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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林憲君2006-6-6〈一位不該被遺忘的預言家 — 于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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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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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麗絲的家
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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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 > 歷史與現實 > 反右

一位不該被遺忘的預言家--于勉
林憲君
2006年6月6日


于勉,山東煙臺人,早年參加中共,曾任重慶銀行幹部學校校長,係行政十三級高級幹部

我和于勉相識於1958年3月在沙坪農場大堡作業區三中隊勞動教養期間,初來大堡時,勞教人員住的工棚尚未完工,竹篾片牆還在敷泥,工棚內還沒來得及架鋪,勞教人員都睡在潮濕的地上,翻開墊被,下面鋪的蕨草全是濕的,上面掛滿水珠,許多人因此得了風濕關節炎,走路膝關節疼痛難忍,7月份才搭好通鋪,我和于勉毗鄰而眠,晚上常在枕邊竊竊私語,天南海北,無話不談。加之我又是他的煙臺同鄉,用膠東土話交談,格外覺得親切。他已四十八歲,大我二十五歲,我們相處不到一年,由彼此瞭解、信任、到忘年交,他是我終生難忘的朋友和師長。

于勉一生操勞,戰爭與疾病摧毀了他的健康,未滿五十歲的人已滿臉皺紋,高度近視,看起來十分蒼老。到了勞改單位,迎接他的是勞累和飢餓,每天開荒、燒草等繁重而超體能的農活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其實最難忍受的還是餓肚皮,我們自來到大堡,幾乎沒有吃過幾頓飽飯,每晚收工回來的晚餐只有一小木瓢包穀清湯粥,靠這點食物充饑常餓得睡不著覺。

當時于勉經濟條件較好,常收到親屬從青島寄來的食物和匯款。他體弱多病少有機會下山。我每次被派外出挑東西都要代他買些麻餅、白糖、核桃之類的東西用於充饑。1959年以後,即使有錢也買不到吃的了。

于勉知識淵博,閱歷豐富,對事物具有深遠的洞察力和超前的思維方式,我倆有兩次長時間單獨談話,至今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他不愧為一個極有判斷力的預言家,因為我聽他說的內容在後來的歲月中都不幸被他一一言中,變為既成事實。

第一次是在1958年秋天的一個下午,我倆被派往幾里外的北山坡中耕洋芋。出工時天氣晴朗,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我們躲避不及,只好把鋤頭插進洋芋地,坐在鋤把上,在草帽的遮掩下靠在一起躲雨。我全身都濕透了,又冷又餓,十分狼狽,當時思想「冒包」,牢騷滿腹,于勉見狀,就問我是怎樣當上右派的?我向他講了當右派的荒唐經歷:「1957年5至7月份我到山東老家探親去了,8月份才回省團校,我既沒有參加鳴放、寫大字報,又沒有給任何人提過意見,只是看到七個被打成右派的人心裡有些納悶,在日記裡多寫了幾句:他們昨天還是革命同志,怎麼給領導提點意見就變成了階級敵人?毛主席不是事先說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嗎?為什麼現在又要給言者定罪呢?這不是出爾反爾嗎?我對毛主席搞的陽謀、引蛇出洞、聚而殲之這套把戲實在弄不懂。我這些想法並未向任何人談。豈料這期間領導已派人偷撬了我的抽屜,看了日記,然後由王毅校長出面命我交出日記。當天就根據日記上這些話把我劃為右派,並說我是利用日記猖狂向黨向社會主義進攻。我不服,極力申辯寫日記是當時的思想活動,不屬於言論和行動,說不上是進攻。幾天之後,我以不認罪、態度惡劣、堅持反動立場被定為極右分子。直到送勞動教養前才有人悄悄告訴我:省團校分了八個右派指標,只差一個了,是用你湊數的。指標完成後又發現團課教研室的劉世斌問題比我還嚴重,團校請示了市委五人小組,答覆是:名額完成了就算了吧,把劉劃為中右好了。我對這段荒唐經歷越說越氣,對于勉說:如果人的思想活動都可以定罪,這和古代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腹誹罪』有何區別?是他們撬了我的抽屜,到底是我犯罪還是他們犯罪?」

