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儀為何晚節不保 ?
提示: 陳儀交友不慎,晚節不保,是因為本來就認識不清,
難怪被共產黨騙了!
第一節 中共策反陳儀
1947年初 陳儀任台灣行政長官時,與沈仲九、周一鍔等人聊天,議論時局,陳儀的判斷是: 南京政府無論是政治、經濟、社會與軍事形勢都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即使美援源源不斷,也只能維持一年半到兩年的光景。
1948年初陳儀賦閒在上海,胡允恭去拜訪時,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1947年6月30日劉伯承、鄧小平率領晉、冀、魯、豫野戰軍四個縱隊12萬大軍,一舉突破黃河天險,直插大別山區,揭開中共戰略攻勢時,時任國民政府國防部長的白崇禧誇下海口說: 劉、鄧軍力不過3萬,不足為懼。
胡允恭就此詢問陳儀的看法。陳儀回答說: 「 3萬人,10萬人,都是從表象看問題,當年北伐軍只有10萬人,竟所向披靡打垮北方軍閥數十萬部隊,可見軍隊人數不是最主要的。
正像古人說『安危在是非,不在強弱; 存亡在虛實,不在眾寡』主要在於人心的向背。」他並舉:「當時上海大學畢業生4000多人,不向政府求職,全部跑向蘇北共產黨,其中不乏官宦人家或富家子女。可見蔣已喪失民心,手下無紀律的軍隊,成不了甚麼事! 他能消滅劉伯承、鄧小平? 我看不能! 」
胡允恭說人民解放軍即將南下解放全中國時,
陳儀說: 「那時我不出洋,也不再做官,即使共軍到了上海,也決不逃走,對共產黨我觀察了幾十年,深信共產黨不會行一不義,殺一無辜。」,
在談到個人命運和前途時,陳儀十分坦然: 「假使我有禍國殃民的事實,
也不希望共產黨寬恕!我已垂垂七十之年,難道還向共產黨投機嗎? 」
陳儀在上海賦閒期間接觸不少進步書刊,胡允恭送他兩本書《中國四大家族》、《竊國大盜袁世凱》。陳儀認真看完後對胡允恭說: 「這書對四大家族揭露得不錯,不過,據我所知,蔣宋孔陳四大家族的財富,比作者披露的還要多,至於蔣介石比袁世凱更壞,袁世凱想做皇帝,和日本簽二十一條,喪權辱國,蔣介石雖未做皇帝,但他的權勢比袁世凱更大,喪權辱國的事幹得更多,殺的人也更多。」,陳儀愈說愈氣憤,不再稱呼蔣介石,而直稱老蔣了!
1948 年元旦,國民黨的民主派「民主促進會」、「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
「中國民主革命同盟」在香港成立「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簡稱「民革」,選舉李濟深做主席, 陳銘樞是民革中央常務委員,他受民革中央的委派 ,秘密回到南京、上海等地,策畫反蔣活動。
陳儀就任浙江省主席後,邀請胡允恭到浙江工作,胡於8月1日自滬抵杭,陳儀問:「你的家眷來了沒有?」胡允恭答:「我們幾個人在幫神州國光社整理稿子,還不能來」陳儀說:「神州國光社不就是陳真如辦的嗎?」(陳銘樞字真如)
又說:「我和真如在南京國民政府共過事,他是交通部長,我是軍政部常務次長,我們原本關係很密切,後來他在福建組織反蔣的人民政府,就不再和我往來了,
我很想見見他,請你務必轉達我的問候,請他來浙江玩玩走走。」
於是陳銘樞、湯質彬和胡允恭、陳桓喬兩對夫妻結伴到杭州一遊,火車到杭州時陳儀派專車接他們到石塔兒頭浙江省政府主席官邸住下,暢敘闊別十多年的舊事,
陳銘樞說:「那時蔣介石和汪精衛一唱一和,沆瀣一氣,對日寇步步退讓,九一八事變後東北淪入敵手,華北危急,我向蔣、汪提出: 『停止剿共、一致抗日』,他們那聽得進,反而對我進行打擊,我只好辭了交通部長職務,到國外考察去了!」
陳儀說:「那時我在軍政部,對蔣的作風雖有所感覺,但我心底裡還是擁護蔣介石的,你識事早,看透蔣汪本質,這一點我不及你。」
談到福建事變,陳儀問陳銘樞:「聽說蔣介石給你打了幾份電報,不知內情如何?」陳銘樞說:「蔣介石得到我從國外回來的消息後曾經兩次透過蔣光鼐給我發來電報,要我勿受外人的挑撥離間,重彈他的『非剿共不足以安內、 非安內不足以禦外侮』的老調,要我與他和衷共濟,到南京共赴國家大事,也就是叫我到南京政府去做大官,我當即給他回電: 『你堅持反共懼日政策,當世自有公評,千秋當有定論』,罵了他一通之後,他就不再給我來電了。」
陳儀告訴陳銘樞:「十六、七年來,我們是所見不同,各行其是,十九路軍福建反蔣失敗後,我出任福建省政府主席兼福建綏靖公署主任,有機會看到人民革命政府的反蔣宣言,當時我是不贊成的,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一篇氣勢磅薄的討蔣檄文啊!」
陳銘樞聽罷說:「當年我就說過中華民族要生存非打倒蔣介石的賣國政府不可,我和蔣介石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深知他的秉性,他是絕對不會主動退出歷史舞台的!」
陳儀邊聽邊點頭說:「你們反蔣反得早,這條路走對了,愚兄慚愧,望塵莫及,但願追隨驥尾,斯所願矣。」
陳銘樞鼓勵說:「當今世道當變革之時,望公洽兄當機立斷,現在反蔣也不遲嘛,
讓我們攜手起來,一起幹吧!」
陳銘樞鄭重提醒:「中國有句老話:『困獸猶鬥』,蔣介石已處在全民包圍之中,
他一定還要做垂死掙扎,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又說:「要反蔣,非得有革命精神不可、要革命就得拼命反蔣,
就是革命即使失敗了也是光榮的,何況現在已經不是福建事變時的形勢,
勝利已經指日可期了!」
陳儀堅定回說:「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兩者不可得兼、我的宗旨是捨生而取義!老子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我陳某已到古稀之年,
死生在天、我是無所謂的了!」
正當同時,另一位策動陳儀反蔣的人,奉受「民革」中央李濟深主席的委派,
由香港來到杭州,叫鄭文蔚,是陳儀在台時的紀錄秘書。
1948年8月某一天,在香港一艘餐艇上,朱蘊山和柳亞子幾位老人小敘,鄭文蔚作陪其間,眾人說起陳儀,有讚賞,有批評,評價尚稱公允,朱蘊山撂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說:「且看此公日後如何表現!」後來鄭文蔚對朱蘊山說:「
我追隨公洽先生近十年、深知他與一般國民黨官員不同,他的三個特點:
一、愛國,二、廉潔,三、私德很好,去年底他在上海賦閒,我去他家拜訪,
做過長談,了解他對蔣介石的信仰已經動搖了,他明確告訴我,今後不願再為蔣介石做張羅補壁的事,有生之年留在上海做寓公,共產黨來了也決不逃走。」,朱蘊山聽了說:「你能不能到浙江杭州去走一趟,策動他反蔣?」,鄭文蔚立刻回答:「可以。」,次日朱蘊山偕鄭文蔚去見李濟深,李濟深聽見很高興,即命朱蘊山起稿,李濟深在白綢布上當場謄正,拿給鄭文蔚說:「這封密信,你務必親自拿給公洽兄,勿託他人代轉,以免洩漏。」
