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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短篇小說首獎作品│陳宗暉◎火車就地停下時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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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屆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短篇小說首獎】

火車就地停下時
──兼及平交道看守員的消失
◎陳宗暉


00.居里安不曾在斗六遇過猴子。

居里安為什麼叫做居里安沒有人知道。你知道嗎?居里安不是法國人,也沒有去過法國。居里安居住在斗六,因此,在這裡可以先唱唱那首,號稱每位兒童都會哼唱的「猴子歌」,當作序曲:
星期一,猴子穿新衣/星期二,猴子肚子餓/星期三,猴子去爬山/星期四,猴子去考試/星期五,猴子去跳舞/星期六……對!就是星期六,星期六,猴子去斗六……但是斗六居民居里安從來沒有遇過這隻旅行中的猴子,居里安也沒有猴子這麼忙碌,居里安在同一個地方定時、定量地上班。況且這位猴子手頭上擁有的日子,甚至比人類還要多一些呢!繼續唱下去:星期七,猴子刷油漆/星期八,猴子吹喇叭/星期九,猴子去喝酒……。
歌先唱到這裡。因為有事突然發生。
在今天之前,居里安的生活原本光滑平靜。
回家從來不會走錯路因而遇見歹徒或者跛腳貓的居里安,沒有撿過路邊的一塊錢,卻會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狗屎。雨懶懶降落,居里安撐傘走過,回頭觀看狗屎安安靜靜交疊著,像是過期的心事趴著。他繼續前進,踩過一路的細碎落葉,有聲音但沒有音樂。他一路擔心滑倒,擔心離譜。

有人攤開地圖尋覓「斗六」。有沒有找到呢,其實不怎麼重要。這個地名其實只是用來形容很小的、漏斗一般的小城。你看,「六」這個字就像是「大」字被截肢,遠看,則又像是偽裝的「大」字。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城,不上不下,卻又騎虎難下,一個鬆脫也無礙的螺絲釘小城,不是都會大城,又無法被塑造成特色鄉鎮。這個小城一直在漏,顏色越來越疲乏,零散,下陷,然而路邊的垃圾都還在。斗六隔壁的小村子曾經是個漁港,現在已經廢棄。魚網懶懶攤開,棄械投降,裝進去的全都洩漏了。廢棄儘管廢棄,聽說這裡還是瀰漫魚腥,陰魂不散。海邊空空蕩蕩於是填海建工廠,生產煙霧,煙霧越多錢越多,瀰漫、下降成為灰色海浪。小時候就被告誡海邊浪大危險,又是柵欄又是欄杆,舉步維艱。陸上動物居里安很少出城到隔壁的村子,只讀過課本的地圖,也從來沒有乘船出海。