于勉聽後連連搖頭,意味深長的對我說:憲君啊,你真是個書獃子,政治上太幼稚,你教哲學教黨史居然不懂政治,你對毛主席也太不瞭解了。」他把話鋒一轉又說起了他自己。他說:「我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也經歷過延安整風和建國後的政治運動。我覺得黨內鬥爭比與日本鬼子、蔣介石的鬥爭還要殘酷,還要無情。在挽救失足者和鎮壓『紅旗黨』的運動中,我看到不少好同志都成了刀下的冤魂。你不要不知足,現在還要感謝毛主席給你留下了一個腦袋哩」他又說:「我這個右派其實比你還冤枉,你還有一項思想罪,我是因為沒有抓到右派才被打成右派的。」反右派鬥爭中,上級找他彙報銀行幹校劃了多少右派。他說:「我們學校沒有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結果這句話成了上級給他劃右派的依據。理由是:「你說你們學校沒有右派,這句話就是右派言論。毛主席說,『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難道你們學校不是人群?你和毛主席唱反調,不是反黨是什麼?」他有口難辯,右派帽子就是這樣戴在頭上的。

他被撤職後新來的校長一副極左面孔,上任不久就劃了一大批右派,連在校學生都未能倖免。他成了本校的大右派,寫不完的檢討,挨不完的批鬥,又被降為工友使用,天天掃馬路,沖廁所,為職工端茶倒水,聽候驅使呼喚。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羞辱,終於在一次檢討會上發作了。他說:「我看這次反右派鬥爭簡直是『一犬吠影,百犬吠聲』,無中生有地給人羅織罪名。」名這句話立刻被上綱上線,批鬥會上說他「含沙射影,把領導反右派鬥爭的毛主席比喻為一條狗,把響應毛主席號召,積極參加反右派鬥爭的群眾說成是一群狗,這是惡毒攻擊毛主席和廣大群眾。」從此,他又成為極右派,命運急轉直下,最後被送勞動教養。