鄭文蔚於9月底到杭州,陳儀在寓所接見鄭文蔚,他看了李濟深親筆信後,
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問鄭文蔚:「任公要我做什麼呢? 我手上只有幾個保安團,成不了事,不過浙江是我的桑梓之地,省民是我的父老兄弟,我豈能看著地方塗炭,要我反蔣為解放事業做貢獻,我所能做到的至多是不抵抗,也就是
和平解決,為地方保存一點元氣。」他繼續說:「你知道湯恩伯和我的關係,他
現在是衢州綏靖公署主任,手下有四個師,也就是兩個軍,他會聽我的話,還有剛接任福建省政府主席的李良榮,是我任福建綏靖公署主任和25集團軍總司令時的老部下,我也可以對他做些工作,如果他們都能揭竿起義
,閩浙連成一氣的話,聲勢就大了,作用也更大。」,於是陳儀
命鄭文蔚速回香港向李濟深覆命,並叮囑如果中共決定解放軍南下,
只要派一聯絡參謀攜帶密碼本,由鄭文蔚陪同,住下陳儀身邊即可,
次日陳儀給鄭文蔚送去600元旅費,催他快動身,不久鄭文蔚又由香港返浙,陳儀委任他為「江山縣縣長」,作為與李濟深之間聯絡的橋樑。
孫文主義革命同盟簡稱「孫盟」,是國民黨反蔣派系的小分支,
它於1945年春在重慶醞釀,1947年春在南京碑亭坊東方旅社秘密集會數次,正式宣告成立,目的要從蔣政權內部分化瓦解蔣政權,1948年春在南京賀耀祖的秘書龔雲村住宅,舉行第一次代表大會,通過孫盟政治綱領,
提出堅持孫中山先生三大政策,反蔣聯共為宗旨,並在江蘇、浙江、南京、上海等地成立秘密組織,利用各種機會和名義,從政治、軍事、經濟、社會與文化各方面,秘密開展反蔣活動。
陳儀就任浙江省主席後,不久,與建設廳廳長貢沛誠,有過推心置腹的長談,貢沛誠任浙江省政府委員兼建設廳廳長,與陳儀敘師生之誼外,還探問今後工作的方向,成為陳儀主要的助手,陳儀交待說:「你身為建設廳廳長應首先擬定建設浙江的長期計畫,這是為浙江老百姓興利除害,為祖國儲備元氣的必由之路,.....,你帶我的親筆信去找交通部長俞大維,
請他撥些鋼軌,以應浙江輕便鐵路的急需。」兩人談到時局,陳儀堅定說:「一字以概之曰: 變」又說:「我們要以不變應萬變,安定地方,安定民心,我們要恢復交通,繁榮市場,建設住宅,興修水利,為桑梓做幾件利民之事,使家鄉不受戰火的襲擊。」貢沛誠表示欽佩陳儀對時局的看法,決定主動坦白自己的身份: 「孫盟中央常委浙江支盟負責人。」,陳儀聽罷哈哈大笑說:「你對我保什麼密,你們『孫盟』的事,我在上海就知道了!」貢沛誠嚇一跳說:「陳師,你是怎麼知道的?」陳儀說:「你們『孫盟』中央負責人之一不是有個陳惕廬嗎? 陳惕廬也是重慶中央訓練團黨政高級班的學員,也是我的及門弟子呀!」陳儀接著說:「4月間我去南京見蔣,回到上海,對於是否復出猶豫不決,惕廬偕同許聞天、高宗禹到我家來,密談一晚,他們誠懇勸我出山,我問他們做何考慮,惕廬說:『蔣介石的為人陰險,生性多疑,一味固辭,反遭他猜忌,陳師不如慨然應諾,來浙任職,政治上還可進退收放自如 !』 我聽他的勸就來浙江了。」,陳儀又問:「你們『孫盟』首次開會不是在龔雲村家嗎? 龔雲村當過賀耀祖的秘書,賀耀祖是我的老朋友,他住上海施高塔路,我們常有交往,賀耀祖不是也參加孫盟,是你們的中央常委嗎?」說到此貢沛誠恍然大悟,原來陳儀對「孫盟」的反蔣活動知之甚詳,態度也是支持的 !
貢沛誠就把「孫盟」在浙江進行的反蔣活動和盤托出,貢沛誠誠摯地說:「陳師,你來浙江主政,希望要多支持我們『孫盟』」。
貢沛誠接著詳細介紹「孫盟」的外圍組織,浙江農村文化促進會、農工
通訊社浙江分社均在積極展開活動,浙江農村文化促進會預定於秋天在省訓練團召開成立大會,希望省主席蒞會講話,陳儀滿口答應。貢沛誠悄悄告訴陳儀「孫盟」曾經秘密派孫達生過江與中共蘇北黨組織和解放軍取得聯繫,還秘密派人到香港與「民革」和中共香港工委負責人均取得聯繫,「孫盟」在浙江省
保安司令部,杭州市個別局長,在某些縣長中,都發展了秘密人員,省政府秘書長張延哲亦是「孫盟」成員,聽完後陳儀說:「蔣介石不死,中國是沒有辦法的,他不可能同共產黨妥協,但是大勢所趨,共產黨總是要過來的,這話,我早同陳惕廬、許聞天、高宗禹等人說過。」
有一次貢沛誠冒著疏不間親的忌諱說:「陳師,我看湯恩伯這人野心特大,他通過你當上衢州綏靖公署主任,毫不費力攫取全省保安部隊的控制權,他又把手伸向地方行政,浙江上八府下三府的11個專員公署,他竟保薦7個行政專員,經他保薦的縣長為數更多,古往今來,凡是手伸太長,抓得太多者之流的,宜謹防之。」陳儀搖搖頭說:「恩伯對我,一向執弟子禮,忠心耿耿,無以復加,我這次來浙江身邊無可遣之將,無可用之兵,我極力向蔣保薦恩伯出任衢州綏靖公署主任,我倆事先商定,政治上悉聽我的主張,這是預布的一著棋,你放心,再說,他推薦的7個行政專員,都是他信得過的人,我也照單全收,一一發表,我不疑他。」
湯恩伯推薦的專員中,有一個叫葉芳,當時是國民黨200師少將師長,
又是湯恩伯委任的浙南綏靖區指揮官,陳儀於1948年12月,正式任命葉芳為溫州行政專區專員兼保安司令,把浙南軍政大權都交給他。
其實葉芳在此之前受周恩來之託,已與做統戰策反工作的原紅13軍軍長胡公冕,上海地下黨負責人吳克堅掛上鈎。地下黨要胡公冕轉告葉芳:「切實掌握部隊,擴充實力,任用可靠幹部,適當時機呼應大軍渡江,要讓蔣家後院起火,使其首尾失應,為人民立功。」,葉芳集結本地溫州一群結拜兄弟,在專員公署後花園起誓,決心投共,不讓家鄉受戰火蹂躪。葉芳於1949年5月7日,率手下近萬人,起義成功。與此同時華中工委也利用「孫盟」侯桐這條線,爭取陳儀和陳惕廬合作,這些機密在中共建政後才稍微公開。
( 資料出自: 中共地下黨的回憶 )
第二節 陳儀決定投向中共
蔣介石決心發動全面內戰後,抽丁又徵糧,國統區農村破敗,工商業
一蹶不振,財政、經濟陷入崩潰的絕境,通貨膨脹物價直線上升,
國府1948年8月19日,頒佈的財政經濟緊急處分令,規定金圓
券1 圓兌換法幣300萬元,限於當年11月20日,兌換完畢。上海一地
就有2億美元的黃金被搜括走,人民苦不堪言。
10月2日,上海發生搶購物資風潮,很快遍及全國,北平米、油、鹽店家無貨可賣,11月9日,南京、上海、杭州均有搶米風潮,剛領出的金圓券,頃刻變成廢紙,民怨沸騰,社會動盪,國民政府看來岌岌可危,在歷史轉折關頭,陳儀毅然決心投向中國共產黨。
1948年中秋節,陳銘樞又偕胡允恭到杭州,陳儀問陳銘樞:「你和邦憲關係密切,1933年閩變後資助他東渡日本,他一直在你的神州國光社工作,據你所知,他到底是不是共產黨 ?」
陳銘樞笑答:「我想大概是吧」,又過幾天,陳儀在對胡允恭說:「我早看出你是共產黨,如果不是,為什麼福建、台灣特務紛紛控告你是共產黨,要抓你呢 ?」,兩人相視,會心而笑。胡允恭回上海後,向上級詳細回報陳儀在浙江主政後的狀況,提到陳儀明確反蔣的態度,願向共產黨靠攏。
