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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雁長飛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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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約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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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1)

孫淑玲~拍攝於2012年49歲

    "田爸,那個人是........?"

    田爸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哦,那是老方."

    這時,老方也發現了我們,看到我,他呆楞了幾秒鐘,便跛著腳迅速消失在小屋之後,不見蹤影.

    "老方也為尹先生工作嗎?"

    "他,,,,,,,,"田爸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微皺著眉說:"嚴格說來,他和我們不太一樣,他唯一的工作就是種菜.那屋子後面有幾個菜圃,就是由他照顧的.他這人,很怕生,不愛說話,你不要理他就是了."田爸領著我往回走,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沒想到那行徑怪異的獨臂人,就住在黑默山莊裡.我想起他在林中所做的陷阱,忍不住問:"田爸,這山裡有山豬野免之類的動物嗎?"

    "山豬......"田爸想了想,說:"聽說從前這山裡是有很多野生動物,不過,現在差不多都被抓光了吧."他笑著問:"怎麼,你想打獵嗎?"

    "沒有啦,只是隨便問問."

    田爸和我在花圃前分手,我獨自回房休息.打開行囊,將幾件衣服掛進衣櫥.略事整理之後,便倚著窗台沈思起來.

    我的房間有兩個大窗戶,其中一個可以看見老方的小屋.那在濃蔭中若隱若現的屋子,帶著某種令我好奇的神秘色彩,吸引著我的視線.在往後的日子裡,我慢慢發現,老方果然和我們不同,他不和我們住在一起,也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他的生活就侷限在後院的那個角落,如果不走近那裡,根本不會發現黑默山莊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他獨自孤單地生活著,完全不引人注意.唯一關心他的人是田爸,他每天都會去探望他,收取剛採摘的新鮮蔬菜,並帶給他日常所需.

    我將眼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自己完好的手臂上.我無法想像,如果有一天,我和老方一樣,瘸了一條腿,失去一條手臂,我是否還有活下去的勇氣.但是,活不下去,難道就一定會有自殺的勇氣嗎?對於生命的貪戀,對於死亡的恐懼.往往勝過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這世上有太多的人,生不如死,但是他們依然活著.活著,即使沒有了任何希望,依然活著,不為什麼.

    我漫無邊際地想著,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很快到了吃晚飯時間,我走進廚房,曉玫立即過來招呼,她讓我稍等一等,立刻就要開飯了.接著她為我介紹她母親.田媽有著胖胖的圓臉,大大的眼睛,以及和曉玫極為神似的天真迷人的笑容.

    我到黑默山莊的第一天,在愉快的餐桌上吃著晚餐,熱絡的氣氛,沖淡了這整座莊園所給予我的第一印象.背對著那黝黑的主建築及暗沈沈的庭園,我暫時拋卻了心頭的陰霾.

    晚餐後,我到車庫去.七點正,尹先生準時出現.他穿著黑色西裝搭配銀白色襯衫,墨綠色領帶上迴旋著優美的金色花紋.黑色的高貴,金色的華麗,適宜地襯托出他的身份.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使他顯現一種成熟睿智的氣質,左腳那點缺陷,一點也不影響他姿態的優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雖然他的舉止瀟灑,表情卻極為冷漠,甚至有些嚴酷,彷彿這世上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的任何關心與興趣.他以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冷冷地膲著我,接著以淡淡的語氣,吩咐我立即開車.在車上,他始終不發一語,他是那樣沈默,如果能以動作示意,絕不浪費唇舌.

    載著他到達目的地,在等候的同時,我在附近閒逛,以打發時間.無意間發現一家舊書店,書店裡擺放著成堆的舊書及舊雜誌,我信手翻閱著,不覺忘了等待的無聊.

    我到現在依然記得,當尹先生從宴會中出來,臉上的那份遮掩不住的惓意,以及瀰漫在車廂中的淡淡的酒氣.他只簡短地說了聲:"走吧."便往後靠坐,閉眼休息.

    那一夜,月明星稀,朦朧的月光籠罩著山林;靜靜的夜,緊緊而溫柔地包圍著黑默山莊.在寒涼的夜風中,我載著疲憊的主人,向它奔回.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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