談到勞動教養的期限時,我說:「勞動教養是最高行政處分,還夠不上判刑,估計最多一年半載就該放回家了吧?」他說:「不會吧!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你既然被當作專政對象送來,我看決不會輕易放你出去,即使解除勞教還要留在勞改單位就業。公安機關這一套我熟悉!」我聽了涼了半截,心裡很不是滋味,對前途十分悲觀,我說:「這樣看來,我這一輩子不是完蛋了嗎?」他又說:「不見得!你才二十三歲,年輕得很,只要能堅持活下來,我看還能等到平反昭雪那一天。」我困惑不解地問:「可能嗎?」他的分析是:「反右派鬥爭是毛主席在青島會議上一手策劃的。毛主席的為人我是瞭解的。他從來不會認錯,他有一句話叫『一旦得罪,就得罪到底。』我看只要毛主席健在,你我再有多大的冤枉,都不要去想還能翻過來。我年紀大了,病又多,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我這副老骨頭早晚會丟在大堡這個鬼地方。」當時,我已隱約地領會到他話中的含義,心裡想,只有等毛主席去世以後,我們的問題才能得到解決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畢竟毛主席大我四十二歲,我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第二次說話是在1960年的夏天。從1959年起我離開三中隊,到跑馬坪五中隊給小犯人當大組長,和于勉見面的機會就少了。那時沙坪農場的右派和小犯人們已開始大面積的患水腫病。有些人的臉、手、腳腫得發亮,兩隻眼只有一條縫,整體已不成人形,有些人則枯瘦如柴,形同骷髏。那些饑腸轆轆的小犯人出於求生的本能大量外逃,出去偷吃的。他們什麼都偷,甚至剛種下的洋芋塊,即使浸泡過福爾馬林灑上大糞,也被他們刨出來燒著吃了。跑不動的病號呆在工棚已奄奄一息。勞動生產已無法正常進行。大組長的主要任務是揹病號送衛生所、埋死人、和追捕逃跑的小犯人。1960年夏天,有一次我抓逃犯路過三中隊,在山坡上遇見于勉,他拄著拐棍,步履蹣跚地向我走來,拉住我的手告訴我:「如今身體已每況愈下,健康日益惡化。戰爭年代飽一頓餓一頓留下了胃潰瘍,又患心臟病,實在拖不起了。近來隊部給予特殊照顧,三天發一斤大米給我,可以自己煮來吃,免受食堂盤剝。」他手上提一個美國造豬腰子形鋁飯盒,據說是抗美援朝的戰利品,已準備去煮稀飯,見我來了很高興,顧不得煮飯了,和我坐在山坡上擺起了龍門陣,他問我五中隊的情況,我說:「原先有四百多人。後來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下一半了,最近又補充進來兩百多人。我那個大組分了四十幾個,結果跑了十幾個。現在經常追逃犯都搞不贏。有些小犯人去偷彝胞的洋芋、海椒,被彝胞用鋤頭打死了兩個,有的夜晚逃跑又不熟悉道路,跌進峭壁深淵,屍體發臭了才被人發現。成年人也死了不少,熟悉的有陳重寅教援、小學老師羅志榮、大學生周蘭新、醫生劉天模等,這樣下去要不了兩年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于勉聽後立即問我:「你知道為什麼大量死人?我看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在沙坪農場是剋扣糧食,在全國是決策失誤。」他對毛主席的個人品質極為反感,十分肯定地認為是毛主席製造了這一場全國性的災難。他說:「這場全國性災難的起因,根子在57年。說了真話的人當右派,當階級敵人;說了假話的反而提拔重用。不然怎麼會有58年的大躍進浮誇風?既然畝產上萬斤,怎麼會大量餓死人?我看沒有57年反右派,就不會有這麼多人無疾而終,毛這樣一意孤行,中國還會面臨更大的災難我為他激烈的言詞而擔心,怕他說漏嘴惹來麻煩,他對我善意的提醒似乎不以為然,接著說:「當年我說了真話,如今落到這個下場。現在什麼都無所謂了。你還年輕,來日方長,說話可要小心。只要能活著出去,你還可以幹一番事業。反正我是熬不出頭了。」他對整過自己的那些人一直耿耿於懷,對我說:「那些傷天害理昧著良心整人害人的傢伙決不會有好下場。不管他們在反右派中撈到多大好處,他們最終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說話的語氣就像《基督山伯爵》中那個法利亞神父在伊夫堡監獄向鄧蒂斯說話一樣,他提醒我:「是什麼人從你的痛苦中獲取了利益,今後就找他算帳。」他甚至還向我講了一個春秋戰國時期那個著名的復仇者伍子胥的故事。他說:「當年伍子胥破楚後,把楚平王的屍體從墳墓中刨出來,鞭屍三百以解心頭之恨。有人阻攔勸說:算了吧!將軍不要意氣用事,要注意影響啊!伍子胥摸著滿頭的白髮說: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顧什麼影響不影響。別人愛怎麼說就隨他去說吧!我才不管呢。」我當時並不怎麼理解這個故事的含意,多年之後才逐漸明白了于勉的良苦用心。

這一次見面,他講的很多,有些內容已記不清了。我看時間不早了,還有追逃犯的任務在身,便起身告辭,匆匆向大堡方向奔去。

兩個月之後,我又一次追逃犯路過三中隊,路邊遇到重慶市公安報來的蔣柏齡。我向他打聽于勉的近況,他說:「于勉已經去世了,他是病餓交加含冤而死的。」在那個人為地製造階級鬥爭和人為地製造饑荒的年月裡,沙坪農場的山溝裡早已餓殍遍野。被關押的右派和小犯人很難擺脫這種厄運。像于勉這樣的老者更是在劫難逃,最先命赴黃泉。這是中國一代知識分子悲慘命運的縮影。