中共閩浙贛區黨委社會部部長陳矩孫(陳絜)聽完匯報後,指示胡允恭再赴杭州,正式答覆陳儀,提出地下黨的條件:
一、 給地下黨一個保安團,由地下黨派團長,二、毗鄰福建的江山、泰順、慶元三個縣,由地下黨派縣長,隨帶派國民兵團副團長,主任秘書及各科科長(選擇這三個縣是為與附近建陽、松溪遊擊區相呼應),
三、禁止特務繼續抓人,改善省內政治犯待遇,如有條件即行釋放。
均做到後,雙方再開展合作。
陳儀得知後,興奮與激動表示::「承蒙貴黨如此看重我,我當聽命於貴黨,加入反蔣革命鬥爭。」
陳儀基本同意地下黨出的三個條件,再幾經協調後,提出鄭乃之出任浙江保安第一團團長,鄭文蔚任江山縣縣長,焦國楹任江山縣國民兵團副團長,楊銘山任江山縣政府第四科(軍事科)科長。陳儀都一一發佈任命。
陳矩孫返回福建後,策反陳儀工作,交由上海地下黨負責人吳克堅
負責。吳克堅指示繼續由胡允恭與陳儀談判。謝筱迺居中聯繫,陳桓喬協助胡允恭工作,胡允恭又秘密回杭州,有時住杜偉家中,有時住西湖邊尼姑庵。陳儀命沈仲九負責和胡允恭洽談。談判都屬極機密。
陳儀說自己手下沒部隊,貢獻不大,而湯恩伯是親如己出、情同父子的好部下,之前也流露出反蔣的意圖,湯曾被蔣三次撤職,當面受辱,反蔣也是湯先提出過,陳儀保薦他當上衢州綏靖公署主任,策反他也是有把握的,胡允恭表示同意。雙方多次談判後,達成六項協議。
胡允恭後來回憶,六項協議內容:
一、雙方協定後,陳湯方面不再抓捕地下黨員、民主人士、進步學者、學生和社會青年等,
二、優待一切省內政治犯,儘量提早釋放,
三、浙江不再做戡亂準備,為應付蔣介石只在嘴上說說,
四、陳湯方面遵守協議,則從前為蔣做的事,共方不計較,
五、全國解放後,陳湯方面所有軍政人員享民主待遇,陳湯可給予
軍政要職,
六、陳湯兩方面部隊,按民主原則改編。
胡允恭觀察: 陳儀已儘量遵守六項協議。
第三節 聯絡軍政人員反蔣
1948年4月初陳儀去南京晉謁蔣介石,回到上海,對於是否復出
尚未決定,陳湯密商,湯恩伯說:「老師,此次如能東山再起,我意
可有另外打算,有機會時必須反蔣!」1948年冬,國軍在東北全軍覆沒,濟南失陷,徐蚌會戰開始後,黃百韜兵團被圍,蔣介石急調黃維
12兵團由豫南開往徐州救援,該兵團主力85軍軍長吳紹周率部隊,由廣水出發,途中接到老上司湯恩伯由衢州專人送來一封密函,告知: 「要好好掌握部隊,必要時可不聽命令。」
這「不聽命令」四字,份量之重,身為軍人感受最深,軍長吳紹周
日後回憶,110師師長廖運周,徐蚌會戰前線率5000餘人,戰場起義,23師師長黃子華率部隊投共,也許都與他們看到密函內容有關,湯恩伯已經開始影響老部下。
第四節 蔣介石引退下野與和平談判
1949年1月21日下午4時,蔣介石倉皇辭廟,離開南京。下午5時40分,蔣介石專機降落杭州筧橋機場,陳儀同機到杭,是日晚陳儀在
西泠橋畔的樓外樓設宴,為蔣介石接風洗塵,盡地主之誼。出席作陪者有同機來的蔣經國,總統府第三局局長俞濟時,奉命趕來的陳誠,杭州樓外樓餐廳有一道名菜西湖醋魚,過去蔣介石每到杭州,都要品嚐這道家鄉名菜,但是這天蔣介石心事重重,對剛端上的西湖醋魚,視若無睹,陳誠、俞濟時等人,勸菜、敬酒說些奉承話,陳儀勸蔣介石吃魚,卻直言說: 「蔣先生,俗話說:『拿得起、放得下』,嚐嚐西湖醋魚的味道吧。」陳儀這句普通話,戳到蔣介石痛處,蔣介石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拂袖而起說:「不吃了!走!」,悻悻然離席而去。
1949年1月22日,國民黨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經過中共的地下黨人努力爭取,宣布接受和平改編,並公布北平和平解放的實施辦法條文,
同日南京國民黨的中央社,也公布傅作義北平和平解放的文告。
陳儀收到傅作義的起義通電,立刻回覆: 「某日電敬悉: ...,」
一個敬字,就表達出對傅作義將軍起義的欽佩和讚賞。
1949年1月29日,農曆己丑年正月初一,陳儀籌劃浙江和平解放的工作,並爭取湯恩伯同時起義,30日晚,陳儀親筆開列起義具體條款,
他想到依傳統禮俗該向蔣介石拜個年,於是在初四來到溪口,他深知蔣介石孝敬母親,兩人到後山蔣母墓拜謁,回到慈庵會客室坐定,蔣介石先開口問: 「浙江近日局勢如何 ?」陳儀回答說: 「前方退下來的部隊,軍紀敗壞,搞得社會很不安寧,民心厭戰,這個仗無論如何不能再打了。」蔣介石聽了面露不悅說:「抗戰勝利到現在短短三年時間,我們為什麼弄到今天這個地步?依我看,部隊軍紀廢弛,上下離心,士無鬥志,這確實是我們軍事上失敗的原因所在,但是共產黨和追隨他們的一些黨派,對本黨和我本人的種種攻擊,極盡造謠誣衊之能事,更可惡的是我們黨內一些人隨聲附和,離心離德,實在令人痛心之至,老百姓不明真相,受共產黨蠱惑,我們要多做解釋,只要我們全黨團結一致,
同心同德,是可以重振雄風的。」陳儀聽了不以為然,直率地說: 「打敗仗固然由於軍隊士氣,但民心為本,古人說:『民猶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我們應該從民眾的利益出發,採取順乎民心,適應時局變化的方針,國事至此我看不改弦易轍是不行了!」又接著說: 「如果蔣先生能出國一遊,待將來大局底定,先生再回國,我看於國、於民、於先生本人,都是有百利無一害的!」蔣介石聽了很不高興說:「茲事體大,容以後從長計議吧。」。
陳立夫與俞濟時後來相偕而入,與陳儀互祝新年後,俞濟時先開口說: 「公洽先生想已經看到中共的八項先決條件,那是什麼和談,完全是要我們投降,訂城下之盟,來這裏的很多省市長官商量,擬了一份通電,要求總裁復出,重新視事,領導全黨同中共作鬥爭,多數省市長官已在電文上連袂簽了名,公洽先生德高望重,如你同意請你為首,領銜發出通電,擁戴總裁出山。」,俞濟時說完即將通電稿交到陳儀手中,陳儀接過通電稿,仔細看一遍,此時陳立夫插話:「中共氣勢咄咄逼人,口口聲聲要懲辦戰犯,完全是要把我們置於死地,只有蔣先生東山再起,才能力挽狂瀾於既倒,故而各省市長官商議,一致懇請蔣先生重執牛耳,希望公洽兄能帶個頭,於黨於國,功莫大焉。」,陳儀內心不願意,但也不宜直言拒絕,婉轉地說: 「對通電文稿我沒有意見,各省市長官既已簽了名,也就代表我的想法,我就不用簽名了吧,不過愚意認為,蔣先生不久前已鄭重向國內外昭告引退,現在再行復出,豈不是自食其言?怎能昭信於天下?為蔣先生聲名計,這份通電是否發表,恐怕值得考慮。」,後來這份通電始終未敢發表。
第五節 偉大的解放戰爭進行到底
1949年1月22日,李宗仁發表代總統文告,表示願意與共產黨和平談判,並指派邵力子、張治中、黃紹竑、彭昭賢、鐘天心五人為談判代表,到北平去的和談代表每人可帶三個顧問,陳儀為了爭取浙江局部和平,特致電與其私交甚篤且同為政學系的黃紹竑,要派浙江保安司令部的高參洪集成到黃身邊,可以隨時打探消息,黃紹竑覆電同意,
但兵荒馬亂中鐵路不通,洪集成走了5天才到南京,再趕到上海時,黃紹竑已飛往北平,陳儀為此感覺太可惜。
