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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末期新選組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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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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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2號:漫長當下
亓官先生

幕府末期新選組故事集

作者: 加州清光

    前面先說幾句廢話?最近也是看了一些關於新撰組的文章和出版物,真的是讓偶感慨萬千。那些趕時髦出書的所謂的自稱研究日本史多少多少年的大濕級大神們,有幾個是真正認真研究過新撰組歷史的?剛開始在天涯發帖本來是抱著發著玩玩的心態,不過鑒於一些相關文章過於混亂,讓偶這新撰組鐵杆粉絲實在是看得眼睛生疼,於是乎產生了好好寫文,讓大家能夠瞭解新撰組歷史的想法。本文所引用事件、背景均來源於各種文獻史料,絕無大河劇或小說等不負責任的劇情。

  閒話時間結束,首先放上參考文獻,樓下開始正文。

  參考文獻

新撰組顛末記……………………………………………………永倉新八

浪士文久報國記事………………………………………………永倉新八

同志連名記遺稿…………………………………………………杉村義衛(永倉新八)

島田魁日記………………………………………………………島田魁

新選組遺聞………………………………………………………子母澤寬

新選組468隊士大名鑒…………………………………………壬生狼友會

徹底檢證新撰組新撰組之謎……………………………………加來耕三

土方歲三——組織新撰組的人…………………………………相川司

土方歲三手記……………………………………………………伊東成郎

新選組100話……………………………………………………鈴木亨

新選組三番組長齋藤一的生涯…………………………………菊地明

我的祖父齋藤一…………………………………………………藤田實

新選組——齋藤一之謎…………………………………………赤間倭子

秦林親日記………………………………………………………筱原泰之進

速通江戶時代……………………………………………………河合敦

八木為三郎遺談

新撰組島田魁遺談

幕末維新新選組

南紀德川史

鹿兒島縣史料——舊記雜錄追錄

東京高等師範學校履歷用紙

中山忠能履歷史料

物語新撰組隊士悲話

德川慶喜公傳

劍豪秘話
  

幕末維新新選組

作者: 加州清光

一、幕末的序章
  嘉永六年(1853年)63日,東印度艦隊司令長官佩里,帶著美國大統領的國書以強硬態度敲開了日本開國的大門。以此為分界點,二百多年的德川幕府,便正式步入了“幕末”時期。當時日本的將軍是十二代——德川家慶。國難當頭,家慶卻一直臥病在床,無力處理政事,幕府老中首席——備後福山藩主阿部正弘,將佩里帶來的國書展示給諸大名及幕臣,並向他們徵求了意見。但這樣的處置給國內政壇造成了大混亂,引起了各種各樣的糾紛與對立。

  本來,“幕府”是由德川家獨自進行的獨裁統治機關,外樣大名是不直接參與政事的。但由於阿部正弘竟然向諸大名聽取了意見,使得二百多年來德川家的獨裁體制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

  這時,以弘化三年登基、極度討厭外國人而著稱的孝明天皇為首,擔心如若開國,日本便會淪為外國殖民地的鎖國攘夷派、以及贊成開國的革新派,日本分裂成了兩個派系。外憂內患,622日,將軍家慶結束了他六十一歲的生涯。這時確定將軍後繼者便成了一個大問題。家定是個理想人選,但體弱多病,而且已年過三十卻未有子嗣。於是,在家定正式接任將軍一職之前,圍繞著下下屆將軍繼任的問題又展開了激烈爭論。
  第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于安政五年(1858)七月死亡,守舊派家茂繼任十四代將軍之職。這時孝明天皇以鎖國攘夷為條件,將孝仁天皇的第八皇女——也就是孝明天皇的妹妹和宮降嫁於德川家茂。這也就是所謂的“公武合體”。

  萬曆元年三月三日,由於守舊派大老井伊直弼在將軍後繼問題上的獨斷獨行、擅自簽訂包括“日本喪失關稅自主權”、“外國人犯法無權干涉”等在內的賣國條約,以及彈壓反對派的“安政的大獄”等一系列事件中的專橫跋扈,井伊在從藩邸去往江戶城的途中,櫻田門外被水戶浪士暗殺。

  文久二年後半,京都的市中“天誅”事件多發,治安狀況每況愈下。正當京都所司代及町奉行所已無力維持的時候,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就任“京都守護職”,同年12月上洛,將黑谷金戒光明寺作為本陣據點。

  在這風雲告急的幕末,動亂的京都,將軍家茂卻不得不上洛向天皇回復攘夷的期限。既然京都情勢如此不穩,將軍上洛時身手高強的護衛是必不可少的。於是,一代梟雄清河八郎,就在這裡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了。
  清河八郎,羽藩(現山形縣)出身,生於天保元年,本名齋藤元司,是酒造家齋藤豪壽的長男。曾拜在千葉周作的玄武館——北辰一刀流門下,得以大成。此人既博學多才,又是使劍的名手。在羽藩的時候因勤王攘夷的問題與反對者相衝突,因此一怒之下約其決鬥,結果失手殺人,於是脫藩出逃。

  清河其人放蕩不羈,又貪圖錢財,在窮困潦倒之際便生搶劫殺人之念,由於是北辰一刀流的名手,下手多次無一失敗。但一次犯案中,不慎將自己隨身之物落在凶案現場,引來官府追查。清河與聞風而至的捕吏發生爭執,一怒之下竟然一刀將捕吏頭顱砍下,惹下大禍。無奈只得再次出逃。

  清河為逃避官府追捕,從奧州逃到九州,再從九州逃往別處,足跡遍佈全國各地。在逃亡過程中不斷在公眾場合發表攘夷大論,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這時清河已有心廣招天下志士收為己用,為尊皇攘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自己乃是戴罪之身,雖已藏匿交好的幕臣山崗鐵太郎之處,但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無法完成攘夷大業。於是清河思前想後想出一個妙計,遂向松平上總介進言“急務三策”,其內容為:為將軍上洛廣徵天下有志之浪士,職務、出身一概不問;加入浪士組織的忠厚仁義者,無論過去犯下何等大罪,一概赦免。松平上總介通過當時任幕府政事總裁職的松平春嶽轉呈幕府,並得到了許可。

  清河這一招真可謂是一石二鳥,既達到了自己廣徵志士的目的,又成功將自己洗白,逃脫追殺困擾。

  幕府在大赦天下的同時,以每人金50兩金的酬勞廣泛招聘盡忠報國之士,於是守護將軍上洛的“浪士組”就此誕生。

這個消息也終於傳到在江戶市谷柳町經營“天然理心流”的劍術道場的四代目宗家——近藤勇的耳中。天然理心流雖是當時江戶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道場,但此流派比起花架子來極其注重實戰發揮,練習時所使用的木刀也與真刀重量相同。道場主近藤勇,幼名宮川勝五郎,出身農民家庭,是當時多摩一帶有名的“小鬼大將”。嘉永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十五歲的宮川勝五郎拜于天然理心流三代目宗家近藤周平處習劍,勝五郎是練劍的奇才,翌年六月便被晉升為“目錄”級別。天然理心流共分為六個階段:最初的切紙→目錄→中極意目錄→免許→印可→指南免許。普通人達到“目錄”等級少說也要三年,而勝五郎竟然只用了七個月的時間便已達成。要想達到試衛館最高級別——指南免許,普通人最少需要花費二十年的時間,勝五郎竟然只用了十三年就達成了這個目標,可以說,勝五郎是幕末史上十年一遇的劍術奇才。

  勝五郎得到目錄的那年,一天夜裡,家裡突然潛入數名盜賊。當時家中只有兄弟幾人,兄長們仗著劍術精湛,當即便要衝出與眾盜賊一決勝負,但被勝五郎制止。“賊人剛剛潛入,必定是小心謹慎,處處留神,此時沖上前去並非良策;等到賊人得手即將撤離之際,趁其放鬆警惕的一刹那一決勝負方為上策。”

  兄長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兄弟幾人躲在暗處,瞄準賊人們準備撤離的時機,勝五郎突然從旁出,一邊大喊“站住!”一邊舉刀便砍。

  賊人們當真是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不輕,慌亂之下丟下裝有盜取物的大包裹,一溜煙的逃走了。幾名兄長一看賊人要逃,便大喊“快追!”

  但這時勝五郎再次制止眾人,“窮鼠齧貓、狗急跳牆,既然未遭受損失,還是不要深追比較安全。”

  這件事中勝五郎所表現出的領袖氣質、沉著冷靜、有勇有謀,使得沒有兒子的近藤周平大為驚歎,便與勝五郎父親商量之下,將勝五郎收為義子,遂改名近藤勇。

  近藤勇從小的願望便是當上武士,為國效力。受養父影響,自幼飽讀兵法、詩書、漢詩,而且熱愛中國古典名著《三國演義》、《水滸傳》;最熱愛的武將除了加藤清正之外,便是關羽關雲長。他十分敬佩關羽的忠誠,勇猛,立志要做關羽那樣效忠主公的一代名將。

  近藤比實際年齡略顯老成,眉偏低嘴偏大,但經常以笑顏示人,同時兩頰露出大大的酒窩,讓人感覺十分溫和親切。據聞,近藤經常將自己的拳頭塞入口中,模仿以大嘴而著稱的加藤清正曾作過的動作。

  試衛館雖是當時江戶一不入流的小道場,但由於近藤天生將才,以德服人,許多他流道場的高手都心甘情願地窩在他那小道場裡當食客,其中包括土方歲三、北辰一刀流免許皆傳的山南敬助、9歲起便寄居試衛館做為內弟子跟隨近藤的沖田總司、神道無念流免許皆傳的永倉新八、種田流槍術免許皆傳的原田左之助、曾拜在北辰一刀流三千人的大道場門下的藤堂平助,就連左撇子劍術達人齋藤一,也經常出入試衛館,與眾人切磋技藝。當然,這些人後來便成為了新選組的主力成員,為新選組的發展壯大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文久328日,試衛館以近藤為首的八位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了小石川傳通院內的學習塾內參加浪士組招聘總集會。誰知一到那裡一看,集合地裡不見負責管事的松平上總介的影子,而且原本說好的只招50名,現在居然來了234名,但總款數只有原本按人頭算的2500兩,現在人數增加到4倍以上,也就是說,能拿到手的錢只有原來的1/5

  在日本的階級制度那是相當的嚴謹,基本上這個人是什麼身份,是從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的。貴族就永遠是貴族,當官的永遠是當官的,平民就只能永遠當老百姓。所以,這個不問出身一律給予武士榮譽的浪士組的招聘,對於平民百姓來說具有多大的誘惑力,可想而知。

  由於廣徵天下志士時打出的口號是:不問出身、不問年齡、不問婚否,只要身體健康武藝高強,有能力保護將軍上洛的志士都在應徵範圍之列。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過去犯下何種罪行,一概赦免。所以這二百多應徵的浪士是個怎麼樣的素質,自然無須多言。其中不乏動機不純者,有的是為了那50兩金的報酬,有的是為了掩埋過去所犯下的罪行。

  在中國,想要當上公務員為國效力,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都是有科舉制度的。雖然難度高,但憑藉個人努力是完全有可能平步青雲的。但古代的日本不一樣,那是個純粹的拼爹時代,一個人的身份貴賤完全取決於他爹,也就是說,一介百姓想要當上國家公務員,那比登天還要難。對於近藤和土方這種從小就夢想著當武士的人來說,能夠實現夢想的機會,也許就只有這一次了。

  於是眾人商量之下,還是決定留在浪士組,保護將軍上洛。

 

三、本莊宿的大火

作者: 加州清光

  擔任浪士頭領的清河八郎,將這234人分成5番組,試衛館一行與後來的新撰組首席局長芹澤鴨及其一黨同為三番組,芹澤擔任組長。

  這芹澤鴨又是何許人也呢?芹澤鴨,本名下村繼次,生於天保元年,常陸水戶出身,神道無念流免許皆傳,脾氣暴躁、易怒。因其一家皆為勤王志士,芹澤曾與兄長一同加入水戶天狗黨,擔任三百志士的管理職。此人性格豪放磊落,劍術高強,因此受到一些同志敬佩,跟隨其左右。
  但由於天狗黨的勤王思想早就引起了幕府的不滿,尤其是一貫表現張揚的芹澤,更是直接被幕府暗中盯上。這天芹澤與部下發生爭執,一氣之下竟然拔劍一連砍了三個人的腦袋,幕府聞訊立刻派人將芹澤押入大牢宣判了死刑。不過這芹澤倒也剛烈,一連絕食幾天,連辭世的血書都寫好了,就等著流芳千古呢。不過說來也巧,正在這時,大赦天下志士的赦令頒發了。所以說清河八郎也算是芹澤間接的恩人了。

  出獄的芹澤,帶領天狗黨時的同志,新見錦、野口健司、平山五郎、平間重助參加了浪士組的招聘。

  四日後,浪士組從江戶出發前往京都。芹澤被委任“取締付筆頭”,也就是相當於隊長級別。上洛途中,近藤與池田擔任分配各人房間的工作。但是,由於近藤一時疏忽,居然將組長芹澤鴨的房間給漏掉了。於是芹澤大怒,當即焚火燒了本莊宿的房子,一時火勢沖天,一發不可收拾。

  在江戶時代火災可是個大忌諱,當時的房子全部都是木製,一旦燒將起來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可能波及其他建築。

  近藤自知理虧,當即平伏跪在地下不停道歉。“芹澤先生,是我二人的疏忽大意以至將芹澤先生的房間漏掉,我二人立刻另覓住處讓先生落腳,無論如何請先下令滅火!”
  但芹澤不依不饒,連正眼都不瞧他一眼,懶洋洋地說了句:“天寒地凍,點堆篝火好暖暖身子。”然後靠在一旁悠閒地扇著扇子看著熊熊燃燒的房子。

  負責管理的役人聞訊而至,見芹澤如此不識好歹,不禁也是怒火中燒。立即上前厲聲制止,可非但沒能勸退芹澤,反而火上澆油,被芹澤用他那隨身攜帶、重達一公斤、寫著“盡忠報國”的大扇子砸倒,當場昏迷過去。

  另一方面試衛館一派見到芹澤如此侮辱近藤,都氣得是咬牙切齒,怒髮衝冠。就連平時態度溫和的山南和井上都怒了,大家一致表示:下次要是犯在自己手裡,一定讓芹澤這廝吃不了兜著走!

  這件事終於驚動了擔任輔助職的山崗鐵太郎。這山崗鐵太郎,又稱山崗鐵舟,與高橋泥舟、勝海舟並稱為“幕末三舟”,幕府的幕臣。山崗喚來芹澤,對他說自己即將辭職,不日便返回江戶。

  這時就算是芹澤也是大吃一驚。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否因為在下過於任意妄為之故?”
  山崗點頭稱是。

  芹澤在心裡就盤算開了。這山崗要是在這裡因為自己的妄為而辭職東下,勢必會背上管理不力的罪名,現國家正值多事之秋,要是山崗因此事而被問罪,國家可就失去了一個棟樑。想來想去,芹澤咬咬牙,低下頭說,“既然如此,在下立即辭去三番組頭一職以示反省,請先生收回成命。”
  山崗滿意地點了點頭。

  於是事情總算是有驚無險,告一段落。此事件後芹澤和試衛館一派的樑子正式結下,三番組的組長改由山南敬助擔任。於是一行人稍作休息,隨即出發前往目的地壬生村。

 

四、新德寺攘夷大演說

作者: 加州清光

  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八木邸,234人浩浩蕩蕩開進了壬生村。

  當時作為浪士組的宿舍共有兩處,一處是八木邸,另一處則是前川邸。而分配宿舍的山崗不知出於什麼理由,竟然將已生嫌隙的芹澤、近藤兩派放在同一屋簷下——後來成為浪士組的宿舍兼屯所的八木邸。

  清河八郎一看時機已成熟,落好腳後,一早便將大家集合到新德寺,開始了他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攘夷大演說。

  “各位都是有志之士!我等此行上京的目的,並不是作為保鏢保護即將上洛的將軍家茂,實際上此行的目的在於尊皇攘夷。也就是說,我等雖然是投身幕府麾下,但我們真正的主公是天皇,並不是將軍。而且幕府近年來不但不實行攘夷大業,反而開國跟外國保持貿易來往,真是豈有此理!如果幕府再不改變原則和立場,那我等攘夷志士只有替天行道,推翻幕府統治了!”

  ……………………………………………………………………………………

  這清河八郎不愧是在逃亡過程中到處進行巡迴演講,連草稿都不用打,滔滔不絕口吐蓮花,當場二百來號人本來是沖著將軍上洛來的,聽了他的演說後紛紛表示有如醍醐灌頂大徹大悟,就連當時在場的兩位幕府的幕臣,也被噴得面紅耳赤無力反駁。

  但也有立場堅定沒被說服的浪士們。沒錯,就是日前在本莊宿由於房間分配問題而引起大火騷動的近藤、芹澤等人。近藤當即表示,“我等當初就是為護送將軍上洛而來,任務還未達成,怎能中途放棄?我等留在此地,爾等自便吧!”

  清河聞言是又驚又怒,聽了自己的演說還立場堅定、堅持己見的人太少了。他臉漲得通紅,瞪大眼睛怒視兩派人馬,“隨你們的便吧!”

  現在的問題是餘下的這二十來號人要何去何從?帶頭大哥清河不在了,自己的立場就尷尬了。

  於是一行人決定去御所南門,聯名給天皇上表一封建白書,說明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勤王攘夷志士,如何如何的想要留在京都為天皇效力。

  其結果,就是天皇恩准他們作為治安維護而留守京都。與此同時,他們也被收進會津藩主——擔任京都守護職的松平容保的麾下,只是目前處於試用階段,職位、工資一概沒有。於是眾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過著白幹活不拿錢的日子。

  ………………………………………………………………………………………………………

  清河新德寺進行反幕府大演說的事很快經由幕臣傳回了幕府。老中板倉靜勝是相當的震怒。板倉周防守(靜勝)本就不信任清河,覺得他心懷不軌,沒想到他居然打著將軍上洛的旗號廣招浪士,實際上是借此將浪士組收為己用,暗中計畫推翻幕府的大陰謀。板倉立刻派人通知會津侯,請他幫忙除掉清河這心腹大患。連那聽從清河唆使的浪士組二百餘人也被更名為“新徵組”,暫時交由酒井左衛門尉管理,打發到東北去了。另外兩位幕臣山崗鐵太郎、松崗萬因為管理失職而被問罪,分別將他們關了禁閉,長期蟄居。在十五代德川慶喜進行大政奉還之前,他們一直都沒有再次出場的機會。

  接到消息的會津侯松平容保便向芹澤等人發出指令,秘密除掉清河八郎!

  但這清河八郎乃是北辰一刀流的名手,劍術高強,而且當時有其同黨陪同,在壬生村新德寺眾人始終無法找到下手的機會。一天,芹澤得到消息,“清河同山崗鐵太郎兩人同往大佛寺。”這回可算是讓他們逮到只有清河及山崗兩人落單,芹澤覺得機不可失,於是帶領眾人兵分兩路,一路為芹澤、新見、山南、平山、藤堂、野口、平間;另一路為近藤、土方、沖田、永倉、井上及原田,原本預訂先由芹澤組除掉山崗,然後發出信號,再由近藤組除掉清河。

  可是計畫沒有變化快。芹澤組潛伏到四條堀川附近,當山崗路過、芹澤正要拔刀便砍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要說薑還是老的辣,這個困擾芹澤的重要問題便是:山崗身上帶著將軍親賜的御朱令。這御朱令可是帶有將軍家的家紋、相當於金牌令箭一樣的東西。拿著這個可以在任何地方進行招兵買馬。山崗從江戶就一直貼身帶著它,如果對著御朱令拔劍,那就相當於跟德川家為敵啊!芹澤刀都拔了一半,突然想到這一層,這時也是驚出一身冷汗,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敢對山崗下手。

  所以說這就是近藤不如芹澤的地方。這時候的近藤是“任務優先派”,他是一門心思地想著完成任務,並沒有縱觀全域的精力和眼力;而芹澤考慮的則是如何在顧全大局的情況下完成任務。這也沒辦法,兩人出身本不同,芹澤生來就接受武士教育,灌輸勤王思想;而近藤只是普通百姓,這是見識和閱歷的差異。於是第一次正式的較量中,近藤完敗。

  當然,沒有完成頂頭上司會津藩交給的任務,於是連他們的信賴也沒能得到。藩主說了,你們就繼續白幹活吧。

 

五、三足鼎立

作者: 加州清光

  文久三年三月,已獲得留守京都許可的壬生浪士組,迎來了隊伍編成以來的第一次職務分配。

  芹澤鴨為首席局長,近藤勇、新見錦為副局長;土方歲三與山南敬助同為副長。同月,八木邸——剛剛成立的壬生浪士組所借用的屯所兼宿舍,到訪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此人瘦高身材,濃眉,眼神銳利,裝束與一般武士無異,但奇怪的是,腰間的雙刀卻是別在了右邊。

  “請問近藤先生是在這裡嗎?”此人雖一臉嚴肅,但說起話來聲音竟然極為悅耳動聽。

  出來應門的八木家人心想,大概是近藤等人的舊友,於是趕忙引進內室。

  土方歲三此時正在擬訂浪士組日後的各種規章制度,聽說有客到訪,也是十分驚訝。一見來人,不由得將聲音提高了個八度。“齋藤?是你?你怎麼找到這的?”

  被喚作齋藤的年輕人靦腆地笑了笑,說自己是剛到京都,聽說浪士組成立,而曾經與自己交好的試衛館一派竟然也在其中,於是便產生了加入浪士組、以自己的劍、自己的信念為國效力的想法。

  這齋藤一本名山口一,生於天保15年(184411日,父親是原明石藩的足輕——也就是步兵。其性格沉默寡言,但卻極有主見,因此常常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他是家裡的次子,哥哥繼承了家業後,便一直照顧著齋藤的生活。十歲的時候經歷了佩里來航事件,十七歲時櫻田門外之變,與試衛館眾人重逢之時,齋藤也才不到二十歲。

  齋藤在十七、八歲的時候,因偶然機遇結識近藤勇,於是做為上門弟子經常往返于試衛館。那個時候齋藤的劍技已是十分精湛,與近藤的內弟子,天才劍士沖田總司幾乎不相上下。可在小石川的一次真劍比試中,失手將一個旗本子弟殺死,於是無奈出逃,甚至連去向跟事情的原委都沒來得跟跟試衛館的友人們交代,就逃離了江戶來到京都。

  而在這個時候,近藤等人雖已得到會津肥後守松平容保的認可,留在其身邊進行京都的治安維持,但所謂的“壬生浪士組”,目前是在內部產生了三個不同的派系。

  其一便是以芹澤為首的新見錦、野口健司、平山五郎、平間重助一派;其二是殿內義雄、家里次郎為首的遠藤丈庵、粕屋新五郎、上城順之助、鈴木長藏、阿比留榮三郎一派;最後便是近藤為首的舊試衛館一派。在人數上是試衛館一派略佔優勢,而且個個身懷絕技,目前處於主流地位。不過那殿內義雄及家里次郎也是個不容忽視的角色,此二人不僅劍術高強,而且據說門路十分的過硬,連幕臣的鵜殿都對他們照顧有加。試衛館一派好不容易才在浪士組中站穩腳跟,與芹澤派、殿內派呈三足鼎立之勢,在這個節骨眼上得到居合劍術達人齋藤一的強力支持,眾人心裡的喜悅可想而知。

  所以齋藤與眾人的會合,不僅僅對土方個人,對整個試衛館一派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大好事。

  近藤雖得了一個強力後盾,但他心裡的不安依舊沒有消失。正因近藤自幼熟讀兵法,所以他懂得在幾方勢力相呈“三足鼎立”之勢時,必定會有兩方聯手先消滅一方,然後剩下的兩方再進行最後的對決。那麼問題就在這裡了,浪士組的三個派系中,到底誰會是最先被消滅的那一派呢?

  近藤很苦惱。上洛之前,他不過是個小道場的道場主,每天所做的無非就是教授弟子劍術,以及不時出外上門授課等,像這樣被捲進陰謀算計旋渦的還是頭一回,更別提殺人越貨這種勾當了,那是平時過慣老百姓日子的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但他不能輸,不可以在京都翻船,在這種是非之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到時候跟隨自己上洛的舊試衛館一派也必然遭受滅頂之災。近藤苦慮數日,終於下定決心,先下手為強。

  而在芹澤的眼裡,近藤雖是個能屈能伸、頗有大將之風的人,但畢竟農民出身,見識短淺不足為懼。不過對那殿內義雄則是橫看豎看就是看不順眼,雖然發覺近來試衛館一派神色有異,像是針對殿內在策劃什麼陰謀,但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乾脆裝作毫不知情,一副與我何干的樣子。

  文久三年四月,殿內義雄被不知名人士暗殺于四條大橋,死狀淒慘。阿比留榮三郎在同月離奇死亡;一個月後,家里次郎在大阪被迫切腹;根岸友山、粕屋新五郎脫隊逃走。

  其後,近藤在給老家寫的信中提到,“現在我等均屬浪士之流,並無正規編制,現由芹澤鴨與我同為局長,並對同志中邪道之士殿內義雄進行了天誅,另外在大阪命令家里次郎切腹。”

  於是,壬生浪士組組成以來的第一次內部紛爭,就以殿內、家里的死畫上了句點。其餘同黨死的死,散的散,這一場圍繞著組織主導權而展開的錯綜複雜的三方勢力鬥爭,便以近藤勇的先下手為強而落下了帷幕。此後,便是芹澤、近藤兩派各占一邊天,他們之間所展開的爭鬥將會是多麼激烈而血腥,便可想而知了。

  此時浪士組剩餘成員十五人。芹澤派五人,近藤派十人。

?樓主實地拍攝新選組初屯所:前川邸

  六、淺蔥山形羽織

作者: 加州清光

  文久三年四月,京都即將進入夏季,但浪士組的各位還是穿著二月進京時的冬裝。當初從幕府手裡領的那點上洛金,幾個月來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是陷入了連換季的衣服都置辦不成的窘境。隊員們鬱悶,局長芹澤心中也不痛快。

  自從上次搞砸了清河八郎行刺事件後,頂頭上司會津藩絕口不提工資的事,為了全隊士的溫飽問題以及迎接將軍上洛時所穿的隊服的問題,芹澤想出了一個狠招——“拉贊助”。於是將目標鎖定為大阪數一數二的富商——鴻池善右衛門。

  這鴻池家據說是山中鹿之介的後人,其子孫代代以“善右衛門”為名,以酒藏、回船業、貨幣兌換等起家,現已成為大阪頂級的土豪商人。據稱以紀伊藩為首,三十二藩都與鴻池家保持著生意往來。

  這天,芹澤會同山南敬助、永倉新八、沖田總司、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平山、野口、平間七人到了大阪,一干人等直奔鴻池所在的鴻池屋。一進門,便把番頭——也就是店裡管事的叫了過來,芹澤上前便開口,“在下是會津肥後守手下的浪士組首席局長,今日找你們老闆商量要事,叫你們老闆出來。”

  這番頭一看為首的這人兇神惡煞滿面殺氣,來者不善啊。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請問有何貴幹啊?老闆現在不在,有事請交代小人轉告吧。”

  “在下等奉命維持京阪治安,最近資金周轉不靈,想找你們老闆借金二百兩。”芹澤輕描淡寫地說。

  番頭一看情況心裡一尋思,最近敲詐勒索事件多發,這敢情是幫上門收保護費的無賴浪人啊。急忙轉過身跑進裡屋,不大一會,手捧著個東西出來了。

  “各位官爺,我們老闆今天不在,本人也做不了主。這裡有金五兩,不嫌棄請各位官爺拿去喝茶吧……”

  話音未落,芹澤手起扇落,一下子將裝有金子的盒子打翻在地,“我等乃是會津侯禦預,平時冒生命危險維持京阪治安,從非法浪人手中保護你們這群不良的奸商,今日你竟用這點小錢打發我等,當真無禮!你這小廝以為我們是這麼好打發的嗎!”

  番頭被吼得心驚膽顫,三魂七魄都不知飛到哪裡去了。趕忙聲稱出門找老闆回來,然後在後門繞了一圈,直接跑到大阪奉行所告狀去了。

  誰知到了奉行所,役員一聽浪士組的名頭,眉頭一皺,“那壬生浪士組乃是會津肥後守的手下,要好生對待,千萬不可開罪。”

  番頭一聽就傻了。本以為這奉行所會幫自己的忙懲戒上門敲詐的無賴,沒想到這幫人還有這種來頭,這下錢是不給也不成了。於是再次返回,由後門進到內室找到裝作不在的鴻池善右衛門說明情況,這鴻池一聽來龍去脈,心想這幫祖宗不可得罪,今日是非出血不可了。於是親自捧著二百兩金,乖乖地交給芹澤。

  這下錢有了,隊服的問題也可以解決了。於是芹澤跑到京都大丸吳服屋,給隊士們按照赤穗浪士的裝束式樣,按人數訂做了袖口山形紋的淺蔥色羽織。

  這“赤穗浪士”本是1701年間,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時期的武士組織。314日那天,本是將軍綱吉在江戶城接見傳令使議事的日子,負責接待特使的是赤穗藩藩主淺野長矩,而吉良上野介則任淺野的指導員一職。這淺野與吉良之間存在一些舊帳,正在這重要儀式即將舉行的關鍵時刻,淺野為了報仇,竟然舉起短刀便向吉良刺去,造成吉良額頭、背部受傷。大殿之內出現流血事件,儀式當然也被迫中止。激怒的綱吉當即命令淺野切腹,並下達了肅清整個赤穗藩的命令。

  本來,針對暴力流血事件的制裁是雙方各打一巴掌,不會出現只制裁一方,另一方免罪的情況。但這綱吉顯然是因為儀式被打斷的事大動肝火,一時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不規矩,在未降罪于吉良的情況下直接便要了動刀砍人的淺野長矩的命。於是造成淺野手下47名浪士為報主公之仇,在月黑風高之夜潛入吉良的屋邸,砍下他的頭以祭主公在天之靈的大騷動。
  事後,這47名赤穗浪士被命令集體切腹。他們誓死捍衛主公名譽的忠誠,便成為一段佳話流傳後世。

  所以芹澤選用了赤穗浪士所穿過的式樣,寓意“忠誠”、“勇猛”。

  另一邊,松平容保聽到了浪士組眾人向大阪商人強行借金的消息,也是大吃一驚。但稍加思索,覺得近幾個月確實是忙於國事,疏忽了對浪士組的照顧。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有些愧疚,於是派人傳來芹澤,當場支給他金二百兩,讓他還給商人鴻池,並保證下個月開始工資正常發放,以解決眾隊士的溫飽問題。

  芹澤第一時間便趕去了大阪,將那二百兩還給了鴻池。鴻池接到錢的時候極為震驚,他從未想過給出去的錢還能再要回來,看來這壬生浪士組與那些敲詐勒索、恬不知恥的非法浪人不同,還知道好借好還的道理。不打不相識,此後便三番四次宴請芹澤等人,一同把酒言歡。

  後期的鴻池與土方歲三交好,不僅先後兩次帶頭幫浪士組籌集活動資金,還在戊辰戰爭之時讓鴻池屋支店的手代大和屋友次郎給浪士組籌措了大筆的軍用資金,五陵郭戰役中土方歲三戰死後,鴻池還特地在箱館市內為土方建立了供養碑,二人感情深厚可見一斑,說是友人關係也未嘗不可。

 ↑黑谷金戒光明寺

七、上覽試合
作者: 加州清光

  御前競技
  對於浪士組來說,文久三年四月是個多事之秋。此時浪士組雖已正式歸入會津藩麾下,但並沒有得到會津侯松平容保的信任。而松平容保這會兒也是心裡沒底,這浪士組雖然號稱劍豪如雲,但到底實力如何,目前為止還是個未知數。前回這幫人刺殺清河失敗,要不是自己派出第二組以佐佐木只三郎為首的幕臣出馬,這清河八郎還不一定逍遙法外到何時呢。於是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松平容保將浪士組一同招至黑谷金戒光明寺,給了眾人一次進行"上覽試合"的機會。

  這“上覽試合”也就是御前競技,是在松平侯面前展示浪士組實力並獲得信賴的絕好機會,浪士組隊員們心裡清楚得很,此次的比試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眾人得到消息後都鼓足了幹勁,務必要將最佳狀態展現御前。

  很快,進行御前競技的對戰名單公佈了。

  【劍術】
  第一場:土方歲三——藤堂平助;
  第二場:永倉新八——齋藤一;
  第三場:平山五郎——佐伯又三郎;
  第四場:山南敬助——沖田總司。

  【棒術】
  川島勝司

  【柔術】
  佐佐木愛次郎——佐佐木內藏之丞

  這場大競技表演中以劍術為主,棒術和柔術的表演則是由新招聘入隊的新進隊員擔任。

  劍術表演的對陣安排可謂是煞費苦心,從開場到壓軸,每場對陣的雙方都是精挑細選,均為段位、實力接近,讓人耳目一新的組合安排。

  土方與藤堂齊打頭陣,二人均為“目錄”段位。這二人雖只是個“目錄”,但實力卻早超越這個級別了。

  土方歲三是武州多摩郡石田村(現東京都日野市)的農家出身,多摩位於天領一帶,屬幕府直轄,石田村是個遠近聞名的富人村,而土方家在石田村裡也是出了名的豪農,這土方歲三是真真正正的富二代。小野路村的宿場名主、村役人的小島鹿之助,與土方家沾親帶故。土方在二十三歲左右為止,都是靠著各處親緣關係各處“奉公”,回到家鄉後便在姐夫佐藤彥五郎的道場裡練習劍術,二十五歲時來到近藤的試衛館中修行,四年後隨近藤一同上洛。

  據稱,土方在實戰中能發揮極其驚人的戰鬥力,單從實力上來講的話,他沒能在試衛館拿到免許是件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這“目錄”是試衛館裡倒數第二個級別的段位,也就是低段。土方歲三是個不重視流派傳統而只重視實戰技巧人,在他的劍法裡面除了天然理心流以外,為了方便實戰所以在其中摻雜了很多其他的技巧,比如用胳膊絞住對方脖子之類的野蠻打法。而在當時江戶幾乎所有道場裡在入門按血手印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附加條件:遵從師命,發揚流派傳統。如果不尊重所在道場的傳統及習慣,就算有再強的實力也拿不到高段。所以這大概才是土方在試衛館多年卻一直只是個低段位目錄的原因。

  藤堂平助據稱身材矯小、相貌俊秀的美男一枚,其身世是相當的震憾人心。據稱,平助是伊勢津藩主藤堂高猷的私生子。藤堂高猷的祖上可追溯到鼎鼎大名的織田信長的家臣——藤堂高虎。雖無明確證據,但以“藤堂”這個大姓,再加上平助手上的那把藤堂家御制的名劍——上總介兼重,使得舊試衛館成員也都對藤堂的身世是深信不疑。

  藤堂在北辰一刀流那三千人的大道場裡拿到了個目錄段,之後到了試衛館卻一直未被晉升級別。藤堂性格大大咧咧,說得好聽點是不拘小節,說難聽點就是品行不端。據稱藤堂因為性格問題曾被近藤提醒注意過,而當時的江戶的大部分道場中,“品行”也是晉升級別的重要考核標準之一,也許是這個原因,劍術了得的平助君一直未能獲得更高稱號。

  第二場對決的二人——永倉新八與齋藤一,這兩個人是純粹的實力派對決。永倉在劍術方面的造詣幾乎可以用登峰造極來形容。十八歲便獲得神道無念流(芹澤鴨同門)的免許皆傳,後又在心形刀流坪內道場擔任代理劍術師範。“免許皆傳”也就是說,師傅已經把能傳授的全部傾囊相授、弟子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的意思。齋藤一,寡默一匹狼,打遍天下無敵手,自出道以來無單挑敗仗記錄。幕末史上少有的左撇子劍客。實際上在當時日本的道場,入門者最先被糾正的就是慣用手,也就是說,所有的左撇子在入門的瞬間就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了,因此日本幾乎就不存在左撇子劍客。大概是由於這個原因,擁有“無敵之劍”之稱的齋藤,竟然從未獲得過任何段位,哪怕是低段。

  而作為壓軸出場的山南敬助,奧州仙台出身,北辰一刀流免許皆傳,因脫藩“遺失”了幾乎全部的個人資料,包括父母、出身等。因當時的仙台藩裡並沒有“山南”這個姓,所以出身仙台一說略不真實。在一次他流競技中敗在近藤勇手下,於是感服近藤的劍術及人品,遂改投近藤門下重新修行,成為試衛館最早期的食客。文久元年8月,在近藤勇的天然理心流四代目繼任公開比試中,作為赤方軍出陣。
  而他的對手沖田總司,從小就被稱作“天才劍士”,9歲時被姐姐送往試衛館交與近藤撫養,12歲就打敗奧州白河藩的指南役,(大部分的道場中,指南役都為最高段位)後期新選組擴大規模時被委任為一番組組長。這一番組是新選組中的精英部隊,每次遇到大型護衛或暗殺活動,都是這個組衝鋒在最前線。必殺技是“三段突刺”,也叫平正眼,平常人以肉眼能夠捕捉到的只有最初的第一刺,但實際上這個時候他已經同時擊出了三劍,也就是說,這個必殺技是真正做到了將三劍合併為一劍的奧義。

  被指名進行御前競技的眾位高手是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大家心裡都在想,一定要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讓容保公對壬生浪士組另眼相看!