居里安將漏斗的漏嘴靠近眼睛,變成望遠鏡。他將漏嘴靠近他的嘴巴,使之變成喇叭。今天是星期三,適合前去攀爬一座山。

01.漏斗靜靜地漏,牛蕃茄集合滾動。

苦悶凝結的傍晚。居里安坐著流汗,面對這個房間唯一的窗,像是面對一個隧道口。透過窗口可以看見停靠月台的火車頭,南下一○二九次自強號這時正要來。鈴聲響起,居里安於是戴上他的黃色安全帽,走出緊挨鐵軌的水泥房間,搖晃白旗,按下門邊的按鈕,遮斷桿子便會扭腰擺臀降下來,遮斷所有車輛的行進。
有人實在等不及,瞪著平交道兩側鮮紅的閃光燈,噹、噹、噹。煮沸的陽光,光芒在滾燙,這樣的沸騰泡泡一點都不歡樂,只是很熱。居里安搖著白旗,淡淡地看著平交道的警示燈,這次竟從聲音裡面看出滾動的牛蕃茄,一粒一粒滾落,力力在目,這是什麼預兆嗎?
熟透的風,若無其事划過每個人的表情摺痕裡,事不關己。眾人皺起各自的眉頭,深鎖各自的心事。
這個小城的居民開始失去他們的耐心了嗎?自從遷徙以來,小城居民不就是純樸自在、安居樂業的嗎?大家的爺爺奶奶都放過牛,都會插秧,都可以扛樹下山。那時含辛茹苦,現在寒心如苦。被迫停下來的人們,突然都會想起該做卻還沒做完的事。譬如郵局快要過號的號碼牌,譬如尚未補齊的貸款資料。
一種接近鐵軌般的,一格一格持續不斷的,存心絆倒人的不耐煩。
持續發胖的熱。凝結的空氣可以拿去市場秤斤喊價。
四十秒之後,列車總算飛奔過眼。風起,遮斷現在。這時任誰都會想起一些往事來。天色忽然又暗了一點,像是有人群在天空裡面推擠造成瘀青。不久之後的夜市,攤販們會一邊聊天一邊擺陣,堆疊的醃漬芭樂沉默不能語,暗地裡包裹著青綠色的酒醉光暈;擁擠的燒酒螺則開始低聲交談,人類不能夠聽懂。
列車飛奔過眼,不帶修飾。
一陣冗長的、冗長的熱風。
牛蕃茄們幾乎閉嘴不動。

唰──唰──。唰──唰──。

在這座浮沉的島嶼,居里安想,由活生生的人類進行看守的平交道越來越少了。走光,漏光。在比較大的城市裡,火車被安排鑽進地底,平交道紛紛收攤,數量已經少過檳榔攤。這座島嶼上還有幾個平交道看守員?哪個城市還有鮮紅的音樂?牛蕃茄全都聚在居里安這裡了。
每天都在等待火車的平交道看守員居里安,匯集月台上所有的望眼欲穿,身體開始有幾個破洞,空空洞洞,空心菜的那種空,防空洞的那種洞。滿地都是滾動的牛蕃茄,彈跳、彈跳,滾過鐵軌,來到居里安的腳踝旁邊,摩擦,生熱。他們是要填補我的破洞嗎?居里安想,又或者那其實是源於自身的一種漏?居里安輕聲驚呼。
滾動的生活,滾動的火。居里安嚮往的是一種筆直的生活。