1961年春,我又被調到三中隊,聽和于勉關係較好的郎先瀛等軍人講:「于勉死得很慘,人還未斷氣,身邊的呢子大衣、俄羅斯毛毯、和派克鋼筆就不知去向。據說是保管在中隊部。可誰也沒有見過,更沒有誰敢打聽這些物品的下落。于勉下葬時半裸著身子,用一張破草蓆裹著屍體埋在山坡一個土坑裡。時間大約是1960年秋冬之間,具體日期已無法查證了。

反右派鬥爭轉眼就是五十週年了,我們這些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倖存者所經歷的種種磨難是一生中永遠都揮之不去的陰影。至今我還時常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勞改隊,為自己尚未脫離牢獄之災而膽顫心驚,誰也無法抹平心靈上的創傷。

值得欣慰的是:當年于勉的預言如今果然一一應驗。他對許多問題的分析一針見血,判斷入木三分。他向我說的都是真話,至今記憶猶新,在「57」難友罹難五十週年的今天,寫下這一段真實的歷史,以示對他的懷念。

隨著歲月的流逝,我們這批當年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如今已是七八十歲的老翁,何況我們說真話的時間已經不是很多了 -- 不是嗎?我們這些倖存者有責任把歷史的真相告訴人民。


2006年6月6日


──《觀察》首發    轉載請註明出處
Tuesday, August 0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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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關中禾2005-10-12〈《「右派」風雲錄》前言 — 反右五十週年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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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

《「右派」風雲錄》前言 -- 反右五十週年紀念
關中禾
2005年10月12日


謹以此文獻給415信箱的同仁們和壯烈犧牲的英靈。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中國青年,為追求進步,繼承「五四」光榮傳統,執著而義無反顧的投入到毛澤東的中國共產黨紅旗下。為建立一個民主、自由、富強的新中國,立志奮鬥終身,甚至獻出自己的生命。熱情奔放,朝氣蓬勃,理想遠大,豪氣昭然。

1950年十八歲的我,用斧頭砸爛家神牌位,自認為已經和工商業兼地主家庭徹底決裂。參加了土地改革,以能進入革命陣容而自豪。唱著:「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人民好喜歡,民主政府愛人民呀……。」振臂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我們是那樣的熱情奔放,那樣虔誠,那樣的天真無邪。認為我們黨的各級領導都是些光明磊落、大公無私、一心為民的正人君子。同志之間都是坦誠相待,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勾心鬥角。共產黨員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是徹底地為人民服務的,形象在我眼中無比高大、熠熠生輝,對他們惟命是從。在這個新社會中生活感到無比幸福。

自幼愛好文學的我,特別喜歡偉大文學家魯迅的作品。也好舞文弄墨,經常為報社寫點小品、農村報導,是四川日報、四川農民報骨幹通訊員,後來聘為四川出版社作者。

一九五五年,我所工作的單位宜賓縣供銷社出現一件由於官僚主義產生的荒唐事件,浪費國家二十餘萬元資產,致使黨和人民政府的形象在人民群眾中受到極大影響。我在四川日報上揭露這一事件的真相,就是轟動一時的《糞的風波》。這是一篇反官僚主義的典型報導。即縣供銷社主任彭琳唆使縣人民政府宣佈大糞統購統銷,弄得民怨沸騰,勞民傷財,乃古今中外第一荒誕醜聞(拙作《荒唐人生》中有詳細記載)。這篇小品文使該縣縣長、供銷社主任、和經辦人都受到不同程度處分,老百姓為此拍手稱快。自認為是捍衛了民主,反對了官僚主義,竟不知從此我便被各級「領導」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內定為「最難管的小幹部」。被保送去川大文學系讀書的資格也強行取消,以便掌控在他們手中,伺機報復。