  從結果上看,這次的御前競技獲得了大成功。浪士組眾勇士們精彩絕倫的合戰表演把松平容保看得是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容保公顯然非常滿意,表演結束後便擺下酒宴,犒勞眾位勇士。

樓主拍攝新選組屯所兼宿舍——八木邸

八、浪士組組織編成
作者: 加州清光
  公武合體之後,為了回復攘夷的期限,將軍家茂二月十三日便從江戶出發,三月四日經過東海道到了京都二條城。距離上一次將軍上洛,已經整整隔了二百三十年。家茂萬萬沒料到,此次京都之行,前途竟然是多災多難。在那裡等待著他的,是一個已經由長州尊皇攘夷派所掌控的朝廷。
  實際上這將軍上洛原本是長州藩的一大陰謀,目的就是讓家茂能夠參加三月十一日的賀茂神社的參拜。這參拜的目的是為了能使攘夷活動更加順利地進行,幕府雖是以開國為策略方針,但如若不去參拜,便中了長州藩的計,成為違抗朝廷命令的罪人。所以家茂是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得顧全大局,便勉強去了。

  誰知這一去竟然又中了長州藩的計。這日天降大雨,天皇在神社內進行參拜的時候,家茂只能冒著大雨在庭院中靜坐等候,而神社之外擠滿了圍觀看熱鬧的京都百姓,家茂那淋雨等待的慘相便盡收百姓眼底。可憐家茂本就體弱多病,身體和精神上受到雙重打擊,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這是長州藩為了打壓幕府,提升朝廷權威所導演的一齣大戲。

  長州藩針對家茂所做的打壓和侮辱還沒有結束。這天又在計畫四月十一日的石清水八幡宮的參拜活動,而這次長州方是想徹底將家茂打倒,竟然唆使天皇在參拜當天向將軍家茂授予“節刀”。這“節刀”乃是聖上向臣下所賜的聖物,接節刀意味著雙方處於一種絕對的君臣關係,此後幕府便要永遠向朝廷稱臣,權威也將從天上墜落地面。這時就算是好脾氣的家茂也終於是忍無可忍,在參拜的前一天稱病無法前往,所有事宜全權交予將軍後見職的一橋慶喜管理。一橋慶喜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察言觀色那是相當的有一套。在授予節刀的前一刻突然聲稱患了急病,需要即刻回宮就診,無法繼續儀式。於是長州這精心策劃的打壓幕府大計,就很遺憾的以失敗而告終。

  家茂在四月二十一日至五月十一日之間前往大阪視察,浪士組便作為將軍家茂的護衛一直跟隨左右。

  這時的浪士組出現了明顯的人手不足情況。應今後組織發展需要,浪士組在進行成員擴充的同時,也出臺了相關的規章制度——也就是“局中法度”的草案。

  禁止違背武士道;
  禁止離隊;
  禁止引發訴訟;
  禁止私自籌金

  違背以上任何一條須以切腹謝罪。

  招聘結束後浪士組成員達到三十六人,第一次的整體改編就是在這時進行的。首席局長仍為芹澤鴨,副局長為近藤勇;而之前的另一位局長新見錦,由於近日來行事乖張引起芹澤不滿,便找了個理由將他降為副長,與土方歲三、山南敬助同級。同時沖田總司、永倉新八、齋藤一、藤堂平助、井上源三郎、原田左之助、野口健司為組長兼副長助勤。組長八人中僅一人為芹澤派,另外七人均為舊試衛館一派。另外任命芹澤一派的平間重助為勘定方,掌管浪士組財政大權。

  ………………………………………………………………………………………………

  由於浪士組成員的辛勤勞動,京阪圈內上門敲詐勒索的不法浪士逐漸地減少了。文久三年六月下旬,植村長兵衛、橫田長兵衛二人,竟然打著“壬生浪士組”的旗號對商家進行敲詐和恐嚇。經舉報,浪士組立刻出動將此二人捉回浪士組屯所,次日斬首並將首級掛在市街示眾。

  公然在市街將犯人首級示眾,這在當時是件既恐怖又血腥的大事。水口藩的公用方就看不下去了,差人到會津藩公用方那裡告了一狀,說是浪士組最近行事殘酷乖張、有違士道,讓會津高層好好管理教育等等。
  芹澤一聽說此事勃然大怒,馬上派出永倉新八、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武田觀柳齋四人前往水口藩,硬是逼著水口公用方寫下了一封深刻的檢討書,帶了回來。

  次日,在京都二條經營直真影流道場的戶田榮之助得知此事,心中暗叫不妙,此事如果被水口藩主知道,必定會因為處事不周而將公用方處以死刑。於是連忙趕到浪士組屯所,以中轉人的身份要求局長芹澤歸還檢討書。芹澤這次倒也是難得的深明大義,當即表示,此事不是毫無轉圜餘地,只是天色已經不早,不如找個地方邊喝邊談。於是由水口藩作東,將浪士組眾人請至京都島原的游郭——角屋。

  在江戶的日本,素有“江戶的吉原、京都的島原”之說,而角屋在島原裡是屬於頂級的花樓。水口藩連同浪士組找了一間大屋,叫出角屋所有的藝妓舞妓作陪,場面甚是壯觀。芹澤心情大好,痛痛快快地豪飲了一番。但這芹澤有個毛病,一喝酒就無法控制脾氣,發飆打人、砸毀物件那是家常便飯。這時大宴會廳裡氣氛是越來越高漲,芹澤借著酒勁心裡也開始蠢蠢欲動,這會兒是左瞧右瞧,竟然沒發現一個下人在旁伺候,終於,芹澤就開始大爆發了。

  芹澤揮舞著大鐵扇從一樓到二樓,一邊喊著,“人都哪去了?這家店裡人都死哪去了!”一邊把店裡擺放的大酒缸、古玩瓷器等砸了個稀巴爛不說,臨了還對“招呼不周”的角屋老闆下達了停止營業七天的命令,然後一路狂笑著回屯所去了。

  不久,會津藩公用方傳喚近藤,向他下達了朝廷的旨意:將濫施暴行的芹澤逮捕歸案。近藤一聽大驚失色,得令後立刻召開幹部會議,向他們傳達了公用方的命令。眾幹部聽聞後也是吃了一驚,這芹澤本是浪士組創設元老,縱然有過失,堂堂警察局局長被逮捕投獄,這可是件大大有損浪士組顏面的醜聞啊!於是近藤與眾幹部商量來商量去,最終決定暫時將芹澤關禁閉以示處罰,再做打算。

 

九、大阪力士亂鬥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文久三年六月,各國脫藩外逃的浪人們不斷集結於京都、大阪一帶。這段時期正逢將軍再次上洛之時,警戒之嚴自不必說。戒嚴期間由於大阪奉行所人手不足,於是委託肥後守禦預壬生浪士組下阪,幫助維持治安。此次出差到大阪的人員有9名,分別是:芹澤鴨、近藤勇、山南敬助、沖田總司、齋藤一、平山五郎、永倉新八、島田魁、野口健司。

  這天浪士組一行人剛剛逮捕了三名不法浪人,一天的工作結束後,由於正值盛夏天氣炎熱,芹澤便很難得地邀請大家去河邊泛舟。但泛到一半齋藤突然說自己肚子痛,芹澤雖覺得掃興,但還是要求船家靠岸,讓齋藤回旅館休息。

  小舟渡過澱川,在鍋島河岸邊靠了岸。眾人對大阪的地形並不熟悉,便沿著河岸一直向北前行。正要渡過蜆橋的時候,橋上晃晃蕩蕩地走來一相撲力士,於是在這裡出現了問題。

  日本的橋大多是比較窄小,而相撲力士身材魁梧占地面積大,再加上大搖大擺地走在橋正中央,兩方人馬同時通過是不可能的。芹澤見這力士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於是不耐煩地沖著力士大手一揮,“閃開閃開!”

  按照正常套路,當時在江戶時代是武士利益高於一切,按理說這練相撲的是應該給練劍的讓路的。但當時浪士組各位幾乎都是穿著練習時著用的練功服,腰間只別了把短劍,這力士眼力又拙,大概沒能看出來這些人的來歷,輕蔑地瞥了芹澤一眼,雙手抱胸原地不動。

  芹澤可是個急脾氣,見這力士如此不識抬舉,當即操起那一公斤重的大鐵扇手起扇落,對著那力士來了一個響噹噹的爆栗子。只打一下覺得不過癮,便又繼續揮舞手中的鐵扇如雨點般落下。

  那力士平時哪受過這般待遇,嚎叫著捂著腦袋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

  浪士們回到了落腳處住吉屋。由於齋藤的腹痛不見好轉,於是大家留在房間裡輪流照顧。這時芹澤突然發現樓下有一群手持棍棒武器的黑影,仔細湊到窗邊一看,正是下午在蜆橋之上被自己狠揍一頓的相撲力士,還帶了幾十位練相撲的同伴,遠遠一望黑壓壓的一片聚集在住吉屋樓下。

  “今天下午在河邊用扇子打爺爺的那個孫子,快給老子下來!”力士們在樓下大喊。

  其他人面色一變,那芹澤心裡可是樂開了花。好傢伙,這會兒正愁無事可做,這下子可有得玩兒了。於是縱身一躍跳下二樓,面不改色地站在眾力士面前。

  “本人在此,識相的快快退下,不然要你們血濺當場!”

  眾力士仗著人多勢眾,個人手持八角狼牙棒,哪把芹澤放在眼裡,為首的幾名更是操起棒子沖著芹澤便砸。

  眾人見芹澤以一敵四、五十,心想這可不好,雖然本莊宿侮辱近藤一事讓舊試衛館一派記恨至今,但現在芹澤是浪士組的第一局長,他要是在外頭出了事,浪士組的面子可就在大阪丟盡了。於是沖田、永倉帶頭跳下樓,緊接著眾人紛紛跳下拔刀參戰,就連腹痛臥床的齋藤也掙扎著起來了。

  這浪士組的8位勇士都是一等一的強手,當時雖天色已晚視線不佳,但那相撲力士哪裡是整天與窮凶極惡之徒打交道的浪士組成員的對手,不大一會戰鬥就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結果當然是浪士組大獲全勝,力士組即死兩人、傷者無數,喘氣兒的還能走得動路的趕忙攙了受傷的同伴逃走,只留下灑落一地鮮血、屍體和六角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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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出歸來的近藤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是深感頭痛。稍加思索覺得此事不宜耽擱,於是建議眾人先發制人,先將狀紙送往大阪町奉行所,以求撇清關係。於是這一份“受害報告”便迅速地被起草,當晚便送到了町奉行所。

  “由於今日天氣過於炎熱,我等肥後守禦預壬生浪士組一同八人,泛舟於澱川河上,途中因一人突然腹痛而在鍋島河岸靠岸,渡過蜆橋之時偶遇一相撲力士,雖遭到對方無禮挑釁,但因同伴腹痛需要就醫,便不與計較逕直回到旅館。誰料當晚竟然攜其同夥五、六十人手持兇器沖進旅館,在下等為求自保,捍衛武士榮譽,於是無奈拔刀自衛,造成兩人即死、多人重傷的慘狀。”

  翌日,相撲力士一行人也來到了町奉行所告狀。說是昨晚遭到不明武士集團襲擊,結果造成己方三死、十四傷的慘劇。但被告知對方乃是“肥後守禦預”——京都守護職的手下之後大為震驚,為顧及會津侯顏面,此事只得做罷。不僅如此,此後只要在大阪過橋,相撲力士必是緊貼橋邊而行,見到武士更是主動打招呼,以示友好。

 

十、 毀滅的前奏

作者: 加州清光
  文久三年八月,由於大阪治安問題嚴峻,兩局長芹澤、近藤受町奉行所委託,帶領土方歲三、沖田總司、永倉新八、原田左之助等二十餘名再次下阪進行市中巡邏,幫助維持治安管理。

  一行人來到八軒屋京屋忠兵衛處落下腳,芹澤為消除旅途疲勞,提出旅館狹窄,不如到花街聽聽小曲、看看舞蹈、飲酒作樂的建議,於是帶領全部隊員前往大阪名花街——位於新町的吉田屋。

  到了吉田屋替眾人包了場,芹澤便帶領永倉新八折回八軒屋,兩人擺了一桌酒席,然後喚來店主人忠兵衛,打發他去吉田屋叫小虎太夫跟侍女小鹿兩名前來。不大一會兒,兩女便到了。

  酒桌上多了美女,那酒的味道便不一樣了。沒過多久,芹澤、永倉便醉得差不多了。這永倉新八在浪士組也算是數得著的大酒豪,但跟芹澤比起來還是差了點。這會兒是已經醉得走不動路,實在是堅持不住,便與芹澤說道,“先生,時間不早了,不如早點就寢吧。”

  芹澤也是喝得盡了興,準備找點其他樂子玩玩,於是接受了永倉的建議,轉過頭來對小虎太夫說道,“過來,幫我把腰帶解開。”

  這“解腰帶”本是一句暗語,解開腰帶就代表脫衣服,其實就是讓小虎太夫留下過夜的意思。但小虎太夫覺得芹澤素來耀武揚威專橫跋扈,對他是好感全無,根本不想留下陪他。於是很巧妙地把話頭丟給一旁的小鹿,“要是小鹿願意,我就過去。”

  這小鹿本是小虎太夫的侍女,這會見到小虎給自己遞眼色,自然心領神會,撒嬌道:“我不去。”小虎便順水推舟,“那我也不去。”

  本來這小虎是太夫,也就是花魁級別,一般來說花魁是有選擇客人的權利的。但可惜對方是芹澤鴨,他哪裡有受得住那套不靠譜的規矩的耐心。本來心情大好的芹澤一聽這話頓時怒火中燒。“算了,不用你們了,都滾都滾!現在就給我滾!”

  永倉一看情況,心中暗道糟糕,事情是鬧大了。芹澤哪有那麼好打發,這會兒已經是氣得暴跳如雷,要是不讓他消氣,他哪有那麼輕易就放過兩女的道理。想到這裡,永倉趕忙安撫芹澤,明天一早便讓兩女過來負荊請罪云云,總算是讓芹澤暫時安靜下來。

  翌日,芹澤一睜開眼睛,想起昨晚被兩女拒絕的事情,越想越氣,便攜永倉新八一同前往吉田屋,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那兩個不知死活的遊女。

  但此時吉田屋主人已經得到永倉的通風報信,這會兒已經派了十幾個遊女,列成兩排站在吉田屋大門外迎接芹澤到來。芹澤這時正是怒火攻心,那麼多美女他看也不看,當即上前掄起大鐵扇便砸倒了一個,隨後大步流星登上二樓的成天間,“把昨天那兩個賤人給我帶過來!”

  這時,得到消息的土方、平山跟齋藤到了。永倉連忙叫住三人,把昨晚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了一遍。

  土方聽後在心裡暗罵,這芹澤也太不知檢點,居然想對兩個遊女痛下殺手,這事要是在京城傳開,本來名聲就不怎麼好的壬生浪士組,今後就別想在京阪兩地立足了。

  不久,嚇得哆哆嗦嗦的小虎太夫和小鹿就被帶到了芹澤的面前。

  芹澤將右手置於腰刀的刀柄上,慢悠悠地說道,“本來你二人昨夜犯下大不敬之罪,但念在女子身份,故免你二人死罪,只割了頭髮便罷了。”

  小虎跟小鹿一聽此言,立刻伏地痛哭,苦苦哀求。這花街遊女最重要的就是外表,要是頭髮沒了,以後也休想再在花街工作了。

  兩女邊哀求邊道歉,哭得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芹澤卻完全不被打動,正要拔刀割髮的時候,土方突然從旁邊搶上前來,“此事不勞局長大人動手,就讓本人來吧。”說完拔出腰刀手起刀落,乾淨俐落地齊根割斷了小虎的頭髮。

  另一邊,永倉抓過小鹿的頭髮,正準備如法炮製的時候,平山又搶上前來,“永倉先生,這事就交給在下吧。”說著從永倉手裡接過小鹿的頭髮,又是齊根斬斷。

  一直在側觀看的芹澤,見到被割斷長髮、一臉悲慟之色幾近昏倒的兩女,一掃之前憤懣的心情,指著這兩個可憐的女子哈哈大笑起來。“痛快,真是痛快!今天就用這滿地的長髮當做下酒佳餚,我等再好好痛飲一番!”說完便將站在樓下的十幾名藝妓叫上二樓,又是大大地狂歡了一番。

  與癲狂狀態的芹澤成反比,土方、齋藤及永倉心中不快,各自黑著臉找了個機會離開了吉田屋。

  被強行割斷長髮、失去賺錢能力的小虎和小鹿,著實地令人憐惜。小虎太夫本在市中有一位熟客,此人倒也不計較頭髮的問題,欣然地將小虎接回了家。而小鹿則是由永倉新八轉送回老家,不久後便嫁到了一普通町人家去了。

  至於芹澤為什麼屢次三番地惹出事端,其實也是說來話長。芹澤本就好女色,上京這幾個月,由於連日頻繁出入京阪各大花街柳巷,便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風流人士談之色變的絕症——梅毒。在久治不癒的情況之下,芹澤也終於是自暴自棄,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今夕是何年,於是變本加厲,更加瘋狂地惹事生非。近藤一派看在眼裡,心想,這芹澤鴨一世英名,終於也快要交待在這平安京城了。

  ?吉田屋

 

十一、八月十八日的政變(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近藤勇正式上任壬生浪士組局長一職後,以其辛辣的手段向一干不法浪士展示了京城的神聖不可侵犯。這時浪士組主要的取締對象是長州的激進攘夷志士,在頂頭上司會津藩的命令下,他們借每日的外出巡邏之便,沿途打聽各藩的動向,以便迅速及時掌握當下情勢。

  文久三年五月二十日,姬小路公知右近衛少將在朝議結束後歸宅途中,在朔平門外被不明人士暗殺。姬小路公知是尊皇攘夷派,與長州、土佐等攘夷主力軍關係密切,在志士中有著很高的聲望。與此同時,自然而然地與公武合體派及幕府方呈對立立場。
  凶案現場留下了帶血的刀跟木履,翌日,經武家傳奏、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等查證,發現這把刻有“奧和泉守忠重”的銘文的刀乃是薩摩藩獨有刀工製成,於是鎖定兇犯為薩摩人,並向薩摩藩展開了多方調查。薩摩藩對於此事自然是矢口否認,但此時有人證出現,力證此刀乃是薩摩藩士田中新兵衛之物。既然案情已有眉目,三條實美立即傳令,接到指令的會津藩於26日急襲田中的住居,將其緝拿歸案。

  可是被捕的田中新兵衛對於暗殺少將一事是拒不認罪,聲稱此事與自己無關,一時間審訊陷入膠著狀態。誰知沒過多久,田中趁看守不備,竟然在奉行所內自盡,使得本來就曖昧不明的案情更加撲朔迷離,事情的真相也因田中的死而永遠沉睡在黑暗之中。

  暗殺事件過後,薩摩藩已失去朝廷信任,連宮門的守衛許可權都被迫轉讓給了長州的毛利侯。這時朝中勢力已基本被長州方掌握,以三條實美為首的公卿,行事皆冠以天皇之名義,行動也是越發的激進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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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上旬突然公佈了一道天皇出外巡遊的詔書。行程為先至神武天皇陵,然後轉向伊勢神宮進行參拜。實際上這詔書並不是孝明天皇自己頒佈的,而是長州攘夷激進派在背後搞的鬼。這些人膽大包天,正策劃著趁天皇出遊之際在京都燃起大火使得天皇無法歸京,然後以天皇名義高舉御錦旗起兵,從箱根下到江戶進行武裝倒幕的大陰謀。

  很快,這件事被消息靈通的會津藩得知了。松平容保立刻會同薩摩島津家,秘訪中川宮朝彥親王共商禦敵之計。
  這中川宮朝彥親王乃是伏見宮的第四皇子,由於與諸國勤王志士交好,在“安政的大獄”事件裡受到牽連,一直是處於禁足狀態。朝彥親王早就對平日耀武揚威、將天皇視為傀儡的長州一黨深惡痛絕,這會兒聽到長州這幫激進分子竟然妄想挾持天皇發動政變,是氣得拍桌子跺腳連聲痛斥長賊放肆,立刻便與會津藩、公武合體派的薩摩藩達成秘密協定,構成“鐵三角”陣勢,誓將長賊逐出皇宮,保護聖上安全。

  此時的孝明天皇,心中也是相當苦悶。孝明天皇本人為極端的鎖國攘夷派不假,但他對於幕府掌權執政是絕對支持的,從未產生過推翻幕府與之為敵的想法。再加上近來以三條實美為首的長州一派行事是越發的囂張,事事強行出頭完全不將自己放在眼裡。孝明心裡極為不悅,到底是我是天皇還是你是天皇?於是給薩摩藩的島津久光傳下密旨:剷除朝中長州勢力。
  可惜這段時期正值薩摩藩的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英國人為了前一年的“生麥事件”,開出七艘艦隊駛入薩摩城下前之濱,要求嚴懲事件相關犯人及金錢賠償。而當時擔任翻譯官的福澤諭吉竟然犯了一個翻譯上的錯誤,使得雙方產生了一些誤會,交涉變得更加混亂,陷入僵局。此時的薩摩藩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自然也沒有餘力上京助孝明天皇一臂之力。

  其實長州方面策劃陰謀的氣息,孝明天皇多多少少是捕捉到了一點的。於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推遲了八月十三日的巡遊。天皇沒走成,便正好給了朝彥親王一個絕佳的機會。八月十六日朝彥親王親自進宮面聖,但恰巧孝明天皇外出不在;心急如焚的朝彥親王于次日再次入宮,將三條實美等人的陰謀和盤托出,松平容保也是在聖上面前狠狠地參了長州一本。孝明天皇一聽心中暗喜,乾脆就借此將長州人徹底逐出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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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這局勢動盪、瞬息萬變的緊要關頭,浪士組中卻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小插曲。浪士組隊士佐佐木愛次郎與其戀人亞久里於八月上旬被慘殺於朱雀千本通。這佐佐木愛次郎是大阪出身,父親是位首飾工匠,佐佐木自幼熱愛劍術,夢想成為武士報效祖國,不願繼承家業。十九歲的佐佐木在文久三年五月浪士組第一次招聘之際應徵入隊,馬上便被因俊美的長相在隊中引起了一陣轟動。用永倉新八的話來形容,就是“空前絕後、曠古奇今的美男子”,而且勤勉刻苦,劍術方面也有一定造詣。其戀人亞久里也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兩人站在一起真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人要是太幸福老天爺都會嫉妒,一次二人攜手出行,歸宅途中巧遇局長芹澤,一見了美女就邁不動路的芹澤一眼就相中了亞久里,強行要將她搶佔為自己的妾室。正當二人苦於應對之際,芹澤手下跟班——佐伯又三郎悄悄拉過佐佐木,說是得罪芹澤定然沒有好下場,倒不如先虛與委蛇,假裝答應芹澤藉以脫身,然後兩人私奔逃往他鄉。佐佐木此時已急得是六神無主,見眼前有人出手相助,也未發覺其中有詐,便接受了佐伯又三郎的建議。

  誰知此乃佐伯使的一個奸計,他先誘騙佐佐木攜亞久里逃至朱雀千本通,然後在附近的灌木叢裡以殘忍手法砍死了佐佐木,再將嚇得魂不附體的亞久里強暴。這可憐的亞久里剛剛目睹戀人被慘殺,此刻自己又遭到不幸,悲憤交加咬舌自盡。

  芹澤聽聞此事是勃然大怒,心想這佐伯當真可惡,他一介跟班居然敢染指自己看上的女人,看來是不想活了。於是數日後,同樣在朱雀千本通,同樣在附近的灌木叢中,將佐伯又三郎砍死。這便是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啊。可惜當時執行“天誅”的芹澤可能還不知道,這句俗語同樣也適用在他的身上。

 

十二、八月十八日的政變(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長州人怎麼也沒想到, 宮裡這會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正進行著一場武裝政變的大計畫。八月十八日淩晨1時,朝彥親王與松平容保、京都所司代秘密入宮,緊接著近衛忠熙父子、二條齊敬、澱藩藩主稻葉正邦等也紛紛入宮,清晨4時左右以會津藩、薩摩藩、澱藩為首的藩兵已在御所九門設下重兵把守,天皇在下達了在京諸藩藩主入宮護衛的緊急密令的同時,廢止了長州方“國事參政”、“國事寄人”的職位,剝奪了長州激進攘夷分子的入宮參內權。

  因攘夷親征將大和行幸延期舉行;
  禁止尊攘派公卿的入宮及國事參政;
  解除長州藩的界町御門警衛許可權。

  以上三條政令一出,長州藩在朝廷中便等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可是天皇親自下詔,任長州的激進公卿有三頭六臂,也逃不掉這垮臺的結局。

  一覺醒來,長州人發覺事情不對的時候,在京的各藩主們均已入宮並加派人手守衛在皇宮周圍,這幫昔日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公卿們,這會兒是連宮門都進不去了。三條實美等人在得知下詔的那一刻,心裡的震驚可不止是一點半點,這孝明天皇這次是下了狠手啊,一向傀儡般任由自己操縱的天皇哪去了?這不科學啊!實際上他們可能還不知道,孝明天皇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從沒考慮過實施“倒幕”這樣的行動。別的先不談,如若要“倒幕”,那便意味著連同下嫁於家茂的和宮也須一併剷除,兄妹手足相殘,這種事孝明天皇幹得出來嗎?
  已束手無策的三條實美等人只得聚集在前關白鷹司輔熙府上共商對策以應付今後時勢的變化;另一方面長州藩兵前往界町御門,搬出大炮、火槍等與擔任警衛工作的會津藩、薩摩藩進行武裝對峙,浪士組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命令出動前往界町御門進行守衛的。

  接到命令的芹澤鴨與近藤勇,立刻帶領隊士五十人列成兩隊出發前往界町御門。這時也許是聯絡上出現失誤,守衛在門前的會津藩士一見這五十二名浪士接近御門,立即將手中長槍向前一突,厲聲喝道:“什麼來歷!報上名來!”

  近藤與新見哪見過這種陣仗,被這會津藩兵一吼,當即嚇得頭腦短路語無倫次。在一旁觀看的芹澤可就不高興了,這豪橫跋扈、疾言遽色乃是他芹澤鴨的專利,一個小小的會津藩兵竟敢搶自己的風頭,這還了得。但此守衛畢竟是浪士組頂頭上司會津藩的人,如非必要也不好過於失禮。於是用手中鐵扇擋開尖槍,大聲地喝了回去。“肥後守禦預浪士組局長芹澤鴨,奉命帶領隊士前來護門。要是耽誤了正事你擔待得起麼?”

  守門藩兵一時語噎。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會津藩軍事奉行西鄉十郎右衛門及公用方野村聽到騷動趕了過來,見到浪士組受阻於界町門外,立刻向芹澤等人賠不是,說自己工作失職疏忽了溝通聯絡云云,眾人見軍事奉行安撫工作做得到位,當下也是頓感寬慰,於是此事便平安解決。浪士組前往仙洞御所進行護衛,入夜則是退至御所南門繼續守衛工作。

  長州與薩摩、會津這幾藩人馬是兵強馬壯,體力充沛,三方人馬隔著界町御門一直對峙到半夜。薩摩與會津乃是奉了皇命有天皇撐腰,一副“來吧我不怕你”的氣勢,相對長州藩已淪為反賊,情況已是相當被動,不敢貿然進攻。這會兒他們你瞪我我瞪你的還熬得下去,可天皇是熬不下去了。天皇擔心戰爭一觸即發,見長州與諸藩對峙了許久仍不撤兵,無奈之下傳令到門前:長州藩士速速退去,不得有誤!天皇口諭一出,死不服輸的長州藩士此刻也是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心想如再不退兵就真正成為“反賊”了,於是只得朝著東山大佛妙法寺,悻悻地撤走了。
  到了妙法寺,以三條實美為首的尊攘過激分子們召開了臨時軍事會議。這時長州方有兵士二千六百餘人,三條等人做出了暫時退兵,回到長州之後再從長計議的決定。八月十九日晨,三條實美、三條西季知、澤宣嘉、東久世通禧、四條隆歌、錦小路賴德、壬生基修七人,從京都伏見街道出發下阪,再經由海路折回了長州。這便是世間所說的“七卿的京都逃亡”。此時以桂小五郎、久阪玄瑞為首的長州藩士擔任七卿的護衛工作。

  隨後,孝明天皇立即發出聲明,稱“前之御詔皆非朕之本意”,暗指之前所有詔告皆為長州勢力的任意妄為,在自己與長州中間隔開了一道三八警戒線。而天皇對於會津、所司代、稻葉正邦等以下各藩的表現也是非常滿意,下達了褒詞對各藩主大大表揚了一番。

  八一八政變之後,由武家傳奏授予了壬生浪士組新的稱號——新選組。1788年在會津藩麾下曾經有一個武士組織,名字就叫做“新撰組”。其實這“選”和“撰”在日語中讀音相同,浪士組得到了這個名字,大概也是引申於會津麾下那個勇猛的武士集團,也正是他們得到朝廷認同、備受期待的一個證明。不久後將軍直接下達賞賜:局長按大御番頭取待遇,工資月50兩;副長按大御番組頭待遇,月工資四十兩;副長助勤按大御番組待遇,月30兩;平隊員也按照大御番組的待遇給予月10兩的高額工資。換算成人民幣,那就是局長每月25萬、副長每月20萬、副長助勤每月15萬、平隊士每月5萬元的天價工資。再對照當時物價以及生活需求,現工資再打個對折就差不多了。在此基礎上更是被授予“斬捨御免”特權,遇到不法浪士可以先斬後奏,而事後不需要承擔任何的責任。

 

十三、芹澤鴨一黨肅清(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八.一八事變之後,浪士組不但正式更名為新選組並得到高薪待遇以及先斬後奏之特權,表面上看起來名利雙收風光無限,但實際上對近藤勇等舊試衛館一派來說,此時卻是面臨著一場空前的大危機。

  從事實上闡述,大概從六月下旬起一直到九月上旬,近藤勇被廢除局長一職降為副長,與土方歲三、山南敬助同級,局長一職改為芹澤一派的平山五郎擔任。就連浪士組出動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時,雖對外宣稱“芹澤、近藤雙局長領軍”,但實際上卻是芹澤、平山二人呈雙局長之態勢帶領眾隊士出陣。芹澤暫且不談,一個小小的平山五郎竟然也能成為一人之下的局長,踩在眾人頭上作威作福,真是豈有此理。近藤勇受天蠍座主星影響,掌控欲與權力欲極強,一下子從局中二把手降為副職,他一時之間雖是難以接受,但為求自保只得忍氣吞聲,等待機會東山再起。而試衛館一派為了照顧近藤顏面,一直對外極力隱瞞局長之位已廢的事實。

  此時新選組總人數五十二人,試衛館一派十人,另有少部分隊士持中立立場,餘下的三十餘人均為芹澤、平山一派。近藤等人好不容易才除去殿內義雄一黨成功上位,沒想到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下子竟然又被打回最初的“三足鼎立”的尷尬局面。這舊試衛館一派十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近藤一得空便與土方、山南秘密商議對策以求打破僵局,但每次都以“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做為結束語草草收尾。

  不過好在芹澤無心除掉以近藤為首的試衛館一派。他老人家這會受“頑疾”困擾,心想能多快活幾天是幾天,留下惡名也是名,便愈發的飛揚跋扈肆意妄為,哪有閒情雅致去進行組織內部爭鬥。

  試衛館一派忍辱負重苦等數月,終於,一次再次鹹魚翻身的機會來臨了。

  自從大阪力士亂鬥事件以後,力士一方雖出現了死傷者,但力士組的頭領考慮到畢竟自己有錯在先,而且新選組的直屬上司——京都守護職會津藩主松平容保,那可是聖上跟前的大紅人,要是把他給得罪了,以後還想在日本混麼?而另一方,以近藤、土方為首,則是擔心新選組聲譽受到影響,絞盡腦汁極力修補雙方關係。好在力士組首領是個豁達開明的人,八月中旬,雙方終於達成共識,由新選組主場在壬生寺舉辦了相撲友誼賽。這相撲在當時的日本是一項非常受歡迎的體育運動,相當於現在的棒球、賽馬等一般引人注目,土方等人與眾力士們展開友誼聯賽,旨在借相撲比賽之便提升新選組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好感度。消息剛剛傳開便引來了好多京城老百姓前往壬生寺圍觀。同日夜,芹澤一派得到消息,大和屋主人剛剛被天誅組敲詐,被迫提供了一萬兩的活動資金。芹澤認為這是個籌措資金的好機會,便帶領五、六名部下來到大和屋莊兵衛處,要求其提供新選組日後的軍用資金但卻遭到拒絕,被激怒的芹澤竟然折回屯所取出大炮,朝著大和屋的商鋪就是一通狂轟濫炸,當場引發了一場大火災。不久,京都所司代處以及月番大名處的消火隊得到消息,各自出動前往大和屋準備滅火救災,但卻被芹澤手下以火槍阻攔,無法上前滅火。

  此時正值日本開國與外國進行貿易往來之時,西陣織物等的原材料——生絲的價格飛騰,以此為生的手工職人們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大家普遍認為,害得我們生活拮据的就是大和屋這種奸商,於是趁火打劫,幾名職人帶頭沖進大和屋將店內的綾羅綢緞、物品擺件、道具等統統搬出店外,群情激憤的職人們是燒的燒,砸的砸,一時之間大街之上好不熱鬧。芹澤登上土藏屋頂,望著這一幕是拍手大笑連贊痛快。

  這時正在壬生寺進行友誼聯賽的近藤一派得到消息急忙趕了過來,看到眼前這副光景,眾人皆是搖頭歎氣。本以為借今日相撲聯賽一事可以令京城百姓對新選組改觀,讓芹澤這麼一折騰,今日所付出之辛苦便全部打了水漂。但當時別說土方、山南,就連近藤都被廢除局長之位居于副職,他的話芹澤自然不予採納,這會兒是想救火都是心有餘力不足,只得和試衛館眾人一道站在路邊,冷眼看著芹澤那高高在上、撫掌大笑的嘴臉。

  當天晚上事情的前因後果便傳到了松平容保的耳中。容保公氣得是七竅生煙怒不可遏,這芹澤鴨是一貫的蠻橫霸道胡作非為,看來要是再不施以重罰,以後遲早給自己惹出大禍。雖然容保公已有心處置芹澤,但芹澤此時畢竟隸屬自己麾下,當著外人的面派兵鎮壓那就等同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於是強壓著怒火視而不見,對於芹澤縱火焚燒大和屋一事好似全然不知一般。而另一邊,京都所司代見其頂頭上司松平容保都不出面鎮壓,自己也便無須強行出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後的問題就留給他們內部處理解決吧。

  數日後,松平容保給近藤、山南、土方、沖田、原田五人秘密傳令,告訴他們“芹澤鴨的處分全權交予爾等,務必儘快處理。”

  接到密令的近藤心中暗喜,天不負我,這下子重新掌權的機會終於來了。

凶案現場——八木邸內部

十四、芹澤鴨一黨肅清(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日本人的說話方式就是曖昧不清。這“全權授予、儘快處理”八個大字,讓一百個人解釋估摸著都能出現一百種不同的說法。“處理”這個字眼,可以理解為給芹澤下達處分,關禁閉或減薪降職等,也可以理解為殺人滅口,秘密行刺。近藤正是利用這一點鑽了空子。心想,既然你說“全權授予”,然後又要我“儘快解決”,那麼我便遵從御意來個速戰速決吧。

  但芹澤一派根基穩固,想要連根拔起談何容易。“擒賊先擒王”這套手段在這裡是行不通的,唯今之計只有削弱芹澤一黨勢力,先砍其左右手,然後再集中火力對付芹澤鴨。
  這第一個要除去的目標便被鎖定為副長新見錦。

  將新見錦做為首選目標其實是事出有因。這新見是芹澤一黨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神道無念流免許皆傳,劍術是相當的高強,別說土方、藤堂等人,就算是天才劍士沖田總司及齋藤一,在與新見一對一決鬥的情況下都沒有必勝的把握。新見這個人極好面子,自從上任副局長一職後有權有勢,一時風光滿面得意洋洋,連芹澤都不放在眼裡。平日仗勢欺人狐假虎威的新見,連日來的舉動已讓芹澤相當不滿,便找了個機會廢除了新見的副局長之位將之降為副長。可是這傢伙不知道收斂,這天在祗園花街設下酒宴,邀請芹澤、近藤、土方、井上等人同飲,席上竟然叫來了芹澤經常光顧的一個遊女作陪並向眾人炫耀,惹得芹澤大發雷霆,當場掀桌走人,弄得一場酒宴不歡而散。芹澤最討厭別人染指自己的女人,新見雖是自己左膀右臂,卻如此不懂分寸,不知進退,他終於也是忍無可忍,決定放棄新見這個得力助手。

  因此,漸漸在隊中被芹澤一黨孤立的新見,便成為了最容易擊破的目標,順理成章地被試衛館一派盯上。 九月十三日,新見以芹澤之名擅自籌集金錢一事暴露,在祗園山緒料亭中被土方等人逼迫切腹。雖知曉事情經過,但自始至終芹澤都不曾出面迎救,大概此刻在芹澤心中已將新見完完全全地從親信名單中除去了。

  安葬了新見錦,也終於是時候處理芹澤了。九月十六日這天正好是新選組隊士在島原角屋舉行集會的日子,於是下手日期便被選定為這一天。

  宴會進行到尾聲,芹澤已是爛醉如泥,便由平山、平間二人攙扶著坐著轎子回屯所去了。這時芹澤新納的小妾——菱屋的阿梅已經來到寢室等待芹澤歸來。這阿梅是在西陣山名町開店的菱屋太兵衛的情婦,新選組在擴充隊員之時曾經在那裡訂購過一批隊服,隊服做好後便第一時間送到新選組屯所,事隔數日卻遲遲不見芹澤付款,菱屋太兵衛雖有心上門催款,但對方畢竟是惡名遠播的芹澤鴨,弄不好錢要不回來不說,自己還得挨上好一頓揍。於是思前想後,便派了自己的情婦阿梅前去要帳。這阿梅二十三、四歲,是個風情萬種、妖豔型的美女,太兵衛心想,由她出馬收帳,就算是芹澤也不好大動肝火,看在美女份上起碼也要給點面子。可即便如此,阿梅也還是被攆回去兩三次,再去要帳的時候,芹澤竟然趁屯所內無人之際將其強暴。事後此事傳開,新選組隊士們得知阿梅遭此不幸紛紛表示同情,可這阿梅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從強暴事件之後竟然主動頻繁上門對芹澤投懷送抱,兩人的姦情便一直持續至今。這太兵衛不僅沒要來貨款,如今連情婦都失去了,正是如假包換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九月十六日晚正下著大雨,平山與平間攙著芹澤回到八木邸,在同一間大屋裡中間只隔開一道屏風,左邊是平山及桔梗屋的一個遊女名叫吉榮,右邊便是芹澤與阿梅,平間則是帶了輪違屋的遊女系里睡在別室。平山、吉榮、芹澤、阿梅四人的房間隔壁,便是八木源之丞一家人的寢室。半夜12時左右,土方歲三先行由玄關潛入,將四人所在的寢室窗子拉開一半,向裡面偷窺了一會,確認四人已進入夢鄉,便原路折回通風報信。隨平山一同回到八木邸的游女吉榮真是命不該絕,正在實施暗殺行動的這個風口浪尖上起床上廁所,剛來到院子裡就碰上幾名手持鋼刀的蒙面人,當即嚇得腿腳發軟跌坐在地上。其中一蒙面人低聲喝道,“快回家去,這裡危險!”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吉榮慌亂爬起,連鞋都忘了穿,一路狂奔逃出了八木邸。

  準備工作都已做好,接下來就是實施行動了。山南、原田一組來到房間左側平山處;土方、近藤、沖田一組來到房間右側的芹澤處,兩方人馬幾乎同時踢開房門,山南與原田組一刀便砍下了熟睡中的平山的腦袋。另一邊,沖田先行打頭陣,掀開被子就是一頓狂刺。雖說身上中了沖田一劍,芹澤鴨畢竟是神道無念流高手,應變奇快,當即操起枕邊武器應戰,從下方一刀斜刺過來劃過沖田面頰。可憐阿梅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就死於亂刀之下。但芹澤此時面對的是天然理心流三大高手,轉眼之間身上便多處掛彩,好不容易摸黑闖出房門撞撞跌跌地來到隔壁八木一家人的寢室,剛拉開房門便被門口小桌絆倒,被後方追來的土方一刀斃命。當時三人追砍芹澤時所留下的刀痕,至今仍清晰地留在八木邸母屋的門框之上。

  由於天氣悶熱,八木家女主人本就睡不踏實,這會兒見這芹澤破門而入,又被後上的蒙面人斬殺滾倒在自己兩個兒子的被褥之上,當即嚇得魂飛九天,爬上前去拼命搖晃兩個兒子試圖將他們叫醒,但這兩個孩子當時也不知中了什麼邪,無論母親如何搖晃自己身體,就是醒不過來。

  另一邊,睡在其他房間的平間重助這個不知死活的,聽到刀劍相碰的聲音便以為是薩長等攘夷志士潛入行刺,光著身子便從床上爬起抓起武器繞到院子裡,大聲喊道:“人呢?賊人現在何處?”喊了幾聲發覺不對,又依稀看到前方幾條黑影攢動,看身形仿佛是土方歲三和沖田總司。於是心中暗道不好,芹澤與平山怕是已遭不測。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不形象,只穿了一條內褲便轉身飛快逃離了八木邸。

  事後,對外宣稱此事乃是長州過激志士趁著夜黑風高潛入行刺,而會津藩高層也未加細查便接受了這個說法。凶案發生的第三天——九月十八日,在八木邸附近的壬生寺舉行了芹澤與平山兩隊長的葬禮。芹澤頭沖南、腳沖北;平山則是頭沖北、腳沖南,二人皆以局長之禮被埋葬在壬生寺的新選組成員墓地。而八木邸月夜慘案的另一位死者——芹澤鴨的愛妾阿梅,一時間也因新選組其他隊員要求之下差點葬入壬生寺與芹澤合棺,但被近藤堅決拒絕。“芹澤乃是局長之尊,無論如何不能跟這種來歷不明不正經的女人葬在一起。”說完叫來阿梅的情夫菱屋太兵衛,要求他替阿梅收屍。可這太兵衛來是來了,在替阿梅收屍這件事上卻是萬般推阻。“既然阿梅已為貴局長生前妾室,那麼她的遺體就該由貴方受取。”說罷也不管眾人反應如何,自顧自地回去了。近藤等人沒有辦法,只好派人聯繫阿梅老家,請了好久之後,老家才來人不情不願地把阿梅遺體領回去了。

 

十五、長州的間諜
作者: 加州清光

  安葬好芹澤與平山,這新選組便是近藤一人天下了。此時近藤為一把手局長,土方、山南仍然位居副長之職進行輔佐。此時近藤雖是翻身農奴把歌唱,但新選組全體卻是面臨著崩壞危機。

  新見、芹澤、平山三人先後死去,平間重助逃走,芹澤一黨實質上已然土崩瓦裂。餘下的“前芹澤一黨”,便面臨著兩個選擇:要麼逃走,要麼歸順近藤。大部分的隊士在逃與順歸之間左右搖擺,這段時期新選組內部人心渙散,情勢極其不穩。九月二十三日,近藤老家發來信函,說是近藤養父近藤周齋病重,請近藤返鄉探望。但這個節骨眼上近藤如何脫得了身,於是由會津方出面給近藤老家回覆了一封信,拒絕了歸鄉的請求。
  “前日新選組兩位局長同時逝世,現局中事務全部由近藤先生一人打理,在這關鍵時刻近藤先生如果返鄉,那麼新選組勢必會面臨分崩離析的危機,現如今的狀況近藤先生是一日都不能離開京都,無論如何請務必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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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新選組這些人顯然深諳“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猶豫了沒多久就各自決定了今後的路。非試衛館一派近四十人,僅有五、六人逃走,餘下三十餘人便向近藤靠攏,鞏固了近藤的單獨政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九月二十六日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長州的桂小五郎(後來的木戶孝允)真可謂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他知道這新選組日益強大,越來越難對付,倒不如從先內部開始瓦解。於是派出四名長州的間諜潛入隊中,準備刺探敵情伺機行動。於是在八月二十五日,禦倉伊勢武、荒木田左馬之助、越後三郎、松井龜次郎這四名長州藩士就來到了新選組大本營壬生村。

  近藤以自己招牌式的農民般純樸氣質和微笑,親切熱情地接見了四位長州人。此四人稱自己本是長州藩士,但由於勤王攘夷問題與藩內起了衝突,於是脫藩想要加入新選組。近藤二話不說,立刻接納四人入隊,不僅為他們特設“國事探偵方”一職,連門限都不必遵守,還當即發下金一百兩供四人開銷及製作隊服之用。然後叫來監察方島田魁,告訴他這四人即日起加入新選組正式成為其中一員,讓島田帶著他們在附近好好轉轉,熟悉熟悉路。
  正當這四人心中感歎“近藤這傢伙真好忽悠”的同時,近藤也在懷疑這些來歷不明的長州人的真正目的。於是特地囑咐眾位幹部,多加注意這四名浪士。

  這四個長州人潛入新選組整一個月後發生的事情。九月二十五日,以上四名說要前往公卿大原三位邸,永倉新八與中村金吾便陪同前往。誰知這四個人一見有人前來攪局,便突然在中途改變路線,繞開大原邸直奔一個叫池龜的小料亭。幾人進了料亭,叫了幾樣小菜便喝上了小酒。喝著喝著,永倉發現這四個長州人一個接一個地藉故外出,好長時間都沒回來。永倉覺得奇怪,悄悄地下樓挨個房間察看,發現其中一個房間裡那四名長州人和八名彪形大漢正坐在一起密謀,永倉屏住呼吸聽了一會,隱約聽到自己的名字,和“暗殺”之類的字眼。永倉趕忙回到樓上,不大一會兒,這四個人也上來了。

  “永倉先生,這料亭狹窄喝得不夠盡興,不如今夜由我們做東,到祗園一力亭再次痛飲一番如何?”