1949年1月14日,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發表時局聲明,為了提早結束戰爭,減少人民痛苦,中國共產黨願意與國民政府和任何其他地方政府及軍事團體,在八項先決條件的基礎上,舉行和平談判,此消息讓陳儀受到很大鼓舞,北平談判成功後,更堅定陳儀爭取浙江局部和平起義的決心。
有一天他將沈仲九、胡允恭召到寓所,在樓上秘密磋商,
胡允恭代表地下黨提出:「解放軍百萬雄師已經飲馬長江,要將偉大的解放戰爭進行到底,這是中共1949年新年獻詞提出的號召,無論和談進行結果如何,解放軍總是要渡江的,江北臨京、滬,湯恩伯坐鎮上海,指揮京、滬、杭戰事,手下有數十萬大軍,公洽先生想在浙江舉義,如果策動
湯恩伯同時起義,大軍和平渡江,對全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是極大貢獻。」,陳儀回憶起曾經對湯恩伯說過的話:「長江那麼長,怎麼守得住,大勢已去,不是一條長江擋得住共產黨,恩伯你將來打敗束手就擒,身敗名裂,作階下囚,不如早作打算還能成人家座上客,恩伯,為了自己前途,你應當放棄防守長江的打算,及早率部隊起義。」。
陳儀向胡允恭說過: 「我已垂垂七十之年,難道還向共產黨投機嗎? 」,
陳儀並不想與中共討價還價,和中共換個更高職位,他想湯恩伯還戴著一
頂戰犯的帽子,在此關鍵時刻,策動湯恩伯和平起義,歸向人民,用陳儀自己的話說:「對湯恩伯再提攜一次,豈不善莫大焉?」。
陳儀派親外甥丁名楠去上海,給湯恩伯送去陳儀的親筆信和中共方面擬定
的和談條件。
1949年1月27日清晨,丁名楠匆匆趕到石塔兒頭省政府主席官邸,看
到陳儀正與沈仲九密談,似乎在商量大事。陳儀對丁名楠說:「你去上海走一趟,把信交給湯恩伯。」,丁名楠取信看一下,簡短說明:「親外甥丁名楠晉謁崇階,希予延見」,另外一張舊的土便條紙,開列五條件:
甲、一、釋放政治犯,二、停止修築工事,三、一切屬公財物 不得破壞,
乙、一、所屬部隊,按民主主義原則改編。二、原軍銜撤銷,
給予相當職位。
陳儀交待說:「恩伯住在上海法租界蒲石路,你一打聽,即可找到湯公館,我電話聯繫好了,恩伯會在家等你。」,陳儀又說:「樓下客廳胡先生是毛澤東派來的代表,你與他見見面,問他還有什麼事」胡允恭對丁提出:「公洽先生可否考慮加一條:請湯恩伯先生開放幾個長江渡口,歡迎解放軍渡江,實現京、滬、杭和平解放。」,陳儀稍加思索就同意說:「這一條不必寫在紙上,你向恩伯口頭說就行了!」,當天丁名楠乘滬、杭快車趕往上海,次日是農曆除夕,下午5點半,丁名楠叩開湯公館大門,湯恩伯在大廳單獨接見丁名楠並說:「舍下正在搬家,家眷已遷往台灣,家裏亂糟糟的。」,丁名楠簡單向湯恩伯說明來意,拿出陳儀的親筆信和中共方面的和談條件,並面告胡允恭說的補充條款。
湯恩伯仔細聽完丁名楠的話後,壓低聲音說:「我這裏蔣的耳目很多,陳主席來信所說之事,時機尚未成熟,你可先回去面覆陳主席,近日內我將去杭州一行,一切待見面再商議。」,1月29日,丁名楠回杭州向陳儀報告面見湯恩伯的經過,陳儀甚為欣喜,但是一周已過,湯恩伯卻遲遲未到,陳儀再派丁名楠去滬見湯,並說胡允恭也想見湯,丁名楠二次到湯公館,仍與湯單獨見面,送上陳儀的親筆信:
「恩伯台弟如唔:茲丁名楠來滬,面陳一切,請與洽談,再舊屬胡邦憲擬來晉謁,請予延見,至胡君經歷,囑由名楠奉告,希如洽為荷。
儀手啟 二月七日」(再為辦事順利計,請由弟處予丁名楠秘書名義)。
湯恩伯看完信後,丁名楠補白說:「胡邦憲在福建、台灣做過事,深受二舅賞識與器重,他是中共地下黨的代表,現在杭州,想來見湯總司令」,湯恩伯答道:「歡迎胡先生來見,隨時都可以。」,他假意說:「現在共產黨還天天罵我是戰犯呢。」,他再對丁名楠說:「同意你當我秘書,派令不日即可發下,請留上海待命。」。
第六節、湯恩伯為自保犧牲陳儀
正當湯恩伯反覆思考起義的利害關係時,發生了意外,從此改變陳儀的命運。
湯恩伯送走丁名楠後,將陳儀的親筆信鎖進抽屜,當他再取閱時發現密信被人看過,此事非同小可,湯恩伯知道特務下手了。據原保密局浙江站站長
章微寒說:「蔣介石用上海市警察局長毛森妻子胡德珍當湯恩伯總部的秘書,胡德珍看過密信,保密局就知道了。」湯恩伯立刻找到毛森談陳儀逼他投共之事,毛森故作不知,說:「你曾告訴別人嗎?」湯恩伯說:「絕對沒有,只與你一人談。」毛森進一步說:「你不接受策反,他光桿司令一個,他投共由他投共,與你無關!」,湯恩伯假作無辜狀說:「他不斷打電話要我去見他,罵我不識時務,不識抬舉,他要我停止軍事行動,說大勢已去,不要作無望的掙扎,他的思想完全轉變了。」,毛森說:「他年已古稀,他投共難道還會給他比省主席更大的官做嗎?」,湯恩伯說:「他對我說他不是為自己打算,是為對我在中共處再提攜一次,我說我是軍人,追隨蔣公幾十年,決不能棄他投共,他罵我沒頭腦,不識時務,不為國家人民保留元氣,每次都痛罵我,讓我無法解釋。」。
湯恩伯與毛森商量後,決定向蔣介石稟報此一大事,將陳儀的親筆信和開列起義具體條件,原件呈蔣介石,影印件送到南京國防部長何應欽處,毛森建議由保密局長毛人鳳送到溪口,湯恩伯對毛人鳳說明事情原委後,拜託毛人鳳向蔣介石求情說:「務請毛先生向委座提出,他對我一生提攜,保留陳儀先生一命,是我唯一的要求。」。
第七節 案情急轉直下
1949年農曆春節後,國民政府國防部突然發佈周碞出任浙江省警備司令,警備司令部與省政府是平行單位,有人提醒陳儀要小心後續的變化,他卻不以為意,周碞父親曾是陳儀手下的營長,周碞入保定軍校,畢業後到浙軍第一師炮兵團任職,浙軍後來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十六軍,周碞成為基層軍官,苦無機會入陸軍大學深造,周父出面向時任軍政部常務次長的陳儀請託,陳儀將周碞保送陸軍大學,因此周碞才能於1924年至1927年夏就讀於陸軍大學第七期,後來在第二十六軍平步青雲,晉升到將軍。周碞對陳儀執父輩禮,畢恭畢敬,陳儀以元老地位,並不把周碞放在眼裡,豈能想到是蔣介石設下的伏筆。
陳儀得知程潛在湖南明令停止徵兵,推動和談後,一心想在浙江也跟進,
並向南京政府李宗仁代總統建議正式批准。
一次會議上,國民黨浙江省黨部主委張強說到,現在國際反共力量日益強大,
國家的統一和軍隊的紀律一定要維持,戡亂決心不可動搖等等,陳儀針鋒相對地駁斥說:「對日作戰,創鉅痛深,萬萬不可再打內戰,此後應同心同力,促進國共和談。」,陳儀話音剛落,台下熱烈鼓掌。會後有人感慨說:「足見人心所向。」。
二月中旬某日中午,陳儀在浙江省主席辦公室召見國民黨浙江省參議員呂公望,
國民黨司法部常務次長余紹宋,民社黨浙江省黨部執委盧菊人,陳儀神情嚴肅說:「要蔣介石全面接受中共八項和平條件,是不可能的,現請三位來商議,
本省準備單獨接受中共和平談判條件,使我省同胞得到安寧養息,田園廬舍
免遭破壞。」,說畢希望他們發表意見,盧菊人第一個發言:「只要能停止內戰,以免生靈塗炭,我首先贊成。」,接著,呂公望、余紹宋也發言擁護陳儀的倡議。最後陳儀鄭重地說:「事關重大,軍事方面由我布置,民情方面請三位策應,務必保證社會安定,和平解放能順利的實現。」,4人並簽名,以示共同負責。此時陳儀翹首盼望的仍是湯恩伯來杭,面商起義大計,同時陳儀幾次打電話給湯恩伯,湯恩伯則一如既往客客氣氣地敷衍,讓陳儀始終深信不疑。
