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资源具有天然的稀缺性,因为整个教育体系是非生产性的,一个教师得要好几个农民和工人才能养活,理论上这些农民和工人极其后代都应该由这个教师来进行教育或者再教育,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这里面不是等价交换的问题,而是作为教育者自身条件的先天限制的问题,人的教育能力在目前的条件下几乎就是一个常数,而且你还要考虑到教育的专业化性质,不同于工农业可以依靠技术手段来获得更高的能力,教育至今为止依然可以算是一个纯粹的劳动力密集产业,教育能力几乎就等于人力资源数量,先进的技术曾经被认为可以大大的提高教育体系的产出,但是实际上的情况表明先进技术的引进反而导致了教育的更加失衡和效率的分化,总体的教育效率和质量并没有显著提高,比如在这个号称信息时代的背景下,全球范围受到一定程度教育的人口比例并没有比以前有多大的显著提高,在不发达国家,文盲率甚至有上升趋势,世界的总体教育水平和能力和从事教育的人口基本正相关,这也表明了为啥发达国家教育水平高于不发达国家,因为发达国家可以投入更多人力资源进入教育体系而不发达国家的人力资源必须先去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高技术基本没有为教育提高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因此从实践来看,教育体系天然的就要进行优胜劣汰,天生IQ高的就是要比天生IQ低的有优势。教育的贵族化和精英化在目前条件下基本是不可避免的。
为了拉平或者叫消除这样的教育体系的内在不公,一般而言只有两种办法,第一就是国家强制性的介入教育体系,即福利性教育制度,这也就是现行的西式教育体系,但是这有一个极大的问题,这样的办法是以国家投入资源来获得教育平衡的手段,事实上这会产生两个扭曲,第一个就是扭曲了存在于教育中一直存在的差异化特点,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在于,人对于教育的选择和接受性各不相同,比如有人就是读不进书,有人甚至不要老师也能自学,而且还要考虑人各自的兴趣爱好,而国家能够提供的教育资源一定是标准式的,一定不会是多样化的,多样化的教育体系一定不会是国家能提供的,这就像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区别,福利性教育制度的核心在于供给而不考虑需求,所以要么供给不满足需求,要么数量足够质量堪忧。
第二扭曲在于资源分配的失衡,教育的问题往往我们过于关注公平性,而很少考虑教育的核心其实并不在于公平,而在于资源分配的合理,孔子老早就说过有教无类,但是要因材施教,公平是表象,资源分配才是核心,什么样的人和群体应该获得怎样的教育资源,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简单来说,一群人天生能力各有不同,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公平的理想化要求,在资源分配环节上必然向弱势者进行倾斜,这样势必造成一个温室化的教育环境,其一是浪费,大量的教育资源被浪费在无意义的环节上,其二是扼杀,不仅仅是对高能力者得扼杀,也是对低能力者得扼杀,因为这样的资源分配必然形成一个封闭的教育体系,而封闭教育体系必然是一个负激励的机制,这个体系中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最差的混蛋收益最大,那么为什么要做个好学生?事实上这样的体系的恶果早已在西方显现,由于教育资源的分配失衡,大批的西方儿童无法正常地与其它国家儿童进行竞争,而国家内部有办法的人总是要逃离出体制外,也就是说教育体系的公平实际上被其他领域的不公平化解于无形,同时加重了其他领域的不公平。对于国家的上层人来说,他们的子女可以进入贵族学校,无需接受国家体制,对于外来人口而言,由于更加适应竞争性,天然的就有高出一大截的竞争力优势,可以挤掉那些本地居民。而且最为棘手的问题在于,教育资源越到高级教育部门,越多越集中也越好,这是高等教育的特性所决定的,而高等教育恰恰又是福利性教育制度无法覆盖的领域,一方面这个领域投入巨大,一个合格的高等教育工作者要数十年的时间培养,其中包括难记统计的资源消耗,一方面这个领域随着知识的爆炸,越来越专业化加多样化,不满足福利性教育制度要求的标准化条件。因此一个悲催的现象就是,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大量的优质的高等教育资源,要么被上层所垄断瓜分,要么被外来族群所占据,亚裔在美国高等教育界就是总能获得全额奖学金的代名词,以至于现在美国高校不等不对亚裔采取歧视措施,比如提高录取的分数等,但是这并不能根本解决教育资源分配的恶疾,相反,这样的政策只会使得广大学生产生永无出头之日的感觉,严重的打击受教育者的心理状态。当你发现你的对手是一群怪物的时候,绝望和无力就会油然而生。而这实际上这包含着另一种深刻的不公,即为着这个国家教育体系贡献了大量税赋的广大纳税人们,其实是在补贴那些有钱有势者,或者是外来的移民群体,而自己的子女取不能获取自己应得的教育资源,教育呈现塌陷化的趋势,虽然外来移民群体大多会留在本国,但是一旦社会环境恶化,移民群体必然如候鸟一般飞走,同时失去了大量教育资源的本地居民也必然会带来社会环境的恶化。