  永倉聽聞此言,雖覺得奇怪但為避免打草驚蛇,於是向中村使了個眼色,二人便跟著四名長州人出發前往祗園。

  進了祗園來到了一力亭,眾人登樓之前,荒木田左馬之助提議,“佩刀登樓有失體統,不如將大小兩刀全部交給樓主保管如何?中村先生不勝酒力,不如先行返回,今日我等陪永倉先生一醉方休。”
  永倉聽後更覺可疑,好傢伙,這是要讓我一個人落單方便動手啊。於是乾笑幾聲說,今日狀態不佳,非得中村作陪不可云云,而中村金吾也立刻心領神會,說天色尚早不想返回等等,硬是跟了過去。

  這四人一計不生又生一計,包下樓上樓下兩間酒桌,永倉在二樓,而中村則是被打發到了一樓。
  永倉此刻手中無武器,心想如果演變成對砍狀況,自己便空手奪白刃,搶過對方的刀進行戰鬥。想到這裡,又喝了幾杯酒,便假裝喝醉倒在座席之上。

  到了後半夜,中村悄悄來到二樓座席,見永倉躺倒在一邊,便上前搖晃,“永倉先生,永倉先生!快醒醒!那四個長州賊人與池龜料亭的那七、八名浪士正在密謀要謀害先生你啊!好像是不願給一力亭造成麻煩,準備在返程途中下手。”

  永倉一聽心裡一沉,自己與中村二人之力,要應付對方十餘人,看來這次凶多吉少啊。正當二人共商對策之際,夜間市中巡邏的沖田、齋藤、藤堂、原田、島田到了。永倉一見大喜,這下幫手來了!合我七人之力別說一小隊長州賊人,就是群毆赤穗四十七浪士也不在話下。誰知沖田一句話一下子將永倉打入地獄。原來這五人此番是帶來了近藤口諭: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位四名長州人帶回屯所。口諭傳完,幾人瀟灑地轉身下樓了。

  這永倉是經歷了大喜大悲,此時心中是百感交集欲哭無淚。心想罷了!老子跟你們拼了!

  正當永倉下定決心之時,四名長州人也上來了。“永倉先生,天快亮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永倉便隨中村與四人一同返回屯所。要說永倉新八這個人運氣是委實地好。四名長州人途中多次想要動手,可這時天已濛濛亮,而且路上行人開始增多,始終找不到動手的機會。四人心中暗急:平常這個時間路上是人煙稀少,太適合動手了,今日也不知是犯了哪門子的邪,各種行人擦肩而過,這可如何下手啊!於是四人充滿怨念地看著永倉離壬生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只得放棄任務,真正送永倉回去了。

 

十六、新選組進退存亡

作者: 加州清光
  實際上近藤與土方留這四名長州人在隊中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此四人順藤摸瓜,將京都市中暗藏的長州激進浪士一網打盡。九月二十六日晨,永倉與中村回到了屯所,立刻向近藤報告了昨夜所發生之變故。近藤一聽,這四名長州人竟然已經開始行動,便向永倉下達指令:即刻帶人除掉這四名長州叛徒!

  永倉新八被這幾個長州人盯了一夜,心裡早就窩著一股火,馬上連同齋藤一、林信太郎來到新選組的另一處屯所——前川司邸,首先盯上了住在那裡的禦倉伊勢武和荒木田左馬之助。

  三人來到緣側,見那兩個不知大限已至的長州人還坐在那裡互相剃頭。齋藤繞到禦倉的後方,林信太郎繞到荒木後方,兩人幾乎同時拔刀,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將禦倉、荒木砍倒。這兩人手搭在刀柄處,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就當場被刺死。

  與此同時,沖田與藤堂從別間破門而入。越後三郎跟松井龍次郎二人先知先覺,一看情勢有變,趕忙跳窗逃跑。

  沖田也不忙著追趕,把大刀一揮,沖著屋內大喊,“裡面還有他們的同伴,別讓他們跑了!”

  這沖田總司看來在近藤影響下也是研究過孫子兵法,敲山震虎這招確實管用,松永主計、楠小十郎二人聽到這一句,當即嚇得魂飛魄散自亂陣腳,打開房門倉皇出逃。井上源三郎馬上朝著松永主計逃跑方向狂追。但這松永心裡清楚,要是被追上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人在生死關頭潛力就無限地被激發出來,這松永拼命地狂奔,井上追在後面卻始終隔著一小段距離。隨著體力的逐漸消耗,一向性格溫和的井上也開始被激怒,煩燥之下拔刀沖著松永的後背便砍,可惜這松永運氣太好,這一刀只在他背後砍了一個豎著的“一”字,並未給予致命傷害。而井上也終於體力不支,眼睜睜看著松永像兔子一般蹦跳著逃走了。

  另一邊,楠小十郎就沒這麼好運氣了。這楠小十郎年僅十七歲,相貌之俊美不亞於佐佐木愛次郎。在四名長州間諜入隊之前就已經受了桂小五郎的密令潛入新選組,在此期間還曾密訪真木和泉,暗中進行間諜活動。桂小五郎大概也是寄希望於楠小十郎的“美貌”之上,希望近藤或土方能給予楠特殊關注,以便多掌握些新選組秘密情報。但可惜,無論是近藤還是土方都未曾信任過楠,更不曾給予過任何的“特殊關注”。
  原田左之助一見楠小十郎逃跑,立刻自告奮勇沖出去便追,這原田也是新選組中有名的飛毛腿,瞬間爆發力是非同凡響,真正是以“飛一般的速度”追在楠的身後,不大一會就在屯所外的菜田裡將楠捉住。楠小十郎畢竟年輕,出於對死亡的恐怖,被原田捉住後不停的哭叫哀嚎,各種掙扎不配合。原田左之助其人脾氣是相當的火爆,一見楠小十郎的這種丟人行徑立刻火冒三丈,抽出腰刀寒光一閃,楠小十郎的腦袋和身子就分家了。

  於是桂小五郎精心策劃的間諜計畫就被迫中止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隨著前芹澤黨的最後一人——野口健司的切腹,徹底地為芹澤政權劃下了休止符。次日,野口被葬在壬生寺不遠處的光緣寺。此時隊內人數約六十人。

  元治元年一月二日,德川家茂再次出發從海路經由大阪,然後抵達京都。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貫徹幕府的一貫方針:推進公武合體路線,並握緊政治主導權。新選組得知消息,便向頂頭上司申請將軍上洛的護衛工作。

  此時新選組一人局長近藤勇權力穩固,但其中一位副長——山南敬助,卻因前一年的意外事故身受重傷,未能參加護衛行動。
  事情要追溯到文久三年秋,新選組接到密報,大阪高麗橋附近的吳服屋內有非法浪士威脅店主收保護費的實情,於是刻不容緩,當即派出土方、山南前往鎮壓。
  在這場混亂中,山南的愛刀「赤心沖光」從中間部斷裂,傷痕無數,可想當時戰況之慘烈。(這把刀現藏小島資料館)

  也正是由於這把刀損毀嚴重,所以山南本人受了重傷,因此一直在閉門靜養,未能參與受傷之後的任何行動。就連家鄉故人到訪,山南也是閉門謝客,不曾露面。山南雖與土方同為副長,但長期間的蟄伏使他完全被隔離在新選組隊務之外,大權徹底掌握在土方手中。相對的,土方雖被稱為“鬼之副長”,但由於肩上的重擔愈漸加重,責任感逐漸加強,使土方的心境又產生了一些變化。
  元治元年四月,土方給老家的姐夫佐藤彥五郎寫了一封信。
  “我於去年春天上洛,雖然目前為止無太大建樹,但如果為了將軍家千秋之基業,就算戰死也絕無怨言。請你把這封信當成一封遺書,我死後沒有東西什麼可以送你,就把這日記與頭盔贈與你留作紀念吧。”

  從這封信中可以得知兩件事:一是土方已決心在京都為將軍捨命而戰;其二便是土方此時已為完全的佐幕派,決定了新選組今後的發展方向。

  這個時候的新選組,工作範圍仍然是市中巡邏、取締不法浪人,與京都守護職、京都所司代共同分擔京都全域的巡邏工作。實際上這種工作並非近藤等人心中所願,他們上京的目的打從新德寺清河大演說時就已經明確,那就是將軍的護衛工作。四月二十四日,新選組日後的競爭對手——“京都見回組”誕生了。這個組織是從御家人子弟中選拔出的、根紅苗正的武士集團。與此同時,開始流傳著將軍家茂即將返回江戶的傳言。近藤聽聞後心中更加不滿:說好的將軍護衛呢?如果這次將軍東下返回,那麼新選組存在的意義,便只剩下巡邏、視察工作了。
  關於新選組的今後的發展、去向問題,近藤與土方商議許久,始終也沒能得出個結論。其實新選組本身是個很矛盾的存在,它不像其他的組織、集團,有著明確的需要盡忠的主人,它是由眾多浪士組成,而且並不完全屬於任何一個藩主,這在日本的歷史上幾乎是史無前例的,因此它本身就處在一種極其尷尬的立場,近藤的迷惘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近藤畢竟是近藤,只迷惘了一段時間,便重新確立目標,準備主動出擊了。五月三日,近藤寫了一封關於新選組的未來發展的建白書,經由會津藩轉呈老中。
  “……(前略)我等皆為盡忠報國的有志之士,去年承蒙厚愛得到市中警衛巡邏之權利,不勝感激。但是,我等上洛目的是為了保護將軍安全而並非市中巡邏,如果將軍就此返回江戶,那麼我等此番上洛便全無意義,勉強留在京都恐怕也只會令諸位徒增煩惱。因此,請立即下令遣散新選組,讓我等辭職返鄉吧。”

  這一封言辭懇切的建白書,表面上看起來飽含一腔愛國熱血,但要概括總結成一句大白話,那便是:你若不讓我守衛將軍,我便辭職返鄉。

  以辭職威脅老中,這在江戶幕府的歷史上恐怕還是頭一回。這近藤並非真的想要告老還鄉,他心裡清楚,目前維持京都治安人手不夠,此時正值用人之際,幕府怎麼也不會放任擁有超強戰鬥能力的新選組解散,因此近藤玩的是一齣以退為進的高招。當然,他這一步棋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成為幕府家臣,鳥槍換炮徹底改變浪士身份。

  老中在看完這封建白之後,果不其然,老中不願遣散新選組,說是京都治安紊亂,現在正值用人之際,希望新選組各位大局為重,暫時繼續維持治安的工作云云,臨了還給眾人發下一筆撫恤金,以安撫眾人心態。

  隨後,由於見回組成員招聘進行得不順利,應徵的御家人是少之又少。正巧趕上近藤建白書事件,老中便知會京都守護職的會津藩,由他們出面勸說近藤勇,將新選組整個併入見回組麾下,並給予全員“同心”階級的待遇。
  這“同心”乃是幕臣中的最下等,而且這見回組的首領,也必然會由位高祿厚之幕臣擔任,輪不到他近藤勇的份。即使得了個低級幕臣身份,一局之長寶座丟了不說,整個傾注了試衛館一行人心血的新選組都會落得被其他組織吞併的下場。思前想後,近藤在與町奉行商量之下,決定拒絕這次的招安。

  於是見回組改由成功刺殺清河八郎的與力之一——佐佐木只三郎接管。

 

十七、大阪與力暗殺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治元年五月,由於在1858年簽署的“日米通商修好條約”的影響,生絲、錦織物等一些進口商品統統被外國人壟斷,連同茶葉、纖維等日常生活用品的價格也翻了幾倍。雪上加霜的是,這段時期京都、大阪的米價突然暴漲,使得本來就對高騰的物價怨聲載道的老百姓,日子過得更是苦不堪言。

  但是這開港所造成的外國人壟斷商品而導致國內物價飆升,也是歷經了好幾年才造成如今的惡劣影響,而米價竟然在短時期內暴漲幾倍,這無論怎麼說也於理不合。這事傳到了新選組的耳中,近藤與土方商議之下,覺得此事定有蹊蹺,於是派了監查方山崎丞喬裝成普通老百姓潛入大阪一探究竟。

  這山崎丞本名林丞,是文久三年五月左右招上來的隊士,攝津大阪出身,香取流棒術的達人,同時善使短薙刀。由於山崎為大阪出身,對於京阪的地理、民情風俗等非常熟悉。此人不僅善於籌措金錢,而且相當有外交手腕,連土方歲三都對他另眼相看。不僅如此,山崎性格穩重、低調、服從管理,上面傳達下來的任務必定忠實地完成,是新選組中出了名的模範隊員。因此入隊剛剛數月便從諸士取締役、監察役擢升為副長助勤,深得土方信任。

  根據山崎的深入調查,發現米價暴漲之事乃是大阪與力頭取內山彥次郎在背後搞的鬼。所謂與力,其實是町奉行輔佐,負責行政及警衛、審判等工作。這內山彥次郎是長州激進派,他本人也對幕府抱有敵意,平時早就做好了被佐幕派殺手暗殺的準備,因此在房間內暗設密道以便隨時逃走。內山受了長州人唆使,在暗處鼓動大阪米商狂抬米價,旨在使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從而激發百姓對幕府的仇恨。

  山崎在查明真相後不敢怠慢,立刻返回屯所將此事彙報給了近藤與土方。近藤一聽立刻火冒三丈,這內山老兒當真是不識好歹,去年的帳我還沒跟你算清,今天你竟然屈從於奸人之奸計妄想煽動百姓造幕府的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既然如此,這次是必須要給這老頭兒點顏色看看了。

  要問近藤為何如此激動,事情還得追溯到文久三年六月的“大阪力士亂鬥事件”。近藤等人將一紙狀書送到了町奉行所,當時內山彥次郎就在負責錄口供的役人之中。這內山彥次郎早就聽說壬生浪士組曾經敲詐大阪富商錢財,於是對他們的印象是相當惡劣,問話的態度也是極其強硬,針對一個細節上刨根問根,冷嘲熱諷,把近藤勇氣得丟下一句“我等只為處理力士屍體一事前來通報,並非接受此等無理審問,我等從屬會津侯管轄,如有疑問請直接向會津侯詢問吧!”說完當場拂袖走人。

  ……………………………………………………………………………………

  大約在三十年前,大阪也曾出現過一次米價暴漲事件。那時是1833年,正值日本全國的大規模歉收,也就是世間所說的“天保的大饑荒”。與之前的“享保的大饑荒”、“天明的大饑荒”並稱為“江戶三大饑荒”。大範圍的歉收使得全國人民的生活痛苦不堪,就連有“天下的廚房”之稱的大阪也不例外,米價暴漲緊接著帶動其他物價紛紛上揚,出現了大批買不起米活活餓死的百姓。這時原大阪町奉行的與力——陽明學者大鹽平八郎,看著眾多百姓吃不上飯不斷餓死的慘相,心如刀絞,於是便將自己所藏之書轉手賣掉,將得來的錢分給那些吃不起飯的貧苦百姓,並多次向跡部山城守遞出多次救助請願,但都被駁回,自己還落了個多管閒事的下場。
  饑荒從1833年一直持續到1837年,期間幕府雖發放一批救災用米,但都被轉送到江戶,大阪難民的現狀還是十分嚴峻。這段時間一些富商便趁火打劫不斷提高米價,大鹽平八郎終於是忍無可忍,決定帶頭起義替天行道,劫富濟貧。但是這場起義不到一日便被鎮壓,大鹽也終於在隱居處被官兵包圍,見大勢已去便縱火自焚了。當時參與大鹽平八郎父子逮捕任務的,就是這內山彥次郎。

  近藤勇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之前在町奉行所惡言相向的舊帳,再加上暗中操縱米價使得人心惶惶,這內山彥次郎雖為與力身份,看來也是不能再留了!於是近藤下定決心,新仇加舊帳,我就效仿大鹽平八郎來場起義,今天就跟你這老兒好好把帳算上一算。

  但雖說是“起義”,但畢竟摻雜了私心在裡面,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做。當然,這裡採用的還是新選組一貫的行動方針——暗殺。

  五月二十日,近藤、土方、沖田、永倉、原田、井上、島田等約十名悄悄下阪,等待時機刺殺內山彥次郎。

  然而內山這老狐狸消息靈通得很,一早就在自己身邊安置了保鏢,警覺極又是極強,一時之間眾人竟然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但時機還是有的,那便是內山從町奉行所返回家中之時。
  於是眾人便在內山必經之路——天神橋附近設下了埋伏。這內山還不知大限已到,過了不一會兒,他的轎子便來到了天神橋之上。近藤率先沖著轎子迎上前去拔出寶刀,內山轎旁那兩個保鏢,一見近藤殺氣騰騰、手持長刀站在轎子前,嚇得是腿腳發軟,扔下轎子裡的內山一溜煙地跑了。土方也拔出愛刀,沖著轎子內就刺了進去,只一刀,就把內山從轎子裡給砍出來了。內山連滾帶爬地摔出轎子外面,近藤看準時機一刀砍下了內山的首級。臨了留下一張紙條,上書“此奸賊天下志士人人得而誅之”,別在死去的內山胸前,便迅速撤離了。

  然而畢竟是殺了幕臣,一聲不吭就瞞混過關是萬萬不能的。於是眾人回到京都,將寫有“為移不正之風,故將內山天誅”的紙條放在老中板倉門前。

  這內山在大阪也是聲名狼籍,百姓們一見他被暗殺紛紛拍手叫好,後來得知此事為新選組所為,一時之間也是將新選組眾人奉為勇士,大大稱讚了一番。

  可憐那內山彥次郎,六十八歲高齡仍遭此橫禍,到底是誰人之過?

 

十八、池田屋襲擊(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治元年五月下旬,近藤勇在沒有跟養父近藤周助商量的情況下收養了一個義子——文久三年入隊的谷三千郎。

  與三千郎同時入隊的還有兩個兄長,大哥谷三十郎、二哥谷萬太郎。老大三十郎在入隊不久便被升為副長助勤,而老二的萬太郎也被委任為新選組大阪屯所的隊長一職。再加上老三谷三千郎被局長近藤收為義子,兄弟三人一時之間在隊內風光無限,勢不可擋。

  至於為什麼近藤突然收了谷家老三為義子,這其中還有一段故事。原來那段時期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言:三千郎乃是板倉周防守——老中板倉勝靜的私生子。再加上不久前老中板倉親自派人送來書信,內容是希望近藤收昌武為義子云云。近藤一看老中親自傳令,看來傳言非虛,於是出於向幕府靠攏的心理,順水推舟便收下了三千郎,並將自己義父近藤周助曾經使用過的名字“近藤周平”賜給了他,還從自己的偏諱“昌宜”(也就是中國古人所使用的“字”)取下一字,改為“昌武”也一併給了谷家老三。

  五月下旬,新選組接到密報,三條大路河原町的三條小橋附近,近江國(現滋賀縣)出身經營馬具屋的升屋喜右衛門處近期聚集了大批秘密上洛、行跡可疑的長州藩士。於是擔任監察方的山崎丞、島田魁、淺野薰、川島勝司四人秘密前往調查,發現確有其事。而且不僅是長州人,其中還混雜了土佐、播磨、因州人,傳說還有肥後的宮部鼎藏這個大人物也曾露過面。

  六月五日,以沖田、原田、永倉、井上為首的二十餘人,來勢洶洶地沖進近江屋。可惜這些志士敏感得很,等他們到了地方人已經跑了,只剩下正在處理善後工作的喜右衛門。這喜右衛門為了燒掉密會時所用的秘密文書,結果沒能跑成,被當場抓了個現行。

  進了屯所,各種嚴刑拷打,抽得喜右衛門皮開肉綻,這傢伙終於供認自己本名為古高俊太郎,近江國鄉士。可惜只供認到這裡,無論再怎麼嚴刑逼供,他都不招了。

  此時土方歲三敏銳的直覺又開始稼動了。他認為,這古高受刑之後稍一鬆口馬上又守口如瓶,此事肯定沒這麼簡單,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驚天大秘密。於是親自出馬嚴刑拷問古高這倒楣悲催的,在經過多方嘗試後,終於研究出一種日本史上聞所未聞的酷刑——五寸釘之刑。

  所謂五寸釘之刑,是先在古高嘴裡塞進布團以防其咬舌自盡,接著把他雙手綁在背後、頭沖下腳沖上吊著綁起來,再在他腳心裡釘進5寸長(大概7釐米左右)的釘子穿透腳背,最後點燃一支大蠟燭,對著傷處滴答滴答地滴著熱鉛船的熱蠟……這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兩三個回合下來亡命之徒古高也實在堅持不住,昏倒了好幾回,於是無奈之下招供了六月五日,借強風之勢在京都燃起大火,挾持天皇至山口城,再將中川宮朝彥親王軟禁、一橋慶喜發配至大阪,並趁亂誅殺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京都所司代松平定敬(由於前京都所司代稻葉正邦晉為老中,便由松平容保的親弟弟桑名藩主松平定敬繼任)等佐幕大名,重新將政權奪回長州毛利侯手中的驚天大陰謀。

  當時在場的一眾幹部聽聞此言,個個都驚得是瞠目結舌。乖乖,看這架勢這回是要將佐幕一派一網打盡啊。而且長州人特意將準星對準中川宮及會津侯,顯然是針對去年的八月十八日政變而展開的報復。行動的日期——六月五日,那不正是今天嗎!出人頭地的機會來了。近藤等人不敢怠慢,立刻派人火速通知會津侯松平容保,請他定奪。

  會津侯的指令馬上就傳來了。傍晚八點在祗園會所先行待命,等各藩人馬到了之後再一同出發。

  眾人早早便從屯所出發,提前到了祗園會所(現已為羅森便利商店)。但等了許久,遲遲不見會津藩士們露面,新選組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會津侯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其實此時會津大本營中,正在展開緊張激烈的討論。會津藩高層們認為,一方面要盡到“京都守護職”之重責,今天這種大事件絕對不可置之不理;但另一方面,如果向長州人出兵,本來就水火不容的會、長兩藩,今後便是更加的勢不兩立。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大半天,連所司代和町奉行所那邊的會合都延遲了。

  就在會津藩內部磨磨蹭蹭地研究探討兩全之計之時,時針已不知不覺晃到了將近十點。近藤與土方認為,絕不能再這樣苦等下去,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由於長州人十分謹慎,每次聚集都會選擇不同的場所,所以古高也不知具體的地點到底在哪。近藤與土方分析之下,認為最有可能的就是四國屋和池田屋兩個地方,而四國屋當時是長州藩士經常下塌的旅館,所以那裡的可能性較大。這時新選組內除了逃走的、生病的、受傷的之外,能夠出動的只有三十餘人。於是兵分兩路,近藤帶領沖田、永倉、藤堂、原田、谷三十郎等先行前往池田屋,而土方帶領餘下的新選組主力部隊前往四國屋。

  然而主力軍的土方部隊撲了個空。攘夷志士桂小五郎、吉田稔磨、松田重助、宮部鼎藏等主要倒幕恐怖分子們進行秘謀的地方,居然是在池田屋。幾人此時已得到古高被捕的消息,坐下來一研究,認為這古高俊太郎是個精忠的死士,死也不會出賣攘夷的同志,於是決定相信古高,一切計畫照舊。

 

十九、池田屋襲擊事件(中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桂小五郎與眾志士一商量,覺得古高俊太郎熱血正直高風亮節,斷然不會出賣同志。於是當即決定計劃照舊,以桂為首,吉田稔磨、宮部鼎藏、松田重助等高級攘夷恐怖分子帶領眾小弟齊聚池田屋,共商倒幕大計。

  這桂小五郎(也就是日後的木戶孝允),是早先在“安政的大獄”中被迫害身亡的吉田松陰的弟子,與阪本龍馬、高杉晉作是真正的日本好同窗。此人攻於心計,劍術了得,不過大部分情況下為了避免無謂爭鬥,還是會採取逃跑戰術。由於每次逃跑時路線明確、速度奇快、成功率高,故人送稱號“逃跑的小五郎”。

  近藤與土方兵分兩路,自己帶領少數人馬前往池田屋。剛繞到後門,就發現後院昏暗處擺放著一些形狀怪異的東西,走近一看,竟然是十餘挺鐵炮。沖田總司馬上找來一條繩子,飛快地將鐵炮跟槍捆成一捆,拖到別處藏了起來。
  池田屋內出現了武器,那就證明此處為長州人據點無疑了。近藤一組此時只有六人,旅館內志士人數尚未確定,貿然闖入並非上策。但此刻正是爭分奪秒的緊要關頭,為了不放跑任何一個長州志士,近藤勇仗著眾人身高手高強,幾名長州志士根本不足為懼,稍作猶豫便帶領眾人正面突入。

  近藤等人從玄關通過,以“奉命例行檢查!”為開場白,來勢洶洶地闖進旅館內部。這池田屋主人——惣衛門,做起事來可謂是滴水不漏,為了不連累家人,他提前一天便將老婆孩子藏匿到了別處。惣衛門聽到喊聲大驚失色,趕忙轉身向樓上跑去,嘴裡還大聲喊道:“眾位客官,官爺們來查房了啊!”

  特殊行動最忌打草驚蛇,這老頭兒竟敢搶在前頭通風報信,近藤大怒,掄起大拳頭便向惣衛門後背砸去,一下子把他打飛出去好幾米遠,當場昏厥過去。

  這時長州的眾志士們正你一言,我一語,熱火朝天地針對古高被捕事件的善後方針以及幕府狗腿子的處決方法而展開激烈論述。一、先率領大部隊將壬生寺周圍團團圍住然後放火,新選組出動之後再將他們趕盡殺絕,一個不留;二、趁火勢之亂挾持傳奏方,殺之以長州人代替,再以切腹為代價向朝廷請願;三、放逐中川宮、一橋慶喜,廢除松平容保爵位,委任長州人為京都守護職並彈劾將軍。

  計畫已擬好,眾志士們暫時寬了心,擺上一大桌好酒好菜,開始提前舉行慶功酒宴了。

  誰料此時突然聽到樓下大喊“例行檢查”,這一干志士三十餘位此刻便如同炸鍋一般,座席之上連滾帶爬,打翻了桌上的美味佳餚,踩得滿地都是,各種哭爹喊娘場面那是相當的混亂。要說這桂小五郎不愧為“狂亂的貴公子、攘夷的希望”,關鍵時刻那是相當淡定,當機立斷打開窗子沿著屋頂一路小跑,跳入不遠處對馬守屋敷之中,又一次成功脫逃。

  近藤本以為激進志士最多也就十個八個,當即一鼓作氣,帶領沖田、原田、永倉、藤堂、谷六人,有如六大派圍攻光明頂,沒想到一上二樓,黑壓壓的一大群人。近藤不愧大將之風,面對眾多志士毫無怯色,“新選組奉命例行檢查,頑固抵抗者格殺勿論!”
  這幫長州志士被近藤氣魄震懾,竟然沒人敢仗著人多勢眾主動進攻。

  兩方人馬只是稍稍對峙了一下,終於其中一長州志士率先打破僵局,抽刀便向近藤砍來。沖田總司一看,這小廝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攻擊自己師傅,於是不等近藤拔刀,自己首先迎上前去,一刀便把這倒楣的長州志士砍倒。

  隨著沖田的一刀,池田屋戰役便正式打響。

  此時近藤與沖田戰鬥在樓上的最裡間,永倉新八負責打掃廚房到門口的範圍,槍術達人原田左之助與谷萬太郎守在樓梯口,後院則是藤堂平助負責清理。

  志士們一見領軍人物“逃跑的小五郎”第一時間成功脫逃,便產生逃命為先的想法。數人從窗子跳到樓下後院,好死不死的就進入了藤堂平助的戰鬥範圍。志士們一看後院有人把守,於是乾脆從二樓跳下一樓登樓處,卻被兩槍術達人原田、谷逮個正著,渾身上下被戳數處,幾名撞撞跌跌逃至正門的,又被永倉新八一刀砍倒。

  這時沖田的前方驚現吉田松陰的另一位高徒——吉田稔磨。沖田正殺得起勁,一見吉田拔刀要砍自己,馬上將愛刀高仿菊一文字擋在身前做出攻防一體姿態,兩人只打了一個照面,還未堅持到第三招,吉田已被沖田砍倒。
  但這時許是由於天氣炎熱,體力消耗嚴重,身患勞咳的沖田舊疾復發,與吉田幾乎同時倒下。勞咳也就是肺癆,現代稱為肺結核,在當時的江戶是相當於癌症級別的絕症。即使是在20世紀初期,這種病還是死了不少人。
  沖田舊疾復發無法繼續戰鬥,只得退到一邊稍作休息。

  沖田退下火線後,五人的佈陣也發生了變化。此時近藤仍然位於樓上最裡間,永倉新八與藤堂平助上到二樓,槍術達人原田左之助與谷萬太郎仍然留守樓下清理漏網之魚。

  圍攻池田屋已是半夜十點左右,門口雖燃起八盞大燈籠,但因天色昏暗,視線仍然不佳,一躲在暗處的志士突然發難偷襲藤堂,藤堂防不勝防,被刺中眉心,血流不止。不過還好有鐵製頭帶保護,只是額頭受到重創,並無生命危險。即便如此,藤堂也無法再繼續戰鬥,便和沖田總司互相攙扶著,到安全場所避難去了。

  這時永倉的愛刀已是傷痕累累,在迎接下一個斬擊的時候喀嚓一聲從根部斷裂。永倉便在地上隨便撿了一把死人的刀,繼續戰鬥。拾刀之時突然覺得手感不對,低頭一看,只見他大拇指處一片血紅。大概是剛才被一刀削掉了左手拇指處一小塊肉,而戰鬥之中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所以對受傷之事未曾察覺。

  這時會津藩、桑名藩以及彥根藩的救援部隊才趕到現場,將池田屋裡裡外外圍得水泄不通,一這會兒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了。再過一會,土方大部隊也從四國屋趕到了。

 

二十、池田屋襲擊(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這時會津、桑名、彥根、一橋、加州等聯合救援部隊才趕到現場,將池田屋裡裡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這會兒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了。再過一會,土方大部隊也從四國屋趕到了。然而這諸藩的領頭人都怕自己家臣出現死傷,全部守在門外呈旁觀狀,池田屋內的戰鬥還是全權委任於新選組。

  另一邊,近藤雖被四、五人包圍,情勢萬分兇險,但他伴隨斬擊的一聲怒喝把身邊的長州志士都給吼得嚇破了膽,並仗著他那剛從齋藤一手裡得來不久的高仿長曾彌虎徹之利,一時之間也未露敗相。正在這時,樓下擔心隊長安全的五番隊隊長武田觀柳齋、六番隊隊長井上源三郎及擔任伍長一職的島田魁沖上樓相助,這幫長州志士就徹底沒戲唱了。眾志士一看大局已定,在場的八人全部哭喪著臉,扔下刀乖乖束手就擒。

  攘夷的領軍人物包括宮部鼎藏雖拼死相搏,但由於土方部隊的會合,逃跑成為水中泡影;望月龜彌太被追至院子角落,體力耗盡,深感活命無望,遂舉刀自決。僥倖逃出大門的五名,也被包圍在大門外的會津藩、桑名藩士當場誅殺。

  樓下這一邊還在繼續戰鬥。其中一個志士靈機一動,居然順著柱子爬到了天花板。可惜樓下那麼多雙眼睛都在看著,哪裡有他藏身的餘地。井上源三郎上前拔出刀就將他捅了下來,再補上一刀送這長州人上了西天。這時二樓的另一處天花板破裂,竟然從中摔下一個長州人,武田觀柳齋正舉著刀等著清理殘黨呢,摔到樓下的這可憐蟲便被武田一刀結果。

  餘下的新選組隊士便守在入口處打掃剩餘的殘黨。先由島田魁手持長槍將志士手中武器刺落,然後再由武田觀柳齋從後方補上一刀,配合天衣無縫。

  歷時近兩個小時的戰鬥進行到此時已基本接近尾聲,為了確認是否有殘黨隱匿,池田屋內的天花板全部被尖槍穿透,障子、窗子等無一完好,樓上樓下鮮血四濺,被貼根斬下的連著皮肉的頭髮、志士們的手腳等滾落滿地,可見戰況之慘烈。此時站在池田屋中央眺望四周,眼前的淒慘光景如同地獄一般。

  不知何時,被近藤一拳打暈的池田屋主人惣兵衛清醒了過來,悄悄來到後院,將被捆住的幾名長州志士的繩索解開。被解放的志士們撒腿便跑,但還沒跑出大門便被原田左之助追上,一人一槍將幾人戳倒,找來繩子重新綁了起來。

  志士們的逃跑行動還沒有結束,其中一個還沒來得及捆住的水口藩志士突然掙脫束縛,撿起把刀就給身邊的一個會津藩士來了一記袈裟斬,製造了一個空隙轉身便逃。其餘的會津藩士見同伴被砍,立刻沖出去狂追兇手,終於在京都長州藩邸前將其就地正法。

  此時戰鬥已經完全結束,三十餘名攘夷志士們七死,四重傷,捕獲十餘人,逃走的僅有五、六人左右。

  眾位參與池田屋死鬥的壯士們凱旋而返,一傳十,十傳百,不大一會兒幾乎所有的京都老百姓都聽說了此事,好事者馬上第一時間趕來圍觀,一路上人頭攢動,圍觀者人山人海數以萬計,場面相當的壯觀。永倉新八手上纏著手帕包住傷口,藤堂同幾個新選組隊員躺在擔架上,眾人皆是滿身鮮血,在眾圍觀百姓的夾道歡送中返回了屯所。

  此池田屋一役當場砍死攘夷志士七人,重傷四人,捕獲十餘人;而新選組方面奧澤榮助即死,安藤早太郎與新田革左衛門重傷,雖抬回屯所救治但無果,一個月後死亡。另桑名藩士兩名死亡,傷數名、彥根藩士四名死亡,傷數名、會津藩士五名死亡,傷十、四五名。

  於是桂小五郎的恐怖倒幕計畫最少第三次被新選組瓦解。

  此事件在京都掀起了軒然大波,並使新選組一舉成名,其浪士取締的威名響徹雲宵,就連大阪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直以市中巡邏等雜役為主要工作的新選組,終於憑藉這轟動天下的戰役揚眉吐氣,可以在京阪昂首闊步了。

  事後朝廷和會津藩聯合賞賜新選組金五百兩。

  局長近藤勇三十兩;

  副長土方歲三二十三兩;

  沖田總司、永倉新八、藤堂平助、谷萬太郎、淺野藤太郎、武田觀柳齋二十兩;

  井上源三郎、原田左之助、齋藤一、筱崎岸三、林信太郎、島田魁、川島勝司、葛山武八郎、谷三十郎、三品仲治、蟻通勘吾十七兩;

  松原忠司、伊木八郎、中村金吾、尾崎彌八郎、宿院良藏、佐佐木藏之丞、河合耆三郎、酒井兵庫、木內峰太、松本喜三郎、竹內元三郎、近藤周平十五兩。

  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對新選組在這次行動中的表現顯然非常滿意,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雖然知道這些人劍術高強,威武神勇,但此番立下如此奇功,看來今後更要多加重用這些勇士。想到這裡立刻派出自己御前的兩名御醫前往屯所替新選組傷患診治,還將有“會津虎徹”之稱的當代寶刀“陸奧大緣三善道長”賜予近藤勇、“葵御紋康繼”賜予土方歲三,並賞下美酒一壺,犒勞眾位幹部。

  不久後,池田屋主人惣兵衛便被四、五名新選組隊員架著送到了町奉行所暫行收押。其餘被砍死的志士們的屍體則是被搬到了大和小路三條繩手的三緣寺內,隨意地堆在一邊。但此時正值盛夏,天氣炎熱,屍體很快就會腐壞。為了將眾志士寫上名字梟首示眾,池田屋的幫工便被叫至三緣寺,讓他們幫忙認屍。

  根據古高的供述,當時除了將近二百名長州浪士在池田屋事件前日便從京都出發到了大阪,剩餘的志士總數有八、九十人。除去死亡、捕獲人數之外,還有六十人左右遙逍法外。於是沒過多久就展開了一場長州人肅清運動,只要是長州人,哪怕出現一丁點兒的行跡可疑,便立刻被逮捕投獄。一時間京都的六角監獄竟然是人滿為患,無力收容,只得拉出其中一部分罪大惡極的,也未詳加審問便判了斬首之刑。

  十二日被轉至京都六角監獄的古高俊太郎,在聽說因自己招供而導致多名志士幹部身亡、數名被捕的消息,悔恨不已的古高在獄中是鬱鬱寡歡,翌月便與池田屋主人一道,飽受折磨死在了六角獄中。

 

二十一、池田屋襲擊(特別篇)

作者: 加州清光
  池田屋殉難七志士,再加上之後傷重不治而亡,前前後後共計死亡十二人。

  宮部鼎藏

  志士首領級。肥後國益城郡出身,名增實,號田城。家中代代行醫,但宮部無心繼承家業,而是刻苦鑽研山鹿流兵法。三十歲時雖被熊本藩起用,不過沒堅持多久便離開熊本遊歷各國,結識了眾多志同道合的攘夷志士。隨後便與長州的吉田松陰一同趕赴奧州。文久二年(1862)遇見清河八郎,被其慫恿上京。之後前往薩摩與有馬新七、田中謙助等針對當下時局展開探討並回國向藩主呈遞了請願的建白書。
  文久三年,根據朝廷向各藩發出的派遣御親兵的指令,宮部便帶領藩兵五千餘人上洛。這時從各藩派遣而來的藩兵已超過三千,而宮部便被任命為大軍的總督。八月十八日的政變後,在京都失去立足之地的的宮部便帶領大部隊同長州一道返回;翌年元治元年,宮部再次上洛密會古高俊太郎,針對長州勢力奪回一案展開討論。與此同時池田屋事件發生,宮部在戰役中全身數處受創,留下一句“志士怎可受此被縛之辱”,無介錯切腹自盡,享年四十五。明治二十四年,追封為正四位。  

   

    北添佶磨


  土佐高崗郡出身,其父為大內村的村長。安政年間後,由於對幕府的開國政策的不滿,開始產生尊王攘夷之念。文久三年化名為本山七郎在江戶進行遊學時拜入大橋正壽門下,因而結識了不少攘夷同志。隨後從奧羽經由蝦夷地轉至京都,被允許出入公卿府邸後便頻繁造訪,為攘夷大計出謀獻策。
  近藤等人闖入池田屋引發騷動時,北添竟然以為是其他同志到訪,滿面春風地出來迎接,沒想到竟然是死神上門。還沒來得及跑成便被近藤從頭部到肩膀一刀斬中,當場死亡,享年三十歲。明治二十四年,追封為從四位。

