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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2/20 23:12:19瀏覽7597|回應3|推薦19 | |
以前,我不是很暸解她。以前,我也不很暸解易卜生。在我從事戲劇的日子,我對易卜生毫無興趣,他雖是寫實主義的經典,但與我年輕澎湃的劇場革命心志不符合,我那時追求創新的舞台呈現,最怕看到演員在台上演出時,以「話劇」般腔調唸詞,我常說,「難道就不能正常說話?」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寫實主義,要怪也只能怪台灣當時的表演人才太少。無論如何,我反正不太讀易卜生。很多劇本一開始便有冗長的舞台佈景介紹文字,那些佈景擺明了寫實的色彩,那裡是桌子,那裡是沙發,喔,不,謝謝。 多年後,對易卜生,我充滿歉意,並重新認知了兩件事。一是在那個維多利亞氛圍時代易卜生全然前衛,沒有他,西洋戲劇便無法從巨大的莎士比亞解放出來,繼續發展,而第二件事是,時代不同了,那些舞台指示當做參考即可,不必認真。 對於後面這一點,德國新銳舞台導演奧斯特. 麥雅可說徹底地做到了。他不但不按照舞台指示,他連劇本內容都改了。但他化身當今詮譯易卜生最有份量的導演。 在「娜拉」之後,奧斯特麥雅這個月在柏林劇院推出新作「海達嘉布樂」,這齣戲過去是易卜生最暢銷賣座的作品,也被視為挑戰性最高的劇本,尤其女主角海達複雜的女性心理背景,用現代心理學的眼光來看,此女子具有邊緣性性格[borderline personality],可能也是憂鬱病患,奧斯特麥雅以東柏林、反中產階級美學及現代社會觀點切入,頗能擊中要害,戲才演完,叫好聲連連。 批評當然也有,但已無傷大雅。譬如,女配角為什麼總弓著背及握緊手提包說話,難道只有如此才能表現她的拘謹,才能相對海達的見過世面、個性大膽甚至是玩弄槍枝的女人? 前年奧斯特麥雅推出「娜拉」,那時便看得出來,他打算以新新人類觀點解剖大師作品,舞台表現洋溢電影視覺,或者具體說,有一種多媒體類於電視綜藝的傾向,但仍保有詩意和劇場的純粹,而二年後,他以完全不同於「娜拉」的手法,將易卜生的作品加注了大量現代劇場的元素,他的巧妙舞台裝置和成熟洗練的舞台佈局結合在一體,就像月移日轉,奧氏的舞台世界以自已的速度和角度轉動,極簡主義的風格已然成型,無可挑剔。 在奧氏的「海」劇中,舞台的基調是冷的,落地窗上流著雨水,冷而優雅,乾淨而有秩序,他要呈現的是一個失落空虛的中產階級,擔心失業和畏懼社會競爭,雨一直下,滴在女主角海達的心上,像滴在鐵弗龍,她沒有感覺,也沒有愛,不愛別人,也不愛自己,穿愛迪達運動服,像天天上CLUB玩的女生,口頭禪是「不好意思」,她真的不好意思,對這種小而無謂的中產階級生活,且新婚的丈夫還不一定在大學裡謀得到教職。 海達離開曾密切來往的浪蕩子而與一個她不愛的人結婚,為什麼?因為「我再也不想過那些漫漫無止境的長夜了」,她說這句話時,我們全都懂了,還有那即將逝去的青春,她並未要求任何人同情或諒解她,她就是那樣活著,也不知道會活多久,因為即便新婚,在一些夜裡,她仍然自問:我到底在這裡幹嘛? 在奧氏的新作,中產階級生活只是假相,不祗如此,易卜生很早就在劇本說過,「遲早,你必須適應那些你無能改變的東西」,如果你不能,那麼悲劇於焉誕生,這是存活的哲學,易卜生的劇本人物都清楚。 但海達. 嘉布樂不要這樣的存在哲學,她以全部生命反抗。我彷彿真的在舞台上看到這麼一個女人,她說,我不要這麼活,「如果真這麼無聊,那我情願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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