02.因為公雞掉落的毛,決定出發尋找猴子。

沒有人在平交道哼歌。深夜的平交道只剩紅色的音響。KTV前爭吵的男人女人一邊拉扯也一邊走遠了。捏扁的啤酒空罐都已經被撿去回收換錢。
這時只有居里安最醒,等待火車,必須最清醒。這個夜晚安靜得太清晰,像一張乾淨的紙,居里安突然不好意思降下遮斷桿子。氣象報告說今晚火星大接近,居里安發現小城的路燈甚至也很配合,紛紛閉起眼睛。今晚的街道和空氣是徹底清掃過的。
今晚的天空,究竟是憋著笑,還是在憋尿?
有一個事件,低聲膨脹中。
玉兔擎起搗杵,敲起月亮這面白鼓。
有一份公文浮出水面,居里安必須謹慎考慮要不要進行面對。今晚加班的居里安,坐在抽屜前,對著抽屜不斷拉出又推進,不斷拉出又推進。
塞在月餅裡面的紙條說些什麼呢?
有旗幟在多沙的高原上飄揚,聳動。
到底要不要加入?大家都說必須團結。大家說好要到北方大城的那個廣場集合。站長、列車長、剪票員成為新聞頻道裡的箭靶,記者整天都來找,但是沒人注意平交道看守員。或許這時他剛好離開平交道吧,居里安可以定時離開平交道,去撿鐵軌旁邊的垃圾,去搬運,去清潔廁所。
平交道看守員居里安安居樂業,每天穿戴白襯衫與深藍盤帽進行勞動。居里安集中注意力,專心等待,專心按按鈕。遮斷桿子一旦降下,人車就必須突然停下;遮斷桿子升起,人車就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匆忙往前追去。一個動作,再另一個動作,即使中途被迫遮斷,然而大家還是因為居里安的按鈕而順利進入下一個動作,可以大步邁進下一個階段與嶄新的人生。
平交道看守員居里安是一種樞紐。
樞紐居里安,螺絲釘居里安,鐵軌居里安。
可能因為居里安太像機器了,所以獲得上級命令,直接以機器代替。
平交道看守員居里安自己也被遮斷,掉進漏斗。居里安手上是一張紙,紙的右上方是「特急」的紅章,這張紙裡擠滿同事的名字。居里安要不要也擠進去這張塞滿名字的紙裡?
多一個或少一個當然有差!他們說。他們說這種事情就是人海戰術。總務組長已經備妥數名充氣娃娃,除了可以增加人頭,必要時還可以用來阻擋警棍、雞蛋雨。
某些物事與人員即將消失、即將廢除。大家紛紛出面,以名字阻止。大家都穿好盔甲,備齊跑得最快的白馬。大家聽到哨子的聲音就有集合在一起的衝動,每個同事都像灌滿氣的輪胎紛紛準備滾動。居里安的心底沉甸甸的,心底有一群短跑選手踩過,熱騰騰,跑出混亂的凹陷。
每天都在等待火車的平交道看守員居里安,身體已經漏洞百出。左邊的腋下、膝蓋的後方,這時伸手進去掏,可以掏出什麼來?鸚鵡嗎?懷錶嗎?或是一個裁縫師?「我被裁了,請幫我縫起來。」漏失中的居里安,每個深夜趴睡時,都會聽見脊椎骨傳來龐大、漆黑的貨物列車滾動鐵軌的聲響,喀啦,喀啦。不是電氣化自強、莒光的那種迅速平滑,是載滿水泥以及碎石塊的無棚貨物列車,邊走邊吩咐什麼似的喀啦,喀啦。
它們運載著故事與時間,一車一車喀啦、喀啦過站不停。
斗六小城也有運輸甘蔗的小火車經過,就在居里安的小時候。居里安也曾經在平交道旁看過貨物列車運送英俊的戰車追向太陽。喀啦,喀啦,夜色越來越深,眼前現在是載滿低沉的水泥以及溫馴碎石塊的無棚貨物列車,居里安知道那是來自島嶼東部的斷崖之下。貨物列車運載水泥與石塊,然後繞行整個島嶼,有地方需要,就卸下身上的貨物。
居里安左邊的腋下、膝蓋的後方,開始有破洞而且隨著紅色的聲音是越來越大了。就在今晚,其中一個洞裡,居里安終於掏出一隻聒噪的公雞,空氣裡搖晃著羽毛與啼叫,緩慢降落,平躺。公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像是某種曖昧的暗示。居里安起初不知如何是好,但想想反正自己已經快要消失了,索性就丟下白色旗幟,跳上深夜的貨物列車而沒有想及任何以後的事。居里安暗自驚訝,推動他的竟是一隻奇妙的公雞。
即使會轉彎,但鐵軌畢竟還是筆直的。居里安這樣想。
斗六居民居里安將漏斗的漏嘴靠近眼睛,變成望遠鏡,他將漏嘴靠近他的嘴巴,使之變成喇叭。猴子到底有沒有經過斗六呢?居里安決定出發尋找猴子。
小時候的居里安彷彿曾經目睹貨物列車載過雞鴨鵝,也曾經有過豬隻在列車轉彎的時候集體崩潰跌落,那是豐滿的墜落。貨物列車也曾承載魚族海鮮嗎?閉氣藏在無棚貨物列車的大理石塊裡,居里安探出頭來,淋到月光。月亮和火星一起出現了,這時的月亮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大大方方,上了淡妝。