  吉田稔磨

  其父為長州藩士吉田清內。吉田稔磨本名林太郎,早年間拜入同姓的吉田松陰門下之時,因才華橫溢深受松陰偏愛,便賜名“秀實”,字無逸。松陰曾對他說,“如果將來國家多事,一定將你委以重任。”當時吉田松陰門下三位高徒,人稱“三秀”的久阪玄瑞、高杉晉作,另一位就是吉田稔磨。安政五年的“安政的大獄”中吉田松陰被捕入獄,吉口稔磨將自己關進房中整整一月閉門不出。後來執行的兵庫警備一職時,吉田稔磨脫離警備隊伍來到江戶,準備窺探幕府動向,伺機報仇。但三年後長州藩奉命守護禁門時,吉田呈上謝罪狀,得到了原諒並返回祖國。

  池田屋騷動事件前,吉田本打算經由京都東下前往江戶,路過京都長州藩邸便進來與同志京都留守居役乃美織江敘舊,乃美當時特意告誡吉田:近日京都情勢有變,趁早離去為妙。吉田聽後不以為然,離開長州邸後直接動身前往池田屋,結果遭遇新選組突襲。根據長州藩重臣浦韌負的日記,是說吉田身受重傷之下仍突破重圍,但傷勢過重,跑到加賀藩邸門前遇追兵,激戰之下死亡,享年二十四。同被追封從四位。

  杉山松助

  杉山松助,長州出身,名律義,號寒翠。安政五年(1858)為誅殺彈壓浪士的間部詮勝而與吉田松陰一道脫藩。不過這項計畫最終還是沒能實現。文久二年上洛後,與久阪玄瑞一同為發展攘夷運動而奔走,其功績受到藩主讚揚,並給予了武士身份。

  根據桂小五郎的自傳,池田屋一役中杉山身在長州藩邸,聽說新選組對池田屋展開了突擊,擔心桂小五郎安危,於是前往查看,結果在途中被聯合藩軍砍傷,回到藩邸的時候已經被砍斷了一隻手,雖即刻施救,但已是回天乏術,杉山於次日死亡,享年二十七。明治二十四年,追封為從四位。

  松田重助

  名範義,肥後國熊本出身。後拜同藩的宮部鼎藏為師學習兵法。十七歲時成為熊本藩小官吏,但由於成天針對時局展開大論,不務正業而怠慢工作,故被派至二之丸做看門人。嘉永六年(1853)離開江戶上洛,為勤王攘夷活動東奔西走。由於太過招搖便被幕府盯上,在各個旅館內張貼了松田的通緝畫像。但松田無所畏懼,堅持以真名投宿,並說道:“生死有命,自己性命交予老天保管。”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後,與長州軍一同逃離京城,元治元年初返京,遭遇池田屋襲擊。逃跑過程中遇追兵,血濺當場,享年三十五。明治二十四年,追封為從四位。

  大高又次郎

  本是赤穗四十七浪士之一的大高源吾的後代,播州林田藩士,自幼不喜文學,反而對甲州流兵法、西洋炮術、足防具製法等熱心鑽研。特別是皮製足護具的製作,深得父親六八郎真傳,在當時被譽為“大高製皮足防具”,受到廣泛歡迎。
  自安政年間便與勤王志士梅田雲濱交好,並寄居梅田家。安政的大獄中梅田被捕,大高一路跟到了江戶準備伺機營救。但梅田很快便死在了獄中,大高自己也差點被捕,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喬裝成和尚一路逃回京都,藏進長州藩邸。
  不久後池田屋遇襲,大高奮戰到底,死於亂刃之下,享年四十二。後被追封為正五位。

  大高之妻在聽聞丈夫身亡後自盡,但被家人及時搶救,只受了皮外傷。自宅療養二日後,近藤帶領新選組隊士闖入家中,抓了六個孩子、二名弟子,家產也被沒收。一家人中只有長子幸一郎好不容易得以脫逃,順著鳥取方向去了。
  三個月後孩子們便被放回了播州的林田,但不久後大高之妻病故。

  石川潤次郎
  石川潤次郎名直義,曾被土佐籓雇用為足輕(也就是步兵)。元治元年奉命上洛,在黑谷的三條家別館輪流值番。六月五日夜訪池田屋的望月龜彌太,結果遭奇襲,被斬殺。享年二十八。明治三十一年,追封為正五位。

  望月龜彌太
 名義澄,土佐藩士望月清平的弟弟。文久元年(1861)武士半平太從江戶歸國,高舉攘夷大旗,這兄弟二人便一同加入武士麾下。

  文久三年,受到藩命拜入勝海舟門下學習航海術。隨後幕府在神戶設立了海軍所,勝海舟便被任命為塾長前往上任,於是望月也作為門弟理所當然地跟著去了。但元治元年接到命令立刻歸國,望月此時又不願放棄尊王攘夷的夢想,於是脫藩潛入長州藩邸,不久後便遇池田屋襲擊。
  當時望月趁新選組前鋒部隊人少之隙,從二樓跳到後院跑到街中,正好與包圍在大門口的會津、桑名藩士碰了個正著。望月雖拼死戰鬥,逃至長州藩邸後院牆角處,但大門緊閉無法進入,此時體力耗盡後有追兵,絕望之下便舉刀自刃。享年二十七。明治三十一年,追封為從四位。
  望月死後,勝海舟多次搖頭惋惜,“如果龜彌太能活到現在,早就成為一名出色的海軍了,真是可惜。”
  也正是由於得意門生的死亡,使勝海舟和新選組之間結下了深仇大恨,也為日後土方歲三的失利埋下了伏筆。

  野老山五吉郎:土佐藩七石七斗給料足輕,文久三年上洛,元治元年池田屋遇襲,重傷後六月二十七日,傷重不愈而亡,享年十九。明治三十一年,追封為從五位。

  藤崎八郎:土佐脫藩,六月五日夜執勤中被捲入池田屋襲擊事件餘波,身後被刺身亡。享年二十二,明治三十一年,追封為從五位。

  廣岡浪秀:長州大嶺神社的神主。池田屋事件中重傷死亡,享年二十四。

  吉岡莊助:長州藩士,池田屋事件後作為殘黨被會津藩士於酒屋肅清,享年三十四。

  被捕志士名單:(已知姓名)

  佐伯棱威雄、內山太郎左衛門、佐藤一郎、山田虎之助、大高忠兵衛、古高俊太郎、西川耕藏、大中主膳、澤井帶刀、瀨尾幸十郎、森主計。

  捕獲志士中已知姓名的以上共十一人。

 

二十二、明保野亭的悲劇

作者: 加州清光
  池田屋事變之後,為了防止長州人對新選組展開報復,幕府特地給新選組前門、後門共設置三門火炮以防突襲。而此時屯所內傷患眾多,人手不夠,於是便從會津藩借用藩兵二十一人應急,柴司便是這借來的藩兵之一。

  這柴司年僅二十,是二百石俸錄的柴幾馬的末弟。松平容保在上任京都守護職時,柴幾馬攜多三郎、司兩名胞弟共同上京。這柴司雖系出名門,但為人隨和,不端架子,平時很是景仰新選組的驍勇善戰,與新選組內一些隊員關係也很是要好。

  六月十日,新選組得到消息,位於祗園東山的茶屋——明保野亭中,有二、三名長州人秘密潛入。這段時間正是一掃長州殘黨的重要時期,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當晚以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沖田總司為首十人,再加上會津藩的柴司、吉原四郎、石塚勇吉等七人組成小隊迅速出動,前往明保野亭。


  到了地方,一行人沖了進去,先是逮捕了一名長州人,然後把圍在桌邊像是土佐藩的四、五名浪士暫時也抓了起來。這時,一名浪士突然從後方沖出,飛快跑出料亭準備翻後牆逃跑。新選組和會津藩士一看,這小子有情況,不然你跑什麼呀。於是柴司帶頭沖上前便追,還沒等這逃跑的傢伙翻過牆頭,抬起槍來沖著他腰部就刺了一槍。這一槍刺得也是極重,這逃跑的浪士捂著傷口倒在地上,終於開口大叫自己不是長州人而是土佐藩士,名叫麻田時太郎。請眾人不要再傷害自己,自己也絕不還手。眾人一看刺錯了人,趕忙把麻田搬到町奉行所,自己帶著被捕的長州人一起返回屯所去了。

  然而柴司是個極為正派的人,這次由於自己的原因而誤傷與會津藩交好的土佐藩士,擔心會因此事而產生負面影響。回到了屯所後始終是惴惴不安,永倉新八實在看不下去,便出言安慰了幾句,說是柴司當時執行公務,就算傷人也屬正當防衛,況且麻田一言不發就突然逃走也有不是之處,如果當時便自報家門,說自己是土佐藩士也就不會有此一劫,讓柴司無須擔心云云。永倉新八性格開朗,容易和他人打成一片,柴司和他關係也是相當不錯,此次行動時身上所穿防具等,就是永倉借給他的。可即便如此,柴司心中仍然不能釋懷。

  事情的起因馬上就彙報給了會津侯。會津侯做為下達命令的上司,認為自己的下屬當時是正當執行任務,使用武力也算適當的判斷,並無不妥。但是翌日(十一日),得知藩內弟兄麻田遭到新選組、會津藩聯合圍攻的土佐藩士,在明保野聚集了將近百八十號,群情激憤的這些土佐人將槍口對準了新選組,聲稱要將新選組上下斬盡殺絕,雞犬不留。得知土佐人要襲擊屯所的消息,近藤、土方等人也是被逼得沒辦法,為了防止八木邸、前川邸受到牽連,只好在屯所門口張貼“屯所已遷移”的佈告。

  松平容保接到消息後也是頭痛不已。這土佐藩與會津藩相同,都是公武合體派的雄藩,而且兩藩一向交好,如果因此而造成兩藩失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松平容保趕忙召開會津家老會議,眾高層管理商議之下,當務之急在於麻田時太郎的傷勢,於是決定先向土佐藩派出醫師給麻田診治。可是醫師剛進土佐藩大本營就被轟出來了。土佐藩公用方說了,“在我們土佐藩,有違武士道的人是沒有資格接受診治的。雖然各位一片心意,但在下等受之不起。因此各位請回,麻田之事不必掛心。”

  醫師便回來向松平容保覆命。容保公和諸位家老當時就皺起了眉頭,一直以來肥後守(會津侯)與土佐公交往甚密,難道就因為誤傷了一個藩士,兩藩藩主就要從此絕交了麼?而且土佐公用方以“有違武士道精神”對麻田逃走事件下了定義,這個“有違士道”對武士來說是致命傷,是無法被原諒的大失態。看來藩主是打算讓麻田切腹。這麻田要是一死,兩藩的關係就真的降至冰點了。

  果不其然,當晚麻田便留下一封遺書,上書“此番做出如此失態之舉,實在有違武士之道,羞愧難當,故決定自決以正風氣。”隨後便自盡了。說是“羞愧難當”,實際上恐怕是被土佐高層逼迫,情非得已才決心自盡的。

  得知麻田死訊,會津藩就好比死了自己藩內的大功臣,藩內上下一片陰霾,氣氛相當緊張。會津侯本欲讓柴司解甲歸田,剝奪家臣身份打發他回老家以示反省,但麻田突然死亡,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話說回來,因此而讓忠於職守的柴司切腹也於理不合。會津侯及以下家老是費盡了心機,思前想後仍然沒能想出一個兩全的對策。這時聽到風聲的柴幾馬——柴司的大哥,便把會津高層苦慮之事告之柴司。柴司聽罷,為了不給兩位兄長以及會津侯造成困擾,更不想自己之過而影響會津、土佐關係,於是通過兄長向會津侯請命,表示自己願意以切腹贖罪的決心。

  六月十二日,柴司在兄長多三郎的介錯下完成了切腹。事後,會津藩公用方立刻前往土佐藩處傳達了這件事情。土佐這邊也趕忙派出了使者前往,鄭重、正式地對柴司弔唁了一番。

  柴司以自己的死挽救了關係瀕臨破裂的會津、土佐兩藩,完美地詮釋了一個武士應有的武士道精神。不僅會津藩上下,就連新選組全體,也是對於柴司的無私精神大為感動,讚不絕口,全隊上下懷著崇敬的心情對柴司沉痛追悼了一番。執行任務時柴司身上所穿防具本是永倉新八之物,在柴家兄弟懇求下,永倉新八便將這套防具送給了他們留作紀念。

  柴司死後被葬在黑谷金戒光明寺內的會津墓地,麻田時太郎則是被葬在四條河原的常藥寺。這兩個人都是當時封建思想的犧牲品,成了維護兩藩利害關係、應酬面子的陪葬品,並無誰是誰非之說。但柴司以自己的性命換回兩藩和平的真武士英姿,卻永遠刻在了每一名知情者的心中。

 

二十三、禁門之變(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治元年六月,由於新選組之前在池田屋一役中的出色表現,組內全員晉升為幕臣一事,終於又浮上水面被重新考慮了。而這次不再只是一個小小的同心級別,幕閣的老中水野忠精、稻葉正邦內示的,竟然是要將近藤勇擢為兩番頭次席、土方歲三擢為與力上席、副長助勤擢為與力、諸士調役擢為與力次席、平隊士也可以被晉為御徒席級別的天大喜訊。

  這幕末官職的制度就有必要說明一下了。將軍的親衛隊是由小性番、書院番、大番、新番、小十人組五番構成,也稱“五番方”,平時的主要任務是江戶城各門的警備及將軍外出時的護衛工作,一旦爆發戰爭之時,便成為德川幕府直屬的中樞軍隊,成為軍中核心。所謂的“番”就是指輪流工作制度,由番頭→番士這樣的上下關係構成,跟新選組內“組頭→平隊士”其實是一個道理。
  近藤勇的“兩番”,是小性番與書院番的合稱,兩番頭次席是屬於御目見以上的旗本級別,也就是說,是擁有面見將軍的資格的。當然,像這種破格擢升大多是一代旗本,並非代代的世襲制。而土方歲三的“與力上席”,則是御目見以下,沒有晉見將軍的資格。如果說近藤勇是德川家的家臣,那麼土方歲三的級別便只能算是受雇德川家,當然也是僅限於一代。“與力”是町奉行下屬的輔佐職,負責警護、司法、行政等工作,手下擁有數名同心。此等殊榮正是近藤夢寐以求的,原本以為得到幕臣身份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和精力,沒想到鴻運當頭,好事竟然降臨得這麼突然。

  然而浪士身份直接晉為兩番頭次席,德川幕府上史無前例啊。究竟是感其功績直接賜予兩番頭殊榮,還是保守行事暫時賜予與力上席,待日後再行論功行賞,水野、稻葉兩位老中商議許久,仍然遲遲未有定論。

  但近藤和土方這一邊可沒有操心這許多。在他們眼裡,雖然還未正式下達任命公文,但已經是煮熟的鴨子飛不了,板上釘釘的事了。近藤、土方先後給家鄉寫信,說是由於池田屋一役的功績,近藤勇不日將被擢升為兩番頭次席等等,大大地自滿了一通。

  (※由於日語中“選”、“撰”讀音相同,而近藤此後一直在書信裡將“新選組”寫為“新撰組”,永倉新八的回憶錄也題名為《新撰組顛末記》,故尊重死者遺願,本文在以後的更新中全部稱之為“新撰組”。)

  然而事與願違,這拔擢幕臣一事竟然由商議轉化成為中斷,然後變成了擱置狀態。近藤等人本以為會在近期內一錘定音,沒想到消息卻石沉大海。
  實際上,正當幕閣老中們針對此事展開探討研究的關鍵時刻,京都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文久三年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後,長州勢力是徹底在京都消聲匿跡了。由於事變中會津和薩摩聯手逼退長州,而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又是京都守護職、公武合體派,深得天皇信賴,這時候就被憤青們稱之為“薩賊會奸”,並高喊口號“打倒松平容保,還我長州公道”等進行了一系列過激行為。

  被流放的七卿與長州藩兵返回老家,正在養精蓄銳等待機會降臨之時,池田屋事件的噩耗傳來,長州藩內是群聲鼎沸、憤慨激揚,雖有保守穩健派極力安慰眾人情緒,但由於一夜之間失去多位攘夷精英,藩內此時已呈失控的局面,終於是好戰激進派占了上風。這群憤怒的長州人對會津藩與新撰組是恨之入骨,恨不能扒其皮,抽其筋,誓要奪取松平容保項上人頭,將新撰組全部斬盡殺絕。

  隨後以益田右衛門介、福原越後、國司信濃為首,集結了來島又兵衛、久阪玄瑞、真木和泉等諸分隊指揮官,率領三千兵士秘密上洛。此時長州支藩德山的毛利就壽之子——襲承了長州七家的首席福原家的福原越後出任長州軍總帥。

  六月二十一日,大軍先從海路經由大阪,再由國司信濃率領大部隊前往嵯峨天龍寺駐陣,福原越後則是率領五百軍士直奔長州藩邸,以“清側義軍”——“肅清君側奸賊之義勇軍”為首的集義隊、八幡隊、義勇隊等聯合部隊三百壯士,于二十四日抵達山崎天王山並于次日在天王山佈陣,三方大軍以包抄陣勢包圍了京都。與此同時,新撰組受命出陣于竹田街道先與之對峙查探敵情,二十八日隨著會津藩的出動,於同日將陣營轉至九條河原。

  抵達京都之後,長州軍總帥福原越後向朝廷呈上請願書,要求恢復毛利父子官位、赦免三條實美等七卿之罪,以及長州大軍入駐京都的獲准。說是請願,實則是兵臨城下以武裝恫喝,再說白一點,就是逼宮。可惜此一時,彼一時,眼下的朝廷已不再是長州掌權,而是在一橋慶喜、會津藩主、桑名藩主的聯合管理下展開“一會桑政權”,落魄的長州想要與之抗衡簡直是以卵擊石。請願書剛上表朝廷便被退了回來,並被告知長州軍速速撤離,否則問罪。可這長州大軍都已挺進京都市內了,目的還未達成,哪有撤離的道理。這些紅了眼睛的長州人不但不服從朝廷命令,反而向京都市中進軍,見此情況禁裡守衛總督一橋慶喜也難得一見地態度強硬了起來,上奏天皇得了勅准,命令在京諸侯出兵,驅逐長州逆賊。會津藩與薩摩藩成為聯合軍主力,其下屬的新撰組理所當然地出動了此次任務。

  這個時候的新撰組,平時的工作範圍只不過是巡巡邏,逮逮非法浪士之類的,像這種被冠以大義之名、委以討伐重任的還是頭一回。新撰組首次的《軍中法度》就是在這個時候擬定的。池田屋一役後,新撰組一躍成為京城的“最強戰鬥集團”,為了向世人展示自己作為“最強”的榮譽及自豪,開戰前夕在屯所門口高高張貼了寫有“軍中法度”的告示牌。

  一、堅守陣營,不可無故擾亂軍心,一切聽從組頭(隊長)命令;
  一、嚴禁公開批判敵方、己方戰力強弱;
  一、遇突發狀況須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靜候上級傳令;
  一、各組頭如若戰死,各組員須立即當場自刃,臨陣脫逃者斬立決;
  一、危急時刻除組頭之外禁止回收他人屍骸,各組員須盡忠職守,在原地繼續戰鬥至終。

  所謂“軍中法度”,其實只適用于行軍打仗之時,平時則是以一貫的“局中法度”為約束全體行為的準繩。
  近藤勇自幼從中國古典文學作品、兵法等受到的影響,在這“軍中法度”中展現得一覽無遺。“臨陣脫逃殺無赦”、“聽從上級指揮嚴禁擾亂軍心”等,都蘊含了濃郁的中國式“軍法”的味道。

 

二十四、禁門之變(中篇)
作者: 加州清光
  長州、諸藩聯合軍對峙了大半個月,終於長州方首先沉不住氣,開始主動發動攻勢。

  七月十八日深夜,長州軍三方攻向御所。福原越後由長州藩邸北上伏見街道,清側義軍隊從東方迂迴至御所南門,國司信濃隊則是從西方攻入,在一條歸橋分兵兩路,由國司率領的本隊繞至中立殼門,來島又兵衛帶領遊擊軍四百人向蛤御門進軍。

  國司隊先行到達中立殼門處,與擔任守衛的築前藩兵展開衝突,因雙方兵力差異,築前藩兵敗走撤離,國司隊一時突破了中立殼門,但隨著守衛乾門的薩摩藩兵的增援,情勢馬上出現逆轉。處於不利的國司隊便暫時撤退趕往蛤御門支援來島一方。

  蛤御門這邊,來島又兵衛匯同兒玉率領四百遊擊軍正式攻入,並在門前與會津大將內藤介右衛門、隊長一瀨傳五、林權助率領的會津藩兵四隊一千名進行激戰。會津藩兵們一見這幫長州人的裝備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們這幫虛偽的長州蠻子,口口聲聲說“誓將外國蠻夷趕出日本國土”、“斬盡天下外邦狗”等等,可你們手裡拿著的都是荷蘭的最新式武器,還美其名曰“鎖國攘夷”,你們還要臉不要?相對長州的精良裝備,會津藩兵這邊都是刀、槍之類的冷兵器以及舊式火槍,雖占人數優勢但被裝備上的差異壓制,一時間情勢危急。八月十八日政變之際曾經合作過一次的薩摩藩,此時又來幫忙了。指揮官西鄉吉之助率領二百將士從乾門趕往御門助陣,人數雖少但火力充足,抬出大炮、火槍與長州藩兵展開了現代武器的火拼。但這長州人鬥志旺盛、裝備精良,一時之間合會津、薩摩兩藩之力也未能扭轉局勢。“擒賊先擒王”,西鄉吉之助叫來狙擊手川路利良瞄準來島又兵衛射擊,川路不辱使命,一槍將來島擊下馬。來島重傷之下見大勢已去,又不願死在敵方手下,於是拼盡殘力舉起刀,自己結果了自己的性命。一見大將陣亡,這幫長州藩兵慌亂之下破綻百出,連陣形都被打亂了。會津、薩摩兩藩乘勝追擊,兩面夾擊從蛤御門將長州人逼退。

  這時宮中傳出消息,說是孝明天皇準備離開御所到下鴨社暫行避難。會津侯松平容保為京都守護職,要是因內戰騷動害得天皇前往別處避難,那就是守護職的失職。會津侯此時正在大病之中,聽聞此消息趕忙從病塌中起身,整理儀容儀表、換上朝服準備進宮面聖。飽受病痛折磨、步伐踉蹌的會津侯,由近侍攙扶著硬是騎上了馬,途中有好幾次差點墜馬,兩名侍從便從左右支撐會津侯腰部防止發生意外。

  消息靈通的長州藩兵得知會津侯進宮參內後,便在日野邸、鷹司邸附近設下埋伏,準備半路截殺松平容保。這時松平容保的馬都已經過了公卿門,拐個彎便要到達御所的時候,那馬突然停下就不走了。侍從們覺得奇怪,便牽著馬原路返回,從南門前往御所,總算是平安到了御玄關處。吉人天相,松平容保不知不覺中竟然撿回了一條命。

  到了御玄關,一橋慶喜與桑名藩主松平定敬早已等在那裡,兩人攙扶著松平容保進了御廊下。孝明天皇正準備出發,聽到病重的會津侯前來晉見,立刻下令傳詔。松平容保見了陛下的面,當即平伏在地說道,“今雖有逆賊謀反引發宮中混亂,臣身為京都守護職,必定盡忠職守剷除逆黨,即刻平息戰亂,請陛下放心,臣誓死守衛陛下、京城安全。”

  孝明天皇見松平容保言詞懇切,心中不禁感動。於是抱著君臣共同赴死的覺悟,對會津侯說道:“如此,便全權交於你處理。”

  此時從東邊突入帶領清側義軍的真木和泉、久阪玄瑞等到了界町御門。本想通過鷹司輔熙邸的鷹司卿上奏朝廷,以求洗涮冤屈重振長州雄風。可此時這鷹司卿入宮參內,並不在府內。真木、久阪猶豫之下決定強行闖入先佔據高點,不過被守衛在附近的會津藩兵發現,兩番人馬展開了激烈戰鬥。久阪玄瑞等指揮官的抵抗相當頑強,會津藩兵久攻不下。在一旁觀戰的一橋慶喜終於失去了耐心,下令炮擊鷹司邸。會津藩兵山本覺馬便搬出了長達2.5米的荷蘭製近距離強攻型火炮,對著鷹司邸後牆就來了一發,這牆頭便像豆腐一般被輕易炸毀。會津藩兵一擁而上,先搶上前將吉田松陰的得意門生之一、曾任高杉晉作奇兵隊參謀一職的入江九一刺死,邸內的久阪玄瑞、寺島忠三郎此時已到了山窮水盡之窘境,悲憤之下舉刀自刃。真木和泉率領餘下的少部分精銳,拼死殺出了一條血路,退回山崎天王山。

  隨著多位指揮官前線陣亡,戰鬥最激烈、雙方死傷者最多的蛤御門之前,長州藩士開始方寸大亂,搬出大炮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敵人就是一頓狂轟濫炸,結果一顆炮彈沒放好,竟然呼嘯著飛進了宮中,爆炸的巨響把皇太子都給嚇得差點背過氣去。這也成了日後長州作為“國敵”被兩次征討的直接原因。

  為防止主力軍福原越後五百上士部隊從伏見奇襲,近藤勇帶領新撰組近二百名隊士出陣,並與率領會津藩兵四隊五百名的大將神保內藏之助、軍事奉行林權助會合共同禦敵。

  十九日未明,會津藩接到竹田街道大垣藩遇敵的緊急增援請求,便火速派遣藩兵二百名和新撰組前往救援。這是新撰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參與戰爭,高豎赤底“誠”字隊旗,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組內各隊士皆磨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逮住幾個長州藩士大開一番殺戒。

  另一邊,福原越後隊從伏見出發,在藤森遭遇大垣藩兵並展開了激烈衝突。守衛關門的大垣藩的名家老小原鐵心率領的軍隊先是假意撤退,放福原隊近半數藩兵過了關門,然後突然由側面向福原隊進行炮擊。這國司隊率領的長州藩士雖皆為上士構成,但突遇對方使詐防不勝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大垣藩武器精良,架起多門火炮朝著福原隊狂轟,填充炮彈時產生的空隙,便利用火槍掃射完美補足。槍林彈雨之下,福原越後頭部遭流彈擦傷,無奈只得向伏見方面撤退。

  會津藩士、新撰組趕到之時戰鬥剛剛結束。好不容易得到出場機會的新撰組眾人,本以為立功的機會來了,沒想到這主力部隊的福原隊竟然如此不堪一擊,戰鬥沒開始多久就結束了。大垣藩本著窮寇莫追的原則,目送福原越後逃走。新撰組各位是急驚風遇上慢郎中,扔下以“天還未亮行動不便”為藉口不願追擊的大垣藩便直奔著福原部隊追去,從伏見稻荷一直追到墨染,可惜這福原越後跑得太快,新撰組沒能追上,眼睜睜看著這一隊長州人乘上小船,逃向大阪去了。

 

六角監獄址

二十五、禁門之變(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沒辦法,眾人只能回到九條河原繼續待命。然而這回是御所那邊又傳來炮聲,升起了狼煙。接到急報的新撰組便火速趕往御所護駕,終於在界町御門處發現長州剩餘殘黨正在圍攻擔任守衛的越前藩兵。新撰組的一干隊士們一連撲了幾個空,這回可算是發現了敵人,一個個激動得眼睛都綠了。雖然此時是長州兵占上風,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真正的“壬生狼”,再加上會津藩、越前藩三方合攻,轉眼間便抵擋不住,全面敗潰。新撰組與軍事奉行林權助兩面夾擊,將長州藩兩支小隊全滅在界町御門附近。
  此時原田左之助的左肩、永倉新八大腿負傷。

  另一邊,蛤御門附近的日野邸、勸修寺等地潛入了五十名長州人。新撰組得到消息後,馬上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清理逆黨。這幫“壬生狼”們東奔西跑地忙活了一整天,除了在界町御門那裡趕上一場餘興節目以外基本沒有遇敵,心裡早就窩了一股火,到了地方二話不說,破門而入一擁而上,這些偷偷潛入的長州人便倒了大楣。附近的會津藩兵也從另一側強行突入,將潛伏在內的剩餘長州餘黨統統攆了出來,“壬生狼”們便與熊本藩兵協同合作,將這些長州餘黨該正法的正法,該逮捕的逮捕,總算是在大局將定的情況下發揮了點作用。

  但是在京都市內,四處逃竄的長州人慌不擇路,竟然分頭藏進了附近的民家之中。幕兵們沒有辦法,當務之急只想速戰速決,便把炮口對準民家轟隆隆地開了炮;沒有裝備大炮的小隊則是使用火箭、火球等方法將火種射入。七月十九這一天本就刮著強北風,風助火勢,火光燭天,京都市內馬上就陷入一片火海。再加上之前炮擊鷹司邸後失火,長州藩邸留守居乃美織江在逃往西本願寺之前又在長州藩邸放了一把火,轉眼間火勢便一發不可收拾。從北面丸太町一直燒到南面八條、西面堀川一直燒到東面的寺町,被害面積竟達到了5.25平方公里。可憐那些被捲進戰爭失去了安身之處的無辜百姓們,這會兒只得徘徊在河岸邊、大路兩旁等,無助地祈求著戰爭的儘早結束。

  新撰組、會津藩等本來在前一個月將池田屋事件防患於未然,將京都拯救於大火之中,沒想到事隔一月,這兇猛的業火竟然以另一種方式肆虐京城,真是令人感歎世事變換無常。

  十九日夜,包括之前池田屋事件的兇犯同黨——古高俊太郎在內、被關在六角大獄的攘夷志士們望著沖天的大火憂心忡忡地度過了一夜。次日晨,火勢仍未得到控制,反而燒向了六角獄這邊,囚人們倒是相對淡定,相反獄吏們卻大驚失色,以為是敵人來襲,引發了一場騷動。
  監獄起火對於犯了重罪的犯人來說亦喜亦憂。按照當時規定,監獄遭到火災侵襲之時需將關押犯人暫行釋放,三日之內犯人們如果自行返回,便可適當進行減刑、免罪等等。但這六角監獄裡關押的可不是普通的犯人,這些人是過激浪士排成行,恐怖分子一大群。要是放這幫人暫時出獄等同放虎歸山,後果不堪設想。西奉行所的瀧川播磨守便下令,將這獄中三十三名攘夷過激分子即刻處決。一時之間監獄之內志士互相道別、高吟辭世之句、刀劍斬首之聲絡繹不絕,中間夾雜著令人心驚肉跳的人頭滾落地面的悶響。這三十三名志士全部處決完畢,已經是當天傍晚的事了。

  戰鬥進行到此時已是大局已定,潰敗的長州藩兵們陣亡的陣亡,被捕的被捕,能活著逃走的也都於第一時間逃回祖國。然而以久留米脫藩的真木和泉為首,各藩志士十七人皆為脫藩之身,即使僥倖回國也是死路一條,於是抱著必死決心撤至山崎天王山,等待著幕兵的追擊。二十一日,會津藩率配下新撰組、桑名、彥根、郡山等聯合藩軍攻上天王山,先是在山腳設下重重包圍,然後由新撰組先行衝鋒攻至山頂。新撰組一干人等忙著衝鋒陷陣,連基本的軍糧都沒來得及準備,只能依靠路邊的泥水維持體力。這時京都的火勢仍在持續,天王山如同火焰山一般熾熱難耐,新撰組眾先鋒便脫掉盔甲、防具輕裝上陣。剛上到山頂,頭頂金色烏帽子的真木和泉便出現在眾人眼前,堂堂正正地報上姓名。雙方雖為敵對關係,但此處已是禁門之變最後的一局戰局,意義重大,禮不可廢。會津藩神保內藏、新撰組近藤勇在真木和泉之後也分別自報家門。

  雙方招呼過後,早就排好陣形的十七名脫藩志士們,架起火炮對著會津、新撰組先鋒就是一陣掃射。近距離攻擊之下避無可避,永倉新八腰部、井上源三郎小腿中彈受傷。
  掃射完畢,彈盡糧絕的真木和泉等人丟下手中武器,全員跑向山中陣小屋並燃起一把火,轉眼間小屋便被火舌吞噬。這十七名勇士一個接一個投入火海,切腹自盡。雖為敵人,但光榮戰鬥至最後一刻的勇武英姿,連新撰組眾人都為之感動,稱這些勇士為“真武士”。大火被撲滅後,眾人在十七具焦黑的屍體中找到了真木和泉的屍體並厚葬,其以下眾勇士也一同葬於山腰處的寶積寺。

  結束了禁門之變的最後一場戰鬥,新撰組眾人除了傷者留守以外,剩餘隊員全部出動前往大阪追擊長州殘黨,回到屯所已經是二十三日午後的事了。

  京都市內燃起的大火燒了整整三天,此時才總算被撲滅。經調查,受災面積竟達到了5.25平方公里,受災町數達到811町、民房27513家、公家屋敷18間、武家屋敷51間、寺社253間,京都市內遭到燒毀2/3的毀滅性打擊。
  此次禁門之變長州折損精兵四百餘,那逃回本陣的長州軍總帥福原越後也沒能得到好果子吃,一力承擔了敗戰的後果,被幽禁在德山閉門思過。

 

二十六、 近藤勇彈劾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自八月十八日政變、池田屋事件、禁門之變後,近藤的脾氣也是越來越大了。自從除掉芹澤一黨,近藤勇成了新撰組唯一的局長,副長土方歲三繼續代替靜養中的山南敬助執行隊中事務,新撰組便成了兩個人的天下。

  從第一次全員晉升幕臣“同心”的時候起,近藤的傲慢自大就開始滋長,前一陣子又根據老中的內示,要將近藤擢升為兩番頭次席,這下子近藤就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儼然一副“主公”姿態,不僅是普通隊士,就連對永倉新八、齋藤一等舊試衛館一派,也是以一副絕對的上下級關係來進行約束。這可就苦了這些副長級別以下的隊士們,近期應聘而來的這些人大多都是脫藩者,是曾經有過誓死效忠的主公的。本著“一臣不侍二君”的原則,要他們把近藤勇當成第二位“殿樣”來侍奉,基本上可以說是強人所難。對於一些不服從領導命令的,近藤便本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原則,一時之間隊內怨聲載道,脫局者眾多,影響極其惡劣。

  要說到近藤豹變的其中一個原因,這筆帳其實還得算到文久三年招上來的隊士——武田觀柳齋的頭上。這武田觀柳齋是出雲母裡藩出身,母裡也就是松江藩的一個支藩,武田在那裡學習了甲州永沼流兵法,並致力於陽明學研究,倒也小有名氣,被稱為“地方的秀才”。在母裡藩曾因過激勤王思想而產生糾紛被捕投獄,越獄後來到京都,正好趕上新撰組擴充隊員,而當時正值“公武合體”時期,武田心想,反正都已經合體了,佐幕不就等於勤王麼,其實都是一回事。於是未經仔細考慮便加入新撰組大軍。由於此人為組內唯一的軍學者,文學方面也小有一番成就,馬上就被近藤重用,不久便成為副長助勤、文學師範。

  這武田仗著自己有點文化,成天追在近藤屁股後頭給他吟詩作對,還整天不厭其煩地給近藤灌輸:“新撰組就是局長您一手提起來的啊!它完全是屬於您一個人的啊!您就是主公,我們這些隊員都是您的家臣啊!”之類的奉承話。近藤本來就比較看重肚子裡有點墨水兒的文人,讓武田追著這麼一吹捧,不禁也開始覺得飄飄然。

  然而其他隊士可不吃武田這一套,近藤的變化對隊內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也是真的。自芹澤鴨一黨被肅清以來,新撰組內第二次出現了大的局勢動盪。以永倉新八為首,齋藤一、原田左之助、島田魁、尾關政一郎、葛山武八郎六人,終於不願眼見新撰組就此分裂走向不歸路,毅然決定向松平容保聯名上奏建白書,要求嚴懲近藤。

  八月下旬,永倉新八,齋藤一、原田左之助、島田魁、尾關政一郎、葛山武八郎六人首先面見會津公用方小林久太郎,向他陳述了事情的起因經過,並提交了“近藤五大罪狀”建白書。六人一字排開,連壽衣都準備好了,聲稱,如果其中任何一條不符合事實,那麼我們六人當即切腹;相反,如果近藤勇無法針對任何一條為自己做出辯解,那麼請讓近藤切腹,為新撰組更換領導。

  公用方小林慌了。下屬聯名彈劾上司,這不像話呀。而且新撰組目前深得會津侯信賴,他們的事自己無法擅自作主。於是趕忙通知會津侯松平容保,請他定奪。

  …………………………………………………………………………………………

  松平侯這時候大病初癒身體還未復原,聽到這個消息是又驚訝又頭痛。這新撰組戰功是立了不少,但隊內從上到下問題隊員居多,荒唐事也是沒少幹,這次為了彈劾一局之長居然以死要脅,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雖說此時見回組已成立,但畢竟處於初期階段還未成氣候,而且這些御家人已適應了和平年代,在戰鬥能力上比起那些成天跟窮凶極惡的浪士打交道的新撰組可不止是差了一個等級。松平容保想到這裡,兩道濃鬱的眉毛幾乎都擰到了一塊。這事要是處理不當,自己可就失去了一批得力幹將。看來還得是以安撫、調解為主。

  松平容保起身,披了衣服在接見室召見了六人。聽了事情經過,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爾等所言合情合理,但這新撰組成立至今,乃是近藤、永倉、原田等人費盡心血極力維持,立下了不少功勞,本侯心裡清楚。但這組織不是一個人的,如果陷入解散的窘境,首先就是身為管理者的——本侯自身的過失,是無法推卸的責任。此事應該如何解決,爾等再稍作考慮如何?”

  六人一聽會津侯此話,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發話了。聽會津侯這話,把新撰組瀕臨分裂危機的罪過都往自己身上攬,此時如果強行要求嚴懲近藤,那豈不是連會津侯也得一併處罰?而且這會津侯明顯大病未癒,面色不佳,此時前來打擾當真是冒昧至極。

  幾人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慚愧。自己一心想要推翻近藤統治,卻沒有再三斟酌,顧及人情世故。遂起身答道:“遵命,我等即刻返回屯所。”

  松平容保很是高興,當即擺下一桌酒宴賞予六人,接著馬上叫近藤前來,以“處理組織內部糾紛”為名,讓他們坐在一起溝通解決。臨走前特意叮囑眾人:“此事切記不可外泄。”

  近藤就應邀而來了。當著松平侯的面也是說了不少軟話,以後一定多多注意態度,親君子遠小人,一定好好反省云云。

  ………………………………………………………………………………………………

  結束了酒宴,七人一路無話,默默返回屯所。經過二條的時候,竟然看見武田觀柳齋早已等在那裡。武田一見七人的面,沖過來先是將刀擲於地上,然後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地開口說道:“請幾位先行砍了在下吧!”

  近藤以下,永倉、齋藤、原田幾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武田此舉何意。這唱的又是哪一齣啊?

  武田跪在那裡還是那幾句話,“都怪在下平時多嚼舌根,在局長大人面前口無遮攔,給隊中造成極壞影響,以致今日組織內部瀕臨破裂……在下自知罪孽深重,請各位砍了在下洩憤吧!”