丁名楠在上海等候派令時,胡允恭曾兩次到陳儀在滬寓所與丁名楠接頭,
聯繫面見湯恩伯商量起義之事,胡允恭謹慎地一直未確定與湯恩伯見面日期,胡允恭與丁名楠第二次接頭時,胡允恭說:「我去警備司令部找熟人時,發現有人監視我的行動,我趁車多人雜之際,擠上公共汽車,擺脫特務跟蹤,看來,我在上海的行動是有人盯梢的,必須高度警惕。」,
丁名楠聽後也說:「新近發生一件怪事,這兩天警備司令部有人來看過陳公館房子,都是陌生人,看來事情有些怪。」,胡允恭以從事地下工作多年的經驗,警覺事情的嚴重性,對丁名楠說:「看來出事了,今後我不能再來志安坊看你,我們接頭、聯繫的時間地點,再另行決定。」。
丁名楠火速趕回杭州,向陳儀回報二見湯恩伯的經過,特別提了警備司令部派人來看過陳儀在志安坊的房子,胡允恭受陌生人跟監等情況,陳儀卻似無所覺,胡允恭則向上海地下黨負責人吳克堅匯報近日發生的種種異常情況,吳克堅沉思後說:「你暫時不要去見湯恩伯,等消息進一步核實再決定。」。吳克堅第二天即從內線獲得情報,他於黎明急赴胡允恭家說:「消息已核實,湯恩伯背叛陳儀,向蔣介石告密,你不能再去見湯恩伯,這是黨的指示,
你還必須立即動身趕回杭州,向陳儀先生說明事變經過,如有可能請迅速由筧橋機場,乘飛機去江北,只要一過江,他的安全我方完全負責。」。
胡允恭接到吳克堅的指示,立刻乘特快車,趕到杭州,向陳儀報告地下黨偵知的異常情況,陳儀嚴肅聽完胡允恭回報說:「貴黨的消息肯定是有來源的,
但依我看來,你們可能太小心,太多疑了,哪裡會有這樣的事,恩伯和我的關係,你是知道的,他簡直就像我的親兒子,他恨蔣,恨陳誠,恨胡宗南,何況反蔣是他首先提出來的,和我不只一次的談過,他和我的關係之深,
他如果反對此事,大可以直接說出來,何必出賣我呢?」,
接著他又對胡允恭說:「貴黨的這個消息可能出在毛森之流的造謠。」。
陳儀憶起最近的一件事,丁名楠去上海送密信後幾天,杭州東南日報記者來訪問陳儀說:「東南日報有一則消息說丁名楠到上海,被特務在火車站抄獲密信,特務們把密信送給中統頭子陳立夫,陳立夫又親自送到溪口蔣介石處。」,
陳儀見此消息心中一驚,陳儀打電給丁名楠,知道丁名楠在上海無恙,後來丁名楠安全返回杭州,陳儀心中大石才落地。證明特務份子慣於無中生有,造謠生事,特務又是故技重演吧!胡允恭又提醒陳儀說:「聽說蔣經國到滬曾與湯恩伯密談,家眷都已遷往台灣。」,陳儀不以為然說:「這不是什麼新聞,他電話事先告我,家眷送往台灣,還可以接回的。」。
胡允恭見陳儀不聽勸說,又去找沈仲九勸陳儀儘速離開杭州,沒想到沈仲九也不相信他,反而解釋說:「湯恩伯與蔣的關係完全是靠公洽推薦和介紹的,他們的關係至密,無以復加,反蔣也是他們共同的主張,試問湯恩伯何必要出爾反爾,出賣朋友呢?。」,胡允恭見勸不動陳儀,只好又回滬向地下黨負責人吳克堅匯報,吳克堅堅定指示說:「我們掌握的消息絕無可疑,你再冒一次風險,速去杭州,說明湯恩伯已經完全倒向蔣介石,你勸陳儀迅速離開杭州,
免得遭到毒手!那時將會後悔莫及的!」,胡允恭不辭辛勞再趕回杭州,向陳儀勸告說:「我們黨沒有百分之百把握不會這樣決定,請公洽先生三思,馬上過江,設法躲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陳儀仍固執己見不聽勸,說:「我和恩伯有三十多年的交情,比和你的交情還要久,我既然相信你,當然也相信恩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我們還經常通電話呢。」。
於此同時,蔣介石看到保密局長毛人鳳親自送來陳儀的親筆信和開列的投共起義條件等通匪證據,大發雷霆,立刻打電話給湯恩伯嘉許他的忠心,
囑其軍事上好好布署,並商量繼任浙江省主席人選,最後決定,以京、滬、杭警備副總司令兼浙江省警備司令周碞取代陳儀,為浙江省主席,一切決定後,蔣介石打電話給人在廣州的行政院院長孫科,要行政院下令免去陳儀一切職務。
1949年2月17日早晨,杭州各日報均在一版登載這一則消息,見報後民政廳長杜偉急如星火趕到陳儀家中,劈頭問:「你辭過職沒有?」陳儀兩手一攤說:「沒有啊!」,又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沒有想到連累了你們!」。
胡允恭代表地下黨又冒風險到家中,看望陳儀說:「公洽先生,你看果然出事了!廣州的行政院只聽老蔣的話,等於證明湯恩伯出賣了你!此事千真萬確,不用再懷疑了!趕快設法走吧,乘飛機過江已不可能,轉入地下或去蘇北根據地如何?」,但是陳儀仍不相信,堅持湯恩伯不可能出賣自己,他對胡允恭說:「恩伯剛才還和我通過電話,他說事先他一點也不知道,他請我迅速移交後到上海詳談。」,陳儀還說:「老蔣已經日暮窮途,各省主席都要換,有實力的軍人,江西沈主席,福建李主席,都是最近免職的,何足為奇呢?」。
胡允恭心情沉重向陳儀道別,他有不祥預感,這可能是此生最後的道別了!
2月16日丁名楠第三次到上海,帶上行李,準備去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就任秘書之職。他在報上看到陳儀被免職的消息,立刻趕到蒲石路湯公館,問湯恩伯說:「浙江省政府改組,舅舅下台了!這和我們現在進行的事,有沒有關係?」,湯恩伯連聲答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先生早晨已來電話,交卸後即來上海,屆時再當面詳談。」。
丁名楠回到陳儀志安坊寓所,打電話到杭州向陳儀請示下一步行動,陳儀說:「我就要回上海,你在上海等我,見面詳談!」,陳儀自信認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超強的自信害了自己。
第八節 陳儀插翅難飛
2月17日早晨,杭州各日報均刊載陳儀被免職的消息,陳儀卻一如往常赴省政府大樓辦公,接到蔣經國從溪口打電話來,故作驚訝問說:「省主席免職是怎麼回事?」,陳儀心中有氣,冷冷回答說:「此事我一無所知!」,蔣經國假意說些安慰的話,還邀請陳儀到溪口休息一陣。
18日上午在寓所接見來辭行的侯定遠,侯說:「我已辭去保警總隊長職務,日內即可移交清楚。」,陳儀頷首說:「我下台,你也不幹了!這樣也好,我辦完移交即回上海家中,你辦完移交手續,到上海找我,我還有事情要找你幫忙,希望在杭州不要耽擱。」。
保密局浙江站依據上峰指示,在陳儀免職後加強對他監視,在杭州所有車站、碼頭、飛機場,均暗地派人看守,防陳儀出逃。
2月21日上午,在浙江省政府大禮堂,有一場新舊任省主席交接儀式,
陳儀致告別詞說:「我這次到浙江主政,前後8個月,本想以有生之年
為桑梓服務,詎料世事變幻,風雲莫測,宿願難償,無顏對鄉親父老,
也愧對各位同仁,請大家多多見諒。」,新任省主席周碞在講話中,對陳儀