03.兩個睡著的人,在稀疏的夢裡遇見。

不曾因為迷路而回不了家的居里安,乾脆就不回家了。居里安的手裡沒有槳,只能沿著鐵軌向前流淌。
夜空隨著喀啦、喀啦的速度越裂越開,越來越亮,像要洩漏什麼。居里安來到蘇花公路的懷抱裡了,他在山脈裡面。居里安被一個又一個的山洞吐出又吞入。沒有車殼保護的露天乘客居里安,在隧道裡面再怎麼大聲咳嗽也還是被黑暗給覆蓋而過,「噓!乖乖蓋好被子,不要著涼了請蓋好這黑色的被子。」有聲音這樣說。
忽明忽滅之間,居里安隱約看見左邊的海上豎立一筒煙囪指向天空,煙囪表面有原始的圖騰。居里安也看見煙囪旁邊那座裝飾零碎燈光、像是起了疹子的海上建築物,隨著天空的亮度越來越隱約,居里安猜想那是工廠,浮在海上。來到島嶼東部的居里安,感覺自己跨進人類不該入侵的地方。因此可以遇見猴子吧?居里安會這麼想,完全是因為右邊的山的表情這樣跟他講,猴子現在應該已經在裡面了吧?疲倦的居里安,身體完全陷在碎石塊裡,漆黑的貨物列車震動頻繁,像是某種負傷帶血、跛腳逃亡的獸,居里安又像是處在流沙的吞嚥之中。
穿越冗長的隧道,居里安聽見緊急煞車,居里安和黑獸一同迫降在一個白色的明亮的月台。喘息久久。沒有站員前來,他們也去集合了嗎?居里安從碎石堆裡爬出來。
居里安穿越無人月台,來到一條柏油路上。面前是山,身後是海。海浪的聲音讓居里安想起同事們的呼喊。居里安已經逃過一劫了嗎?居里安覺得海浪的聲音沿著他的脊椎骨一節一節蔓延上來。這應該是他首次見到活生生的海,夜之海,像是一群熟睡的動物隨時就要轉醒,居里安突然感到恐懼。
恐懼卻又疲累,居里安在斷崖裡忽醒忽睡,直到太陽出海,像是夢醒。濕淋淋的金色的光,擴散著,攪拌著,居里安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天亮。居里安夾在兩片天空之間。

居里安後來會撞見陳末,那是因為兩個人都在打瞌睡。陳末坐在他的砂石車裡,居里安則是邊走邊睡漸漸靠向路中央。
狹路相逢。「這種時候,唉,這種地方,怎麼會有行人呢!」陳末抱怨著,居里安默默聽著。陳末上車,繼續南行。急駛而去的陳末倒是給了居里安一個方向。既然他要去那裡,那裡總也會是一個可以去的地方。邊想邊走,剛開始的幾步,都是風沙。
落葉落在這裡像是一隻一隻脫落的鞋底,其他人類都跑去哪裡?
前方有一些斑駁的小店。寫著潦草的「冷飲」,寫著潦草的「辣椒」。
居里安細步靠近護欄旁邊,海水的流動像要告訴他什麼事情,但是居里安解讀不出這種語言。他一點也不想往下跳,但他實在是被一種魔術給充分吸引,渾身顫抖。「這就是海,這就是海啊。」隔著一段懸崖,早晨的海水攪拌了居里安。
居里安撿起路邊的石塊,不知道名字,但是石塊的剖面充滿故事性的層次,久久凝視,好像互相也交換了一些好的或者壞的心事。