一九五七年,歷史來了個大逆轉,一個策劃已久的陽謀和「引蛇出洞」的騙局。我這位「最難管的小幹部」便墮入陽謀陷阱,劃為資產階級右派份子,「罪」名是:「惡毒攻擊黨的領導是官僚主義」,還捏造了為流沙河《草木篇》鳴不平等罪名,打入阿鼻地獄,繼而又毫無事實的誣陷我企圖謀害下放幹部鄧××未遂,送到黃沙河煤礦勞動教養,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在土法煤窯,最低洞高35公分,拖著兩百斤重的煤炭,我像一條軟體動物一樣,全身裸體,滿面漆黑,爬行其間,九死一生,逃得性命。後又調到415信箱101隊,這個415信箱其實是省公安廳設的勞動教養築路支隊,下屬三十個小隊,一萬餘人,實際上是一座流動的大監獄。101隊全是右派分子,也是支隊的第一嚴管隊。

修鐵路,築河渠,建水槽,打隧道,開荒採茶。在慘無人道的無產階級專政下,在超負荷的強制勞動、無休止的思想改造中,度日如年,在死、病、傷、殘、寒冷、饑餓、悲痛、彷徨、絕望、恐懼中,過著比刑事勞改犯人還慘無人道的日子。二十二年,從二十五歲到四十七歲這段黃金般青春年華消失後,慘痛的熬到了一個改正右派、恢復工作的結局。回首往事,痛定思痛,方徹底省誤。故作出以下定論:那個自稱為勝過秦始皇、超越希特勒、賽過唐宗宋祖的神中之神的毛澤東只不過仍用的掛羊頭賣狗肉伎倆,許民主、自由,讓成千上萬的知識份子上當。許土地,尊勞工,妄談領導階級。在一切權利歸人民、人民自己當家的諾言下,隱藏的仍然是一顆一日為君、世代為君的黑色狼心。復辟皇權主義、暴政主義,才是他已示於人的猙獰面孔。無數的民族菁英灑熱血拋頭顱,無數的工農士兵戰死沙場。白骨堆中比比皆是皇權犧牲者,神州大地,何來舜堯,他排除異已,大殺功臣,唯我獨尊,施暴陰毒,自延安整風至57年反右,大戰鋼鐵,大戰農業,總路線,大躍進,文化大革命,數不清的政治活動將八千萬同胞折磨至死。狂呼無產階級專政,妄言階級鬥爭為綱,以思想改造為由,全面徹底把全國人民變成了他的奴隸,統治到肉體,滲透至靈魂。覺醒吧!你被魔咒禁錮的靈魂。不!我們受騙了,整個苦難的中華兒女都受騙了,不只是民主黨派,知識份子,工人、農民,還有那為革命獻出寶貴生命的千千萬萬先烈們,你們都受騙了。一個龐大的騙局,被一個比惡魔還狠毒的大騙子玩弄於股掌之中,操縱著我們,包括你們的肉體和靈魂。它揮舞起謊言和恐懼兩條鞭子,利用你奴牲的肉體,虐殺你純真的靈魂。利用我們的理想,熱情,天真幼稚。當你成熟起來,要求一點點真正的民主自由的時候,它便露出了魔鬼般的猙獰面目,硬生生的造了個陽謀的措詞,把凡是不效忠於他的志士藉用無產階級專政的謊言符咒,對你的肉體進行百般催殘,甚至消滅,用思想改造的軟鞭子把你的靈魂折磨得日夜不得安寧,達到精神失常,欲瘋不敢的地步。話又說回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恐怕這也是個真理吧。我們右派分子反抗的方法各有不同。第一種壯烈型。如堅持正義、深研馬列主義真理被冤為馬列聯盟反革命案而槍斃的周君正、楊應森,株連六十餘人,無一人低過頭認過罪。特別是王景在嚴刑關押中死去,也不道一聲錯。堅持真理、堅持研究馬列主義無罪。又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南充地球物理研究所右派江新,文化大革命中闌尾炎住院求救於醫生時,造反派的醫生叫他在右派一欄中簽字,他說:「我是真心幫助黨整風,不是右派,右派是你們強加於我的不實之詞。」造反派醫生說:「不簽字就死去吧,少一個反動派,多一份口糧。」我親眼見他忍住傷痛,直至腸穿孔而死,也不叫一聲痛,不求半點饒。