推崇備至,說不少恭維話。儀式非常簡單,在場公務人員心情沉重,大家對這位
心地厚道、自奉廉潔的省主席,從內心感到欽佩。如今就要離開,心中皆有不捨。當天上午9時,陳儀又驅車來到位於官巷口的太平洋電影院,出席浙江省和杭州市各界人士自發組織的歡送會,伴隨出席的有同時被免職的幾位省府委員和杭州市長任顯群。歡送會由浙江大學老教授鄭曉滄擔任主席,
白髮蒼蒼的鄭教授激動地說:「我們浙江大學的師生從來沒有出席過歡送達官貴人的歡送會,今天出席了!這是為什麼?因為今天我們歡送的不是別人而是陳主席,我們歡送陳主席不是因為他是一省之長,不是因為他是浙江人,也不是因為他是我們浙江大學的校友,而是因為他愛國,愛民,愛鄉里,愛護青年。」,熱烈掌聲中,陳儀緩緩走上講台,致答詞說:「我原先並不想來浙江,因為蔣先生一定要我來,我也就來了!雖無造福鄉里的宏圖大略,也想盡力為故鄉多做點好事,可是事與願違,做得太少了!今天承蒙各界熱情歡送,覺得十分慚愧,感謝大家的盛情。」,接著,陳儀提到浙江幾件待完成的大事,希望繼任者一一解決,最後陳儀結語說:「世界不斷革新,時代的巨輪總是前進而不後退,人民的力量是偉大的!」,最後這一句提高聲調,又作一個有力手勢,得到全場如雷的掌聲。
陳儀與妻子陳月芳專車由太平洋電影院到艮山門外,開到西子湖邊,沿途公務人員、學生、當地居民佇立歡送。與陳儀夫婦同行的有秘書蔣授謙,隨從副官王占周,省府委員錢履周和杭州市長任顯群夫婦。車到閔行渡口,後面跟上乘坐3人的小車,似是跟蹤的特務,開到上海陳儀在北四川路志安坊的房子時,跟蹤的小車已有兩輛。
第九節 陳儀的人生終局
1949年2月23日陳儀已滿66歲,是日上午,上海市警察局長毛森率領刑事處長鄭庭顯及特務20餘人,包圍陳儀在上海北四川路志安坊的房子,他們早就戡察過地形,立刻在前後左右佈滿崗哨,禁止人員出入,特務一進門,就繳下隨從副官王占周的槍,將他與勤務兵師滿盈扣留,陳儀從樓上走下來,
警察局長毛森做態向他敬禮,說:「陳主席,我奉命派人保護你。」,陳儀當下明白自己被扣押了,鎮定沒有說話,當時陳儀的五弟陳公亮也在場,特務本想一併扣留,經過交涉,毛森把他帶給湯恩伯,湯恩伯威脅陳公亮說:「你不得將此事告訴外人,否則一切後果由你自負,我不能保證你二哥的生命安全。」,陳公亮力爭後,湯恩伯勉強同意通知陳儀的女兒陳文瑛,此時上海已成前線,不宜關押陳儀,擬議中將轉移衢州、重慶或舟山等三地。最後決定移往衢州,因為衢州綏靖公署主任時代留下的湯公館,空置多時,位置偏僻,適合軟禁陳儀,毛森曾在衢州綏靖公署當過情報處長,現在第九編練司令部情報科科長陳達,是毛森的老部下,陳儀到此可以完全控制,陳儀在上海住7天不能外出,多次找湯恩伯來見,湯恩伯均避不見面,陳儀趁特務疏忽,悄悄要女兒陳文瑛,通知丁名楠趕快隱蔽,2月27日下午,三名特務護送,陳儀搭軍用飛機飛往衢州、有勤務兵陳樹生,炊事員陶承喜隨行,臨行前,陳儀對女兒陳文瑛說:「
我一生糊塗,只有這一次做對了!革命總會有流血的,妳不要為我難過,
我死亦無憾,遺憾的是我沒有給妳們留下什麼財產,但我相信我去後
親戚故舊會照顧妳們的,望妳們好好生活。」,之後不回首,毅然登機。
湯恩伯對第九編練司令部司令張雪中下達指示,要:「嚴密看管、妥善照顧。」,即安排在東門開明坊1號的原湯公館,張雪中命特務團一個排長帶一個班,負責武裝警戒,毛森打電話給第九編練司令部二處三科科長陳達,
隨行三名特務留下負責監視,三名特務每天向陳達報告看守情況,再由陳達轉報上海毛森,陳達交待三名特務說:「嚴密監視陳儀一言一行,不能與任何人接觸,態度要儘量客氣,不能刺激他,問到那裡來的,只說湯總司令派來,不能提到保密局,因為他曾經槍斃軍統的同志,給他增加恐懼則不好看管。」。
據三名特務匯報說:「陳儀抑鬱不樂,整天作詩吟詞,多次要求和在上海的女兒陳文瑛通長途電話,打電話時一名特務在旁監聽。」,陳儀帶的勤務兵陳樹生,炊事員陶承喜也有專人監視,防止通風報信。陳儀在衢州軟禁期間,訂的報紙有上海新聞報、申報、杭州東南日報,閱讀的雜誌,有《新聞天地》、《時代》、《展望》、《中蘇文化》、《世界知識》等,閱讀的圖書,有《戰後蘇聯印象記》、《大眾哲學》、《辭源》及一些中國歷史書籍。
3月12日,何應欽就任國民政府行政院院長,何應欽與陳儀是老友,
何應欽很關心陳儀及家屬,3月中旬,何應欽邀陳文瑛到南京唔談,陳文瑛希望何應欽鼎力相助,何應欽不敢應允向蔣介石求情,陳文瑛匆匆回到上海,即接陳儀來信:「現在我的下落經過湯恩伯向記者說明後,已經不是秘密,所以妳來一趟也好。」,浙贛鐵路軍運繁忙,火車經常誤點,陳文瑛於掌燈時分才到衢州,陳儀一直在等她吃晚飯,憤怒地說:「他們為什麼軟禁我?他們沒有這個權力。」,他告訴文瑛,他是透過胡允恭來聯繫上共產黨,但沒說細節,談到湯恩伯時,陳儀拿出湯恩伯的來信,信上說他很痛苦,有難言之隱,等以後有機會到衢州來探望,再面陳一切。直到此刻陳儀仍不願相信湯恩伯主動出賣自己,而是受到外力脅迫,才出此下策。
陳儀向女兒詢問胡允恭、沈仲九、丁名楠等人的近況,知道他們都沒有被捕,甚感欣慰。
他對女兒說:「希望名楠透過與共產黨有關係的同學或朋友,早點到共產黨那邊去,妳們留在上海等待解放,經方是醫生,將來共產黨會用得著,
我們這個地方解放軍將來也會到的,我會留在此地,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陳儀對中國共產黨十分敬仰,對中國未來充滿信心, 在談到邵力子、張治中等人去北平和平談判時,陳儀對文瑛說:「假使我當政的話,別人比我治理得好,我一定自己去北平談判,只要有誠意,共產黨會接受的。」,陳儀接著又說:「我這次被撤職直至被拘禁,遠因近果很多,但是我這樣做不是為我自己,是為將來千百萬百姓免受災難,北平的和平解放,就是很好的例子,我這麼大年紀了共產黨的一套,我也不懂,將來我不會出來做事,完全是為了你們年輕一代將來能過上好日子。」,陳儀提出一個問題:「將來共產黨勝利後,國旗一定要改,妳想用什麼圖案好?」,文瑛一時沒法回答,陳儀自己接下去說:「共產黨是為人民大眾謀福利的,上面用眾字做紅旗好嗎?」。
4月初,浙江局勢漸趨緊張,陳儀擔心再下去女兒也被扣,因而催促其早日返滬,4月9日清晨,父女早早起床,陳儀一樣衣著樸素整潔,陪女兒用完早餐,叮囑女兒安心住在上海等待解放。
陳儀到衢州後,未下過樓,這天卻親自送女兒到大門口,隔車窗文瑛見父親頻頻搖手,眼睛溼了,卻想不到是父女永訣。
由安徽渡江的解放軍沿浙贛鐵路迅猛前進,眼看要切斷湯恩伯集團與華中白崇禧集團的聯繫,衢州也成前線,湯恩伯提出陳儀轉往台灣可獲自由,遭到陳儀拒絕,4月28日,第九編練司令部司令張雪中騙陳儀說衢州已聞炮聲,與湯
總司令商量改去上海,陳儀信以為真上了飛機,三名特務隨機押送,起飛1小時後,機上人員送給陳儀一份電報說:「上海天候惡劣,空軍總部令轉往台灣。」,陳儀知道上當了,但是只能任由擺布。
當晚7時飛機在台北松山機場降落,陳儀被送往基隆要塞旭丘賓館,後來轉往台北市勵志社,5月中旬陳儀給在上海的女兒陳文瑛與妻子陳月芳寫幾封信,提到在台灣完全失去自由,與外界無法聯繫,終於看清湯恩伯的真面目,告訴妻子不要到台灣來。