因此就整个西式的福利教育体系来说,其标榜的个性化教育和深受大陆各种人士吹捧的素质教育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与其说是个性化,不如说是在这样的教育体系下教育功能的瓦解化,天性的自由发挥并不能带来素质的必然提高,而实际能力在教育缺位的情况下极度弱化,事实上造就了另外一种单一化的学生群体,除了本应该有的必要知识没有以外,啥都有了。你不能指望温室花朵能承受自然的风雨,更何况这温室的气体还是有毒的,美国的百分之九十九现象不是偶然,而是教育的必然,大量的所谓大学生被无情的抛弃出就业领域,因为现在不是养无能者的时间,同时长期的弱化教育体制导致心理的无法适应,百分之九十九人群的高心理疾病率也不是偶然,由此导致的各种枪击也不奇怪了。
西方精英们对此可以说不是没有看到,虎妈成为美国教育领域的公共话题有其必然的社会背景逻辑,但是现实的困境在于,精英们掌控着国家,但是又依赖着惯性。
当然拉平或者消除教育体系的内在不公还有一种东方式的手段,我在此将其简单的称为公平回报体制,公平回报体制的要义在于对人群提供必要的教育条件,这个条件可以是无偿的也可以是有偿的,但是对于从教育竞争中脱颖而出者给予足够偿付其在教育阶段投入资源的回报。公平回报体制的典案例就是中国的科举制度,科举制度作为一个文官选拔制度来说众所周知,但是实际上科举制度也是一个经典的教育制度,其核心的要义就是作为一个对受教育者的检验机制,一旦通过,那么你前期的教育投入就能够收回,其法则简单明确,也相当的公平,这是最简单也最容易理解不需要多少文化就能理解的法则。因此这个机制在最大的程度上激励了中国社会对教育投资的兴趣,古代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全力支持一个人去参加科举的案例可谓数不胜数,当然这其中有很大的腐化意味,能引出许多问题,但是从历史角度看,这无疑使得中国和中国人作为一个文明型国家和文化民族得以生生不息,因为对教育的社会性投入就是对文化和文明保存和继承发展最好的方式,而当其作为一种文化基因之后,也是中华民族得以重新腾飞的动力。
横向的比较,在所谓的上个世纪的产业转移浪潮中,成功转型的国家和地区无一例外都是处于儒家文明圈的国家,而儒家文明最为重要的特征就是对教育的社会化投入,经济发展不离开优质的人力资源,优质的人力资源离不开广泛而深入的教育,但是作为经济后发转型国家而言,大量的国家资源是无法往教育倾斜的。虽然人人都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但是悲惨的在于,往往国家出现财政问题或者经济衰退乃至重大危机时,最先倒霉被砍的预算往往就是教育预算,教育对国家的影响深刻但潜移默化具有长期性,因此绝对没有吃饭或者安全这样的问题急迫,从这次西方国家的经济危机中我们就可以看见实例,学生最先起来反对,因为教育预算最先被砍。这时社会化的教育投资体制就显现出了威力,无论是国家危机也好或者国家一时穷困也好,社会总会自觉的往教育领域进行投资,这为国家提供了急需的人力资源,使得国家在相当程度上减轻了负担,同时这样的社会投资并不会因为国家的状况不佳而显得效率低下,事实上这样的社会化投资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能提供比平时还要优质的人力资源,因为不佳的社会状况刺激竞争的激烈,使得要在教育体制中出线必须有更大的才能。
这方面最好例子就是清末民国初年,虽然国家动荡不堪,战乱不止,但是也是在这个时代,中国涌现出了一大批的优质人才,这些人才是后来中国重新崛起的宝贵资源。同样的一个不太显著的例子就是大陆在近三十年的经济腾飞中政府教育投入比和实际的人力资源产出比。和同期的发展中国家比较,中国政府的教育投入比例偏小,但是人力资源产出却显得极为夸张,教育产业化虽然被人诟病,但是确极大的刺激了中国社会的教育投入,其中当然有极多的辛酸和困苦,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不着调的透着几分无奈和无赖的政策最后没有狠狠的失败,其后中国政府还有时机进行纠正,中国的传统式社会化教育投入体制,功不可没。
自改革开放以来,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之争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以西方为师大搞素质教育在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成为社会共识,但是现实永远比想象中的残酷,素质教育是不是应该搞,应该搞,因为素质教育可以提供更加多样化的人才,以满足目前更加多样化需求的现代社会发展,但是素质教育的前提在于人才的多样化,而非学生的低能化。而对于教育的公平,我们更加应该关注的是对教育结果的公平化,而非教育资源分配的均一化,因为教育资源是天然性的稀缺资源,至少在人工智能诞生之前,人类无法改变这一根本局面,而对于稀缺资源最大的公平是高效的对其进行使用使得其产出能使最广大的人群受益,而不是一人分一块同样大小的蛋糕,浪费才是最为严重的不公,而且中国也没有西方国家那么多资源可以浪费。对西方教育体系的观察提醒中国,在这个以脑力竞争为主的新时代,教育体制的改革一定要足够的灵活和巧妙,足够的睿智,因为教育体制不仅仅是一个公共政策,也不仅仅是一个社会制度,它更加是一个有关于文化和历史的选择和传承,如果中国教育体制改到最后丢了优秀的传统只抱回来一堆西方的烂货,这才是身为中国人的最大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