第二種,表現認罪、內心不認罪的緩和型:如代大貴者,勞動上非常賣命,結果慘烈死於珙縣包耳山隧道,被大石壓得粉身碎骨,死後在他枕心中找出洋洋萬言的翻案書。第三種,表現和內心都不服罪型,如本人就是典型,我認為戴罪立功勞動改造思想是於我不能對號入座的,我追求革命理想於前,力圖實現革命理想於後,身體力行,希望共產黨能通過整風成為領導中國人民走向現代化民主、自由、富強的英明政黨,我又何罪之有,勞動上我千方百計,弄盡手段,盡最大努力不使自己肉體受損,絕不涉足於危險境地。政府批我是保命哲學,大家給我取綽號管竊門,竊門也好,保命也罷,總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這類人都認為自己無錯無罪,那些做錯有罪的人總有一天會得到報應。中國人常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都報。這就是我們的希望之光,所以我們逆來順受,假批判,真過關。批判自己和他人都認真,批判後則我自為之。這是大多數的右派勞教人員的精神面貌。也是他們能生存下來的精神支柱。當然還有另一種奴才型。他們心裡雖然不認罪,但卻裝著認罪,以其人之道還治他人之身,靠攏政府,專收集同仁言行向獄卒報告,取得自身解脫,謀求自身利益,哪怕是一點殘湯剩羹,哪怕是為拿到一張摘帽通知書,他們都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聖經上說:為了百分之百的利益,可以出賣自己的肉體和靈魂,但他們可憐得只要百分之一的利益,他們都可以出賣自己低賤的靈魂,這就是大家所叫的屁眼蟲。最大的屁眼蟲姚鳳啟檢舉馬列主義聯盟有功,摘帽安置工作,還經公安部特別批准,兩個子女戶口落實到北京。這類人也只得到個摘帽改正右派待遇。終身受到良心的譴責,惶然難以終日,憂鬱而死,哪能換取更高的代價。

總之,除了另一類奴才型之外(其實只是極少數的百分之一、二而已),不管是哪類型的右派們,他們或生或死,面對二十年風刀霜劍,面對恐怖與謊言,面對慘淡的人生,他們用血、用淚、用汗、用堅強的意志鬥爭到底,矢志不移。他們的一生是可歌可泣可以當作後人為之借鑒和悼念的偉大而光輝的英雄形象。

李慎之先生說得好,「為了穩定他們的極權,它賴以運轉的基本條件仍然是恐懼與謊言。瀰漫的無所不在的恐懼造成了瀰漫的無所不在的謊言。但說真話按照人的本性或良心說話做事這對極權主義是極其可怕的事。」

時值五十年後的今天,我已年近八旬,老之已至死之將至之年,那些屈死的冤魂,那些倖存的同仁,一個個活鮮的面容仍佔滿我不安的靈魂,我應該抓緊少有的時日說出真話,道出真情。不管這改正右派是否能徹底平反,不管對極權者是否極其可怕。須非春秋之筆,但責無旁貸,把這群菁英壯烈而悲慘的事蹟大白於天下,藉昔鑒今,為的是痛定思改,勿忌痛不治。讓中華大地能面對世界,建成一個現代化民主、自由、富強的國家,以慰英靈之魂,以安倖存者之心。僅此而已,豈有他哉。奉勸諸君切勿輕信反右還是應該的只是擴大化的謊言,有人妄想把往事塵封起來,藉時光而自然消失。往事並不如煙,三百多萬右派份子的遭遇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冤案和歷史的悲歌。所以我寫《右派風雲錄》,雖不能入正史,卻可表達於世人在歷史長河中注入斑斑滴滴的血淚真蹟。