  其實這武田觀柳齋心知肚明,今日之事不管近藤逃不逃得過,反正平時跟在近藤身後溜鬚拍馬的自己決計是逃不過了。因此熟知軍學的武田就在此玩了一招“以進為退”,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幫人都是血性漢子,自己這麼誠懇地謝罪,哪有沖上來便砍的道理。

  武田的這步棋顯然比近藤下給老中看的那一步還要高明,這七人雖氣武田成天對近藤點頭哈腰阿腴奉承,但此人既已知罪,眼下又痛哭流涕平伏在地,看來是真心知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不如給他一次機會,饒了他這次算了。

  這武田觀柳齋這一劫就算是逃過了。

  但是近藤心裡也很委屈啊。雖然還未正式下達公文,但自己已是即將成為旗本的人,提前將下屬作為家臣對待又有何不可呢?而且這永倉新八,平時自己是拿他當親兄弟一樣看待,在試衛館的時候就供他吃,供他喝,免費提供住處,他居然帶頭向會津侯告自己的狀,這簡直恩將仇報啊!話雖如此,但在會津侯面前已經把話談妥,事後再想追究永倉責任,只怕也沒那麼容易了。但這口惡氣不出不快,況且此事如若不殺雞儆猴,自己以後在新撰組可就沒有立足之地了。因此總得抓個人出來承擔此次彈劾事件的後果才行。

  由於松平侯的一句“不可外泄”,於是所謂的“近藤五大罪狀”及事情之後的解決方法等等全部成謎,連那“五大罪狀”究竟是哪五條,直接參與彈劾的五人事後都受了何種處罰都已無從考證。

  於是,新撰組成立以來第一次牽扯到試衛館內部糾紛的事件便只以“誣陷局長”之罪處決了一個身份最低的葛山武八郎,其餘五人無恙。這五人本以為近藤會因此遷怒自己,要求全體切腹以穩軍心,誰想竟然得以活命。於是五人深感慚愧。其他的隊士也因其挺身而出告發建白而深表欣慰,紛紛表示此後定當效忠幕府、天皇,為京都守護職盡忠。此事便成功告一段落。

 

二十六、長州征討論
作者: 加州清光
  禁門之變之時,由於長州藩兵向著御所開炮,惹得孝明天皇龍顏大怒,戰爭結束後立刻下達了對長州的征討令。長州人本來想借著舉兵上洛玩上一齣武裝政變,要脅朝廷赦免毛利父子及三條實美等人之罪,恢復長州政權。沒想到弄巧成拙,這會兒成了“朝敵”——朝廷的敵人、天皇的敵人,以至於整個長州藩都被迫面臨著生死存亡之窘境。用一橋慶喜的話來說,光是擁兵上洛就已經是謀反之罪,長州逆賊竟然喪心病狂沖著皇宮開炮,簡直是大逆不道、罪可容誅。這要放在大清國,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七月二十三日,朝廷正式下達了征討長州的命令。幕府便馬上向西國21藩下令準備出征,同時向天下發出佈告,宣佈尾張藩主德川慶勝為征長總督,越前藩主松平茂昭為副總督,將軍德川家茂親自出陣前往征討。

  這長州征討令對幕府來說也是個絕佳的重振幕威的機會。正式步入幕末時代以後,幕府的權威急速下墜,漸漸失去了約束諸藩的能力。幕府首腦們急得抓耳撓腮,苦於近年來無重大變故,也就沒有適當的機會再次鞏固幕府政權。托長州人的福得到了這麼一次機會,以此為轉捩點,須重新將江戶奉為政治的中心,並恢復參勤交代制度。

  這參勤交代始于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時代的寬永十二年,在文久二年時由於各藩財政吃緊故被暫停。這種制度是將各大名的妻子跟兒子做為人質安置在江戶,大名們每隔一年就必須從本國出發至江戶,一年以後再返回本領地。當然,往返的路費、食宿費等都由大名自行承擔。其中一些好排場、愛面子的大名,在旅途之中耗費鉅資,使得藩內財政出現嚴重赤字。既然沒錢沒糧,這些大名即便是想要造反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所以這參勤交代所蘊含的深意便是削弱大名的財力以達到使其無力反抗幕府的目的。幕府之所以此時策劃恢復參勤交代,打的正是提升幕府威信並壓制各藩藩主的主意。

  然而畢竟幕府已經今非昔比,此時又急功近利,命令諸藩出兵的同時還要恢復參勤交代,使得財政極為緊張的各藩藩主大為不滿,一時間怨聲四起。但此時幕府的幕臣們卻堅信:只要將長州成功肅清,幕府便一定能夠重振往日的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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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德川慶勝雖被委任為征長總督,他本人卻是毫無幹勁,無心出征。期間多次上奏請辭,但毫無例外地被通通駁回。無奈,德川慶勝便以將指揮權全權委任、並可以不聽從受幕府高層命令為條件,勉強答應了出任總督一職。

  征長號令一經發佈,長州人立刻就淚流滿面。本來在前一年,高杉晉作與伊藤博文火燒英使館,使得英國人大發雷霆,立刻殺到長州方面與他們幹了一架。長州方此戰後本就元氣大傷,缺米缺糧又缺錢,可是長州這幫人都是亡命之徒,同年又在下關海峽炮轟美國、荷蘭及法國的商船,一年之後便遭到了報復性打擊。

  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後,長州方交出手中政權、徹底退出京都舞臺。元治元年六月的池田屋事件中損失多位精英志士、一個月後禁門之變中成為朝敵,吃盡了聯合藩軍的苦頭;禍不單行,同月下關又遭到英、美、荷、法四國聯合圍攻,這會兒是只有進的氣兒,沒有出的氣兒了。

  而在長州藩內部,也出現了兩派各占一邊天的情況。一方為強硬激進派,另一方為保守反戰派。從八月十八日政變到禁門之變,中間經歷了天誅組之亂和生野之亂,激進派掌權以來,烽火連天戰事不斷,不僅如此,還失去了藩內大量的人才精英。這一連串的事件裡由於激進派的有勇無謀,妄圖以武力威脅朝廷以至使長州淪落為朝敵,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再繼續讓激進派這麼囂張下去,長州恐怕就要被夷為平地了。大難當頭,長州內部由最初的互相指責轉變為武力衝突,保守派更是臨時成立了“撰鋒隊”,對已經失去藩內立場的激進派展開了鎮壓和攻擊。在這場武力衝突中,激進派代表家老周布政之助身亡、井上馨身負重傷,志士傷患多數。激進派退出藩內政治中心,大權在握的保守派便決定,為了長州領土完整,對於朝廷、幕府必須採取徹底恭順、臣服的姿態。

  另一邊,因違抗藩命被發配至奄美大島,刑滿釋放不久的西鄉隆盛,聽到這次終於有機會可以消滅宿敵長州藩,自然是喜出望外,以參謀身份幹勁十足地加入了征長大軍並來到了大阪。可是西鄉漸漸發現,幕府以征長為由,所想所做之事皆為如何恢復幕府威信、強化幕權,此時的西鄉就像被當頭潑了一桶冷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何去何從。在土佐藩脫藩的阪本龍馬的介紹下,九月十一日這天,西鄉隆盛與勝海舟就正式碰面了。

  這勝海舟乃是黑船來航後被幕府特別聘用的幕臣,在長州跟荷蘭人學習了航海術,當時是肩負著幕府軍艦奉行之重責。幕府以每年三千兩的代價成立了神戶海軍操練所,培養出了勝海舟這個叛徒。阪本龍馬便是勝海舟門下高徒、海軍操練所的塾頭。兩個人剛一見面,勝海舟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西鄉隆盛嚇得夠嗆。

  “幕府氣數已盡,是時候該進行維新革命了。”

  這勝海舟拿著幕府俸祿,不但不為將軍效力,反而口出倒幕狂言,這樣的臣子還真是世間少有。西鄉不知其中,只得向勝投以疑惑眼神。

  “現在幕府的思想已與時代脫節,他們只想著如何恢復權威,卻無法解決與外國列強之間的糾紛,做法消極被動,又不敢於承擔責任,如此遲早出現嚴重問題。而且幕威逐年下墜,已經失去了統治國家的能力。唯今之計只有聯合各藩推翻幕府進行幕政改革,成立新的中央集權國家。”看透西鄉內心的勝海舟,一針見血地道出了幕府已無可救藥,表明了自己已放棄幕府的決心。

  西鄉在遇見勝海舟之前,雖對幕府心有不滿,但心想的卻是如何在此基礎之上改變幕府方針政策,並未設想過“倒幕”這種大膽行徑。但聽勝一席話,此時竟然有茅塞頓開的感覺。於是又試探性地問道,“如果外國軍艦駛入大阪港,強硬要求日本開國又該當如何?”

  勝海舟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幕府對這幫外國人早已構不成威脅,根本不會被他們放在眼裡。當務之急是聯合各藩大名,團結一致推進對外改革才是正道。但國內的現狀是軍事力量遠遜於外國列強,只有開國積極進行對外交流,學習他們的先進技術跟制度,日本才不會一直仰人鼻息,屈居外國列強之下。”

  勝海舟這一番話大大地改變了西鄉的人生觀、價值觀,他那獨到、精闢的見解與言論深深地感染了西鄉,當即發表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慨。在給大久保利通的報告書中,西鄉稱勝海舟為“知識淵博、見解驚人的奇人”,而勝海舟也對此次的會見相當滿意,當著阪本龍馬的面對西鄉隆盛是稱不絕口,說道“天下成大事者非西鄉莫屬”。

  經過此次會見,西鄉隆盛從最初的“佐幕思想”轉變為“倒幕思想”,在之後的長州征討中,勝海舟的那一席話便成為了決定幕府、長州命運的一個大大的轉捩點。

 

二十七、伊東一黨入隊

作者: 加州清光
  征長號令一出,同時昭告天下將軍御駕親征,軍中各將士是鼓足了幹勁等待將軍駕臨,可都已經到了九月上旬,這德川家茂卻按兵不動,遲遲不上京。就這麼拖拉了許久,軍中將士們等不到將軍,士氣低下不說,朝廷之中一些激進分子就又趁機對家茂展開批判,甚至連“公武隔離論”也被擺上檯面進行炒作。

  既然事關回復幕府權威,自然是不能掉以輕心。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急傳密令於近藤勇,攜同會津家臣一道前往江戶勸諫家茂上京。接到密令的近藤立即帶領永倉新八、尾形俊太郎、武田觀柳齋動身東下江戶,順便進行新撰組的第二次招聘活動。

  此時的新撰組先後經歷了池田屋事件、禁門之變等大型戰役,除了戰死和被肅清的隊士之外,再加上逃走的大多是西國浪士。為了備戰長州征伐,此時就有擴充隊士的必要。新撰組先後幾次的大型招聘,基本面向的物件都是東國出身。在近藤、土方的眼裡,西國浪士懦弱膽小,不成氣候,“東國出勇士”,人才還是得從東邊選。

  近藤、永倉、尾形、武田四人先從桑名乘船出發,開船的時候還是天氣晴好、萬里無雲,沒想到剛划了一半竟然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四人所乘的小船在這茫茫大海之中浮浮沉沉,一個浪頭打過來差點當場被掀翻。船家帶著哭腔喊道,“客官們,這船怕是不行了,現只能繼續乘著小船飄流至遠州灘再另作打算了。”

  此處離遠州還有一段距離,在這暴風驟雨之中恐怕還沒到達船便被浪頭打沉了。在這驚濤駭浪之中,一旦不幸落水連屍首都撈不上來。平日裡威武神勇、砍遍兇悍浪人無數的新撰組局長、組長們,第一次切身體驗到大自然的可怕。小船隨著巨浪高低起伏,此時無論對體力上還是精神上都是相當大的考驗。四人沒有辦法,只得找出船中所有繩索,將自己身體牢牢綁在帆柱之上,將命運交予老天,心中默念萬事逢凶化吉。

  許是這四人命不該絕,這惡劣的天氣沒過一會就雨過天晴,巨浪濤天的海面也漸漸平靜下來,重新掌舵的船家馬上調轉船頭,這會兒是風平浪靜,小船一帆風順地駛到了熱田。四人總算鬆了一口氣,念了幾聲阿彌陀佛,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上了岸就雇了一頂轎子,朝向江戶飛奔而去。

  四人順著東海道過了關所箱根,已經是從京都出發後的第三日了。來到老中松前伊豆守面前,遞上了勸諫將軍上洛的建白書。可是這老中看完了建白書,面帶難色地告訴眾人,不是將軍不想上洛,而是財政吃緊啊!要動員將軍麾下幕府的直屬部隊,那就意味著需要花費大把的銀子。可是現在幕府的財政情況不容樂觀,將軍即便想動身上洛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然而近藤等人是有備而來,財政緊張的傳聞他當然早已知悉,於是此番便在老中面前獻了一個妙策。

  “在下等人明白大樹公(德川家茂)之難處,可是現在激進分子高唱‘公武分離論’,這個節骨眼上大樹公哪怕出現一絲一毫的失態,也會落人話柄被踩住痛處不放。因此依在下愚見,可以奏請大樹公單身上洛,隨後在幕臣之中徵集有心保護將軍上洛的有志之士。這樣一來那些譜代的家臣即使得不到報酬,也無法眼見將軍孤身前往,便只得追隨將軍左右保護御前。”

  近藤所獻這一策堪稱妙計,伊豆守聽後也是大為感動,稱讚近藤有心。並向眾人保證,自己一定在將軍面前獻上此計,竭盡全力說服將軍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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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成了主要任務,接下來就可以放心進行招聘計畫了。這四人雖是加急趕到江戶,但在他們出發之前已經有人搶先一步,此人便是副長助勤藤堂平助。

  藤堂雖未在上次的“近藤五大罪狀建白書”中署名,但心裡對近藤的行為是非常不滿。而且藤堂本人為激進的勤王志士,眼見這近藤一心想要成為幕臣投身幕府方,勤王、攘夷的思想全部忘到腦後去了。於是藤堂瞞著新撰組所有人,自己在心裡制訂了一個大計畫。而實現這個計畫的唯一可靠人選,便是自己的故知——伊東甲子太郎。

  這伊東本名鈴木大藏,常陸新治郡中志築出身,曾在水戶拜于金子健四郎門下學習神道無念流,後來和弟弟鈴木三樹三郎(後為新撰組九番隊長)一起脫藩前往江戶,改拜北辰一刀流道場主伊東精一門下。伊東精一病故後,鈴木大藏娶其女入贅伊東家繼承道場,遂改姓為伊東。

  伊東其人性格溫厚,高個子膚色白,眉清目秀的好青年。伊東是真真正正地地道道實打實的文武雙全,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國學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詣。他本人是激進的勤王攘夷派,與水戶天狗黨首領武田耕雲齋很是投緣。

  藤堂的突然到訪雖然讓伊東很是驚訝,不過二人關係密切,雖略感意外但並不覺唐突,二人便立刻套起家常來。伊東還沒說上兩句,藤堂就自顧自地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往外大傾苦水。

  “伊東兄想必已聽說在下去年跟隨近藤勇上洛的事,剛開始全員意見統一,說是為勤王攘夷略盡綿力,可這近藤勇自從到了京都,所想所做之事皆與初衷背道而馳,現在是一門心思想要做幕臣,將新撰組全體變為幕府爪牙,最初的‘勤王’志向連影子都不見了。這段時間隊內由於反抗近藤而被肅清以及逃走的隊士多不勝數,在下等人也是灰心喪氣,認為這近藤勇已經是不可救藥了。因此在下有一計策,趁這次近藤等人東下擴充隊員之際,伊東兄你假意加入,然後看準時機掌握隊務大權,再除去近藤勇,將新撰組變為真正的勤王志士集團。”

  伊東聞言先是吃了一驚,不過思來想去,自己雖人稱“憂國志士”,平日空有報效國家之宿願,但畢竟受限於所處之環境,如果此番前往京都並執掌會津藩主配下最強劍豪集團,那麼實現心願便指日可待了。伊東心想,看來藤堂此計靠譜,於是便一口答應下來。

  於是在小石川近藤塾,伊東與負責隊員招聘的近藤就正式碰面了。

  壞就壞在伊東一張嘴上。這伊東本是個智勇雙全的謀士,審時度勢、察言觀色是看家本領。可一見了近藤就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張口便問道:“請問新撰組是純粹的勤王志士聚集地——上下齊心‘真正為天皇效力’的組織麼?”

  近藤一聽就皺起了眉頭。這語氣,跟南邊那幫整天高唱攘夷大論的憤青有何區別啊。那幫憤青,成天嚷嚷著薩、長、土聯合才是勤王攘夷王道之類的瘋話,現在長州可是眾矢之的啊,天皇都下了征討令了,還三位一體,這不胡鬧嗎。看來此人也不靠譜。不過近藤轉念一想,伊東其人是出了名的文武雙全,和歌、國學、俳句樣樣精通,其文采正是此時隊中所需要、而自己又不具備的。

  近藤勇本人雖不是有名的大才子,但也算是飽覽詩書,肚子裡有些墨水。這時新撰組已是逐漸發展壯大,但隊裡的隊士素質參差不齊,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大字不識得幾個的大有人在。就連永倉新八,都能若無其事地將“邪魔”寫成“邪摩”、“密談”寫成“蜜談”,沖田總司也因錯字鬧出過笑話,其以下的隊士可想而知。近藤不希望新撰組裡都是些只會舞刀弄槍的粗人,至少也得讓他們受到最基本的素養教育。他覺得伊東身上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那就是文學方面的造詣跟素養。這伊東雖然可疑,如今隊中僅有一位文學師範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從根本上改變隊士們的現狀。倒不如先將伊東招至麾下,暫時觀察其行動,如有異心即刻除去便可。

  近藤想到這裡,露出招牌純樸微笑:“那是自然。”

  伊東一聽,當即表示,“如此甚好。從今日起在下就改名伊東甲子太郎,此番加入新撰組與各位共同進退,不過與此同時希望舍弟鈴木三樹三郎以及眾友人等能夠一同入隊。”

  近藤便同意了伊東的要求。

 

二十八、第二次隊員擴充
作者: 加州清光
  在伊東甲子太郎的要求下,其胞弟鈴木三樹三郎、服部武雄、佐野七五三之助、內海次郎、筱原泰之進、迦納道之助、毛內有之助、中島登,共計八人加入了新撰組的隊伍。再加上天然理心流的門人大石鍬次郎、近藤芳助、橫倉甚五郎、安富才助,以及其他自行應聘而來的一批浪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個個都是劍道高手。

  先說伊東一派的筱原泰之進。生於“申子年的大颱風”的文政十一年,九州築後國生葉郡高見村出身,農家的長男,拜入伊東門下之前習得要心流劍法及良移心倒流柔術,二十四、五歲時變名為“筱塚友平”在橫濱奉行所執勤了一段時間。與筱原所屬同一奉行所的迦納道之助正巧就住在伊東道場的附近,二人就是這時候結識了伊東甲子太郎,並為其才學所折服。

  毛內有之助是津輕藩士的次子,毛內家代代為勤皇志士,打小就灌輸的勤皇觀念自然也在他的成長軌跡裡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二十七歲時毛內脫藩來到江戶並結識了伊東,隨之一同加入新撰組。

  而中島登則是出身武州多摩郡八王子寺方村,與近藤、土方是老鄉。中島家是甲州武田家的遺臣,武田家滅亡後,中島家移居八王子並襲承了“八王子千人同心”之位,隨後在多摩一帶小有名氣的天然理心流門下習劍。由於二十六歲時與同僚發生衝突、引發了流血事件,剛好趕上近藤東下招聘,便迫不得已拋妻棄子,與伊東一道加入新撰組大軍。也正由於以上種種原因,中島登雖為伊東一黨,但卻是其中唯一一位被近藤、土方信任,作為同志與新撰組並肩戰鬥至最後一刻的隊員。

  江戶小石川鷹匠町出身的大石鍬次郎,後期與土佐的岡田以藏、薩摩的田中新兵衛並稱“三大千人斬”,身手如何先拋開不談,在抽刀砍人這件事上是樂此不疲的。據傳此人對流血事件相當熱中,只要是命案現場肯定少不了他。

  這次在江戶共得新進隊士二十三人,再加上京阪地區的另一批,新人總數達到四十人左右,此次的招聘總算是圓滿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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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藤剛到江戶不久,就從京都留守的土方歲三那裡收到了一封信。近藤心裡暗道不妙,歲三突然來信,怕是局中有變。急忙展信一讀,立刻就不停皺眉揉起了太陽穴。原來這土方的信中,報告了一件新人申請入隊的事。

  土方歲三掌握新撰組生殺大權,被稱為“影子局長”,本來這隊中新增幾個隊士並不是什麼需要報告的事,但這回這位新進的小祖宗可不是一般人,此人乃是兵學者、洋學者佐久間象山17歲的遺子,名叫恪次郎。

  恪次郎的父親佐久間象山是信州松代藩士,日本洋學者的第一人,也是吉田松陰、勝海舟、阪本龍馬等大人物的老師。佐久間多才多藝,除了洋學、兵學之外,和歌、漢詩、書畫等也是樣樣精通,玻璃製造以及地震預報儀等的開發也曾經參與,其成就也算轟動一時。可是其人桀驁不馴,又孤芳自賞不屑與人為伍,得罪的人手把手站成排能環繞江戶城半圈。佐久間曾經得意洋洋地稱自己為“國家的財產”,要求阪本龍馬多多為他尋覓一些“會生養孩子”的女人,好為自己開枝散葉,造福國家。也正是因為這種討人厭的性格,佐久間成就雖大,但並未受到太多敬重。

  元治元年,單身上洛的佐久間象山,由於響應一橋慶喜的公武合體論、開國論,終於被攘夷激進派盯上,於七月在三條木屋町被以河上彥齋為首的熊本藩士暗殺。然而當時河上彥齋等人並不清楚佐久間的來歷與貢獻,只當他是幕府的走狗,蓄意將大日本帝國淪陷為外國殖民地的罪人,事後聽說了佐久間的事蹟,河上等人捶胸頓足、悔不當初,甚至因為此次暗殺事件的草率而產生心理陰影,此後再也沒有採取過類似的暗殺行動。

  因佐久間象山生前便被松代藩主剝奪了官位貶為庶人,他死後恪次郎想要重振家業、為父報仇,正巧這段時期經過了池田屋事件、禁門之變等大事,新撰組之武名在全日本造成了相當大的轟動,佐久間象山也曾經到訪過新撰組屯所,並當場創作詩句兩行,贈於土方歲三。有了這層關係,恪次郎便使用了母親的姓“三浦”,又改名“啟之助”,拿著勝海舟的介紹信來到新撰組正式報到了。

  收到介紹信的土方歲三也很是頭疼。雖說新撰組不問出身、年齡,不重學歷,但這三浦啟之助文才武藝無一是處,年紀又輕,並不是新撰組所需求的人材。但由於仗著其父佐久間象山之威名,又是勝海舟的侄子,這三浦啟之助頂著一頂耀眼的官二代光環,于情於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的。沒辦法,土方只能笑臉盈盈地接納了三浦,在近藤東下招聘的這段期間,三浦的生活起居也一直是由土方在照顧。

  土方歲三雖人稱“鬼之副長”,對於觸犯隊規的隊士是毫不留情、堅決肅清,違背武士道要切腹,脫局也要切腹,擅自非法集資還是要切腹,據說這種嚴厲的隊規最初就是由土方歲三起草的。但雙子座的人都具有兩面性,一面是魔鬼,另一面便是天使。顯然土方在三浦面前展現的是天使的一面,平時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在三浦的眼中,土方歲三高大俊美又風度翩翩、和藹可親又平易近人,對剛剛失去父親的他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心靈安慰。在京都所司代等高官的要望下,土方擔任了三浦的代辯人,與其父生前所屬的松代藩進行交涉工作。土方曾在商家奉過公,又曾經四處走訪賣藥,待人接物是面面俱到,外交手腕相當過硬。交涉工作一帆風順,很快松代藩就派人傳話,准許三浦啟之助歸藩。正當土方鬆了一口氣,心想總算能把這小祖宗送走的時候,這三浦啟之助又不同意了。他說,這裡大家都對我很好,尤其是土方副長,對我百般照顧。我不回藩了,我要繼續留在新撰組。

  土方這會兒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但既然人家不想走,硬把人家攆走是萬萬不能的。無奈之下只好致信近藤,告知三浦入隊的經過。

二十九、將軍侍醫松本良順
作者: 加州清光
  身在江戶未歸的近藤聽說了神田和泉橋附近的御徒町醫學所裡有一位西洋醫生口碑甚佳,東瀛醫學自己雖略知一二,但這西洋醫學到底為何物卻是一無所知。於是產生了好奇心理,趁著自己尚未返京,便產生了前往拜訪的想法。

  西洋醫學所的頭取松本良順本名佐藤順之助,後成為幕醫松本良甫的養子,雖是醫生身份卻和武士一樣被允許佩刀。安政四年奉命前往長崎學習荷蘭醫學,文久三年擔任西洋醫學所頭取,隨後成為將軍侍醫。役職全稱是“奧醫師法眼兼醫學所頭取、步兵奉行格海陸軍軍醫總長”。現在的“征露丸”的藥盒上就是用他的照片做成的標誌。

  這時候近藤勇已隨著池田屋一役名揚天下,其統率之下的新撰組也在“斬舍御免”這塊金牌令箭的授權之下,以斬盡天下激進浪士、捍衛日本領土完整為口號,在京都刮起了一陣腥風血雨。這時的新撰組無論是正式行動或是外出巡邏,一律著用標誌性的淺蔥色羽織,長刀拖地,髮型上也有嚴格的要求。這樣打扮誇張的一大群人經常隨時隨地不分場合地與浪士們展開殊死搏鬥,還不時地面帶殺氣穿梭於大街小巷,使得過路的行人紛紛低頭,不敢與之對視。據說當時的母親是這樣嚇唬不聽話的孩子的:“再鬧就把你送到壬生狼那裡去!”一聽這話,哭鬧著的孩子立刻住了口,馬上安靜下來。因此新撰組除了因住在壬生村而被稱為“壬生狼”外,又得了一個“能使哭泣的孩子閉嘴”的“雅號”。

  這樣一個恐怖集團的首領突然到訪是要做什麼呢?難不成是聽說頭取松本先生鑽研西洋醫學並和夷人交好,本著天皇的攘夷政策要來清理門戶麼?松本的家人和門生聽到近藤來訪,都嚇得面如土色,不知是當迎還是不當迎。
  但松本良順倒是淡定得很,心想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而且自己怎麼說也是個旗本身份,近藤身為公武合體派的會津藩下屬,想必不會魯莽行事。當即叫人把近藤迎進了會客室。話雖如此,與氣場強大的近藤共處一室,松本也漸漸感到有些不安。於是清了清嗓子便起了話頭,先是以世界各國列強目前的情勢為切入口,再結合日本國內國情互相對比、分析。剛說了不大一會,發現近藤坐在一邊竟然聽得津津有味,連茶都顧不上喝,像學習塾裡接受先生授課的學生一樣虛心受教,於是便徹底安下心來,開始將話題代入歐美列強科學技術上的優秀,以及日本今後的課題和應採取的行動方案等等。
  松本的這一番話,給了近藤深深的觸動。來到京都之前,近藤本是江戶一個小道場的道場主,京都的情形與江戶大不一樣,很多東西都是他沒見過、沒聽說過的。但沒想到這外邦的世界又是別有一番天地,從體制到政策,再到百姓的生活,件件都給了他新鮮的感覺,不由得發自內心地感歎“自己生活的世界真狹窄”。而松本在闡述意見時精闢獨到的見解也深得近藤的贊同,認為此人性情中人,是值得一交的朋友。同樣,在松本良順眼裡,這近藤勇雖為血腥斬人集團的首領,竟與傳言不符,是個溫厚謙遜、彬彬有禮的人。兩個人通過這次的會面由相互好奇轉為相互欣賞,僅一面之緣便成了摯友。近藤離開江戶回到京都之前還特意再次探訪松本求藥,並請他隨將軍上洛後務必到新撰組屯所敘舊。

  十月中旬,近藤攜以伊東為首的新入隊員返京,藤堂平助則是留在江戶繼續後期的招聘工作。

  進了十一月,幕府便開始正式著手長州征討事宜了。幕末時期是政治局勢極為動盪、混亂的時期,諸藩藩主好不容易才看到幕府漸漸走向衰退,要是經過此次征長後幕府回復了權勢與威信,便又有了壓制各藩的實力,那麼對各藩主來說是極為不利的。當時因州、芸州等同情長州的藩也有不少,因以上種種,各藩主大都是持反戰、勸降態度,對幕府下達的命令是推三阻四。但天皇親自下令征討,不出征就是違抗君命。於是在幕府的命令下,此次征長共出動三十五藩、糾集了十五萬大軍,各將士嚴陣以待,準備隨時出征。

  擔任參謀的西鄉隆盛由於面會勝海舟之後思想發生了轉變,此時的他清晰地認識到,長州是反幕府主力軍,要想推翻幕府長州的協力是少不了的。再加上緊盯日本國內政局的外國人虎視耽耽,要是此時引起內亂,帶兵消滅長州正中外國毛子下懷,日本人領兵滅日本人讓外國人看笑話,這不像話啊!於公於私,長州都是不能滅的。西鄉與眾藩主一商量,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大家一致認為: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勞民傷財又有損國體。

  長州此時是保守派掌權。一聽到長州征討令,眾人是嚇得腿都軟了。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對於朝廷只能服軟啊!要服軟,要求和,就意味著要推出炮灰。怎麼辦?正巧以西鄉為首諸藩派來說客,向毛利父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於是思前想後痛下狠手,下令帶兵上洛的三家老益田右衛門介、福原越後、國司信濃切腹;四參謀宍戸左馬介、中村九郎、佐久間佐兵衛、竹內正兵衛斬首,再流放了以三條實美為首的五卿以平息天皇怒火。

  毫無幹勁的征長總督德川慶勝一看到長州人確實有誠意,為了贖罪前前後後殺了七名重臣,乾脆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講和為結果是上上之策。於是接受了長州人的謝罪,直接撤兵返回京都去了。

  這舉兵上洛意圖謀反、禁門之前炮轟皇宮而鬧得滿城風雨的大逆事件,最終以“三家老切腹、四參謀斬首、五卿追放”為犧牲,並沒收激進派武器、命令奇兵隊以下的各隊解散,連民兵的軍事演練也嚴令禁止,對朝廷顯示完全的恭順、反省之意,避免了一場流血事件。所以說這德川慶勝與勝海舟、西鄉隆盛就是長州藩的大恩人,也正是由於此次事件,為日後的薩長聯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高杉晉作一看,一下斬了那麼多人,估計下一個就到我了。於是連夜出逃,跑到博多養精蓄銳去了。

  而在京城,全國上下正為第一次征長而把話題炒得沸沸揚揚,新撰組也正是在此時編制了“行軍錄”。但此行軍錄中,被故意“漏掉”了三個人的名字。此三人就是山南敬助、永倉新八、藤堂平助。

  藤堂平助因招聘事宜留在江戶未歸,他的名字不在行軍錄之中也屬常理,可是另外兩位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原來如此!永倉心裡此時跟明鏡兒似的,這明擺著是近藤針對上次的“局長彈劾事件”針對自己進行的報復啊!可是他還不知道,近藤對他的報復還沒結束呢。

  於是在長州方面舍卒保帥的忍辱負重之下,第一次長州征討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三十、大阪瓦屋町襲擊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瓦屋町襲擊事件

  由於長州人向朝廷、幕府展示了恭順姿態,好不容易從國破家亡之險境中逃脫,之前寄長州籬下的一些各藩脫藩浪士眼見長州情勢不妙,便紛紛離開逃往別處。進入慶應元年,土佐勤王黨大利鼎吉、濱田辰彌(後來的田中光顯,隨岩倉使節團周遊列國)、橋本鐵豬(後來的大橋慎三)、池田應輔等人偷偷潛入大阪策劃舉兵謀反。幾人決定,先是在大阪市中放火引發混亂,然後再趁亂奪取大阪城。雖說此計集合了幾人之智慧,但基本上是撿了前人嚼剩下的東西,無論思路還是行動方針都是參照了禁門之變,有勇無謀,毫無新意。

  這些土佐人藏身的地點就被選在了大阪市中央區瓦屋町的一間紅豆湯的甜品店。店主石藏屋政右衛門本名大內藏,也是土佐勤王黨的一員,在聽說了他們的計畫之後立刻同意將其藏匿在店中。

  然而這勤王黨中出現了叛徒。無論是哪個國家處在動亂時期,群眾中都會出現牆頭草兩邊倒的情況。谷川辰吉本是勤王志士,平日與其他眾志士交往甚密,掌握了不少內部情報。但征長論後佐幕派一躍成為主流,這谷川便有了投靠之心,在得知火燒大阪的密謀事件之後,第一時間通知了新撰組留守大阪的隊士谷三十郎、谷萬太郎等人。谷家三兄弟的老么昌武雖已成為近藤勇的養子,改名“近藤周平”,兩個哥哥也跟著借了不少光,但他們本身並無多大功勞,在隊中的口碑不佳。這三兄弟正苦於無機會立功,眼見有人前來通風報信,便立刻像打了針興奮劑一般,為了向局長近藤以及全域上下證明自己的能力,急於立功的萬太郎、三十郎便在沒有通知新撰組壬生本隊和大阪町奉行所的情況下,帶領門人正木直太郎、高野十郎於元月八日急襲了紅豆湯店。

  說到在大阪松屋町開設槍術道場的谷萬太郎,近期門下招攬了一位浪士,此人就是高野十郎,也就是曾經從新撰組中逃走過一次的阿部十郎。

  這阿部十郎真可謂是相當了得,在新撰組明文規定“脫局不可”的鐵則之下,此人竟然二次加入又二次脫逃,視局中法度為無物,新撰組歷史上神一般的存在。然而近藤、土方居然能夠容忍這種行為,也著實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阿部第一次正式入隊的時間是文久三年六月左右,正巧趕上大阪力士亂鬥事件,在池田屋襲擊之前從隊中逃走,隨後拜入谷萬太郎的門下。第二次便更名為阿部信二郎,于慶應元年五月再次入隊。

  這四人為了搶先立功,在沒有通知任何上級領導的情況下單獨行動,來到了南瓦屋町。但到了地方一看,大部分的土佐人都外出不在,留在屋內的只有主人政右衛門和大利鼎吉兩人。政右衛門腦筋靈活,一看情勢不妙立刻瞅準時機,對著谷萬太郎的胸口就狠狠撞了過去,這一下子正巧撞在了心臟部位,萬太郎毫無防備,當場被撞翻在身,人也沒能攔住,眼睜睜地看著政右衛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但大利鼎吉並未逃走,拔出劍來便與四人交戰,戰鬥中谷三十郎的腳部、正木直太郎手腕被砍中,血流不止。然而畢竟以一敵四,大利劍法雖犀利但持久戰中占了下風,終於四面受敵體力不支,慘死亂刀之下。

  二日後,谷萬太郎、正木給新撰組本隊提交了事件經過的報告書,並提道:“敵人劍術高強,是迄今未遇的強敵,我四人也因追捕過程中受傷,故放跑其中一人。”

  接到報告書的土方歲三臉都氣白了,新撰組人稱“最強戰鬥集團”,這敵人一共就兩個人,居然輕易就放跑了一個,在以四打一的情況下其中兩人還負了傷,這新撰組的臉都在大阪丟盡了!谷兄弟是指望不上了,土方便派出二、三十名隊士前往大阪追擊土佐的殘黨。可惜到了大阪,這些土佐人聽到風聲早就跑到大和十津川逃命去了。

  谷家兄弟為了能使自己在隊中地位得到提升,擅自行動卻鬧出了笑話,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次是弄巧成拙,在新撰組中的聲譽反而一落千丈。也正是因此這件事,使近藤認識到不僅京都的治安要維持,大阪方面也不可以掉以輕心。於是借用了下寺町的萬福寺作為新撰組大阪的分屯所,讓熟悉大阪的谷萬太郎戴罪立功,出任大阪屯所局長一職。

 

三十一、 山南敬助的切腹(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從文久三年三月浪士組成立,到慶應元年一月為止,新撰組已歷經一年零八個月的風風雨雨。試衛館一派自上洛以來在各種權力鬥爭中排除異己、明爭暗鬥,總算是苦盡甘來,不僅將局長寶座牢牢掌控,試衛館一派全部都成為局內的上層幹部,名利雙收。然而有一位試衛館的創局功臣,卻在眾人品嘗勝利果實的時候退居二線,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此人便是新撰組副長——山南敬助。

  從事實上來闡述,山南自新撰組成立半年左右為止,還是積極地參與了眾多工作。但以某個事件為契機,他的名字就在新撰組活動記錄上消失了。

  文久三年九月的芹澤鴨暗殺事件中,山南因厭惡芹澤的暴虐無常、任意妄為,再加上本莊宿事件中嚴重地侮辱了近藤,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山南便十分樂意地接下了這個任務。翌月,新撰組接到密報,大阪高麗橋附近的吳服屋有非法浪士敲詐商家,土方便與山南一起帶領手下隊士前往鎮壓。在激戰中山南身負重傷,連愛刀“赤心沖光”都斷成兩截,刀身傷痕無數。此後以養傷為名,所有任務中山南都被排除在外,新撰組的大權實質上就由土方歲三掌控。

  山南為人性格溫和,劍術高強又博學多才,伊東未入隊之前算是隊中的招牌智將,深受眾人愛戴。其中最為景仰山南兄的便是近藤門下首席弟子沖田總司。當時近藤勇所在的試衛館被稱為“三流道場”,像山南這樣的名人肯紆尊降貴呆在試衛館,對近藤等人來說是件求之不得的喜事。與土方歲三的姐夫佐藤彥五郎一起跟近藤結拜成義兄弟的小島鹿之助,曾經抄寫過近藤勇在上洛後寫下的《浪士組隊員編成表》,其首位便是山南,土方居其次,可見近藤心中對山南的信賴及景仰在那個時候是高於土方的。

  山南敬助雖為副長,但因傷無法出動任務,在重武不重文的新撰組內已逐漸失去了應有的待遇,充其量也就是局長身邊一個參謀職,負責後勤工作。此時的新撰組已是新入隊士居多,久未對隊中做出貢獻的山南在隊中的聲望日漸低下,他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元治元年十月伊東甲子太郎一入隊,山南便連這僅存的一點價值——參謀的地位都失去了。

  話說回來,山南敬助本人是堅定的勤王攘夷派,這時已與佐幕的近藤、土方思想相左,而新撰組成立後包括使新撰組名震天下的池田屋事件在內,所逮捕的、殺害的都是勤王志士,山南的心裡感到不滿與憤怒,沒想到近藤等人竟然與初衷背道而馳,發展至今儼然發展成了一副代替佐幕派打壓勤王派的勢頭。

  眼見近藤在勤王的道路上漸行漸遠,山南的不滿也與日俱增,時常與“影子局長”土方發生口角。土方的心裡也是十分鬱悶,自己在江戶的時候與山南兄關係也算不錯,一到了京都竟然屢次發生衝突。但兩個人都是倔脾氣,針對某意見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還得落得近藤出面調解的地步。這兩人便分別多次給家鄉親人寫信抨擊對方,發洩積壓在心頭的怨氣。

  山南在與伊東甲子太郎交談過一次以後,發現此人光明磊落、胸懷大志,理想又與自己相近,並都以勤王攘夷為己任。以此為契機山南便與伊東保持著頻繁的交往。而藤堂平助與這兩個人都很要好,三人劍法都出自北辰一刀流,又都在文學方面頗有心得,關係更是融洽。於是這北辰一刀流三人眾,便經常避開近藤、土方的耳目召開小型勤王志士研討會,並暗中達成了某種協定。

  山南和藤堂的改變近藤都看在眼裡,他表面上裝作毫不知情,但背地裡與土方一同密切留意著這三個人的動向。

  在經過二次招聘後,新撰組的隊員已達到一百三十人左右,原先的八木邸已然是裝不下了。再加上離市中心太遠,遇到突發情況無法立即出動等原因,土方歲三便向近藤建議,將屯所從八木邸移至別處,以解決眼下的諸多問題。作為最合適的地點而被土方鎖定的目標,便是面積達六百畳(約900平米)的西本願寺的北集會所。

  其實除了以上兩點,選擇西本願寺還有一個重要理由,那就是西本願寺的僧人們對長州藩持友好態度,甚至在八一八事變之後,曾經藏匿過十數名長州的藩士。因此會津藩士還專門到西本願寺大鬧了一場,引起了一場騷動。進駐西本願寺不僅可以解決人員眾多的問題,遇事還可以隨時出動並能夠隨時監視僧人的一舉一動,土方打的是一箭三鵰的主意。

  但此事遭到山南敬助的強烈反對。得知此事後山南立刻找到近藤,勸他改變心意,不要與那些僧人犯難。

  “為什麼一定非得西本願寺不可?難道別的地方就不能用作屯所了嗎?為什麼一定要強佔西本願寺落人口實,這是武士應有的行為嗎?”

