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溯文偵審筆錄
問: 姓名 年齡 籍貫 職業 住址
答: 滕溯文 三十一歲 浙江杭州市人,現任台北縣政府督學,
住台北縣板橋鎮江翠里(派出所對面)。
問: 家裡有那些人?經濟狀況如何?
答: 父母各一人、弟三人、妹一人,現住浙江蘭谿縣,家中經濟狀況並不好,
現在台灣有妻、子各一人。靠薪水維持家庭。
問: 過去在那裡讀書?
答: 六歲入學,十二歲進初中,十五歲入高中,十九歲入浙江大學,肄業二
年。於廿八年九月間在江西泰和離開學校。
問: 過去在那些機關服務?
答: 離開學校後,便在浙保第一團第三大隊第九中隊任政治指導員,廿九年五
月間離開浙保到上饒三民主義青年團上饒青年招待所任指導員約半年,至
第三戰區訓練總隊政訓室任上尉股員,五月後參加第三戰區遊擊政訓班受
訓,卒業後,調政治部工作,浙贛戰事爆發後,隨政治部遷福建建陽,即
離部到泉州担任第三戰區閩南聯絡站站員(義務職),卅一年五月間到同安
任青年行報總編輯兼同安縣中教員,卅二年九月到泉州培元高中担任教
員,直至卅五年三月離校來台,四月一日起即在台南市政府任督學,
卅六年八月離開台南,至台北省訓練團担任導師,在此期間曾兼
任台大訓導員約四個月,到卅八年一月省訓團結束,二月即來台北縣
任督學以直到現在。
問: 你到台灣是由什麼人介紹?
答: 是由周哲夫、史超伯兩人介紹與台南市韓市長,周、史兩人是過去在閩南
連絡站時所認識的。
問: 你參加于非心理學班聽講過嗎?
答: 曾經去旁聽過一次,因為我當時住在周哲夫家中,我的家眷去廈門探親,
一人在家很寂寞,因為我做的工作是教育行政,他講的是實用心理,因而
業務上有關,經周哲夫的從旁慫恿,就跟他去聽了一次,以後因為他所講
的並不見得高明,和有什麼學術價值,來往又須走很遠的路, 所以就不
再去。
問: 你參加于非所主持的晚會嗎? 詳細情形如何?
答: 有參加,六月十二那天由周哲夫告訴我心理班就要畢業,心理班的同學補
有一部份人要想開一個茶話會,歡送于非表示惜別,同時于非有個很精彩
的節目,答應專題演講,並有茶點招待,問我有沒有興趣去參加聽講座,
我說聽演講是願意去,不過有三個問題使我為難,(一)、我不是心理班同
學有沒有資格參加歡送于非?(二)、沒有得到于非的允許以前,我很冒昧的
去聽演講是否會引起會場的不愉快,(三)、如果以上兩問題都解決,而演
講的題目很有意思,我願意奉陪你去,周答覆,他說: 你既然去旁聽過演
講,等於同學差不多,心理班的人決計不會把你見外,第二他說: 于非
很開明,不會在這些小問題上計較,你不必多心,第三他說: 講題是人與
人之間,一定很有意思,你一人在家裡很無聊,就一同去吧! 我就同他一
道去了,去的那天是六月十四下五六點鐘左右,在台北車站坐一號公共
車,到古亭町下車,找到心理班一位同學家裡(就是開會的場所),進去後
除于非以外到了十二三個人,他們都說: 老周你遲來了! 我當時很難為
情,沒有參加他們談話,接著他們就拿通訊冊交換通訊地址,也有人拿冊
子要我寫,我覺得很不自然,此時周哲夫就替我介紹,說這是滕溯文大家
就點頭招呼,我大概寫了三四個人的冊子,我因沒帶冊子沒有要他們寫,
這時于非就來了,大家就很親熱的與他招呼,于非對他們亦很親熱有說有
笑,我一人冷落在旁邊,覺得很不自然,就鼓起勇氣走到于非面前,向他招
呼說我不是心理班同學,今天被友朋約來參加這個會,事先沒有得到于先
生允准,覺得很冒昧和不安,于便對說沒有關係,凡是好學的青年都是
我們的好友朋,當時空氣很吵雜,別的人也許沒聽到,稍停即換一個房間
