前幾天收到長風文教基金會寄來「重探抗戰史：戰爭與我們的距離」講座訊息。標題相當聳動：

「抗戰85周年大揭密 原來當年發動對日戰爭的是蔣介石 為什麼日本一步步掉入泥淖中？」

講者是郭岱君教授。

我雖然不研究抗戰史，大概在初二時讀過國防部陸軍史政局出版的《國軍八年抗戰史》(年代久遠，書名及出版機構待查證)。這本書對我影響非常大，一來使我開始在初、高中時就研讀《孫子》、《吳子》、《戰爭藝術》，和李浴日先生介紹《戰爭論》與《戰略論》的文章；也旁及社會學和經濟學。二來，由於看到徐復觀先生在一本軍事雜誌上提到：要看懂《戰爭論》要先讀懂康德哲學；當時信以為真，在初三畢業那年我讀了杜蘭的《西洋哲學史話》。這本書開啟我近65年的讀書歷程，自然也就形塑了我幾十年來的人格特質和行事風格。

回到正題。我混飯吃的行業是工程師和第一線管理人員。但過去幾十年來的嗜好一直是讀書和思考。由於我不是科班出生，更沒有師門學派，主要的興趣遍及各領域；如哲學、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方法論、文化研究、和大腦神經學等等。自然也旁及世界通史，近代歐洲史、和國際關係。壞處是我毫無專長；好處是我不至於小鼻子、小眼睛的拿著一根雞毛當鳳翎，找到一根肋骨當舍利子。其次則是我能夠跨領域的觀察全局，不至於坐井觀天、以蠡測海。

郭岱君教授或許鑽研歷史甚為深入用力，她表現出的學養好像跟我上面說的正好相反。她是不是史學家自有她的同行公評公論；我沒有資格置喙。但她的史觀，則不免小鼻子、小眼睛，和坐井觀天、以蠡測海之譏。

一個人的眼界或格局或許跟DNA有點關係，我不敢確定，它也就不在公評公論之列。但一個人的「判斷立場」和「思考邏輯」除了來自教養之外，大部分來自個人選擇，也有關社會規範和是非，這就可以檢視，而且需要評論。

我沒有聽郭岱君教授的演講。以下純屬邏輯性推論。

郭岱君教授的「蔣中正發動對日戰爭論」可以引申出兩個解讀：

第一個解讀：蔣中正是一個高瞻遠睹、智勇雙全、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的民族英雄。

這個解讀雖然有點畫蛇添足，近於肉麻；倒也不完全悖於史實，或根本說不通。

第二個解讀：蔣中正是中日戰爭的罪魁禍首，沒有蔣中正左傾盲動的「發動戰爭」，「大東亞共榮圈」會帶來萬世和平，也就沒有今天的共產中國流毒。

這種思考模式其實古已有之，說不上什麼「『後』現代」或「『後』真相」。中國過去叫做「莫須有」或「秦檜主義」(「宋高宗主義」)；近代史上叫做「張伯倫主義」、「汪精衛主義」、「貝當主義」；後兩者也可稱為「X奸主義」。或我常說的吹喇叭邏輯 (1.2-5)節)。

說到這裏，我就不能不談談當下的「卓倫斯基弔詭」或「虛無主義思考模式」。不過，在「『後』真相」思潮詞彙裏，後者被稱為「現實主義思考模式」。以下略做說明：

許多人認為：俄烏戰爭的罪魁禍首是卓倫斯基。理由是：如果他不堅持小小烏克蘭的獨立、主權、和人民幸福，欣然加入「大俄羅斯共榮圈」，戰爭不會爆發、油價不會高漲、世界經濟逐漸平穩恢復、更不會有核戰陰影、人類將走向一個美好新世界。豈不快哉！

這種邏輯或思考模式和郭岱君教授結論可能引申出的第二個解讀異曲同工。

阿彌陀佛，上帝顯靈，查拉圖斯特拉保佑，希望我有生之年，不會看到「秦檜諾貝爾和平獎論」和「汪精衛民族英雄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