  但此時近藤對土方已是言聽計從,山南的建議根本不予採納,因此山南當著近藤的面又與土方大吵了一架。

  加上之前種種,山南與土方、近藤之間爆發了最大的信任危機,也是最為嚴重的一次衝突。

  其實追根究底,山南與土方的權力鬥爭的根本原因不是別的,其實就是妒忌。之前的“近藤勇彈劾事件”的主角——永倉新八、原田左之助及齋藤一也是如此,這三人在試衛館時是“食客”,在與近藤的關係上就比內弟子的沖田總司、土方歲三要遠了許多,連劍術、文學方面都普通的井上源三郎都被近藤信任並重用,著實地讓那些身手高強的食客軍團心中不滿。如果說之前的浪士組內部爭鬥——包括肅清殿內義雄一黨、芹澤鴨一黨的事件是為了使試衛館一派能夠獲得出頭之日、掌控隊中大權而進行的政變,那麼這兩次牽涉到試衛館內部爭鬥的事件,便只是圍繞著一個關鍵字,那就是“爭寵”。雖說第一次彈劾近藤,第二次彈劾土方都具備大義的名分,但最初的出發點,果然還是源於近藤的偏心而造成的心理失衡。

  山南後期雖與伊東來往甚密,但跟隨近藤勇多年,自己一直是受到“先生”的待遇,無論是沖田還是藤堂,都是帶著一種憧憬和崇拜的眼光來看待自己。然而上洛以來近藤變得只信任土方一個,事事徵求土方的意見,明明土方位居自己之下,卻事事以他為重,自己的意見等等根本不被放在眼裡,這讓一直備受尊重的山南心裡十分不平衡。不僅手中權力被土方奪走,自己又不被眾人重視,空有一個“總長”頭銜,這樣的虛位要來何用?

  “自己好歹也是個總長身份,但卻處處不受重視,諫言也不被採納;近藤事事聽從土方饞言,這樣的局長已不值得我與之同生共死。”

  二月下旬的一天,山南留下了這樣一封字條便消失了。

埋葬了山南敬助的光緣寺


三十二、山南敬助的切腹(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看到字條的土方立刻將此事報告給了近藤。這山南剛消失不久,說不準到底是有心逃走還是外出散心,也說不準他到底是會回來還是一去不返。而此時土方拿著山南留下的字條前去通知近藤的一幕被恰巧經過廊下的幾名隊士看見了。土方心中暗叫不妙,山南去向、去意皆不明,在找回山南之前此事絕不可以走漏風聲。於是土方便嚴令那幾個隊士不准聲張,並派出沖田總司出發前去尋找。

  要問為什麼要讓沖田總司去追,其實這裡面大有深意。能讓近藤、土方、山南同時信任的,只有沖田。讓他去追代表近藤土方不想把事情鬧大,沖田可以說服山南並把他乖乖帶回屯所,要是換其他人去追,山南萬一拒捕,那便不是逃走也成了逃走了。

  沖田騎上快馬一路狂奔,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離京都僅有十二公里的近江大津,毫不費力地就在大津宿找到了山南。
  山南一見沖田的面,先是有些驚訝,然後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露出一抹苦笑。
  “總司,你怎麼來了……”
  “……”

  當晚兩人留在大津過夜,回到壬生村的前川邸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

  乍一看此事好像是在近藤、土方的包庇之下成功大事化小,但第二天竟然傳出了“山南敬助意圖逃走,于前川邸被命令切腹”的消息。

  這個爆炸性的消息一經散播,新撰組內部像炸開了鍋一樣。山南敬助身為新撰組總長,近期雖因傷無法參加任何行動,但局長近藤與副長土方好歹也是給他留下了一個總長的身份,待遇並未降低,他為何產生離隊的念頭?只消失了一夜,回來便要切腹,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在大津宿的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永倉新八與伊東甲子太郎第一時間趕到關押山南的房間,永倉一見到山南便毫不猶豫地迎上前去,“山南先生,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在下吧,無論發生何事在下一力承擔,請先生再次……逃離這裡吧!”
  聽到“逃離”這個詞,山南不由得再次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多謝美意,但這次無論如何是逃不掉了。我已做好切腹的覺悟和準備,請無需掛心。”

  過了一會,近藤、土方、沖田、齋藤等幹部一個個地走了進來,在山南的面前站成了一排。
  “新撰組總長——山南敬助因脫逃罪,觸犯局中法度的‘有違武士道’一條,故命切腹。山南先生,介錯人可以由您自行選擇。”

  這“介錯人”的職責就是在切腹人進行切腹之後,由背後一刀砍下其首級,以達到減輕其痛楚的目的。

  山南聞言,抬頭向面前眾人掃視了一圈。
  “那麼,就由總司來吧。”
  被點到名的沖田極為驚訝,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話,但還是忍住了。於是輕輕點了點頭。這介錯人本來就要由親近的人擔任,既然山南希望由自己來做,那麼自己便責無旁貸。

  山南換好正裝,面不改色地端坐在中央的蒲團之上,向自己前方站成一排的、一直以來的試衛館舊友們一一致謝,並以水代酒,與眾人鄭重地話別了一番。
  在山南的要求下,介錯人由沖田總司擔當。

  “在我示意之前,請不要下刀。”山南這樣對沖田說道。
  沖田點了點頭,默默地看著山南使用短刀疾速在自己腹部劃開一道“一”字,得到山南的示意之後,含著眼淚揮下了手中的刀……

  …………………………………………………………………………………………………

  關於山南敬助切腹之謎,隊中眾隊士皆是不明所以,連目送山南上路的各番隊長們,事後也都是對此事守口如瓶,沒有洩露半點風聲。

  山南的“脫逃事件”,本來可大可小。山南在試衛館時期就跟隨近藤勇左右,與其說是門生,不如說是友人。至於為什麼近藤、土方會同意他切腹,恐怕還是因為山南在一連串的事件當中都與新撰組的兩位最高領導人多次衝突,而且山南的勤王思想也與佐幕的土方近藤水火不容,這時候又與伊東一黨走得太近,於是乾脆就順水推舟直接以脫逃罪讓山南切腹,同時給伊東甲子太郎一個下馬威:連山南敬助我們都殺了,要想活命你就老實點。顯然伊東是理解了其中意思,雖後來作了首詩指桑駡槐地諷刺近藤,直到借了家茂去世的噩耗的光為止,在接下來的兩年裡確實也沒敢輕舉妄動。

  山南切腹的第二天,就按照神道儀式舉辦了葬禮,並厚葬於壬生村光緣寺。與芹澤鴨不同,山南的葬禮是安靜而且低調進行的,除了隊中眾隊士外,光緣寺內還自發地聚集了許多附近的老百姓,由於山南的好人緣,這些町人在聽說山南死訊之後第一時間趕往弔唁,只為送曾經敬愛的新撰組總長山南敬助走完最後一程。

  翌月十日,新撰組正式將屯所移至西本願寺北集會所。

 

下面貼上一些關於山南切腹的廣泛流傳的說法。

  ★山南患抑鬱症一心求死說;(新撰組468隊士大名鑒——壬生狼友會)

  ★無法發揮作用、失去立場消沉自殺說;(土方歲三新選組的組織人——相川司)

  ★未返回大津療養地,被揪住小辮子強迫切腹說;(一番隊長沖田總司的生涯——菊地明)

  ★以逃走博取重視失敗說(新選組100話——鈴木亨)

  ★與薩摩人大津密謀被沖田搶先帶回說;(徹底檢證新撰組之——「= =真的檢證過麼」加來耕三)

  ★反對屯所遷移悲憤自盡說(壬生浪士始末記——架空歷史小說家、幕末最強腦補帝西村兼文)

 

三十三、第二次組織編成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治元年十二月,潛伏在博多的高杉晉作終於下定決心,與伊藤博文、石川小五郎率領力士隊、遊擊隊發動了功山寺武裝政變,並成功將政權重新奪回長州激進派的手中。
  慶應元年二月,長州已在激進派掌控之中,對外假意恭順,內部則是以養精蓄銳、富國強兵為首要任務。英、美、法、荷四國聯軍在下關戰爭時展開的強大軍事力量讓高杉晉作徹底瞭解到,一味地實行攘夷已經是紙上談兵、與時代脫節的想法了。倒不如與諸列強友好合作,學習他們的先進技術,並導入歐美最尖端的武器才能夠從根本上解決日本落後的現狀。而首先要做的,便是增強長州的軍事力量,以達到對抗幕府的目的。

  但是長州的異變始終是瞞不過幕府的耳目,對於長州的可疑舉動,幕府做出了再次出兵對其進行討伐的決定。

  三月下旬,為迎接第二次長州征討,新撰組需要擴充人手,便進行了第二次隊士招聘。此時的招聘由土方歲三負責,並與齋藤一、伊東甲子太郎三人東下江戶。此時的新撰組經過池田屋一役後聲名大噪,不僅是京阪地區,就連在江戶都是大名鼎鼎,眾多浪士、武士都以加入這個號稱“最強劍豪集團”的新撰組為榮。此次便成功獲得隊士五十四名,其中還包括近藤勇的表兄弟宮川信吉。

  關於新屯所的問題,之前被要求借出境內用作新撰組屯所的西本願寺方面,想盡了各種方法拒絕此事。先是將新撰組眾位幹部招待至京都有名的料亭享用美食,後又以寺內名義向新撰組“捐贈”貴重物品,籠絡手段一個接著一個。但土方歲三是個性格倔強的人,逆反心理又重,他既心意已決,又豈會容許一點小小的賄賂就中斷自己的計畫。二月末,實在拗不過土方的西本願寺門跡使田中主鈴,向朝廷上表了公文,表示願意借出境內作為新撰組新屯所使用。

  幕府在經過了前一年的禁門之變、長州討伐等事件中吸取了教訓,將一直以來的軍隊訓練體制由荷蘭式改為法國式,佐幕的新撰組當然也響應幕府號召,按照法國式的標準來進行軍事演練。

  將屯所遷移至西本願寺後,新撰組隊士們立刻搬入了大炮、步槍等,迫不及待地就在西本願寺的境內進行了炮擊、槍擊練習。這一練習不要緊,震耳欲聾的炮聲將本堂屋頂的瓦片都給震了下來,不但把住持嚇得夠嗆,就連前來參拜的善男信女也都被震得渾身發抖,怨聲連連。住持實在看不下去,便好言相勸,希望停止境內炮擊練習。可是只得到了一句“我們這是為了保衛國家正在進行操練。”這時一直遊歷於中國、九州的寺侍西村兼文結束行程返回到西本願所,眼前看到的竟是這樣的一幕。西村便立刻面見新撰組的上級——會津藩的公用方小森久太郎、野村左兵衛,向他們陳述了事情的經過。會津藩也認為此事不妥,於是傳喚近藤前來,對他說:“在洛中練習炮擊,爆炸的巨響會影響到御所的眾貴人,還是收斂一些為妙。”
  沒辦法,上級傳話,不聽也得聽。但新撰組的眾人心中不服,一個小小的寺侍,竟然越級擅自上告到會津藩,這也太不像話了。於是眾幹部找到住持大鬧了一場。西本願寺方面沒辦法,為了解決糾紛,又送了一些金銀之物給新撰組充作活動資金,好不容易才成功安撫眾人的情緒。

  然而行軍打仗,這炮擊、槍擊還是得練的。於是近藤、土方回到壬生村向壬生寺得到了許可,將新撰組的射擊場移到了那裡。

  大炮在當時還是很稀罕的物件,很多百姓從來都未曾見過,因此每天早晨新撰組進行軍事演習的時候,都會有一些百姓前往圍觀。而且壬生寺就在前屯所兼宿舍——八木邸的附近,來到壬生寺就像回到了家,很多隊士們在屯所遷移的時候連隨身衣物都沒有帶走,練習結束後也不立即返回,而是跑回八木邸以及其他一些相熟的百姓家中,吃飯、喝茶、敘舊等等,忙得是不亦樂乎。

  此時新撰組總人數已達到134人,同期進行了第二次整體大改編。以“五人一伍長、十人一組長”的體制,將新撰組全體由一番隊編至十番隊。局長近藤勇、副長土方歲三、參謀伊東甲子太郎。各組長分別為:一番隊組長沖田總司、二番隊組長永倉新八、三番隊組長齋藤一、四番隊組長松原忠司、五番隊組長武田觀柳齋、六番隊組長井上源三郎、七番隊組長谷三十郎、八番隊組長藤堂平助、九番隊組長鈴木三樹三郎、十番隊組長原田左之助。並設立18名伍長、7名監察役;任命沖田總司、永倉新八、齋藤一、池田小太郎、田中寅藏、新井忠雄、吉村貫一郎7人為劍術師範;松原忠司、筱原泰之進、梁田佐太郎3人為柔術師範;谷三十郎為槍術師範;安富才輔為馬術師範、清原清、阿部十郎2人為炮術師範;武田觀柳齋、尾形俊太郎、斯波雄藏、毛內監物4人為文學師範。

  而被新任為參謀的伊東甲子太郎在這段時間裡基本上是東奔西跑,為逮捕脫逃的隊士,多次前往尾張、奈良等地進行追捕。一天突然接到從老家的妻子那裡傳來的飛腳急報,上書“母親重病”。伊東大驚,趕忙告假連同胞弟鈴木三樹三郎一起快馬趕回老家。誰知一進家門,原配妻子阿梅竟然笑意盈盈地出門相迎。伊東心中不快,我老母親重病纏身,身為兒媳此時居然能像事不關己一樣,真是失德。誰知這阿梅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閃折了伊東甲子太郎的老腰。
  “夫君你雖為國事忙於奔波,但也得顧念家室啊。而且聽聞那新撰組在京城到處掀起腥風血雨,妾身顧念夫君安危,於是只好撒個小謊,想讓夫君你早日回家團聚而已。”

  伊東一聽差點口噴鮮血倒地。勃然大怒,顫抖地指著夫人就開始破口大駡,“好男兒志在四方,我為國事四處奔波操勞,你這賤人不但不全力支持,反倒撒謊咒我母親重病,你,你……”

  伊東“你”了半天,氣得是好久都沒緩過勁兒來。阿梅從未見過伊東發這麼大脾氣,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既然知道“老母重病”乃是謠言,那就不能繼續久留了。於是伊東攜胞弟三樹三郎即刻上路,臨行前給夫人留了一張“三行半”,也就是休書,然後在夫人的嚎啕大哭之下,匆忙趕回新撰組屯所。

 

三十四、將軍暗殺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元年閏五月,將軍家茂由東海道西行,第三次上洛進行第二次長州征討的準備工作。而途中的一個住宿點,就被選為了近江國(現滋賀縣)的膳所藩。自二代藩主秀忠公以來,膳所藩已有二百五十年未曾接待過將軍。此時的藩主為二十代本多康穰,接到老中水野忠精下達的命令後,便傾盡全藩上下之人力、財力,將二之丸御殿裡裡外外徹底重新裝修,終於在家茂抵達的前幾日竣工,並以最佳的狀態準備迎接家茂的駕臨。

  可是突然從京都守護職處傳達了“膳所藩內尊攘志士暗埋地雷,蓄謀暗殺將軍,因此將將軍宿泊地點臨時改為大津宿”的通知。
  消息一經傳來,膳所藩上下是大驚失色。這膳所藩雖為石高只有6萬石的小藩,但與近鄰的彥根藩一樣,持的都是佐幕思想。支持幕府的佐幕派居然爆出暗殺將軍的醜聞,簡直是豈有此理。但幕末的每個藩內都存在“佐幕”、“勤皇”兩派,這膳所藩也不例外。其中最為過激的是河瀨太宰,此人受到佩里來航時所帶來的衝擊,將增強海防建設作為急務向藩內提出改革建議,並向眾藩士灌輸“勤王倒幕”的思想,又幫助脫藩的藩士逃亡倒幕主力長州藩方面,成功培養了一批批倒幕志士。此期間新撰組與會津藩兵多次出動前往近江水口、大津等地,對可能逃亡在外的攘夷志士進行了追捕。閏五月中旬河瀨被逮捕後,松平容保認定此人為極度的危險分子,擇日便判了斬首之刑。

  然而膳所藩內還是佐幕派占了上風。上至藩主,下至家老們為洗涮本藩冤屈,將藩內勤皇派的志士三十餘人全部抓獲、關押收監,並向將軍上表了請願書,聲稱藩內已肅清意圖倒幕的恐怖分子,現在藩內的皆為佐幕志士,請將軍無論如何恢復駕臨膳所的決定。

  但是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仍心存疑慮。這膳所藩雖為譜代藩,但藩內畢竟是出現了對幕府抱有敵意的一群人,那本多康穰到底打的什麼主意還有待查證。而且既然威脅到將軍生命安全的傳言已出現過一次,那便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將軍以身犯險。
  於是將軍家茂一行人雖按行程抵達了膳所藩,但只是稍作休息,馬上就帶領大部隊離開,前往大津。

  這下子膳所藩的臉面可是丟盡了。藩主一怒之下,下令關押在監獄的其中十一名過激勤王志士處以了極刑。也正是此緣故,膳所藩在維新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能得到新政府的信任。

  閏五月二十一日,家茂在大津宿泊一夜之後進京。作為將軍侍醫的松本良順自然也隨著御駕一同來到了京都。
  松本先是抵達了自己的門生——會津藩士南部精一的宅中,屁股還沒坐熱,得到松本先生上洛消息的近藤勇便上門拜訪了。前一年近藤曾在江戶兩度拜訪松本,不但向他學習關於西歐列強的知識並特意請他調配了胃藥,兩人還約定,如果在京都相見,一定要互相再次拜訪敘舊。
  近藤走後,這次是松本良順應邀前往西本願寺拜訪了。說是“拜訪”,其實主要目的是給新撰組全體成員來一次徹底的“集團體檢”。

  這個時候的新撰組隊士,由於得到了前一年的八一八政變、池田屋事件、禁門事變等幕府下達的大筆獎金,每日結束隊務之後便花天酒地,終日流連在各個花街柳巷,生活習慣極其不健康,當然病號也是不斷出現。在這種狀況之下,松本趁探望近藤之際,決定徹底給這些沒有健康意識的隊士們來一次全方位的體檢。

  在近藤的介紹下,松本良順與土方歲三就正式在西本願寺見了面。“真不愧是近藤先生重用的得力助手”,是松本的心聲。他暗暗在心裡給了土方打了相當高的分數,認為土方是“無事不成、疾如迅雷。”在這之後,松本也成為了在土方的生涯中相當具有影響力的一位。

  近藤與土方先是帶著松本在西本願寺的各處進行參觀。讓松本難以置信的是,局中最高兩位領導人——局長、副長親自帶著客人前來參觀,這隊中竟然磨刀的磨刀、穿衣的穿衣、甚至還有光著身子和無所事事躺在一邊的隊士。若要將松本良順當時的心境用語言表達出來,那便是“自己仿佛是來到了草莽聚集的水泊梁山,而並非紀律嚴明的新撰組屯所。”
  松本皺了皺眉頭,轉向一邊的近藤,“近藤先生,這……”

  近藤勇尷尬地笑了笑,“他們都是病人,請先生不要見怪。”

  實際上這新撰組局內並非常人所想像的那樣,人人戰戰兢兢,局長、副長的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命令切腹、斬首等。除獎金之外局內平隊士月餉並不很多,為了慰勞眾位隊士近藤也時常帶上他們集體出動,前往島原等地喝喝花酒等等。而在這酒席之上古代和現代都差不多,平日一本正經,喝多了就沒大沒小。

  而這時候新撰組中骨折、食物中毒、梅毒等患者人數竟達到總人數的三分之一,松本覺得非常奇怪,便問道:“至今為止未曾請醫生來瞧過麼?”

  “醫生也來過好幾次,但每都只是聽聽患者的病情,也未施行具體的治療方針便草草了事了。”近藤答道。

  松本聽後大為生氣,覺得這現代日本的醫生都太缺乏醫德。於是便更堅定了自己給隊士們診治的決心。
  “請先準備一個大房間,並擺好被褥先讓病人們躺在這裡,以便每天醫生出診時根據病情開藥。還有,如果方便安排一個照顧病人飲食起居的看護人員,那麼醫生一人也便足夠了。但在這之前還得先在病室裡準備幾個大桶,徹底讓這些病人們清潔一下身體。”

  這其實是西洋式的處置方式。松本一邊在紙上畫圖說明,一邊給近藤解釋的時候,土方前來報告了。
  “一切均按先生吩咐安排妥當,請先生察看。”

  松本聞言嚇了一跳。這才一個多時辰,(兩、三個小時左右)這麼多的事就都辦妥了?他馬上趕往一看,果然,在一個大房間裡所有病人們排成一排躺在房間中央的被褥之上,旁邊整齊地擺放了三個大木桶,裡面盛滿冒著熱氣的熱水。
  松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看出了松本的疑惑,土方微微一笑,“常言道‘兵貴神速’,說的就是這回事吧。”
  松本稍稍一愣,便回過味來與土方一起哈哈大笑。

  隨後松本便立刻為眾隊士進行了診治。眾人中大多患了熱傷風,少數是由挫傷引起的疼痛、食物中毒與梅毒。其中最為嚴重的兩個重症患者,患的是心臟病及肺結核。

 

三十五、松原忠司殉情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元年夏,家茂雖因再次征長而上洛向天皇請求勅准,但開戰之前新撰組的各位卻也落得清閒,還是一如既往地喝喝酒、聽聽戲,往返於屯所和花街之間。身為組頭(隊長)的松原忠司也不例外。

  這松原忠司生年不詳,本是播州小野藩士的兒子,關口流柔術的習得者。後因一些原因被小野藩流放,來到大阪開設了柔術道場。文久三年壬生浪士組第一次招聘之時便已入隊,因一直以光頭形象示人,所以在隊中平隊士間便流傳著“松原曾出家”的說法。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時隨新撰組一同出動,頭纏鐵製白缽卷,手持大薙刀,宛如弁慶再世一般。池田屋事件中被編入土方隊,被賜予金十五兩的褒賞。

  這天,喝得微醉的新撰組四番隊長、柔術師範松原忠司帶著個遊女晃晃蕩蕩地渡過四條大橋。迎面走來一武士,與其擦肩而過之際,武士斜眼看著帶著遊女的松原,嘲諷道:“現京都情勢如此危急,閣下卻喝得大醉帶著遊女在大街上亂逛,實在是很有閒情雅致啊。”

  松原一聽就火了,立刻抓住那武士的衣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但對方並沒有接受松原的挑撥。“你讓我說,我偏不說。”

  松原這會兒是真惱了,借著酒勁,拔出刀沖著武士就劈了過去。誰知這一刀砍得過狠,那武士從肩膀到脖子被砍出長長一道血口,倒在地上當場死亡。

  糟了,出人命了!酒醉的松原不禁也是大驚失色,當即醒了酒,趕忙上前扶起武士,但這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松原翻了翻死者的口袋,找到一個錢袋。上面寫著本人住址——壬生村天神橫丁,名字叫安西。
  松原馬上就將武士的屍體按照錢袋上的地址搬了過去。那是個很破舊的房子,可想而知主人生前定是個窮人。
  出來領取屍體的是武士的遺孀,還帶著一個才二歲左右的、體弱多病的孩子。松原一見這被自己殺死的武士還留下了這麼兩個孤苦無依的家人,當下覺得十分後悔,但又無法向死者家屬開口交代自己就是殺人兇手,於是對其妻聲稱:“四條大橋之上看見此人被浪士圍攻,有心相救但為時已晚”。

  失去了丈夫的武士遺孀聽聞此言,瘋了一般伏在地上號啕大哭。松原上前安慰了幾句,臨走之時還留下了一些錢,給這可憐的女人留作生活之用。

  隨後,看到其妻帶著個病弱的孩子孤苦無依生活無著落,松原本著責任,經常前往拜訪並給她留一些生活費用,偶爾帶著孩子去請醫生診治。不久之後,這可憐的孩子終於沒能逃脫病魔的侵襲,不到三歲便死去了。接連失去丈夫、孩子的武士遺孀精神上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松原覺得這個女人太可憐,然而這一切都是由於自己殺了她丈夫而引起的。於是更加頻繁地造訪其住處。
  可是這武士遺孀是個風情萬種的美女,這麼頻繁地互相接觸,很快兩個人就好上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土方歲三的耳中。他聽說了事情經過,分析出其實兇手不是別人,就是松原自身。於是馬上召松原前來,以強勢態度逼問道:“如果有人先是覬覦別人的妻子,隨後殺了人家的丈夫,把其妻據為己有,松原君你覺得該當何罪?”

  土方的言辭過於辛辣,松原這個人臉皮薄,當即覺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土方先生,我明白了,我這就切腹以贖所犯之罪!”

  說完眼中含淚,撞撞跌跌地跑了出去。

  此時,與松原同為柔術師範的筱原泰之進正巧經過,他看到松原被土方叫去訓話,便站在廊下聽了一會。這會兒一看松原發狂一般沖出裡屋,便跟在後面追著他回了房間,誰知竟然看到松原抽出刀來正要自盡,便趕忙上前阻攔。於是松原幸運地只在肚子上留了一刀,並無生命危險。

  但隊裡的竊竊私語,土方那冷徹的眼神,都讓松原感到生不如死。雖然傷癒復歸,但松原此時已呈崩潰邊緣,神情恍惚。再加上切腹事件以來和土方的關係也日漸險惡,不久便因怠慢隊務,松原被解除四番隊長一職,降為普通隊員。

  人在失意時就會自暴自棄,此時的松原,便更加頻繁地往返武士遺孀的住處。
  但這個時候,她從一些相關者的證言已經得知其實松原就是殺害她丈夫的兇手的這一事實。
  與殺害自己丈夫的仇人陷入感情糾葛,無論是報得夫仇還是不報,擺在她面前的兩條都是通往地獄之路。而松原在新撰組中失去地位過著失意、鬱悶的日子,又在這個時候被情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這兩個人的緣份不是正緣,而是孽緣。而這種無法被世人接受、無法互相諒解的孽緣的結局通常只有一個,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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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由於松原外出二日未歸,土方便派人前往天神橫丁那武士遺孀的住處尋找。但是到了地方,屋內竟然沒人,但卻充斥著一股濃郁的、鮮血特有的腥臭氣味。

  前往搜尋松原的隊士們掀開鼓鼓的被子一看,被褥之中血流成河一般,兩人均已死去多時了。
  女的被松原掐住脖子窒息而死;而松原自己則是用另一隻手持刀剖開了肚腹,流血多過而亡。

  次日,松原忠司被安葬在壬生村光緣寺。死因為“病死”。

 

三十六、三浦啟之助脫走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經勝海舟介紹來到新撰組企圖磨練劍技、為父報仇的佐久間象山之子——佐久間恪二郎,也就是三浦啟之助,不知不覺入隊已經有一年了。

  這三浦啟之助雖借其父之威名,打著“為父報仇,重振家業”的旗號,但資質實在是差得可以,文采劍術無一是處,初入隊時還算是勤奮刻苦,可漸漸地露出了本來面目開始不務正業,弄得近藤、土方也時常深感頭痛。

  一天,隊士們閑來無事,便聚在一起互相展示自己的愛刀。三浦也是無聊得緊,便湊了過去加入了話題,並提到自己很羡慕局長、副長佩帶的長刀,自己也想找一把能配得上身份的刀等等。一個平日便瞧不起三浦素行不良、虛張聲勢的大阪隊士便不留情面地嘲諷道:

  “可惜寶刀再鋒利,要是刀法遲鈍那便什麼用都不頂。”

  三浦一聽這話便惱了,瞪了那大阪隊士一眼,轉身跑出了屯所。

  過了幾日,土方與沖田忙裡偷閒下上了圍棋,出言諷刺三浦的那大阪浪士便在一旁觀戰。三浦是個非常記仇的人,一看此時有機可乘,便從背後偷偷接近,猛然拔出刀來向那觀棋的大阪浪士砍去。雖是偷襲,但三浦的劍術實在是不精,這一刀卻擦過大阪浪士鬢角,只在左肩處劃了一道。被偷襲的大阪隊士吃了一驚,捂著傷口倒在了一邊。而拔刀砍人的三浦卻因慣性收不住刀,踉踉蹌蹌地往前搶了兩步,也差點摔倒在地。沖田總司一看這三浦竟然背後偷襲搞這麼卑鄙的手段,當場就火了,捉住三浦的手腕把他摔出去好幾米遠,接著揪起三浦的衣領,把他臉沖下按倒在榻榻米上,厲聲質問他偷襲的原因。

  被按倒的三浦鼻部整塊皮都被磨破,滲出了血,一邊慘叫著一邊說自己是為報那“刀法遲鈍”的一箭之仇。

  沖田聽了先是一愣,然後爆笑起來,“就你剛才砍人的那狼狽德行,還怪別人說你刀法遲鈍麼?”

  隨後醫生趕到,給那被砍傷的大阪浪士肩上縫了三針。

  這件事也終於被三浦老家的母親得知,她立刻寫信,交代三浦一定要謹慎行事,規矩做人。但這三浦完全沒將老母親的話放在心上,反倒因為這件事大為頹喪,自暴自棄,連父仇都忘在腦後了。

  三浦的所作所為日漸囂張,完全不知收斂,終日流連花街、到處與人口角生事。近藤與土方也是毫無辦法,這三浦要不是佐久間象山的遺子、勝海舟的侄子,早就命他切腹謝罪了。

  終於有一日惹出了大禍。屯所再次遷移不久,門前來了個賣豬肉的女子,三浦不知和這女子起了什麼爭執,突然大叫著拔出刀來,一刀把那賣豬肉女子的頭顱砍了下來。

  這時三浦終於從狂亂中清醒,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也嚇懵了,轉身逃回了屯所閉門不出。

  事後,井上源三郎拿著一些賠償金,向那被砍掉頭顱的無辜女子的同伴好一通賠禮道歉,說盡了好話,好不容易才將事態穩定下來。

  嫉惡如仇的沖田總司對三浦近來屢犯的惡行非常惱火,幾次想要砍了這不知好歹的東西,但畢竟有多重顧慮,始終是沒能下手。

  一天,沖田半開玩笑地對三浦說,“三浦君,我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三浦一聽這話臉都嚇綠了。沖田主動開口作陪,那不是肅清就是暗殺啊!被嚇破了膽的三浦當晚便離隊脫逃,連夜跑回信州老家去了。

  逃回老家的三浦仍然是死性不改,依舊為所欲為,在松代藩也是惡名遠播。終於有一天被抓進監獄吃牢飯了。在明治維新時期雖借其父餘威一時擔任了新政府的司法省工作人員,由於打架滋事被免職,不久後,年僅三十出頭的三浦便因病去世了。

 

三十七、將軍辭職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元年九月,第二次長州征討的準備工作進行之際,英、美、法、荷四國公使齊聚大阪灣,並集結9艘軍艦於兵庫灣,向朝廷要求兵庫開港、條約勅准及改訂進口稅。並威脅道:如果接受以上三條,那麼前一年的下關事件中幕府所拖欠三百萬美元的賠款,我方可以放棄三分之二;如果不立刻作出決定,那麼聯合國公使便直接上京面見天皇,並與朝廷直接溝通。如果朝廷也不答應,那麼就只能兵戎相見了。

  當時負責接待英國公使帕庫斯的老中阿部正外、松前崇弘大吃一驚,當即表示,無論如何請務必通融一天,一日後必定做出回答。

  二人立刻將事情的經過稟告給了將軍德川家茂。家茂聞言大驚,立刻執筆給一橋慶喜寫了封信,十萬火急地要求慶喜下阪商議大事。

  但還沒等慶喜來到大阪,在幕閣老中阿部正外、松前崇弘的強烈要求下,還是以暫不通知朝廷,由幕府單方面同意開港為結論結束了臨時幕議。

  阿部、松前二老中也並非昏庸至極,相反,這是他們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此時時間緊迫,四國聯軍已集結軍力於兵庫灣,如果將此事上奏朝廷,那麼一向攘夷為重的朝廷一定會嚴辭拒絕,如此一來,勢必會引起四國聯軍圍攻,到時京都便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接到緊急文收的慶喜急忙轉呈了朝廷,自己則是飛奔至大阪聽取詳情。可到了大阪進行了第二次幕閣會議,除了上述開港贊同案以外卻沒能再拿出第二個像樣的方案來。但慶喜不希望朝廷和幕府因此關係破裂,便向家茂保證,朝廷方面由自己出面說服,次日再由家茂上京親自向天皇解釋說明。

  緊接著,慶喜會同老中松平康英、大阪町奉行井上主水正,向四國聯合軍發表聲明,聲稱幕府雖同意開港一事,但天皇乃一國之尊,此事必須奏明聖上,再經過朝廷同意方可開港。可這外國人沒這麼好說話,口說無憑,你得拿出點證據來。町奉行井上二話不說,拔出刀來就要砍自己手指頭以示誠意。聯合艦隊的這邊被嚇得不輕,這町奉行官不大,膽子倒是不小,敢情這是個不要命的主。於是一夥人趕忙上前攔下。井上這麼一鬧,總算是再爭取到了十日的期限。

  這事兒很快就由慶喜轉呈了朝廷。果不其然,朝廷一方是相當震怒,就連小小的大阪町奉行都能爭取到十日的寬限,兩個老中合力竟然只爭取了一天,幕府要你們何用!便立即罷免了阿部、松前的官位,並下令二人石高減半,將二人趕回了老家。

  這老中是幕府的重職,也就是德川家的執政機關,兩位老中的下臺就相當於幕府的威嚴掃地,是件十分嚴重的大事。而家茂緊急給慶喜傳信,為的就是要讓深得自己信賴的慶喜擔任中間人,做好朝廷方面的工作。可工作不但沒做好,自己下屬的兩位老中居然都被罷免,這慶喜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九月下旬,圍繞著再次征長的議題大臣們展開了了激烈的辯論。正在這討論重要問題的朝議上卻遲遲不見左大臣近衛忠房露面,一橋慶喜覺得奇怪,一經查明,原來這近衛是聽取了薩摩藩大久保一藏(利通)的進言,堅決反對再次征長,而且遲遲不出席朝議,這會兒正跟大久保兩人在私邸密謀呢。慶喜大怒,當場罵道:“受一介賤民的唆使居然連入宮的時間都敢推遲,如此草率地對待朝政,真是豈有此理!如此我等以將軍為首全部罷官算了!”

  …………………………………………………………………………………………

  當時慶喜也是怒上心頭,口不擇言,但他當時還不知道,沒過半個月,這句話竟然變為了現實。

  兵庫的開港、老中的罷免、幕府與朝廷的矛盾,在這內憂外患之下,將軍家茂也是深感力不從心、心力交瘁,於是乾脆響應慶喜號召,丟下一封辭職信,離開大阪往東邊去了。

  看到將軍辭呈的慶喜是抽自己嘴巴的心都有了。

  但是朝廷並不接受家茂的不辭而別。朝廷認為家茂所為是一種極不負責任的行為,未經准許就擅自辭去將軍一職,這是對天皇的不尊重。若真欲辭去將軍一職,至少要親自上殿向天皇啟奏。

  得知朝廷動怒的一橋慶喜、松平容保、松平定敬,當即策鞭狂奔追趕家茂至枚方,以近藤為首,土方、沖田等新撰組隊士追著容保公也追到了枚方。

  見到了家茂,松平容保好言相勸,分析利害關係,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家茂好不容易才回心轉意,跟著容保公返回二條城聽候發落。此時新撰組作為將軍的隨行護衛護送家茂返京。

  對於家茂無故遞交辭呈這一事實,朝廷倒是沒給他下什麼嚴重處罰,但實際上已經是對家茂失望透頂。在老中罷免、征長會議中力排眾議等一連串事件中表現搶眼的慶喜,這時候卻與家茂相反,已是深得朝廷信賴。

 

三十八、薩長同盟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元年(1865)十一月,將軍德川家茂再次上奏朝廷並獲得了第二次征討長州的勅准。但此時幕府財政赤字嚴重,麾下各藩也並不配合,對於征長多持消極態度。這種情況之下如果強行發動戰爭,即使僥倖勝利,對幕府方面來說也意味著需要付出巨大犧牲。如果可以通過交涉來解決雙方問題,那麼便可以免去龐大的軍費和人力,是為上上之策。為了確認長州方面的最終意向,前京都町奉行、現大目付(※大目付為監視各大名、朝廷動向以及密切關注一切對幕府不利情報的監察官,屬老中級別。)永井尚志被派遣至最前線的廣島,與長州藩進行戰前最後的談判。

  近藤勇帶領參謀伊東甲子太郎、五番隊長武田觀柳齋、諸士調役(監察役)山崎丞、吉村貫一郎、尾形俊太郎,以永井尚志家臣的身份隨行前往。然而這新撰組局長近藤勇的名號太過響亮,對於恨新撰組入骨的長州人來說,聽到近藤大名恐怕直接就會一發炮彈丟過來,正式打響戰役了。於是近藤在臨行時變名,改稱“近藤內藏之助”。

  對佐幕一派、尤其是新撰組幹部來說,這長州藩境內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強龍壓不住地頭蛇,稍不留神便會身首異處,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淒慘下場。臨行前,近藤抱著必死的覺悟,給家鄉親人和土方歲三的姐夫佐藤彥五郎寫了封信。信中主要提到兩條:

  一、萬一我遇不測,新撰組全權交給土方歲三接管;

  二、立沖田總司為天然理心流五代目宗家。

  寄出了信,近藤的心願也算是了了一半。十一月下旬,永井、近藤一行人先到了廣島,永井以近藤等人為自己家臣為由,向廣島的長州藩代表提出了七人同行入國的要求。近藤等人化裝成家臣本來是想瞞天過海,沒想到反而引起懷疑,近藤以下六人均被拒絕入境。事後近藤等人一邊打探當地情報,一邊嘗試多種入境途徑,均以失敗而告終。沒辦法,近藤、伊東、武田、尾形四人於十二月下旬暫行回國,留下山崎、吉村在當地繼續刺探敵情。

  此時長州已完全由激進派掌權。在經過了下關四國聯合戰爭的慘敗之後,高杉晉作猛然醒悟,一味地實行攘夷已是癡人說夢,單靠日本現有的軍事力量根本無法與諸國列強抗衡,兜兜轉轉一大圈,現在看來還是幕府的開國方針是正確的、有效的、靠譜的。以高杉晉作為首,藩內先是與曾經敵對的英國和解並秘密達成協議,再周遊于週邊和歐美列強友好相處,擴展國際人脈以便增強本國軍事力量。

  長州人早已料到幕府不會善罷干休,遲早會策劃再次征長,於是決定,即便將防長二州全境化為焦土,也絕不向幕府妥協,堅持奮戰到底。既要準備發動戰爭,那麼先進、精良的武器是必不可少的。但在這件事上長州人便不得不面臨一個十分尷尬的問題,那就是武器的購入途徑。

  這個時候歐美諸列強已與朝廷達成協議,以英國、法國、美國、荷蘭四國為首,作出了不干涉日本國內政、不向長州販賣武器的約定。

  長州人就徹底傻了。無法向外國購入武器,這可如何強化軍事啊!

  正當長州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之時,有一對脫藩志士組合及時地雪中送炭,給長州點亮了希望之光。

  此二人便是土佐脫藩的阪本龍馬、中岡慎太郎。

  此二人在長州也是鼎鼎大名,而且與桂小五郎十分要好。阪本早就有心撮合薩、長二藩齊心合力,奈何這兩藩經由了八月十八日的政變、禁門之變後變得水火不容,要想合二為一簡直比登天還難。

  首先由龍馬出面說服長州藩桂小五郎,再由中岡出面說服薩摩藩西鄉隆盛。兩人巧用三寸不爛之舌,交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使雙方同意見面會談,場所便被選定為下關。

  桂小五郎為顯示自己誠意,與阪本龍馬雙雙提前趕至下關。可是足足等了半個月也不見西鄉隆盛的人影,結果到了最後西鄉沒來,中岡一個人趕來了。說是西鄉臨時安排了與小松帶刀的密談前往京都,無法趕至下關赴約,華麗麗的將桂與阪本放了鴿子。桂小五郎當場氣得拂袖而去,阪本追在後面好一頓勸解開導,為了安撫桂的情緒著實地費了一番功夫。

  阪本立刻趕往西鄉的所在地,見了面先是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然後為了挽回長州藩信任,提議以薩摩藩名義向外國購入武器,再轉給長州以示歉意。但小松帶刀認為薩摩藩本是佐幕一派,現在竟然倒戈相向幫助長州略有不妥,便出言勸阻,但被食言失約自知理虧的西鄉駁回,一口應承了阪本的建議。

  於是便以薩摩名義,花費十萬兩從英國商人格洛弗處共購入最新式步槍7300挺,轉交到了長州藩手裡。長州人一看,這薩摩藩確實有誠意,之前的種種不愉快也都逐漸消除了。

  接下來又是薩摩藩遇到困難了。薩摩藩經過了薩英戰爭、一連串的事變之後,藩內也是財政緊張、缺米缺糧,連最基本的軍糧都無法得到自產自銷的保障。但長州藩米糧充足,於是在阪本龍馬的周旋下,這次是從長州方面主動給薩摩送去了寶貴的大米,緩解了薩摩的燃眉之急。

  慶應二年(1866)一月,薩、長兩藩進行了第二次會談。這次雙方首腦齊聚,以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小松帶刀為首,在薩摩藩邸熱情款待了桂小五郎。可是這酒桌之上眾人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就是不往正題切入。就這樣一直過了十天,阪本龍馬偷閒前來觀察眾人進展狀況,誰知關於聯盟之事竟然毫無進展,龍馬大驚,追問眾人原由,西鄉便以“等待對方發言”為由,搪塞了過去。而桂小五郎也是振振有詞,對方什麼都沒說,我也不便太過主動。

  阪本龍馬就徹底爆發了。自己為了兩藩同盟費盡心思,國難當頭,會談進行了這麼久,雙方卻連最初的一步都沒能邁出,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這次同盟的目的和意義是為了拯救國家與水火之中,你們卻為了各自的面子誰也不主動向對方示好,你們未免太過心胸狹窄了!