用茶點,起初大家都講些客套話,對于非幾個月來的指示表示感謝,接著
就有人說今後還希望接受于先生指導,讀書會的組織就在這種情形下,
被提出來了,接著就產生二個問題,(一)、書的來源和選擇,(二)、讀書會
的組織和閱讀方式,此時大家發言,最後由于非結論: (一)、他可抽出時間
來經常指導,(二)、書的來源和選擇,他可負一部份責任,(三)、讀書應該
分組,以三人為一組,組長負責書籍的傳遞,和筆記的繳納,每人均須
做筆記,每月由各組長送閱一次,並定每月十四號晚上開會一次,當晚出
席的人都應參加,會議的地點臨時通知,並定名為「六一四」(由屋主提
出于非決定),在會議中于非強調工作的重要性,說書本的知識並不一定
重要,結果被同學否決,于非當時不太愉快,但很勉強的笑說大眾的意見
總是對的,不久便講「人與人之間」,約十五分點鐘,內容(一)、人與人
之間的關係就是經濟的關係,離開了經濟而談政治、社會、道德全是
廢話,(二)、沒有經濟的平等只有政治的平等那是假的,並攻擊歐美的
民主政治,(三) 、現階段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談不到以愛為出發,攻擊
儒家的仁愛思想與耶穌的博愛思想,和托爾斯泰的宗教犧牲精神,
講後朗誦自己作的詩二首,一首叫「鵝」,另一首已忘記,內容是把
鵝來代表資本家與偽君子的諷刺作品,至十二時左右始散會。
問: 讀書會編組的情形如何?
答: 每三人為一組,組長由于非指定,我與周哲夫還有一個不曉得名字
的人同一組,組長是周哲夫。
問: 你參加讀書會以後的情形如何?
答: 會後約一星期,周哲夫交二本書(唯物史觀精義與工作與思想),給我看,
唯物史觀精義我大略看過一次(以前在觀察雜誌上曾經看過),工作與思想只
看了一半,看後交還周哲夫,他問我要不要作筆記,可是我沒有做,因為
工作忙與沒有興趣,以後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
問: 後來周哲夫對你講過什麼沒有?
答: 沒有講過什麼,但是我曾經問過他一次于非的情形,他說于非已結了婚,
聽說已被捕,以後他就沒有談已過于非的事。
問: 周哲夫將全台灣鐵路一切詳細的情形報告了于非的事。你知道嗎?
答: 他於閑談中曾經說于非要他將鐵路方面有關的資料給他做參考,並沒有說
已經拿給他。
問: 周哲夫另外還對你說起過關于于非的事情嗎?
答: 有一次曾經說起于非要他組織鐵路工會的工人,但沒有聽說他
已經這樣做。
問: 你同吳祖型的關係怎樣?
答: (一)、是同鄉常常接觸,(二)、是同僚,他是科長,我是督學,
我與他的認識是到台北縣政府做督學以後。
問: 你覺得吳祖型的思想怎樣?
答: 思想接近於自由主義類型,我覺得他有理論的武器,缺乏行動的決心。
問: 他不是對你說過曾經參加學聯嗎?
答: 因為我在看唯物史觀精義時,他於閑談中告訴我學生時代他曾經看過
這類書,也曾經參加學聯工作,時間是在卅四年以前。
問: 另外他又對你談起過有關這類的事情沒有?
答: 他曾經說過台大有這種組織(指教授方面的),但都犯上了左傾幼稚病,
英雄主義的思想太濃厚,結果會失敗。另一派則不主張這種作風比較穩健。
但他的表示是知道這樣的情形而不願混入。
問: 你與周哲夫的關係他知道嗎?
答: 他不知道。
問: 以上講的話都實在嗎?
答: 都是實在的。
以上筆錄經當事人親自閱讀無訛簽名捺指模
被偵審人 滕溯文 捺左指模印
偵審人黃金鐸
中華民國卅九年六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