遙遙領先的陳末,已經來到一條筆直的長路,這是縱谷裡面編號第九的公路。陳末喜歡這種高度與速度,要再讓他開計程車他是怎麼樣也不願意的。儘管同業們紛紛抱怨,越來越多的腳踏車與機車聚集來蘇花,讓蘇花越來越窄,他們來找自由,找舒暢,也有來拍電影的,找畫面,找靈感。陳末疑惑,到底還有什麼可以找?海灘的漂亮石頭都快被撿光。更何況這些前來尋覓的人遭逢砂石車一撞就像落石一砸,什麼都沒有了,陳末想,開砂石車的人也是什麼都沒有了。賠償兩百萬嗎?這已經可以再買一輛砂石車,等於開著一輛又載著一輛,而原本這一輛還是貸款買來的呢。生活中的擔子,生活中的砂石。
橫衝直撞的砂石車其實必須小心翼翼,你知道嗎?陳末刻骨銘心,陳末完全瞭解。但是陳末在蘇花公路裡永遠不知道何時應該左彎,何時應該右轉。陳末是憑直覺前進的,這不是危險,而是完全被迷惑。陳末覺得每一次的蘇花公路都不一樣。不斷的轉彎讓陳末感到自己還是活著的。這是生活裡面少數有節奏感的情節。而面對九號公路這種直路,陳末只能賣力往前跨,像是跨欄,像是跳火圈,重點不在「運載趟數」的積極爭取,而在於想要避開這一樣的路樹,一樣的黃線和白線。是加速前進,又或許是逃亡。有時候,停在路邊休息的陳末,會和崩禿的山壁對視,也是禿頭的陳末,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運載山脈的器官或皮膚到處販賣。就像看到屠殺就突然不敢吃肉,久了也就盡量避免去看,久了也就繼續啃食排骨便當,繼續繞行偶爾崩塌的蘇花。
蘇花,蘇與花,取其發音的集中與散發。「蘇」音是一種聚集,「花」音是一種綻放。集中、散發,聚集、綻放。陳末喜歡轉彎然後發現。就像今天轉彎然後發現居里安。
砂石車司機陳末在回程時,於蘇花公路再次遇見正在原地踏步的平交道看守員居里安。
「你怎麼還在這裡?」陳末搖開窗,探出頭來。
居里安回過頭。
「你要去哪裡?」砂石車司機陳末顯然還沒有拋棄自己的計程車習慣。
居里安緩慢地搖頭。
「載你去洗澡?你好髒。」

砂石車開抵九號公路,居里安瞪著眼前不斷開展、不斷開展的路,然後慢慢轉醒過來。居里安樂於眼前這類單一的跋涉。來到九號公路,這寬闊的直路,居里安覺得什麼都可以辦到了似的,身體裡面都是氫氣,而平時的那些漏洞竟也被綁緊。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一層、一層的。長長的路一直延長下去,像是一種交談。盡頭這時突然一晃!
居里安的雙肩一彈,心頭一亮!「剛剛有沒有看見猴子的尾巴?」居里安轉頭問陳末,然而陳末沒有理他。
他們繼續前進。路的兩旁站立鳳凰樹,鳳凰樹的果莢像是燒焦的乾柴,垂吊著。花期過了嗎?葉片之間,意興闌珊裝飾著懨懨的火焰。鳳凰樹下有落單的駱駝,沒有猴子,居里安還看見一群散步的大象。中暑了嗎?
接下來,居里安看見前方堵車嚴重,且是橫向的堵法。陳末也看見了。居里安這時才發現公路的右邊是鐵軌。居里安推測那堵住的地方就是平交道。
是無人看守的自動平交道。然而現在火車遲遲不來,等待的車輛越擠越多。居里安有預感,火車不會來了,這與那張都是名字的紙條以及廣場的同事們有關。
整條公路被堵塞的車輛切成兩段。象群也放慢腳步,遲疑了起來。
「放我下來吧。」居里安說。
「到這裡就好了嗎?」陳末看著居里安,以及身上的污垢。
「馬上就要下雨了。」陳末望向天邊,提醒居里安。
「乾脆直接這樣洗。」居里安難得微笑。
警示音的紅色亮麗刺眼。居里安將無人平交道的遮攔桿子鬆開,「火車不會來了。」居里安高舉桿子,對著車輛的駕駛們說。居里安舉著桿子,堵住天空的排水孔,雨水暫時還不會落。這最後一班車,終究被遮斷,開不過來島嶼之東。

(續下...)



(全文收錄於《聯合文學》雜誌2008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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