  眾人挨了龍馬一頓訓,紛紛低下頭無語自省。

  西鄉和桂思索良久,終於決定向對方坦誠相對,締結盟約、一致對外,雙方本著互利、互助的原則,以倒幕為行動方針,為將日本變為以天皇為頂點的新型中央集權國家而奮鬥。這便是日後在維新史上影響深遠的、具有重大意義的“薩長同盟”。

 

三十九、煙花三月下長州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元年十二月下旬,近藤勇從廣島返回京都,將一個多月來自己在前線偵察的過程寫成報告書,提交給會津藩主松平容保。
  報告書全體以降伏長州為主線展開了敘述和分析。近藤勇認為,現時的長州雖暗地裡大力發展軍事力量,而且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做好、可以隨時開戰,但對外顯示恭順、臣服的姿態。再加上諸藩大名對再次征長均持消極態度,軍中士氣低迷。這樣一來,長州之戰恐有失利之虞。因此,與其動用武力逼迫、恫嚇長州藩,倒不如對其進行寬大處理,能不戰,便不戰,雙方都有臺階下。

  但是到了慶應二年(1866)初的幕府首腦會議舉行後,幕閣中強硬派占了上風,最終是長州藩主的禁足、隱退,並削減其領地的決策占了主流。老中小笠原長行便被委任為大使,全權負責長州方面的交涉。
  此時近藤作為永井尚志的保鏢,于一月下旬帶領伊東甲子太郎、筱原泰之進、尾形俊太郎四人再次趕赴廣島,新撰組一切大小事務仍然交由土方歲三負責。

  二月上旬,伊東、筱原以兵分兩路打探情報為名,與近藤、尾形分頭行事。此時已是經過山南切腹事件後的整一年,伊東那潛藏在溫和外表下面的猛烈勤王倒幕的思想,便借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伊東先是面會老中小笠原長行,後又秘密會見諸藩藩士,利用自己那三寸不爛之舌展開了一場勤王攘夷的大演說。三月中旬,近藤、尾形留下伊東與筱原,自行返回京都。而此二人在近藤返回之後,竟然還在廣島逗留了整整半個月,直到三月下旬才返回屯所。而在這期間,二人遍訪攘夷志士,各處遊說發表倒幕言論,結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同志。

  但是近藤可沒那麼好唬弄。回到京都立刻與土方密談,將連月來伊東的可疑舉動一一道明。土方早就看出伊東不是個好東西,聽聞此言十分生氣。
  “狼子野心,我看他跟當年的清河八郎一個德行,他叛變是遲早的事,我們還是提前擬訂對策,以防狀況突變措手不及。”
  然而在近藤等人前往長州不到二個月的時間裡,新撰組內接連發生不幸的流血事件。
  先是擔任會計職務的河合耆三郎惹出了麻煩。河合是播州(現兵庫縣)高砂人氏,于文久三年(1863)六月入隊,算是新撰組早期的成員。雖是富商之子,但河合併不願繼承父親衣缽,而是夢想成為一名出色的武士。正巧趕上新撰組初期招聘,為了圓夢的河合即使聽了招聘時宣讀的那可怕的“局中法度”,還是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這個火坑。
  雖是商家出身,但河合劍術還算精湛,池田屋一役中表現活躍,被賜予金十五兩的褒賞。由於河合頗有點文化(在新撰組中),又會打算盤、核對帳目,很快便被擢升至勘定方(財務)。

  二月二日,河合發現帳目上竟然有五十兩金不翼而飛,而自己身為新撰組的“財務總監”,無論這事是誰幹的都與掌管財務大權的自己脫不了干係。河合趕忙派了飛腳送信給高砂老家取錢,先填補帳上空缺,然後再詳查事情經過。這時土方突然要求支出五十兩的大額款項,這可嚇壞了河合耆三郎,急得是抓耳撓腮苦思對策,但又不敢隱瞞,無奈之下便把丟錢之事彙報給了土方。
  其實河合乃是富商之子,由於掌管隊中財務大權,月底的時候經常會有一些“月光”的隊士前來預支工資。但隊中紀律嚴明,河合便從自己手中三兩、五兩的暫時借出,等到發放工資之時再從中扣除。一直以來帳目都沒出過差錯,所以土方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並未嚴加審查。

  但這次不一樣,帳目上差了五十兩之多。再加上河合平時不討土方喜歡,在事發之後馬上便被關了禁閉。河合表示自己已經送信給老家要錢,十日之內一定送到,央求再寬限幾天,等錢到了再罰不遲。土方便同意了這一請求,將最後期限定於二月十二日的晚上。

  然而這錢終究是沒能按時送到。原來河合的富商老爹正巧去了外地,等他回到家看到信的時候都已經是五日後的事了。十二日晚,河合耆三郎便以貪污公款之罪被判了斬首之刑。
  可憐的河合在被砍掉頭顱的前一刻,還在用悲痛、淒慘的語調不停地大叫:“錢還沒到嗎?錢還沒到嗎??”

  (關於五十兩金丟失一案,事後有隊員證實,局長近藤勇正巧在那段時期為一個花魁贖了身,那五十兩是不是挪用了公款充作贖身費用,至今仍是個謎。至於為什麼土方要用斬首這麼極端的方式來處置河合,也已無從考證。)

  ………………………………………………………………………………………………

  河合被斬首的一個多月以後,四月一日晨,七番隊長、槍術師範谷三十郎在祗園的石段下被不明人士斬殺。新撰組得到消息後,立刻通知筱原泰之進帶人前往驗屍。筱原剛準備出門,卻看到齋藤一剛剛外出歸來。筱原雖覺奇怪,但一時未細想,便請求齋藤與自己同行前往現場確認死者。

  二人趕到了現場,發現谷三十郎被一劍貫通前胸後背,當場斃命。

  齋藤上前察看了傷口,笑著對筱原說道:“槍術師範竟然在突刺的較量中敗下陣來,真是諷刺啊,你說呢,筱原君?”

  筱原泰之進也笑著回答,“從傷口位置來看是左側突刺,看來兇手與你一樣都是左撇子。”

  齋藤聞言大笑起來,“筱原君,‘與你一樣’這話說得可不慎重。”

  兩個人就站在死者的身旁哈哈大笑,笑了好一會,才把谷三十郎的屍體裝進馬車,抬回屯所去了。

  (筱原泰之進在許多年後的遺談中提到,他懷疑當年谷三十郎是受了近藤密命的齋藤一所殺,但原因依然不明。同時也有遭到不明浪士截殺的說法。)

 

三十九、四境戰爭(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二年(1866),幕府強硬派的指示下,將一直以來僵持不下、針對長州的處分定為藩主毛利父子的禁足、隱退,以及十萬石高的削減。但長州藩此時羽翼已豐,以絕不割讓一石領地、絕不向幕府妥協為原則,徹底展示了反抗到底的強硬姿態。

  長州藩的不妥協、征長軍的不統一、麾下各藩的不配合,讓幕府首腦大為頭痛。但既已昭告天下再次征長,又豈有重發佈告撤銷征討之理。一橋慶喜認為,此時已呈騎虎難下之狀,為保住幕府搖搖欲墜的地位和所剩無幾的權威,此次征討便成為了必然之舉。

  由於前一次的征長總督——尾張藩主德川慶勝在征討中表現出的不堅決、不果斷,對於長州人所犯的滔天大罪竟然只處決了幾個家老便輕易免罪,使得孝明天皇、一橋慶喜等人大為惱火,第二次的征長便免去了德川慶勝的總督一職,由一橋慶喜親自上陣,擔任征長總指揮一職。

  六月上旬,幕府集結三十六藩(不情不願的)十五萬大軍,正式揭開了第二次長州征討的序幕。征長軍的裝備多為重盔甲、舊式火槍、刀、槍等落後武器,相反,長州人一律輕裝上陣,手持最新型步槍,接受的都是西洋式的軍事訓練。

  幕府的征長軍由四個方向分別攻向長州,進攻路線為大島口(四國方面)、芸州口(山陽道方面)、石州口(山陰道方面)、小倉口(九州方面)。因此第二次長州征討也被稱作“四境之戰”。

  相對幕兵的十五萬大軍,長州側只有一萬,而且兵力分散至各個戰線,在人數上很是吃虧。長州的指揮官大村益次郎認為,長州方只有三艘小型軍艦,幕府擁有號稱日本最大的軍艦富士山丸,以及翔鶴丸、旭日丸、雲丸、大江丸等,如若展開海戰長州必敗。於是大村建議舍卒保帥撤掉周防大島的兵力,集中火力于陸戰。

  六月七日,幕兵向周防大島開炮,正式拉開了戰爭的帷幕。大島的攻擊由幕軍及松山藩兵擔任,而另一被委任參與攻擊的宇和島藩竟然違抗幕命,拒不出兵。(好大的膽子啊……也由此側面證明了幕府此時已命令不動各藩大名的事實。)但由於大村益次郎等人並未重視大島,將此地視為“棄子”,所有的攻防戰都交於當地的民兵集團負責,周防大島輕易便被幕兵攻佔。但是松山藩兵佔領大島口後,對島上居民進行了殘忍的燒殺搶掠,引起了大島居民的強烈敵意,長州方面也終於開始考慮奪回大島的計畫。

  駐紮在下關的長州海軍總督高杉晉作聽說了這一變故,立刻乘坐只有二百噸的小型軍艦(幕府艦隊為千噸以上)趕往大島夜襲幕府艦隊。前面已經介紹過,奇兵隊的小軍艦與幕兵的富士山丸體積、戰鬥能力相差甚遠,根本無法與之對抗。高杉晉作的這個舉動簡直可以用“螳臂擋車”、“以卵擊石”來形容。屬下的隊士嘴上不說,心裡卻暗道:總督瘋了!

  正因為如此,幕府的海兵們也完全沒有想到,高杉帶領的奇兵隊竟敢在海上跟自己叫板,所以毫無防備。再加上奇襲時間是在半夜,海上漆黑一片,他們完全沒有考慮到敵方夜襲的可能性。

  但是高杉率領的奇兵隊(其實是高杉自己)就是這麼一種超越人類常識的存在。小艦開到了富士山丸的側面,開始進行輕炮的連擊。由於火力不夠,並未對富士山丸造成太大損害。但遭到突然襲擊的幕兵們大驚失色,以為長州連夜派出了戰鬥力極強的軍艦組成艦隊偷襲,整個士氣都受到了強烈衝擊。眾艦長立刻召開臨時軍事商討,可還沒等他們商討出個結果,奇兵隊第二分隊也出動了。這支部隊採用了神出鬼沒的遊擊打法,以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為原則,竟然將千噸的大蒸汽船富士山丸嚇得人仰馬翻、掉頭逃跑。這就好比藏獒打架輸給吉娃娃,在東海上演了一齣戰爭題材的情景喜劇。把一旁觀戰的法國公使愁得眉頭緊鎖、苦笑不已。

  就這樣,在高杉晉作率領的奇兵隊的“奇”襲之下,開戰前夕被長州藩視作棄子(死棋)的大島口,竟然奇跡般扭轉戰局,反敗為勝。

  但是開戰的雙方都未重視大島口,初戰的失利對幕府來說是小事一樁。於是決心在第二戰場的芸州口扳回一城,並向廣島藩下達了出兵命令。然而這廣島藩是親長州派,平時便與長州關係要好,於是便想方設法找盡各種藉口拒絕出兵,幕府無奈之下改命彥根藩、高田藩為先鋒隊,動員征長主力的5萬大軍向岩國進發。而長州側只有岩國藩、遊擊隊和禦楯隊等,以總人數一千的少數部隊迎擊幕府的精銳步兵(一對五十)。

  於是在岩國小瀨川,雙方就正式展開了第二波的攻勢。可是打著打著就又出了大洋相。坐擁大軍的幕府先鋒部隊三千名由於武器老朽、落後,竟然被井上馨帶領的千人部隊連連壓制,邊戰邊退,直到退至海邊發現無路可退,才慌不擇路地跳上軍艦逃到海上,逃走之前還被爆了滿地的重盔甲、足具等裝備,敗得是慘不忍睹。

  幕府一看先鋒部隊大敗,便動了真格派出了主力部隊——親藩紀伊藩軍,以及禁門之變中讓長州家老福原越後吃盡苦頭的大垣藩軍,再加上幕府特聘的由法國顧問親自調教的洋式陸軍,總計五千幕軍再次強攻。但這時長州已佔據有利地勢,幕兵雖占人數優勢,但仍是久攻不下,戰局陷入膠著狀態。老中本莊宗秀見長州攻勢太猛,擔心己方失利,竟然擅自放走了手下兩名長州俘虜,要求他們代表幕軍回藩向長州議和。總督德川茂承見這本莊宗秀此舉太不像話,一怒之下竟然寫下辭呈一封上交幕府,自己轉身離開戰場走人了。德川茂承的這一舉動也是相當幼稚,立刻使得軍中將士士氣大減,整個軍營陷入一片混亂。而廣島藩趁此機會與長州藩簽下了休戰協定,將幕軍擋在了去往長州方向的通路之外。幕兵連長州藩領一步都沒能踏入,就只在週邊作了一番周旋。

 

四十一、四境戰爭(中篇)
作者: 加州清光
  這芸州口的岩國之戰不僅使幕軍士氣大跌,就連長州人自己都大吃一驚。面對人多勢眾的精銳幕兵,己方只不過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態度,但沒想到打著打著居然就勝了。長州遊擊隊的河瀨安四郎在之後的報告書中也寫道,“此戰之勝利實感意外。”

  幕府在四境戰爭的前半場的失利,其實可以概括成以下幾個要因:

  裝備落後。相對于武器精良、輕裝上陣的長州兵,幕兵則是舊式武器加上改良和式武器,且配有重盔甲,行動不便;
  2、戰場指揮官缺乏實戰經驗和指揮經驗;
  3、射擊精度差、命中率低;
  4、軍中混亂、士氣低下,幕兵全體戰意奇低;
  5、各藩互不支援,多藩抗命、拒不出兵。

  雙方雖已激戰到此,但四境戰爭的前半還只能算是熱身運動,後半開始才是動真格、互亮王牌的白熱化死鬥。
  在石州口,長州人配備的是藩內較弱的一支部隊。為了彌補這個不足,長州總帥大村益次郎親自上陣,並改守為攻,為了向天下展示幕府的弱化、長州的強大,並趁此機會擴大勢力範圍將富足地池據為己有,大村作出了越過石州國境、搶奪北前航路經濟的要衝——濱田城的決定。

  這濱田城是幕府親藩——德川慶喜的親弟弟濱田藩主松平武聰的管轄之地。長州人朝向濱田藩西方益田進軍,途中的必經之路便是龜井家的津和野藩。津和野藩也和廣島藩一樣,都是親長州派,在開戰前夕就派使者密訪長州領導,表明自己中立的決心。(其實是決不跟長州作對的決心。)於是長州人便大搖大擺地穿過了津和野藩的領地,逕直趕到了濱田藩的益田郊外。

  六月十七日,長州藩千人部隊兵分兩路攻向益田市,其中一隊首先就將駐營的福山藩軍(弱軍)擊破,另一隊與得知藩領遭侵的濱田藩本部隊——精悍的濱田藩軍展開了激烈博鬥。長州人雖兵強馬壯,但濱田藩軍人多勢眾,又驍勇善戰(戰意旺盛),一時戰局陷入膠著狀態。但過了不久滅了福山藩部隊的長州其他部隊趕來會合,以左右夾擊的戰術將戰局逐漸扭轉。被激怒的濱田藩兵當場向長州藩兵叫陣,雙方隊長級領導陣前單挑對決,在濱田城前上演了一出“謙信戰信玄”。結果長州方隊長技不如人被當場斬殺,一時局勢又重新掌握在濱田藩手中。
  但長州的軍師大村益次郎暫時率軍後退,又將隊伍分成三批,並在敵軍進攻路線上事先埋伏,上演了一齣“空城計”,結果濱田藩兵中計,被殺了個措手不及。這時幕府的後方支援部隊——御三家之一的紀州藩兵收到益田變故的急報,急忙出兵趕來相助,結果卻將敗逃至此的濱田藩兵錯當成長州兵,不分青紅皂白圍住濱田兵展開了好一通圍剿,(喂你們真的是來助陣的麼?)陣前上演了一齣己方相殘的烏龍事件,把後方追來的大村益次郎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益田失利,長州藩兵臨濱田城下,已搞出一次烏龍事件的紀州藩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濱田藩立刻向幕府發出救援申請,但此時岡山、鳥取兩藩已暗中與長州達成休戰協定,並向幕府建議停戰,對於出兵要求推三阻四。好不容易才不情不願地派出了小部隊前往支援。此時守衛濱田城的主力濱田藩軍加上福山藩軍才一千數百,第二天未明便遭到了長州精銳部隊的炮擊,紀州藩的膽小鬼家老立刻嚇得抱頭逃出了陣營,失去主帥的紀州藩不戰而敗;濱田、福山軍抵擋不住猛烈的連續炮擊逃到雲雀山,並再次發出救援要請。但鳥取藩和岡山藩竟然按兵不動,拒不出兵。孤立無援的濱田藩無奈之下只好向長州發出了停戰申請,長州人為了避免無謂犧牲,便作出了議和、降伏的決定。
  然而濱田藩兵以降伏於長州為恥,便自己在濱田城內放火,讓藩主夫妻乘坐汽船逃往松江藩,大部分的藩士們則是逃向了美作國。

  濱田的藩領陷入了空白狀態,大部分的百姓也都前往長州領地乞求入城。長州人便在濱田城下豎立“長州支配”的高劄、設置了民政官,除津和野藩領以外,將整個石見國劃入了自己的管轄範圍,而這種支配一直維持到了明治時期。

  各藩看到濱田城淪陷後,竟然紛紛撤兵,沒有一藩主動前往追討長州。於是石州口的戰役也以幕軍的大敗而落下帷幕。

  然而正在雙方圍繞著濱田城爭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幕府內部最大的悲劇發生了——七月五日,將軍德川家茂於大阪城病逝。對幕臣們來說,家茂的死就好比黑暗中失去了光明,對公武合體派來說,這便是體制崩壞的一個前兆。但是此時正是四境戰爭的關鍵時刻,為了不影響陣中將士的士氣(其實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士氣可言),老中們便作出了暫時隱瞞將軍之死的決定。

 

四十二、四境戰爭(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現在終於到了四境戰爭中最為激烈、硝煙彌漫的小倉口戰場。關門海峽是古往今來的交通要衝,雙方都十分重視小倉口的這場最後的戰役。

  長州方面由從大島撤回的高杉晉作親自領兵,並安排了參謀三好軍太郎、軍監山縣狂介(有朋)等軍事奇才。而幕府方由老中小笠原長行擔任總督,將陣營駐紮至小倉口,以對幕府忠誠度極高的小倉藩軍為先鋒部隊,肥後、柳河、久留米等九州聯合藩軍為後方支援進行了佈陣。

  長州軍為佔領小倉城,先發制人趕赴敵人陣營展開了攻勢。在這裡高杉晉作耍了一個計謀,先是寫信給敵方總帥小笠原長行,信中書:(大意)“有本事的殺入我長州藩領,讓我見識見識你們所謂的幕府精兵到底有幾斤幾兩重。”幕軍看過信後對於高杉的挑撥氣憤不已,但從信中判斷,這高杉應該是在長州按兵不動、採取固守戰術。但幕軍又想錯了。

  高杉率領的長州軍在阪本龍馬的海援隊(乙丑丸)的支援下,經由海路向田野浦遠程射擊,並奇襲燒掉了幕軍所準備的大小船隻,先是斷了他們的渡海能力,隨後迅速佔領了炮臺。小倉藩軍得知領地被侵,立刻派兵出陣前往驅逐。小倉藩對幕府相當忠心,跟其他牆頭草兩邊倒的各藩不同,對幕府的敵人長州藩採取的是堅決討伐、抗爭到底的作法,嚴陣以待展開了激烈的反擊。在戰意旺盛的小倉藩面前,以兇悍著稱的長州兵竟然久攻不下,高杉晉作考慮到以少人數久留於敵方陣營太過無謀,便下達了撤兵的指令。

  但在小倉藩與長州藩激烈交戰之時,附近的肥後藩、久留米藩,甚至是幕府的千人部隊竟然袖手旁觀,誰也不上前進行支援。(這時要是三藩合力圍攻,高杉就倒楣了)

  小笠原長行在長州海上奇襲後立刻向富士山丸發出了回航要求,希望能借富士山丸的艦炮強擊一舉攻陷下關。不久,全長86米、中央、前後共設8門大炮的富士山丸如期出現,確實給長州兵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但此時高杉極為冷靜,將三隻裝有石炭的小船中暗藏大炮,光明正大地駛向富士山丸。幕府軍隊的警戒性實在太低,也可能是對“日本第一”之稱的富士山丸信心十足,之前已經被偷襲過一次卻未吸取教訓,這次仍然毫無防備,眼睜睜地看著這麼可疑的三隻運輸船朝向自己駛來。三隻暗藏大炮的小船駛近之後,擺好架勢向富士山丸一齊開炮,雖未造成多大損害,但給幕軍精神方面造成了嚴重的打擊。於是富士山丸調轉船頭,再一次離脫戰線逃向深海。

  七月三日凌晨,長州軍偷偷潛入門司對駐紮在大里的幕軍進行了強襲,幕軍敗走,得知藩領再次受襲的小倉藩軍第一時間趕赴前線,在沒有任何援軍支援的情況下獨自與長州軍展開了殊死搏鬥,雙方各不退讓,情勢陷入僵局,戰局呈現長期化狀態。

  長州軍迫切想要攻下小倉城,可守在小倉城3公里外的小山(50米高)後方佈陣的,是被稱為“九州最強”的肥後藩的精兵強將。肥後藩擁有的8門大炮中,有4門是被譽為最強武器的阿姆斯壯連發型大炮,而且步兵手中的武器也與長州一樣,都是當時最新式的步槍。

  在肥後藩軍驚人的戰鬥力下,長州軍寸步難行,倒下一批又一批的衝鋒隊員。長州部隊總數才八百,可在這場戰鬥中就死了114名,超過總人數的十分之一。但肥後軍也陷入苦戰狀態,預備的2500發炮彈全部發射殆盡,陷入了不得不派人回國填補彈藥的窘境。

  然而長州軍在這場戰爭中運氣實在是太好,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七月二十日前線傳來了對長州而言天大的喜訊:將軍家茂崩逝了。

  對幕軍而言,家茂的訃報實在傳得太不是時候了,本來士氣就極為低下的幕軍立刻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得不像樣子,總帥小笠原長行一聽到這個消息心想不妙,立刻乘坐富士山丸脫離陣營偷偷逃到大阪去了。

  失去了總帥的幕軍大受打擊,全軍上下一片混亂,完全沒有了軍隊的樣子。其他各藩聽到總督臨陣脫逃,便都以將軍駕崩為理由,以九州各藩為首紛紛撤兵,各自返回本領地去了。整支征長大軍現只剩下部分藩領被長州攻佔的小倉藩,仍然沖在前線對長州軍進行著頑強對峙。

  但孤軍奮戰的小倉藩哪裡是兇悍的長州藩的對手,八月一日,小倉年輕的藩主領悟到已無法繼續戰鬥對抗長州,便將藩府移至香春,並在小倉城放火,自己逃到肥後藩領地,為長州征討戰畫上了不完美的休止符。

  一橋慶喜本在最終決戰之前接受了孝明天皇下達給賊軍征討元帥的最高禮節——節刀,並放出大話親自披掛上陣前往討伐(掌聲跟尖叫在哪裡?)。誰知一聽小倉陷落,慶喜第一時間撤回了出陣決定,再派出勝海舟前往長州領地與其談判(實則拖延時間),然後自己向朝廷請命,希望天皇下達停戰佈告。

  孝明天皇很是生氣,提出征長的是你,要求停戰的也是你;一會說親自披掛上陣,一會又說不玩了,你到底是要鬧哪樣?

  但現時的情形戰爭確實是無法繼續下去了,征長大軍已潰不成軍,各藩不服從指揮、不互相配合,多藩在戰前就已和長州達成不戰協定,還有多藩袖手旁觀拒不出兵,將士士氣全無,軍中一盤散沙。此次征長幕府動員了十五萬大軍,竟然連只有一萬軍隊的長州都剿不滅,反而被打了個人仰馬翻,多名主帥臨陣脫逃,上演了一齣幕末最大的情景喜劇,讓各外國公使笑到肚子痛。要是都像濱田藩、小倉藩那樣戰意旺盛,毫不妥協,別說一個長州,就是十個長州恐怕也早被滅了。

  反觀長州,不僅裝備精良、士氣高漲,在總指揮官大村、高杉領導下分工明確,配合到位。而且開戰前夕便周遊各藩進行動員、議和,做足了外交工作,這也是長州方大勝的最大要因之一。

  此次征長幕軍大敗之後,各藩藩主心裡也有了數。原來這幕府是紙老虎,連個小小的長州都滅不了,看來當真氣數已盡。幕府本想經過此役用長州殺雞儆猴,警示各藩藩主並重震幕威,但沒想到事與願違,不但落了個全面敗潰的下場,德川幕府二百六十年來所樹立的威信也消失殆盡,雪上加霜,在幕臣中評價極高的家茂又突然崩逝……事情發展至此,幕府已再無力重新振作,戰國時代以來德川家的數百年基業,此時便開始奏響了走向毀滅的序曲。

 

四十四、三條大橋月夜亂鬥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第二次長州征討由於將軍家茂的突然死亡劃下了不完美的句點。一橋慶喜奏明聖上,慶應二年(1866)八月二十八日正式下達了停戰命令。
  在慶應元年的禁門之變事件之後,幕府在京都市內各處豎起了寫有長州藩罪狀的高劄,對其進行聲討(民眾洗腦)。但第二次征長休戰後,幕府雖表面上是與長州“言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次戰役是幕府方的大敗。然而輸了戰爭,卻不能輸了氣勢,於是這“長州罪大惡極”的高劄便沒有撤去,仍然高掛在三條大橋。休戰後的第二天八月二十九日,三條河原西豎起的高劄不知被什麼人潑了墨,弄得一團漆黑。九月二日又豎起了新的高劄,但三天後又被扔進河裡,白費了幕府一番心血。

  京都町奉行所很是生氣,將寫有長州藩罪狀的高劄銷毀,那必定是打著攘夷旗號的親長州激進分子所為。町奉行所一向與新撰組關係密切,一遇事件便會找他們幫忙,這次也不例外。受町奉行所的委託,以七番組頭原田左之助(由於原七番組頭谷三十郎神秘死亡,便由原田頂替改任七番組頭)、大石鍬次郎、茨木司等三十餘人出動,暗中守護九月十日重新豎起的高劄。

  此次行動的最高責任者——七番組頭原田左之助,出身伊予(現愛媛縣)松山藩,是從試衛館時期就一直跟隨近藤的元老級創局功臣。此人逸話眾多,從出生到死亡故事色彩、傳奇色彩極其濃厚,是新撰組中成為傳說一樣的存在。

  青春時期的原田可以用“不良少年”來形容,用鄉里藩士的話來說,“目無尊長、狂妄自大”;放在現代的中學校裡,就是老師看他一眼就頭痛的那種刺兒頭。但是原田動起真格的便很討人喜歡,“活潑又聰明、調皮又伶俐的美男”是松山藩目付役的內藤素行在後來的史談會(記者發佈會)中敘述的。
  原田脾氣火爆、易怒(對男的),十五、六歲時因曾跟一武士吵架,被其取笑“不懂切腹的方法”而大動肝火,當場拔出刀來沖著自己的肚子就來了一個一文字切,準備向其證明自己其實“懂得切腹”。對方當時就嚇傻了,哪有被嘲諷幾句就真的拔刀切腹的傻子啊!站在一旁的人皆是驚得目瞪口呆,趕忙上前攔住原田,將刀奪了下來。好在傷口並不很深,原田僥倖留了一條命,但從此肚皮上就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據說原田之後不以為恥,反倒以這道疤痕為榮,每當遇到酒宴之類的場合,幾杯下肚必定當眾將肚皮露出,向眾人展示他那“大難不死”的證據。也正是因為這段啼笑皆非的往事,此後原田便得了個綽號:“死不了的左之助”。

  插句題外話,新撰組中的幹部級別被允許在屯所以外擁有“休息所”,也就是妾宅。隊中唯一沒有休息所的只有三人,一個是土方歲三,一個是沖田總司,另一個便是原田左之助。在新撰組時期結婚的幹部更是沒有,因為他們平日裡做的是跟各種窮凶極惡的浪士、武士打交道的工作,大家普遍的想法是,自己過著的是刀口舐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什麼時候死都不知道,就別去糟蹋人家閨女了。但原田是個特例,和其他的幹部不一樣,原田是新撰組組頭(隊長)中唯一一個上京之後結了婚的人。在屯所遷移到西本願寺後不久,原田立刻迎娶了佛光寺的町人之女阿正為妻,在本願寺筋釜屋町七條下租了間屋子當作新房。
  土方有需要會去花街解決,他不需要妾宅、不願意被家庭綁死。雖經姐夫介紹在家鄉有個未婚妻,但以“好男兒先立業、後成家”為由拒絕了婚事。至於沖田那是冰清玉潔、守身如玉,半生之中只有一次逛花街被人目擊,此外再無類似記錄。而原田跟阿正是合法領證的,對他們來說“休息所”是正式的愛巢,而且一日三餐均有人打理,連一天的菜譜都不用考慮,小日子過得甚是舒心。

  書歸正傳,十日夜,接到京都所司代委託的新撰組立刻派出了以原田為首的三十餘名隊士兵分三路,原田帶領十二名隊士前往先斗町的町會所進行埋伏、新井忠雄帶領十二人前往高瀨東的小酒屋中潛伏、大石鍬次郎與茨木司等十人則是隱藏在橋東的町家待命,再派出新入隊士橋本皆助(試用期間)、淺野薰扮作乞丐徘徊在橋上,以便隨時偵察敵情。

  眾人忙活了一宿,連續兩個夜晚相安無事。但在第三天(十二日)夜裡就出事了。

  這晚皓月當空,映得暗夜宛如白晝一般視線極佳,連地上爬著幾隻螞蟻都看得清楚。夜半十點左右,八名武士模樣的浪士一邊高聲吟詩一邊晃晃蕩蕩地走過三條大橋,經過高劄的附近便站住不動了。這幾個武士其實是土佐人,分別是藤崎吉五郎、松島和助、宮川助五郎、澤田甚兵衛、安藤鐮次、岡山禎六、早川安太郎、中山謙太郎。

  眼看這八個人站在高劄前面拔出刀來就準備進行破壞,橋上負責偵察的橋本皆助見勢不妙,趕忙動身向町會所待命的原田左之助通風報信。

  但要前往町會所方向,便非得渡過這三條大橋不可。此時橋上正站著土佐的那八名武士各自手持長刀,極其警覺地向四周張望。此刻的情勢是爭分奪秒,扮成乞丐的橋本相當冷靜淡定,搖搖晃晃地走向八名武士,一邊從他們身旁穿過一邊還裝瘋賣傻地向他們打著招呼:“今晚的月亮真圓哪!”

  這幾名土佐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個乞丐啊,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外面閑晃,還有閒情雅致跟路人談論月亮圓不圓美不美,看來腦子有點問題。

  許是橋本演技太好、表情太過鎮定,這幾個土佐人絲毫未起疑心,就看著橋本大搖大擺地穿過三條大橋,消失在暗夜之中。

  而另一名負責偵察的隊士淺野薰看到一干武士腰掛長刀來勢洶洶,卻是嚇得腿肚子打轉,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緩了好一會才想起來此時應當通風報信,但又不敢過橋,於是只好出了個下策直接渡河,趕到橋東大石鍬次郎那裡的時候,已經比橋本遲了許多。

  另一邊,及時接到橋本通報的原田左之助即刻出動,正好逮到這土佐的八名武士還在橋邊上晃悠,有意避開行人耳目。原田覺得可疑,心想賊人肯定就是這幾名土佐人錯不了,於是藏在一邊先觀察其動向。過了一會,等到橋上完全不見行人蹤跡的時候,這八個人便悄悄上前,將兩個高劄全部拔起,扔進河裡。

  原田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一聲令下,潛伏在橋邊的隊士們便沖上前去,與這八名土佐人展開了刀劍互砍。

  但以藤崎為首的這些個土佐藩士目的只是破壞高劄,並無心引發無謂爭鬥,於是賣了個破綻逃離現場,向西遁去了。

  這時在酒屋待命的新井忠雄也接到了橋本的通報,出了酒屋往橋東邊一看,借著皎潔的月光正好看見這八名土佐人飛奔而來,與自己撞了個正著。

  這下這幾個土佐人就倒了楣了。前有新井忠雄截殺,後有原田左之助領兵追擊,在新撰組無意中形成的“啄木鳥戰法”之下腹背受敵,茨木、藤崎的領袖身份又被原田看穿,激戰之下被原田砍殺。土佐的宮川助五郎被新撰組的新井、今井聯手砍成重傷,失去了戰鬥能力,被今井用繩索牢牢縛住。

  剩下幾個土佐人一看對方戰鬥力太強,便朝向鴨川河原打算逃走,但正好被接到淺野通報的新撰組第一砍人狂魔大石鍬次郎(遲到)逮住,大石帶領手下將這五名準備逃走的土佐人挨個砍了個遍,這五名雖多處掛彩但跑得卻是飛快,殺出(被殺)一條血路逃走了。

  七天後,得知事情經過的土佐藩留守役認為,土佐藩本是公武合體派,與志同道合並與藩主交好的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麾下起爭執是件麻煩事,而事件的主角偏偏又是那武名遠播的新撰組,弄不好這事情可就要鬧大了。這件事土佐雖出現了死、傷者,但畢竟自己有錯在先,不得不先低頭認錯。於是在祗園找了間大酒家,邀請近藤、土方、伊東、吉村等人辦了一桌謝罪宴,雙方酒桌上談妥了事情,於是便大事化小,風平浪靜了。

  事件過後,松平容保對此次行動也是非常滿意,對出動此次任務的所有新撰組隊士都下達了褒獎以示慰勞。

  新撰組裡最忌中途打退堂鼓、膽小懦弱之流,連在試用期間的橋本皆助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務,淺野薰是較早期入隊,而且在池田屋一役中表現活躍,領了不少報賞金,這次卻因膽怯而錯失最佳通報時機,便被隊中眾人所不恥,不等局長、副長下令,所有人便開始主動疏遠他。沒過多久,土方便隨便找了個藉口,將淺野隊中除名流放到外地去了。

  然而這淺野薰在三條大橋之上的表現並非完全膽怯、懦弱之故,實際上他的心裡自有想法,正因為如此,這個“想法”便成了淺野日後沒能得好死的直接原因。但這畢竟是後話了。

 

關於孝明天皇離奇死因的一些補充:
  ★《孝明天皇紀》中天花的前期發病期間有三天的記錄被抹去,連病情惡化、死亡前兩天的記錄也被抹去。用當時的女官之一,後來躲到某寺出家當尼姑的人的話來說,是“因為怕世人知道孝明天皇真正的死因是毒殺”。

  ★田中光顯親口證言,孝明天皇的死因及“狸貓換太子”的經過。

  ★孝明的主治醫伊良子光孝的日記中,明確提出孝明的死因是“砒霜系中毒”。

  ★“明治天皇”繼位後,為封口將宮裡女官全部解雇。

  ★事發之後,當晚宮中值勤的長州系女官下落不明。

  ★孝明天皇死後,新政府在太平洋戰爭為止長達八十多年的時間裡,禁止了一切針對孝明的研究、討論等,並封鎖了一切相關消息。

  ★伊藤博文在哈爾濱被暗殺之後,朝鮮人安重根作為下手人被進行了提審,而他提出的伊藤N大罪狀,其中之一便是“刺殺孝明天皇”,並當庭說“這事韓國人都知道”。

  ★孝明死後宮裡便傳出“毒殺”之說,還有傳說孝明的鬼魂徘徊在明治帝的枕邊,冤魂不散等等。

  另外,學者原口清在自己的書中力證孝明是死於紫斑狼瘡(惡性)天花,並提出論據說這種病會出現與砒霜中毒相同的死狀。但根據現代醫學證實,這種與中毒相同的死狀機率,只有1%,也就是說,病死說99%不可靠。

  最後總結: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史書上記載的、大家都知道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相。

 

四十五、花街酒醉三日未歸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時間轉眼已到了慶應三年元月。此時正值日本的新年,新撰組的眾位勇士也都各自辛苦了一整年,以伊東甲子太郎、永倉新八、齋藤一為首的幾人,好不容易趁著這最熱鬧的節日休了一次“年假”,便買了幾隻雞、鴨當下酒菜,開開心心地到遊廊喝小酒去了。

  可惜新年期間大部分店鋪都處於閉店狀態,眾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全年無休的遊廓——島原的角屋。
  一聽說大名鼎鼎的新撰組眾幹部到了,角屋的主人趕忙出門迎接,又在樓上給他們找了間最好的單間,叫了幾個藝妓出來唱歌跳舞助興。華麗的和服、長長的腰帶,閃耀的髮簪,濃妝的藝妓像美麗的螢火蟲一般,一下子就把眾人的情緒給帶了起來,伊東、永倉、齋藤便各自叫了自己的老相好作陪,屋內的氣氛便更加熱烈、高漲起來。

  喝著喝著很快就到了晚上。新撰組的隊員平日雖是花天酒地、聲色犬馬,但隊中紀律嚴明,門限是一定要遵守的。眼看著其他隊士一個個地都起身告辭趕了回去,喝得半醉的永倉和齋藤也有點著急了。

  “伊東先生,時候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吧?”永倉提議。

  但這時伊東喝得正爽,旁邊又有美女作陪,哪有此時便返回的道理。於是一把拉住起身要走的永倉、齋藤:
  “哎呀永倉老弟,齋藤老弟,今日好不容易忙裡得閒,抽出一天輕鬆一下,現在酒還未喝完,二位怎麼就要回去呢?坐下,坐下,咱們兄弟幾人接著喝,今日不醉不歸。”

  “伊東先生,”齋藤剛想開口說話,話頭便被口才極佳的伊東搶了過去。

  “二位都已經喝得這麼醉,要是被其他隊士看見了有損組頭威嚴,今夜就不要回去了吧。不用擔心,出了什麼事在下一力承擔。來,咱們兄弟幾個喝個痛快!”

  齋藤一那尚未說出口的“門限”二字,便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永倉本來就是好酒色之人,一聽局中三把手的伊東開口擔保,立刻喜不自勝,拉著齋藤便重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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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伊東一生都敗在一個“禍從口出”的成語上。他當時的想法是,自己是新撰組中僅次於近藤、土方的三把手,就算犯了點錯誤,但以自己的身份,兩位巨頭怎麼說也該給點面子,不至於真的為了一個夜不歸宿而下達處分。

  但第二天天一亮,酒一醒,伊東、永倉、齋藤三人立刻就為昨夜的失策而感到後悔。三人愁眉苦臉地聚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誰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來。

  新撰組的規章制度是相當嚴格的,本來眾幹部各自在屯所外擁有“休息所”,也就是妾宅,他們只要提前告知近藤、土方當日去向,便可不必遵守門限,或是直接在休息所過夜,第二天再到屯所出勤。但這幾個人既未告假又未返回休息所,擅自徹夜未歸,這事可就大了。

  伊東第二次因嘴快而惹禍,蹲在一邊捂著臉抱著頭,另外兩人臉色也好不到哪去,三人面面相覷,心想說這回可死定了。
  本來永倉新八就在前次的“近藤五大罪狀建白書”事件中已經惹怒過近藤一次,這次他又犯事兒,近藤恩怨分明、有仇必報,能饒得了他嗎?

  另一邊伊東也犯了合計,想我伊東甲子太郎武明一世英明,風流倜儻文武雙全,我不是憂國志士麼?沒想到今日一失足竟栽在這醉酒上了……本來土方那廝就橫眼豎眼瞧不上自己,這下他不讓自己切腹才怪了!想到將來自己的碑文上刻著:伊東甲子太郎武明,因醉酒徹夜未歸,遂被迫切腹,卒。享年31。……要真成了這樣豈不是死不瞑目啊!