正是:
億萬冤魂墊江山,
陽謀卻是爭霸權。
淒風苦雨飄零日,
氣貫長虹照九天。

2005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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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anuary 0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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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曉楓2006-11-23〈最早揭露毛澤東偽馬列面目的女英雄馮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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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討論區:【不朽者】曉楓2006-11-23〈最早揭露毛澤東偽馬列面目的女英雄馮元春〉
SCFtw2  政治社會∕其他  反共反獨  2006/12/01 00: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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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大餓死】夾邊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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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邊溝”是一個悲慘的地名。與這個地名有關的是兩千具“右派份子”的餓死骨。

夾邊溝在甘肅酒泉縣。西元100年,班超上書漢和帝請歸,說:『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

在“甘肅省第八勞改管理支隊”這面招牌下,曾經有將近三千個(一說兩千四百人)因受到“人民”政權鼓勵而對“人民”政權提出改進意見的人在這裡接受苦役懲罰。四年之後,在全國性的大餓死運動之後,夾邊溝農場於1961年十月被撤廢,活著離開這裡的受苦役者衹有三四百個(一說一千一百人)。

夾邊溝為世所知在四十年之後。2002年五月,在楊顯惠的夾邊溝真相訪問調查系列文字在《上海文學》連載了一年之後,天津古籍出版社集結這些文章出版了《夾邊溝記事》。

夾邊溝農場佔地極大,原地現在有一個度假村。

*****************************************************
<http://www.asiademo.org/read.php?charcode=Big5&id=6727>
《民主論壇》

「敦煌魂」畢可祭
李昌玉
2006-10-28

{原文極長,前略}

石可介紹,現在住在蓬萊的藝術家寧里曾經在夾邊溝和畢可住在一個地窩裡。他就聽寧里說過不少關於畢可的事,因此最有資格作證。

寧里,是一位自學成才的藝術家,如今在煙臺地區頗有名氣。當初,他當八路軍排長,去到東北瀋陽,在大街上看到蘇聯紅軍強姦婦女,氣憤難忍,鳴槍示警,因此被開除黨籍軍籍,發配西藏。後來想要翻案,打成右派分子,送到夾邊溝勞教。夾邊溝的勞教農場是由勞改農場改的。夾邊溝勞教農場只是一個總稱,它包括了好多個分場,分佈在一個很大的地域裡。夾邊溝突然湧進了三千名右派勞教人員,連最簡單的住房也難以分配,許多人只好住在地窩裡。所謂地窩就是地下比較大的自然形成的岩石孔穴,可以住兩三個人不等。寧里和畢可在一個地窩裡住了一年。後來畢可餓斃,是寧里掩埋的。

寧里今年八十一歲了。在電話裡他一再說記性很不好了,往事都模糊了。他寫過一部回憶錄,二十年前交給了北京的一位朋友,以後音信杳然,連下落也不知道了。

他唯一記得的一件事是,一個餓死的右派,由三個難友抬去掩埋。他們看看死者身上還有肉,於是三個人商量了一下,一起跪在死者的面前,流著眼淚說:老夥計,對不起了。我們今世不報,來世報你的恩吧!三個人磕了三個頭,然後就動刀動火,忍著心,吃下了這個同伴身上僅剩的肉,但是最後他們三個人也沒有逃脫死神的魔手。

總之,有了寧里作證,更加可以確認畢可餓斃夾邊溝,加上高芒、和鳳鳴、石可等等人的介紹,我們對於畢可的遭遇可以勾勒出一個相當具體的輪廓。按照1957年打右派的情況來說,只要是「攻擊」、「反對」了具體單位的黨員領導就是「反黨」,就可以打右派的,可是甘肅省委「認為畢可只是對XXX個人有嚴重的不滿情緒,其言論尚達不到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性質,故不能定為右派分子」,總算表現了相當的理智和寬容。這本來為畢可留下了一條生路,但是這條生路卻斷送在常書鴻手上。

{原文極長,後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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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寒山2006-10-26〈紀念1956年匈牙利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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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亞洲電臺》今是昨非