監視特務匯報說:「陳儀終日如老僧入定,不說一句話。」,陳儀在回憶反省中認為:「此生是一部失敗史。」。
他曾經對胡允恭說過:「嚴格地說,我陳儀一生對人民是多罪無功的,晚年接受共產黨的主張,找到了真理,頗感欣慰。」。
第十節 陳儀寧死不認錯
陳儀在台灣關押期間,許多親友不敢前去探望,老部下國防部長俞大維,參謀總長林蔚上將先後去探視陳儀,林蔚建議陳儀寫一份悔過書,向蔣介石認錯,換取釋放,陳儀斷然拒絕說:「我有什麼錯?他不高興可以殺我。我已年近七旬,死得了,悔過書我不會寫。」,林蔚說:「總得讓蔣先生有個下台階。」,陳儀說:「他下台不下台是他的事,我沒有要他把我抓起來。」。
陳儀的老友何應欽和張群,向蔣介石求情,希望寬大處理,蔣介石提出:「陳儀寫一封公開信,表示痛改前非,譴責張治中、傅作義兩將軍背叛黨國的行為。」,陳儀斬釘截鐵拒絕說:「張文白、傅宜生兩將軍願和全國人民站在一起,做得十分勇敢,我只有頌揚他們,不能譴責。」,
陳儀說:「我陳儀一生殘害人民,只有這件事(投共)做對了!可以贖罪於萬一,不用悔改。」,蔣介石大為惱怒,終於下達軍法審判給予槍決的命令。
1950年6月9日上午,國防部軍事法庭對陳儀進行軍法審判,審判長是顧祝同上將,陳儀罪名是勾結共匪,陰謀叛變。審判開始,陳儀著整潔西裝昂首進入法庭,證人湯恩伯著上將軍服悄悄進入法庭,下意識地向陳儀敬禮,陳儀
不屑一顧,旁聽席上引起騷動,審判長問陳儀說:「你為何
勾結共匪?」,陳儀說:「當時總統下野,前方退下來的部隊,湧入浙江省境內,軍紀敗壞,社會很不安寧,全省父老兄弟民心厭戰,想避免兵禍,基於仕紳和民眾意見,我派外甥丁名楠去上海,給湯恩伯送去中共方面擬定的和談條件。希望滬、杭人民免去兵災,我為人民做事!何罪之有?」,
接著陳儀對被列入罪證之策動湯恩伯起義的條款,一一說明辯護,陳儀說:「原函所列:停止防禦工事,依據過去經驗所得,每感徵工徵料往往無補戰益,反增人民負擔,依據民主主義原則改編軍隊,如果和平成功,所謂國軍部隊
當然要依據民主主義方式改編,取銷名義,給予相當職位,也就是說和平成功,所有部隊番號取銷,於取銷後即給予相當職位,並取銷戰犯名義,
保護一切屬公財物不得破壞,如果講和的話,當然要保護一切國家財產。」。
陳儀利用軍事法庭答辯的機會,對旁聽席上中高級軍官,宣傳自己的主張,並通過他們轉達其他國民黨軍政人員。審判長無法對答,就要求證人席的證人湯恩伯提供證詞,湯恩伯臉色慘白,囁嚅地說:「我對人犯陳儀確實是一生受恩深重,難以言喻,正圖報不暇,何肯檢舉他?
只因我忠黨愛國情深,不得不忍痛檢舉,不能再顧及他對我的深恩大德。」。
1950年6月18日凌晨,陳儀在囚室接到三十九勁功字第六十八號判決書,判決書中說:「被告陳儀因叛亂一案經本部判決如下:陳儀煽惑軍人叛逃,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除留其家屬必需生活費用外,全部財產沒收。」,判決書發出日期是1950年6月9日,監斬官蔣鼎文宣讀判決書後,問陳儀還有什麼話要說?陳儀說:「我沒什麼話要說,我死後把我屍體火化。」。
陳儀吩咐炊事兵陶承喜燒水沐浴,浴後,對鏡整容,穿上白色襯衣,米色西裝,打黑色領帶,穿上黑亮皮鞋,戴上淺黃色呢帽,著裝完畢,蔣鼎文命人捧來一盤菜,一瓶酒,陳儀傲然說:「用不著,走吧。」,兩名軍士挾持陳儀,陳儀甩開,鎮定走出囚室,登上汽車,車抵馬場町刑場 ,天色微明,陳儀下車向行刑人說:「對我頭部開槍!」然後大步向前走,邊走邊說:「人死精神不死,人死精神不死。」接著兩聲槍響,陳儀走完67年的人生路。
陳儀死後,在台的五弟陳公亮遵遺囑,把屍體火化,骨灰安葬台北,
墓碑上刻著「陳公退素之墓」六字。
第十一節 陳儀拒受戡亂動員令
早在1947年7月4日,國民政府就頒布「戡平共匪叛亂總動員令」。
陳儀抵浙後,私下對胡允恭說過:「浙江是我故鄉,父老鄉親誰也不是匪,
浙江青年都是故鄉優秀子弟,哪個是奸黨?戡亂、戡亂?怎麼戡?戡什麼?
一次陳儀以省主席兼省保安司令身份,(按例:省主席兼省保安司令,)對保安副司令王雲沛,和參謀處副處長洪集成說:中央催促速即成立「浙江省戡亂工作指揮組」,但我看中央頒發的「指揮組」編制,不適合浙江情況,我以為省裏的這個機構,不要搞什麼進剿,也不要商同鄰省搞包剿,更不要隨便捕人,後來陳儀乾脆把「浙江省戡亂工作指揮組」這個機構,藉故予以撤銷,
陳儀信守協定。堅決制止逮捕地下黨員、民主人士、進步學者、學生和社會青年等,
已捕的政治犯,即時釋放,對流亡到杭州的學生妥善安置,
改組省保警總隊,任用親信,掌握實權。一天,杭州東南日報記者來訪問陳儀問說:「現在全國正在戡亂救國,請問省主席,浙江有何準備?」,
陳儀回答說:「浙江僅有五個保安團,槍械陳舊,子彈缺乏,又無兵可調,怎麼戡亂?我來浙江主政,準備在建設方面多少為父老盡點力,
我一生從來沒有為故鄉做一件好事,今後要用餘年為桑梓服務。」,
報上登出陳儀的講話後,不少人為他捏一把汗,一次胡允恭提醒陳儀說:「
公開講話還是得講點策略,不要把帽子弄紅了!」,
陳儀說:「我一生很少說過良心話,現在應該說點良心話,古語說『朝聞道,
夕死可矣』死生禍福自有天命,我早已置之度外了。」。
1948年初冬的一天,南京國民政府國防部參謀次長劉斐獲准辭職,回歸故鄉湖南,途經杭州,遊覽一個星期,陳儀派民政廳長杜偉陪伴他,飽覽湖光山色,陳儀有時陪劉斐吃晚飯,交換對時局看法,劉斐說:「蔣介石發動內戰,
已完全失敗,軍事形勢對他極端不利,主力兵團大部分被共軍殲滅,留在江南、西南、西北的部隊不少,但是戰力很差,不可能抵擋住共軍精銳之師的進攻,民心厭戰,經濟、財政山窮水盡,金圓券徹底破產,
蔣介石已黔驢技窮,無計可施,但他不會自動放棄政權的!除非他出國。」
陳儀聽了劉斐的話,深有同感說:「蔣為人一貫剛愎自用,聽不得不同的意見,他到那裡坐鎮指揮,都是一意孤行且朝令夕改,令手下不知所措,錯了也死不認錯,一味責怪下屬,叫別人代他受過,當替罪羊,
,蔣所以搞成今天這個樣子,完全是咎由自取。」,陳儀坦率告訴劉斐:「蔣多次打電話,要我在浙江徵兵,修築防禦工事,我一概置之不理,這個仗無論如何不能再打了。」,在此之前,徐蚌會戰敗局已定,陳儀給蔣介石上書說:「
當前之勢,已是敵強我弱,只可言和,不可言戰矣。」。
1948年10月蔣介石電召陳儀去南京,當面表示有引退之意,陳儀明知他言不由衷,卻心直口快說:「極為贊成,可出國一遊,待大勢底定再返國。」。
陳儀在上海賦閒時,每晚收聽中共廣播,到杭州後,指定秘書鄭士鎔,每日秘密收聽並抄錄中共電台廣播內容,從未間斷,公布戰犯名單後,
陳儀一遍又一遍仔細研究,在43位戰犯名單中,陳儀熟識的有政學系張群、
吳鐵城、吳鼎昌、熊式輝都是交情深厚的老友,聽廣播,看名單,陳儀心情起伏,陳儀納悶在長長的名單上,為什麼沒有他陳儀的名字?論職務,他是封疆大吏,多少省主席都上榜!論軍階,二級上將白崇禧、程潛、傅作義、顧祝同,中將掛上將銜的馬鴻逵,湯恩伯都在榜中,難道是抄錄遺漏嗎?
