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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們一起學的英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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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tor_M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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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華府「火雲邪神」特種病房的辦公室文化,正常人真的很難理解。狀似鐘樓怪人的頂頭上司應該是被「靠爸族」霸凌久了,逢人就問「令尊在哪高就?」,若答案是「退伍軍人」,他一定會再問「階級是?」,如果回答「中士」,他會面露喜色,然後馬上恢復酷斯拉的猙獰面目,開始頤指氣使咆哮怒罵;如果回答「中將」,他會瞬間變成哈巴狗,搖尾乞憐稱兄道弟。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分析,鐘樓怪人都缺乏駐華府小組主管應具備的專業,不巧「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的小亨利之前也擔任過這個職務,不禁讓人懷疑該職務純屬酬庸性質。他老兄的英文可謂乏善可陳,應該只有「科見」或「地球村」初級會話班的水準,和小亨利簡直是一丘之貉,至於電腦能力,則是上色情網站最在行。

鐘樓怪人並未下載木馬病毒防毒軟體,因此色情網站上得越多病毒就越多,最後色情網頁變成螢幕保護程式,沒事就從辦公桌上的電腦螢幕跳出來,養眼鹹濕畫面成為他辦公室一大主題特色,大家經過都會忍不住轉頭多瞄兩眼。

不過鐘樓怪人絲毫不以為意,因為他大可以堂而皇之辯稱是「任務需要」,必須運用高超的電腦資訊專業「駭」入色情網站,以截取重要情資。

有次被鐘樓怪人吼進他辦公室,只見他手上捧著四書讀本,煞有其事問道:

「《孟子》讀過沒有?」

「高中上過。」

鐘樓怪人聽了點點頭,隨後跟顏面神經失調一樣,口齒不清唸了書中某一句話,再問:

「知不知道這段話的意思?」

「不知道!」

「你不是說高中上過嗎?上過怎麼不知道?」

「你講的那段剛好忘了!」

「呦~~劉志堅!你敢跟我耍嘴皮子啊!膽子不小蛤!」

鐘樓怪人大概沒打聽清楚,跟Mike老師耍官威只會增加自己心臟病突發或中風的風險而已,後來他果然差點送醫急救。

先不管鐘樓怪人抽問《孟子》的不智之舉動機為何,Mike老師不解的是:掐指一算國父推翻滿清距當時已長達九十年,怎麼華府這間辦公室裏的人好像還活在清朝,不知今夕是何夕猛K四書五經呢?

鐘樓怪人如果手拿英文版柏拉圖的《理想國》(The Republic),甚至季辛吉的《大外交》(Diplomacy),就算裝樣子,Mike老師還不會覺得奇怪。千里迢迢跑到華府苦讀《孟子》,即便是進京趕考,也跑錯京城了吧!

根據小道消息,部門主管武大郎早就看出鐘樓怪人是個草包,因此特別喜歡修理他。修理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有老美出席的公開場合,沒事突然放個冷箭要鐘樓怪人發表意見或看法,就可以讓他當場出糗、身敗名裂。

英文表達是實力問題,豈能跟國內一樣背一段《孟子》中的章句就可以應付了事?鐘樓怪人被修理幾次之後,見到武大郎跟老鼠碰到貓一樣,嚇得半死;而武大郎倒是樂此不疲、屢試不爽。

不過以Mike老師的觀點視之,此兩人的英文程度都不好,不過是高中生欺負國中生、五十步笑百步罷了。最有趣的是,這兩個中學生都誤把Mike老師當成小學生,摩拳擦掌伺機準備動手霸凌,可說是標準的欺善怕惡之徒。

某日接獲通知,鐘樓怪人在醫院動完手術,麻醉未完全消退,需人護送出院。於是趕往醫院接他返回家中,確認安全無虞之後才離開。

隔日將此事告知武大郎並幫忙請病假,只見武大郎一臉不高興說:

「他動什麼手術?」

「好像是腎臟方面的手術,細節目前不清楚。」

「哼!什麼腎臟手術?只不過是震碎腎結石!什麼時候不處理,非要等到交待重要任務了才搞這一套!要他明天銷假上班!」

顯然鐘樓怪人被武大郎玩弄於股掌之上,想耍花樣難如登天。

次日武大郎見到鐘樓怪人,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當著眾人的面刻意拉高音量問:

「怎麼樣~~手術順不順利啊?」

「報告!殘軀敗體,死不了!死不了啊!」

鐘樓怪人臉色蒼白連連打躬作揖,就怕違逆聖意,烏紗帽不保。

稍晚,鐘樓怪人回到辦公室,急召Mike老師訓話。

「劉志堅~~我警告你呦~~不要沒事去跟長官槓!我差點沒被他整死,你再去惹他,我們兩個絕對會死得很難看!聽清楚沒有?」

Mike老師視線離開他桌上電腦的色情螢幕保護程式,趕忙回答:

「喔~知道了!」

武大郎眼看任期將屆,如果再不出手修理Mike老師,恐怕以後機會渺茫,於是決定利用返國任職前的最後一次晨間會議,痛下重手大開殺戒

不過他凸搥了!