紀念1956年匈牙利革命
寒山
2006.10.26


1956年匈牙利人民反抗極權主義的革命是二十世紀爭取自由和民主鬥爭中的一個重要事件。今年十月是這一歷史性事件五十週年,歐洲很多政府、國際組織、和新聞媒體都對這這個紀念日表達了強烈的關注。最近匈牙利政府和人民在如何紀念這一歷史性事件上的對立又引起了國際輿論的廣泛注意。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東歐國家在蘇聯軍事佔領下很快建立了斯大林模式的政權。這個政權政治上實行一黨專制,不但鎮壓異議分子,而且在黨內實行清洗,把莫斯科不信任的有民族主義傾向的共產黨人或是關押或是處決,扶植那些對蘇聯唯唯諾諾的領導人。在經濟上實行國有化,確保重工業的發展,忽視和犧牲和人民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農業和輕工業。在外交上一面倒,完全受蘇聯支配,成為蘇聯的衛星國和蘇聯和西方衝突的緩衝地帶。在思想文化上壓制自由思考和創作。

1953年斯大林死後,蘇聯新領導意識到他們不能長期維持像斯大林那樣的高壓政策,於是採取了一些放鬆措施,為過去受迫害的東歐共產黨人恢復名譽,允許這些國家實行經濟改革。在這樣的形勢下匈牙利知識分子成立了以十九世紀愛國詩人裴多菲命名的俱樂部,討論政治和社會問題,在學生和其它社會階層中產生了廣泛影響。

1956年蘇共召開二十大,赫魯曉夫在秘密報告中揭露了斯大林大量殺害蘇聯共產黨人和普通公民的罪行,在世界共產黨陣營中引起了政治地震。匈牙利知識分子和黨內以納吉為首的改革派利用這個時機提出了系統的政治主張,尤其是要求蘇聯軍隊撤出匈牙利,完全恢復匈牙利的民族主權,並和匈牙利親蘇的共產黨人發生衝突。經過短暫的動搖,蘇聯領導集團決定鎮壓匈牙利民主派。從十月底到十一月初,蘇聯出動幾個集團軍的兵力,用大量坦克鎮壓了衹有輕武器的匈牙利民眾,逮捕並處決了納吉,在匈牙利扶植了以卡達爾為首的又一個親蘇政權。

在匈牙利事件過程中,中共的態度是值得一提的。為了和蘇聯在國際共運中爭奪領導地位,中共尤其是毛澤東本人一開始樂於看到蘇聯在東歐的地位受到挑戰,於是對東歐國家要求蘇聯撤軍表示大力支持。但當中共看到在東歐受威脅的不但是蘇聯對衛星國的操縱、而且是共產黨對國家的控制時,他們一反過去的主張,在蘇聯領導集團舉棋不定時堅決要求蘇聯出兵。

當時應邀到莫斯科和蘇共協商的劉少奇和鄧小平態度最堅決,而在北京的毛澤東在同意鎮壓後要求蘇聯再給匈牙利的所謂「反革命」一點時間,讓他們充分暴露,再一網打盡。瞭解中共在鎮壓匈牙利事件過程中的出謀劃策,也就不難理解中共為什麼不久在自己的國家會從鼓勵「鳴放」轉到全面「反右」了。

今天,1956年的革命成了匈牙利國際影響的一個重要部分,因為那場革命是冷戰時蘇聯陣營的第一場重大危機,共產黨極權統治雖然依靠暴力維持了統治,但從長遠來看是失敗了,這是匈牙利人民值得自豪的。很多歐洲國家的政府和議會最近都派代表團去布達佩斯參加紀念活動,這當然是一個任何政府都要利用的機會。但今天匈牙利執政的社會黨屬於左翼,一些成員是過去的共產黨人,在思想和個人經歷上和過去的歷史有割不斷的聯繫,因此很多匈牙利人認為他們沒有資格來紀念那場革命。加上社會黨政府總理久爾查尼前不久被迫承認他為了競選連任,在經濟數據上弄虛作假。這個內幕被捅破後,匈牙利人民反政府的情緒更加高漲,不但發生了暴力衝突,而且民間完全拒絕政府對1956年革命的紀念。在這個背景下,可以說1956年那場革命的遺產還在對匈牙利社會發生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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