多次收聽廣播,核對名單,確定他沒有列入戰犯名單,陳儀又喜又驚,
喜的是他透過胡允恭達成與中共的六項協議,
陳儀已儘量遵守,中共中央顯然已經有所肯定,
驚的是,蔣介石和其他戰犯名單中人,必然對自己猜疑又妒忌,第二天他對省府委員錢履周說:「我榜上無名不見得是好事,太露了!這件事可能鬧出問題的。」,因而內心不安。
1948年12月31日,蔣介石在南京黃埔路官邸,舉行盛大晚宴,到場的黨國要人有40多位,這是蔣政權在首都南京最後晚餐,蔣介石對大家說:「現在局面嚴重,黨內有人主張要和談,對這樣重大的問題,我不能不有所表示。」
接著他要張群把明天的元旦文告念給大家聽,多數人鴉雀無聲,少
數人聲淚俱下地反對。
1949年新年伊始,中共電台廣播毛澤東發表的新年獻詞:將革命進行到底。
號召全國人民和各民主黨派,更加鞏固地團結一致,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徹底消滅反動勢力,將偉大的人民解放戰爭進行到底。
陳儀用早餐後驅車前往梅花碑省府大院,參加浙江省政府主辦的新年團拜會。陳儀致新年賀詞說:「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們要去舊迎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今天早晨,總統發表元旦文告,表示願意和中共商討,停止戰事恢復和平的具體方法,
總統還表示,只要和平果能實現,則個人的進退出處,絕不縈懷,而一惟國民的公意是從,總統這話說得很明白了,這也說明一個新的時代已經開始,中國總要革命,新的總比舊的好,辛亥革命後民國比清朝進步,北伐成功後,中國比北洋軍閥時代進步,今後中國要更加進步。」,陳儀熱情地說:「新的總比舊的好,新的總要代替舊的,我們一定要去舊迎新。」,大家都熱烈鼓掌。
1949年1月18日,陳儀應蔣介石電召去南京,參加蔣親自主持的一次極端機密重要會議,蔣介石宣布人事上的重大調整,決定將京、滬警備司令部,擴大為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任命湯恩伯為總司令,將衢州綏靖公署撤銷,改為第九編練司令部,蔣介石的意圖要湯恩伯主持蘇浙皖贛的軍事,積極布置上海至湖口間的長江防務,同時蔣介石任命朱紹良為福建省政府主席兼福建綏靖公署主任,免去李良榮福建省政府主席職務,任命張群為重慶綏靖公署主任,余漢謀為廣州綏靖公署主任,陳誠為台灣省主席兼警備司令,蔣經國為台灣省黨部主任委員,所有這些人事上的重大調整,都是為將來引退之後,方便幕後操縱,所做的精心安排。
陳誠在會上慷慨陳詞,申述蔣介石不宜下野的種種理由,誓言與共黨奮戰到底。在會上,湯恩伯也誇口:「國軍在京、滬、杭尚有四、五十萬大軍,經過整頓,又有上海空軍的支援,可與共軍對峙,保持江南半壁河山,等到美蘇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我們可以趁機恢復。」。
當陳儀聽到李良榮去職,心頭一沉,李良榮是陳儀的老部下,會聽自己的話,陳儀曾想把江蘇、浙江、上海、福建聯合起來,爭取局部和平,如今江蘇省政府主席王懋功先撤職,李良榮又去職,陳儀好像失掉左膀右臂之痛。但是當蔣介石面陳儀仍直言說:「總統以國事為重,願激流勇退,適當其時矣!」,蔣介石聞之緘口不言。
第十二節 從槍決到遷葬陳儀(引用維基百科)
1950年4月,陳儀被押到台灣後,「即對任何人不再發一言一語,終日如老僧入定。」, 先囚禁於基隆港旁的旭丘招待所,又轉移到萬華的憲兵第四團看守所。5月19日,蔣介石親下手諭紙條「槍決可也」,指示台灣軍事法庭判決陳儀死刑。陳儀死前由福建共同推行過「新生活運動」的「五虎上將」蔣鼎文打理一切。蔣介石命保密局局長毛人鳳辦理此事,毛人鳳隨即下令委由技術總隊少將隊長杜長城辦理,杜又指派部下中校大隊長劉學仁處理此事。
6月18日凌晨2時,據李國輝回憶道,劉學仁選派幹員朱國瀛、魏俊慧、伍祖蔭、李國輝等人負責,令朱國瀛(曾於1949年底,在香港啟德機場,爆破投共民航機八架)行刑,劉學仁害怕陳儀情緒波動,不利槍決,欺騙陳儀,說蔣介石要召見陳儀,陳儀起身盥洗沐浴,並用早餐,還盛裝打扮,穿戴淡黃色禮帽,配上黃色西裝外套、白襯衫,並配上派克對筆,手戴勞力士白色手錶,衣冠楚楚地上車,車行至新店空軍公墓,保密局派遣攝影師范德福守候拍照,陳儀一見相機,方知原來是押往槍決,陳儀腿軟不前,李國輝與魏俊慧一左一右,扶陳儀至一名上校軍法官面前,軍法官驗明正身之後,即宣讀判決書,並說:「奉 總統手批,執行槍決,你有甚麼話說沒有?」,陳儀強作鎮定,答曰:「我人死,精神不死,我流的血,是替京滬杭一千八百萬同胞流的血。」,亦即坦承自己通共,說完即俯首不語,軍法官又問:「那對你的親人子女,還有甚麼話要說?」,陳儀沈思片刻,回答:「沒有。」,隨即向行刑者說:「向我的頭開槍。」,然而保密局已經決定向他的背部開槍,以保存其面貌完整,朱國瀛向他背後連開兩槍,陳儀摔了個四腳朝天,仍不死,呼吸甚為急促,劉學仁衝上前去,又補了一槍,方使陳儀斃命 。
中央社記者龔選舞在其回憶錄提到陳儀之死時指出,國防部軍法局通知他與攝影師兩個人,請他們現在到極樂殯儀館(當時台北惟一的殯儀館),龔和攝影師「王介生」去了,他看見一張木板床上,一個人穿著軍裝,留著鬍子,已經化妝過,面貌很慈祥的樣子,這個人就是陳儀,:「為什麼叫我們去看、去照相呢?這和槍斃共諜吳石原因一樣,找中央社拍照,呈給蔣中正看。」。
有一說陳儀伏法於專門槍殺政治犯的馬場町。郭冠英則表示,保密局本欲在馬場町執法,後聽聞蔣渭川等人打算組團圍觀陳儀死狀,為了保障陳儀尊嚴,於是改在新店執法,使蔣渭川等人因此撲空。
死後
陳儀伏誅後,蔣介石對其罪狀,在日記裡以嚴厲告誡的口吻寫道﹕「昨抵高雄 知陳儀已於昨晨伏法槍決 據報 其態度崛強 可謂至死不悟 乃知共匪宣傳之深入 甚至此種萬惡官僚之腦筋亦為其所迷妄 而致於不知其有國家民族 而反以迎合青年為其變節來由矣 宣傳之重要有如此也」。其義子湯恩伯「在其臺北三峽寓所中,如喪考妣,終宵繞室徬徨,復在私宅堂屋設靈堂,一連自書輓幛多幅」。陳儀死後,湯恩伯出資約兩千元新臺幣,為其購置一褐色棺材,由五弟陳錚收屍火葬,骨灰埋於今新北市五股區,立碑曰:「陳公退素之墓」,不寫本名,以避免受到報復、盜墓。其墓園的位置曝光後,時常遭人噴漆破壞,2013年更被發現墓碑與骨灰已失蹤,是遭破壞或已遷葬尚眾說紛紜,不過從現場跡象研判,遷葬的可能性較大。陳儀在遺言中強調,他是替京滬杭1,800萬人民流血,又因他本有意投共,中共對陳儀家屬與後人亦多所照顧。2011年,陳儀的外孫項斯文將陳儀的骨灰用一個背包偷偷背回上海,最終在2014年6月安放在杭州安賢園。
(中共地下黨的回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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