言不及義、毫無效率一直是武大郎主持會議的特色,他在華府任內的最後一場會議也不例外。Mike老師聽他講得滔滔不絕、口沫橫飛、欲罷不能,卻又沒有重點,感覺有點悶,於是在筆記本上塗鴉殺時間,武大郎見狀喜形於色,終於逮到機會啦!

「劉志堅!你給我站起來!我在開會你不專心聽,在那裏鬼畫符!」

武大郎臉一橫,使出吃奶力量大聲咆哮,獅子吼完之後,還用斜眼瞪了鐘樓怪人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沒專心聽?」

Mike老師起立之後反問。

「你在那裏畫圖,哪裡有聽我講話?」

「我是在畫圖沒錯,但我耳朵是對著你的啊!聽得一清二楚!」

鐘樓怪人此時已經嚇出一身冷汗,上半身往後蜷縮在椅子裏。

「你‥‥‥你敢跟我頂嘴!」

武大郎好像這輩子從來沒遇到會頂嘴的部屬,血壓瞬間飆高。

「我從你寫的公文就知道你只會敷衍應付‥‥‥」

「哪一份公文敷衍應付?講出來讓大家評評理!文號幾號?我去調卷!」

「劉~志~堅~~你還敢問我文號幾號!我‥‥‥」

武大郎咬牙切齒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臉漲成豬肝色,不知道會不會中風。

「渾蛋~~給我滾出去!!!」

武大郎聲嘶力竭吼完瞬間,順勢運氣用鐵沙掌往會議桌上用力一拍。

說也奇怪,這一擊並未出現雷霆萬鈞震耳欲聾的桌面破裂聲,反而傳出跟打蚊子一樣悶悶沉沉的「啪」一聲。

原來武大郎並未事先預演排練以致動作生疏,手中原子筆還沒放下就急著拍桌,結果所有力道全都集中在拿筆的幾根手指上,效果跟滿清十大酷刑中夾手指嚴刑逼供一樣。

只見他痛得把筆一甩,憋住痛徹心扉的哀號,故做鎮定彎腰從桌底下把筆撿起來。

Mike老師轉身離開會議室前,不忘用掃堂腿把椅子一腳踹回定位,算是回敬他的鐵沙掌。 

會議結束後,不少同事神情緊張告知,武大郎下令Mike老師不准參加他的歡送晚宴,可能是怕相同戲碼在餐桌再度上演。當然,這次鐵沙掌事件,武大郎絕對不會放過鐘樓怪人,畢竟他是Mike老師的頂頭上司,武大郎修理起鐘樓怪人輕鬆愉快得多。

再次被鐘樓怪人召進辦公室,見他滿臉豆花,想必剛被武大郎修理完。

「哎呀~~年輕人脾氣不要那麼暴躁嘛!開會的時候差點被你嚇出心臟病來。快去跟長官道個歉,他現在人在辦公室,也許氣消了就沒事了,否則你我都擔待不起。」

鐘樓怪人改用柔性勸導,但效果不大。

「道歉?我看算了!他氣消了我還沒消,萬一在他辦公室一言不合場面失控,不是更糟?」

鐘樓怪人聽完倒吸一口涼氣,發現這下麻煩大了。

「我話講到這裡,要不要道歉你自己決定。」

「當然不道歉,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其實不進武大郎辦公室道歉是有道理的。以Mike老師對這些人的瞭解,應該會設局讓Mike老師在他辦公室內起衝突,藉以擴大事端,這麼老梗的招數,Mike老師怎麼可能上當呢?

後來接到一紙「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發佈的懲處人事命令:申誡兩次。

根據小道消息,武大郎返國對Mike老師大肆批評,欲除之而後快,其實這對「魯蛇」來講,不構成任何困擾;當然,生來就是要登峰造極的「人生勝利組」,仕途也不會因為「魯蛇」而受到任何阻礙。

武大郎在官場上如日中天扶搖直上,成為高風亮節的國之重臣;鐘樓怪人日後也如願接下小亨利在「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的主管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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