  乾脆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快活幾天是幾天吧。三人各自端起酒杯,沖著身旁的藝妓:來吧,給哥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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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就這樣喝了整整三天,終於到了第四天的時候,近藤派出的使者到了。

  三人被帶回屯所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可以用狂怒來形容的近藤、土方的怒容。這時候伊東還抱著僥倖心理,認為自己與永倉、齋藤是隊中大幹部,近、土二人雖盛怒之下但不會真的要求自己切腹,一下子損失三員大將,他們下不了這個狠手。

  但近藤此時怒氣已達到了極點,鐵青著一張臉環視三人,終於開口說道:
  “此事就以永倉新八一人切腹為處罰,其他人暫行幽禁。”

  此言一出,永倉大驚,其他兩人則是稍稍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大惑不解地望向近藤,再望向土方。

  土方此刻心裡清楚,這近藤還在為了上次永倉帶頭彈劾他的事而記恨呢。雖然第一次長州征討的時候在行軍錄中將永倉除名,但第一次長州畢竟沒能征成,永倉也等同沒受到處罰。近藤沒能出氣,自然是對他充滿了怨念。看來這次永倉是非死不可啊。
  土方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思忖了一會便開口說道:

  “此事是三人共同犯錯,只處罰永倉一人於理不合。要切腹,三人一起切。”

  近藤一聽這話,在心裡將土方家裡所有女性親戚都問候了個遍。好你個土方歲三,跟我玩上孫子兵法了,玩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啊。明知道我狠不下這個心連斬三員大將,居然拿這個心理弱點來將我的軍。

  但客觀來說,近藤確實狠不下這個心,要求永倉切腹其實也只是一時氣話。土方就是看穿了近藤的想法才故意將事情鬧大,讓近藤收回成命。他本身既不想失去親密戰友,又不願近藤日後後悔,所以故意當了一回“惡人”。

  於是近藤便踩著土方的這個臺階下了坡,丟下一句“隨你看著辦吧。”便拂袖而去。

  因土方說情而保得性命的永倉新八對土方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但在他心裡,自己尊敬過的近藤畢竟是親口說出了要讓自己承擔一切罪責切腹謝罪的話,嚴重地傷害了永倉的感情。從此,近藤與永倉之間的裂痕便逐漸加深了。

  然而三人畢竟是犯了錯,不罰是不行的。伊東、永倉、齋藤就被各自關了禁閉,以示懲戒。伊東和齋藤二人只關了兩、三日便被放了出來,至於永倉新八,由於近藤餘怒未消,這倒楣的二番組頭便被悲催的關了六日禁閉。

 

四十六、四條大橋的亂鬥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月上旬,因“花街酒醉三日未歸”而使得近藤、土方大發雷霆,將涉案的三人伊東甲子太郎、永倉新八、齋藤一狠訓了一頓並分別關了禁閉。被禁足的日子是真心難過,尤其對這幾個熱血青年來說,關在小黑屋裡面壁思過比上戰場被敵人圍砍還要難受十倍。這三人好不容易“刑滿釋放”重獲了自由,便立即迫不及待地外出彌補這幾日來苦行僧一樣的生活。當然,江戶時代不像現代,找樂子的手段十分有限,對他們而言最好的“慰勞”便是喝點小酒。

  吃一塹,長一智,永倉、齋藤這次學乖了,不敢再拉上嘴上沒把門不靠譜的伊東甲子太郎,而是拉了近藤、土方都十分疼愛的沖田總司當作免死金牌。沖田一不嗜酒,二嚴守規矩,有他在一定不會像上次伊東那樣,門限之前一定能夠同返屯所。

  酒後亂性,畢竟上次是犯了極為丟臉的大錯誤,這一次永倉、齋藤這兩個新撰組數一數二的大酒豪只是喝到為止,天色未暗便與沖田一同沿著四條大道返回,邊散步順便醒酒。

  沖田、永倉、齋藤走到了四條大橋畔,剛要上橋卻迎面走來武士模樣的三人組,這三人一身酒氣,顯然是剛喝了不少。他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土佐浪士的那須盛馬、片岡源馬和十津川鄉士中井莊五郎。但這六人互未打過照面,並不知對方身份。

  那須盛馬借著酒勁沖著面前的三人大聲嚷道:“退下退下,沒看見老子要過橋嗎!”

  面對這種極為囂張的氣焰換了平常人都會火冒三丈,更何況是脾氣急躁、你找碴我就打架的永倉新八。不等沖田、齋藤作出表示,永倉搶先罵了回去。
  “沒教養的混帳東西!”

  浪士三人組一聽永倉竟敢出言辱駡自己,氣得七竅生煙,立刻拔出腰間佩刀,擺好架勢就準備向永倉等人展開群毆。

  這三名浪士雖是有名的劍術達人,但當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要是換成幾個普通的武士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可他們此刻面對的是新撰組三大高手,被譽為超越師傅近藤勇的天才劍客沖田總司自不必說,永倉新八也是局中數一數二的狠角色,再加上出道以來無單挑敗仗紀錄的齋藤一,合他們三大劍豪之力打遍京城也難遇敵手,哪有怕這幾個無名小卒的道理。於是沖田對那須、永倉對片岡、齋藤對中井,在四條大橋之上展開了三VS三的對決。

  三組人馬先是對峙了一會,也說不好是哪一方先動的手,總之這場三組單人男子擊劍大賽就正式開始了。

  浪士三人組中最強的中井莊五郎與齋藤一展開了勢均力敵的戰鬥。齋藤一自出道以來少有敵手,但眼前這中井卻是生平難得一見的劍術高手,二人鬥了數回合卻不分勝負,一時竟陷入了膠著狀態。而中井此刻也是驚得滿身大汗,沒想到眼前這位竟有如此犀利的劍法,自己所有得意必殺技被一一化解,有幾次還差點身陷險境。此時他方知對方的三人來歷不凡,絕不是他們惹得起的人物,不禁在心中暗自埋怨那須的魯莽。
  另一邊,豪腕的那須VS天才劍客沖田總司的對戰實況就呈現了一邊倒的情況,沒多大一會就明顯分出了勝負。沖田雖然身患惡疾,但面對那須這樣的對手也就算是個熱身運動。那須實在難擋沖田的三段突刺之利,轉眼間左肩、右腿被重創並傷及大動脈、血流如注。而永倉新八VS片岡源馬的戰鬥基本也已大局已定,片岡雖比那須情況稍好,但也只有招架之力,根本沒有還手的份。

  中井一看那須的情況不妙,心急如焚地想要立刻趕去相助,但眼前的居合達人實在太難纏,劍劍指向要害,光是閃避就花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賣了個破綻從齋藤劍下逃出,趕忙跑到那須和沖田的戰場上相救,正巧片岡也同時敗下陣來,二人便架著奄奄一息的那須飛也似的逃離了四條大橋。

  新撰組的這三大高手一看對方逃走,心想反正勝負已分,又不知對方底細,抱著窮寇莫追的想法,三人既舒展了筋骨又醒了酒,心滿意足地凱旋而歸了。

  回到屯所裡三人馬上向土方報告了事件的經過。土方一聽,既好氣又好笑,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浪人,竟敢跟新撰組三大劍豪橋上鬥劍,這不是自尋死路麼。然而隨著幕府在第二次征長中的失敗,一些攘夷派恐怖分子陸續重返京都,不僅勤王思想越來越明顯的土佐藩,連叛賊長州浪士都有悄悄聚集京都的傳聞。於是土方下令在京都市內張貼了畫有三人頭像的通緝令,全城追捕這幾名不知死活的浪士。

  得知這三個人的姓名、出身,已經是翌日的事情了。這三人分別是土佐浪士的那須盛馬、片岡源馬和十津川鄉士中井莊五郎。齋藤一萬萬沒有想到,與自己在四條大橋展開單挑決鬥的中井莊五郎,竟然數月之後在某地再次相遇,而這第二次刀光劍影的重新對決竟然是更加的火花四濺、血肉橫飛。正是應了那句話: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頭。

  ※關於“四條大橋亂鬥事件”的時間敘述,分別有兩種不同的史料記載,一種為一月,另一種為四月。時間上的差異便直接關係到此次亂鬥事件中登場的人物,或是齋藤一沒有參加,或是永倉新八沒有參加。至於此次事件中到底沒有誰,現已無從考證。

 

四十七、高臺寺黨成立
作者: 加州清光
  進入了慶應三年,政局的中心已由江戶轉為京都,此時又先後經歷了家茂、孝明的崩逝,給松平容保、松平定敬等佐幕派造成了相當大的精神打擊。眼見幕府已是回天乏術,以薩、長、土為中心的倒幕派勢力便一躍而起,在全國各地廣泛開展了秘密倒幕的活動。

  慶應二年秋,先是將軍家茂的去世,再加上征長的失敗,幕府權威急劇下墜,整個江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原本就抱著顛覆新撰組據為己有的勤皇攘夷派伊東甲子太郎、藤堂平助等人,在安份了近兩年之後總算是等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伊東便挑了個日子攜心腹筱原泰之進造訪近藤的妾宅,以監視薩、長動向為名,關於自己及一黨暫時脫離新撰組一事展開了討論。

  但伊東此刻是有些操之過急了。將軍去世之後佐幕派確實是人心惶惶,不知該何去何從,就連深得幕府信賴的新撰組也不得不針對日後發展制定出詳細的規劃。但正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身為參謀、局中三把手的伊東竟然提出分離政策,近藤、土方想也不想直接就一口回絕。伊東自然不服,在近藤的妾宅之中連續兩日與新撰組的“兩長”展開了拍桌子摔碗般的激烈爭論。但筱原口才實在不佳,伊東一張嘴無論如何也說不過近藤土方兩張嘴,又拿不出壓得住這兩位梟雄的有力說法,這第一次分離計畫便以伊東的慘敗而告終。

  已經失敗過一次,關於這件事情就不可再輕舉妄動了。然而從禁門之變前夕就已經傳出的新撰組集體拔擢幕臣一事,事隔近二年後又被老中舊事重提,重新擺上了檯面。伊東聽說這個消息後十分著急,連月以來自己背著近藤偷偷與各地倒幕志士進行秘密會面,由於自己是新撰組中的大幹部,遍訪志士卻未能得到多少信賴,好說歹說才使一些志士將信將疑,但目前對自己還處於考察階段。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抬至幕府幕臣,那麼之前所做努力全部竹籃打水一場空,頂著個“幕臣”的大帽子以後就別想再得到倒幕志士的信任了。

  夜長夢多,事不宜遲,該出手時就得出手。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伊東不再強調分離的意義及目的,而是以退為進,先從當下的局勢對近藤、土方進行說服。

  “近藤先生,想必您也知道當下的情勢,雖有新任將軍德川慶喜力挽狂瀾,但倒幕主力薩、長、土三藩已聯成一線,要是再不採取些應對措施,只怕幕府危在旦夕。因此在下有個建議,為打探長州、薩摩等藩動向,在下等先行脫離新撰組另起爐灶,向朝廷拜命‘御陵衛士’,守衛孝明天皇陵墓並與薩摩、長州保持密切來往,如此一來,便可以免去身為新撰組成員所帶來的不便,獲得薩長內部情報便有如探囊取物。”

  伊東的這一番話看似說得論據明確、飽含滿腔佐幕熱血,但一細聽實際上就是歪理邪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復返,這御陵衛士一旦與新撰組分離,哪還有再回來的道理。而且伊東數月來一直積極地與薩、長的倒幕分子進行親密接觸,還曾經密訪中岡慎太郎、土方久元等人,這些等同是叛變的舉動全部都被偵察方看在眼裡,一字不漏地彙報給了近藤與土方。今日伊東的這個提議表面上看起來是心甘情願主動去當薩、長方面的間諜,其實根本是為自己脫離組織而找的藉口。

  近藤與土方心知肚明,二人對視了一眼,極有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明白了,既然伊東先生如此費心,那麼這件事情就拜託了。”

  本來以為還要費上一番唇舌,沒想到近藤輕易便同意了自己的要求,伊東不禁心花怒放。
  “在下定當全力完成任務。只是這隨在下一同前往的人數不宜少,也不宜多,在下便與胞弟三樹三郎,及服部、筱原、阿部、毛內、迦納等一同入隊的十一人共同離隊,成立‘御陵衛士’,同時希望與在下流派相同、副長助勤的藤堂平助也能隨行。”

  近藤稍加思索,便點頭同意了。

  伊東一說到興頭上嘴上就又沒把門了,說出了一句讓他後悔終生的話:
  “另外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薩、長等藩兇悍惡徒甚多,為防萬一在下想請一位隊中劍術高強者陪同,永倉氏(日語裡的“氏”是代表尊稱,不是中國古代婦女出嫁從夫後加在姓後面的稱呼)或齋藤氏其中之一,近藤先生您看如何?”

  近藤沒料到伊東竟然來了這麼一句,氣得在心裡把伊東家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伊東這廝不但脫離組織並帶走組長級人物(藤堂),這還嫌不夠,還要將自己隊中劍術數一數二的永倉、齋藤帶走,這廝是登鼻子上臉,完全不知見好就收為何物。不過稍加思索,一個想法便在腦海中產生。於是微笑開口說道:
  “無妨,既然如此,那就讓齋藤一前去吧。”

  伊東一聽近藤竟讓有“無敵之劍”之稱的齋藤一與自己同行,立即大喜過望,連聲感謝近藤先生恩惠。三人又各自客套了一番,便結束了當晚的討論。

  …………………………………………………………………………………………………

  話說回來,永倉新八、齋藤一是試衛館時代就跟隨近藤的創局元老,是近藤、土方的心腹。至於伊東為什麼會開口向近藤要這兩人,其實也是事出有因。

  首先這二人都是劍豪如雲的新撰組中數得著的大劍豪。永倉新八在禁門之變之後便帶頭向會津侯松平容保上奏了近藤的“五大罪狀”,差點被近藤要求切腹,又在第一次征長行軍錄中被除名,與近藤已生嫌隙;而齋藤一則是在第二次江戶招聘之時便與土方、伊東一同前往,三人在江戶同食共寢長達一個半月的時間,伊東認為齋藤雖話不多,但經過長時間的朝夕相對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更重要的一點是,三人同在慶應三年元月的“花街酒醉三日未歸事件”中因夜不歸宿差點被要求切腹,因此伊東對他們二人便產生了“共患難”的心理,並且他們借由此次事件與近藤之間的隔閡應該是更加明顯。基於以上種種原因,伊東便決定相信自己的魅力,至少將一名得力幹將從近藤身邊拉開收為己用,以達到削弱近藤勢力的目的。再者,就算永倉或齋藤是近藤派來的奸細,孤身一人身在敵營難成大事,如發現有可疑舉動便合十二人之力將其誅殺即可,並不需要特殊顧慮。

  但伊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首先他分離的目的就已經被征服了無數個政壇、戰場的近藤、土方所識破。伊東返回之後,近藤立刻叫來齋藤,給他傳達了密令。

  “參謀伊東甲子太郎已定於明日正式攜手下‘暫行’脫離新撰組,另成立御陵衛士守衛皇陵。伊東指名要你一同前往,我希望你假意加入,實則打探‘御陵衛士’的動向,他們與誰接觸過、都制定了哪些計畫等,將其內部的情報全部帶回屯所。”

  齋藤一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簡潔地回了一句:“遵命。”

  但就是這麼簡短的兩個字,便成為了伊東一黨日後無法挽回的悲劇。

  幾個月後,以伊東甲子太郎為首,新組成的御陵衛士便將屯所移至東山高臺寺的月真院,並在門口高豎“禁裡御陵衛士屯所”的招牌。從那以後,御陵衛士便開始被稱為東山“高臺寺黨”。

 

四十八、武田觀柳齋暗殺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伊東一黨分離出新撰組自立門戶之後,新撰組一下子失去了一名參謀、兩名組長,以及文學師範、炮術師範、柔術師範等,離隊人數將近總人數的十分之一。伊東、筱原等人還以為自己以“薩摩臥底”之名成功脫離,騙過了近藤、土方,實際上反倒被這老謀深算的兩人給來了個反間計,成功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臥底。

  話說回來,伊東所找的這個藉口並不高明,他是借鑒了前一年九月就已經成功離隊的五番隊長武田觀柳齋的事例。
  這五番隊長、文學師範武田觀柳齋本是松江藩的醫生出身,甲州永沼流的軍學研究者,在文久三年就已經入隊,也算是個元老級隊士。此人可以稱得上文武雙全,不僅在使新撰組名震天下的池田屋事件中表現活躍,在之後各大事件中也為組織做出了不少貢獻。由於是隊中唯一的軍學者,又頗有些文化,在一段時期內很受近藤的重視。但是自從新撰組開始採用西洋式軍事訓練後,武田的舊式甲州軍學就過了時,慢慢在隊中失去了地位。此人溜鬚拍馬是一大特長,成天跟在近藤屁股後各種無良吹捧,面對部下又換成了另外一副嘴臉,把其他的隊士們都得罪了個遍。

  武田最大的一個致命傷就是:愛好男色。入隊不久後馬上就盯上了新撰組中容姿可以排進前五名的美少年馬越三郎。這馬越三郎才十六歲,不僅容貌俊秀,而且在穿著打扮上也極有品位,用旁人的話來說,離遠看便像從畫中走出的人兒一般。但是用現代的話來形容,馬越是真正的“直男”,他完全不好這口,於是任憑武田利用職務之便如何挑逗,馬越硬是充耳不聞、堅持立場。這武田一看馬越不為所動,便更加頻繁地上前糾纏,直到一日馬越實在是忍受不住,偷偷到土方那裡聲淚俱下地告了一狀,由土方出面對武田進行了說服教育,總算是救馬越出了虎口。

  然而武田不愧為軍法研究磚家,對於時事、政局有著極為敏感的嗅覺。第二次征長失敗後,他敏銳地捕捉到幕府此時已陷入大勢已去之絕境,便開始決定另攀高枝,為自己的出路另作安排。

  這個“高枝”的首選目標就鎖定在了與近藤、土方面和心不和的伊東甲子太郎身上。但他是什麼人、有幾斤幾兩重,伊東心裡太清楚了。在伊東的交際圈中只允許精英志士的加盟,像武田那種根本不予考慮。武田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得到伊東的理睬。

  在伊東那裡碰了釘子,走投無路的武田開始與薩摩藩勾結,並數次暗訪薩摩藩邸共商倒幕大計。一天夜裡馬越三郎外出時經過薩摩藩邸後門,正巧看見披著黑頭巾的武田剛從裡面出來,馬越趕緊找了個藏身之處,確認武田走遠之後便立刻飛奔回屯所將此事告知了近藤、土方。

  近藤、土方立刻派出偵察方暗中尾隨武田,幾日下來發現確有此事。然而武田究竟和薩摩接觸到了什麼程度,都制定了哪些計畫還不清楚,於是土方決定放長線釣大魚,暫時裝作毫不知情,暗中監視其動向。不久,武田竟然向土方提出了退隊申請,並提出想要隻身前往查探薩摩藩動向,並暗中向新撰組彙報。近藤、土方不動聲色,暫時同意了武田的要求。

  脫離了新撰組束縛的武田此時總算是放開了手腳,在京都展開了一系列的勤皇運動。但是他實在太過張揚,倒幕工作做得也太過明顯,近藤大發雷霆,便在心裡做出了將武田人道毀滅的決定。

  慶應三年六月下旬,近藤特地辦了一桌宴席並邀武田前往,並同時邀請了已經正式分離的御陵衛士中的齋藤一與筱原泰之進。此時武田名義上還算是“臥底”,這次的組織集會也有包含了彙報工作進展的背景,所以不來也得來。但武田心裡實在沒底,便拉上一個同夥作陪,兩人一同出席了酒宴。

  酒過三巡,也差不多到了散場的時候。近藤叫住正要告辭的武田,說道:
  “夜路不安全,還是讓齋藤君和筱原君送送二位為好。”

  武田一聽這話差點當場嚇得尿了褲子,讓齋藤一來送自己,恐怕是要把自己直接送到閻王殿去。這齋藤與沖田在新撰組人稱“雙璧”,多數的暗殺行動都是由他們二人執行,因此對於武田來說就是“雙煞”,他是能躲就躲一個都不想招惹。不過筱原泰之進與自己關係要好,由他陪同應該不至於出事,起碼面對齋藤是以三對一的形勢,應該不會吃虧。

  但這個軍事磚家這次可想錯了。早在酒宴開始前,近藤就已經對筱原下達命令:為誅殺反幕府分子武田觀柳齋,故讓你隨行以放鬆武田的警惕,公事私事要分清,私情要拋開。

  四人離開壬生村,沿著竹田街道一路走向伏見的薩摩藩邸。途經一個叫錢取橋的小橋,四人便走上橋頭,逕直前行。
  這錢取橋也稱為“勸進橋”。齋藤何時會砍向自己,而筱原又會不會出手相助,自己能否逃過這一劫等等,武田心中惴惴不安,心驚膽戰地上了勸進橋。

  剛登上橋頭,齋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刀一記斜袈裟斬向武田背後並正中要害,整套動作相當乾脆俐落。筱原沒料到齋藤會突然出手,出於條件反射他自己也飛快拔出刀來沖著武田砍了一刀,但武田在第一刀時就已被結果了性命。而武田的同夥走在最前面,一看後方情況有變,這傢伙反應十分靈敏,立刻拔腿就跑,瞬間便下了橋。

  這時前方開始出現行人,齋藤、筱原的主要任務是肅清叛徒,為避免暴露身份,二人並未追擊武田同黨便凱旋返回了。

  武田觀柳齋其人雖極度招人厭惡,但新撰組內還有少數要好的同黨。他死後,曾經向土方告密的馬越三郎就成了這幾個人盯上的目標,性命受到了威脅。馬越為了保命便向土方提出了退隊申請,而土方平時對這個美少年印象也是不錯,這次除奸又立了功,便二話不說同意了馬越的要求,還給了他一筆豐厚的退職金。馬越便靠著這筆錢回鄉做起了生意,日子過得很是舒心。明治二十年後,據說馬越還特地故地重遊,造訪了新撰組曾經的屯所——八木邸,並與八木家主人的小兒子八木為三郎閒話家常,緬懷過去。

  馬越三郎可說是新撰組中唯一一個得到局長、副長許可,發放撫恤金正式退隊後還能得到善終的隊士。

 

四十九、大政奉還

作者: 加州清光
  從禁門事變之前就已經傳下的新撰組全體晉升幕臣一事,在會津藩主、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的努力下終於變為了現實。全員133人按照京都見回組的等級制度進行了劃分。局長近藤勇為御目見以上的旗本級(見回組與頭級別,擁有晉見將軍的權利)300俵、副長土方歲三為肝煎級別,70俵五人扶持;副長助勤沖田總司、永倉新八、井上源三郎、原田左之助、山崎丞、尾形俊太郎六人為見回組級別,70俵三人扶持。慶應三年六月正式從板倉伊賀守處傳達了這項通知,並承諾由幕府下達高達15000兩的年間預算。

  雖僅限於一代幕臣,但眼下正值多事之秋,等到世態平穩下來,針對永世幕臣的晉升一事還有繼續商討的餘地。以近藤、土方為首的眾人,一路上披荊斬棘、踏過無數尊攘志士的屍體、淌過鮮血流成的長河,歷時近五年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終極目標;而近藤終於也擺脫了自己一生自卑的根源——農民的身份正式成為了將軍的家臣(高級公務員),上演了一幕現代版的“屌絲逆襲”。

  換了身份,近藤也有資格在重要會議上發表自己的意見了。第二次征長後,薩摩的島津久光、宇和島的伊達宗城、土佐的山內容堂、越前的松平春嶽,也就是世間所說的“四賢侯”齊聚二條城召開了親藩會議,針對兵庫開港及長州的處分問題,以及幕府的發展問題展開了議論。
  然而這所謂的“四賢侯”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一個勁數落幕府的不是。

  “幕府一意孤行,非要進行第二次長州征討的無謀之舉,其結果卻失了諸藩的支持。”
  “幕府應該誠心反省,並將長州毛利侯官復原職。”

  等等狗咬主人之類的話。近藤一聽怒上心來,站起來沖著這幾個大放厥詞的諸侯就開始進行強烈批判:
  “這征長之號令乃是奉了朝廷之勅令,代表的是皇家意願,幕府只不過是忠實執行命令而已,何錯之有?‘第二次長州征討是無謀之舉’這般話簡直是對先帝(孝明)與先將軍(家茂)的大不敬!再者,如果因為服從命令便要受到責罰,那麼以後忠於朝廷之命的幕臣一個都不會有了。要想打破目前這種僵局,勢必要朝幕一心,繼續實行公武合體制度才是正道!”

  這近藤其實是剛從農民升上來的一個旗本,而他居然敢在二條城舌戰群雄、把各諸侯罵了個狗血淋頭,弄得這幾個賢侯也目瞪口呆,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近藤話鋒一轉,沖著松平春嶽又開了火:
  “其他人暫且不談,春嶽侯你與其他的外樣大名不同,縱使幕府有錯在先,你身為親藩大名就應當極力維護,像這樣胳膊肘朝外拐、幫助外樣一起聲討幕府成何體統!”

  近藤自從接觸政治之後口才見長,一席話字字珠璣、擲地有聲,把在場諸侯噴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沒人開口說話。

  ………………………………………………………………………………………………

  同月,由於新撰組在西本願寺屯所內頻繁進行的洋式軍事演習讓住持、寺侍等忍無可忍,再加上隊士的切腹、斬首、嫌犯的拷問等等,大多是佛門淨地無法容忍的血腥事件。於是便由西本願寺方面自掏腰包在附近的不動堂村買下了一塊地,因怕土方再次率眾隊士返回西本願寺,於是他們又另出建築費給他們蓋了一個嶄新、豪華的屯所。表門、高牆、會客室、長廊、隊士房間、客人宿舍、各副長助勤還有單獨的寢室、寬敞的廁所、廚房、能同時容納三十人入浴的大浴室等一應俱全,豪華程度堪比大名屋敷。

  雖然眾人因換了新屯所而歡天喜地,但外面的世界是亂成了一片。就在屯所第三次搬遷的前後,薩摩藩和土佐藩也達成“薩土同盟”,土佐由公武合體派正式倒向倒幕一派,加快了倒幕運動整體的速度。

  自從德川慶喜上任第十五代將軍後,為挽救岌岌可危的幕府,慶喜展開了一系列的改革運動。首先命令幕吏中的英才小栗上野介為改革的先驅,並推進洋式武器、火藥,以及制鐵所的建設。其後,由於上一次的長州征討中幕兵大敗,為迎接第三次長州征討的勝利,慶喜又下令旗本以下的家臣們由舊式武裝部隊全部改為火槍隊,並以洋服為軍裝,更是重金聘請了法國的軍事教官在橫濱傳習所進行步兵、騎兵、炮兵的軍事演習,積極地進行了西洋軍事改革。
  不僅如此,慶喜還進行了幕府內部體制的改革,將老中全體上任制改為輪流當班制、設立了“五局五總裁”制度。

  看到慶喜進行了一連串的改革並已開始收到成效,以木戶孝允(桂小五郎)、岩倉具視為首的倒幕派的恐怖分子們就坐不住了。這慶喜真可謂是才智兼備,用木戶的話來說就是“第二個德川家康”,他所進行的改革制度雖尚未明顯見效,但也將幕府劣勢逐漸扳回,要是再這麼下去,說不定這幕府還真的會起死回生,後患無窮,所以這倒幕工作一定要抓緊。於是薩摩的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以及岩倉具視等,開始策劃製作“倒幕的密勅”。

  可這“倒幕的密勅”事件,被新撰組派到土佐土援隊當臥底的隊士村山謙吉得到消息,立刻彙報給了近藤,再由近藤中轉彙報給了京都守護職。
  話說回來,四賢侯中的土佐山內容堂雖與武力倒幕思想的薩摩締結了同盟,但他並不希望薩、長真的與幕府展開正面衝突,於是同為土佐人的後藤象二郎以阪本龍馬的《船中八策》為原型,向山內容堂進言了“大政奉還”計畫。只要暫時避開與薩長的衝突,將手中政權交還給朝廷,那麼薩長便失去了討幕的理由,這仗也就打不成了。

  山內容堂便把這大政奉還的建白書遞交到了德川慶喜的手裡。慶喜在幾年前就已經預見這種結果,以目前的情勢,暫時交出手中政權的確是一招緩兵之計。既可以避開正面衝突,又可以在山內的幫助下說服朝廷,成立新政府的雄藩諸侯會議,然後再由自己擔任議長,還是可以淩駕于諸侯之上,實權還是握在德川家手中。

  於是德川慶喜痛下決心,於十月十四日在二條城發佈了大政奉還的正式聲明。此後,從鐮倉時代就一直綿延至今的六百七十年的武家政權,終於在慶應三年畫下了休止符。

 

五十、油小路事變(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大政奉還一口氣加速了倒幕的進程。脫離新撰組自立門戶的御陵衛士們徹底放開了手腳,開始與大久保利通、中岡慎太郎等人頻繁接觸。伊東也終於感到時機成熟,可以除掉近藤勇及其他主要幹部,儘快將新撰組其餘隊士收為己用。
  然而這個計畫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身為臥底的齋藤一耳中。為了能將這個計畫傳回新撰組,齋藤便想出了一個辦法。在御陵衛士的密談會上,齋藤向伊東進言:
  “先生,要殺近藤勇在下一個人就夠了。在下先是喬裝成乞丐徘徊在新撰組門前,等近藤外出之時便用藏刀手杖將他殺死。但近藤是少有的劍術達人,就算被在下一刀砍中,很可能會拼死還擊與在下同歸於盡,屆時還請先生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伊東一聽此言大為感動,當場表示:“若你真有不測,定當將你於菩提寺厚葬!”
  隨後幾人商議之下,將行動時間定於1122日。

  在伊東等人實施行動之前數日,齋藤一潛入伊東的房間,偷走了御陵衛士的五十兩活動資金逃出了月真院。齋藤隻身前往御陵衛士大本營當臥底一事只有新撰組上層極少數的人才知道,於是他扮成乞丐的樣子來到新撰組屯所的門前,經由門衛叫出了二番隊長永倉新八,再由永倉轉達給了近藤。近藤一聽齋藤喬裝前來一定是有要事相商,便立刻叫上土方歲三、沖田總司,與永倉一起帶著齋藤到了離屯所不遠的妾宅中。

  到了妾宅就可以放心說話了,齋藤立即將御陵衛士的計畫和盤托出。近藤、土方早就已經料到伊東、藤堂等人不懷好意,這次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近藤、土方等人的一貫作風就是雷厲風行、先下手為強。稍加思索,近藤便開口說道:
  “對於齋藤氏這次立下的大功,在下深表感謝。正好前些日子伊東要求借用三百兩作為送往長州間諜使用的活動經費,我們就以此藉口將伊東叫出殺之,再將御陵衛士一網打盡。”

  制定好計畫,接下來就是如何安置齋藤一的問題了。齋藤是臥底這件事極少有人知道,在未解決御陵衛士之前不能輕易讓齋藤露面,於是近藤勇便想到了一個人,御三家的紀州藩中掌握佐幕主導權的三浦休太郎。這紀州藩雖為候補將軍培養基地,但眼見幕府勢力越來越弱,這幫吃裡扒外的竟然開始造幕府的反,在藩內大肆宣揚倒幕理論,而三浦休太郎力挽狂瀾極力壓制,便得罪了這些恐怖的倒幕分子。三浦在京都頻繁更換住處,避開了不少針對他而展開的暗殺行動。近藤一看三浦逃命功夫了得,又與自己立場相同,把齋藤暫時安置在他身邊是最合適不過了。近藤便動用新撰組在京都的各層關係網,終於打聽到了三浦現住處,齋藤一便改名“山口二郎”,帶著近藤勇的親筆書信到三浦休太郎的住處避難去了。

  安頓好了齋藤,近藤便派了使者前往月真院,告訴伊東錢已向會津藩申請到帳,請他到醒井的近藤妾宅來取。
  伊東一聽說錢到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出發。筱原泰之進與服部武雄一看伊東如此不設防,不禁擔心地說道:
  “前一兩日齋藤一剛剛攜款失蹤,這傢伙肯定是近藤和土方派來的奸細,其中定然有詐,今日還是不去為好。”

  然而伊東總是關鍵時刻掉鏈子,他那天真無邪的性格在這裡又得到了一次完美的詮釋。他把人性想得太美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心太大”)他自認為自己的計謀騙過了近藤、土方,現在他們也一定認為自己還是“新撰組派去薩摩的間諜”。而齋藤攜款私逃是因為他在花街有個花魁的老相好,他一定是拿著這筆錢跑到島原或祗園花天酒地去了。於是便不顧筱原、服部勸阻,隻身一人高高興興地前往近藤妾宅領錢去了。
  而御陵衛士中其他的成員也是毫無緊張感,伊東前腳剛走,阿部十郎便帶上幾個手下一起外出打獵,月真院內此時僅剩七人。

  伊東到了醒井的近藤妾宅,在那裡等待著他的是一桌豐盛豪華的酒宴。伊東也是好酒之人,再加上近藤、土方等人頻頻勸酒(但他們自己不喝),伊東便來者不拒,隨倒隨乾,從下午一直喝到晚上八點,喝得酩酊大醉。

  十點的時候伊東終於起身告辭,返回月真院。
  伊東拖著踉蹌的腳步到了七條油小路的時候,南側正好剛發生過火災,殘破的建築物星星散散地佇在那裡。伊東正準備向東前行的時候,突然從側面的牆壁縫隙中伸出一支長槍,以閃電般的速度直戳向伊東。事先埋伏在此地的便是新撰組第一砍人狂魔大石鍬次郎。伊東碰上他也算是倒楣,大石出手狠辣,第一槍便直指要害刺向伊東喉頭處,但卻被避過只刺傷了肩頭。緊接著剛晉升為正式隊士的勝藏不失時機地發動第二次攻擊,一刀砍在伊東另一側肩頭。伊東大驚失色,高聲喊道:“各位別開玩笑了!別跟在下開玩笑了!”一連說了兩遍,見對方並無撤退之意,也不像是錯將自己當成其他人進行突襲。伊東重傷之下拔出腰間愛刀志津兼氏先將勝藏斬殺,然後捂著傷口順著油小路向上方逃走。

  但是敵人在背後緊追不捨,而且有五、六人之多,伊東雙拳難敵四手,終於在法華寺的正門前被大石鍬次郎從斜方砍來的一刀劈中,左耳至下巴處被劃開深可見骨的一道傷口,伊東踉蹌地靠在法華寺門前的碑石之前,竭盡全力喊了一句:“你們這群奸賊……”說完便倒在了地上。
  稍後,大石走上前沖著伊東雙足又補了一刀,確認其已死後,幾人將屍體拖到七條的小路之上,就那樣扔在那裡。

  伊東甲子太郎一世英明,但卻在關鍵時刻一再犯渾,可能他直到死前一刻都不知為何新撰組會突然截殺自己,便匆匆落下了人生三十二年的帷幕,真是可悲可歎。

 

五十一、油小路事變(後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大石鍬次郎等人將伊東的屍體扔在油小路,回到屯所向近藤覆命。
  近藤見事情已經辦妥,便叫來永倉新八、原田左之助,對他們下了一道命令:
  “企圖顛覆新撰組的前參謀伊東甲子太郎已被誅殺,屍體現在放在油小路,其餘的同黨在聽說此事後定會前來收屍,到時即可將他們一網打盡。因此想請你二人帶領二十隊士前往圍剿。另外藤堂平助是試衛館時期就與我們同生共死的同伴,年紀又輕,你二人想辦法給他留條活路吧。”

  永倉與原田平日本就跟藤堂關係不錯,要是讓他們去殺藤堂,他們還真下不了這個手,聽到近藤這話不禁心中暗喜,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

  派出暗殺部隊之前,近藤先是派人喬裝成町人跑到月真院去給御陵衛士通風報信。
  “伊東先生與土佐人起了口角,對方有五、六個人,得手之後立刻逃掉了。先生在油小路被砍傷了雙足無法行動,請立刻派人備轎前去迎接。”

  伊東的胞弟三樹三郎,服部武雄、筱原泰之進等人一聽這話,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伊東自從中午出了門,一直到半夜都沒回來,沒想到真就出事了。什麼與土佐人起了爭執,明顯就是新撰組的人做的。
  現在怎麼辦?是去接,還是不去?很明顯對方在油小路進行埋伏,這一去必然是兇險萬分。

  三樹三郎悲愴地說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諸位不必犯險。如果我這一去中了近藤的圈套,還請各位為我報仇雪恨。”

  然而有了伊東的前車之鑒,眾人哪能讓三樹三郎孤身犯險,大家一致決定陪三樹三郎同去。服部武雄攔住即刻便要出發的眾人勸道:
  “新撰組人多勢眾,我們還是身著甲胄前去比較安全。”

  但三樹三郎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是新撰組做的,他們跟我們畢竟有兩年半的交情,我們此番是前去營救受傷的兄長,不為別的,想必他們也不會做得太絕。”(伊東這一家子都是天真無邪)

  眾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還是決定普通著裝,不穿甲胄。

  另一邊,二十餘名新撰組隊士早已埋伏在油小路附近,此次行動的總指揮永倉、原田則是躲在暗處進行監視。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竟姍姍走來一名手提燈籠的女子,先是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時,目光便落在了癱在地上、被詭異的月光映得慘紅的伊東甲子太郎。

  “伊東先生,伊東先生!”女子慌慌張張地跑到伊東屍首前,卻發現伊東的頭髮已與鮮血凍成了一塊,人早已死透了。她蹲在伊東屍體旁邊,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永倉認得這名女子,她就是伊東在輪違屋的老相好——花香太夫的侍女。
  “都留著點神,這女的是御陵衛士派來探路的,正主馬上就要到了!”

  這名女子抹著眼淚,站起身來一路小跑按原路跑回去了。不大一會兒,七、八名武士抬著轎子來到了現場——正是前來收屍的御陵衛士們。眾人一見伊東橫倒在一邊死狀淒慘,不禁仰天長歎,為這名文武雙全的勤王志士的橫死扼首惋惜。
  眾人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並不是沉浸在傷感中的時候,便上前將伊東屍首扶起抬進轎子。
  在暗處埋伏的永倉、原田看準時機,在伊東還差一隻腳便被完全裝進轎子的時候以鳴槍為信號,暗藏在周圍的眾隊士們一擁而上形成包圍陣勢,將御陵衛士團團困住。

  藤堂平助正要將伊東的最後一隻腳放入轎子,就聽見後面迦納道之助大喊:“有敵人!大家小心!”
  這時新撰組的二十餘名隊士在隊長永倉、原田的帶領下將御陵衛士團團包圍,而且個個身穿甲胄等防具,相比之下御陵衛士都是普通著裝,先不說對方人多勢眾,己方在防禦方面就吃了大虧。

  不需要任何語言的交會,雙方人馬立刻就展開了激烈的死鬥。
  藤堂平助發揮“一馬當先”的風格,率先拔刀便向對方砍去。緊接著服部武雄、毛內有之助也背靠門柱,與面前的敵人展開了殊死搏鬥。

  原本永倉、原田二人得到近藤授意,準備見機放走藤堂平助,但參與此次突襲的大多是新入隊士,跟藤堂又不熟,更不知近藤的真意。在幾個人圍攻之下藤堂全身多處受傷,情況危急。正注視著藤堂一舉一動的永倉新八心裡暗急,邊殺邊退來到離藤堂不遠處,瞪著他那本來就不大的小眼睛沖著藤堂擠眉弄眼地遞暗號,藤堂立刻心領神會,故意賣了個破綻退出戰鬥圈,便往永倉這邊奔來。
  這時參與圍攻的三浦常三郎一見藤堂逃走便立刻舉刀追來,沖著藤堂的後背就來了個斜袈裟斬。藤堂年輕氣盛,哪能咽得下背後中劍這口氣,當即拔刀回頭還擊,一刀砍中三浦雙膝。但幾乎與此同時三浦的刀也迎面劈來,正中藤堂的側臉。這一刀砍得極狠,從藤堂鼻翼一直劃至耳根,當場斃命。(後根據檢屍結果,藤堂顏面傷口深達6CM,長達21CM

  富山、筱原此時已負傷,一見藤堂戰死、毛內有之助也因刀刃折斷,空手應戰而被亂刀砍死,便打了退堂鼓,二人合力製造空隙,往東邊逃去了。而三樹三郎和和迦納也見勢不妙,殺出一條血路逃向西邊。

  此時還在保持戰鬥狀態、給同伴製造逃命機會的就只有服部武雄。服部此時雖被原田、島田、岸島三人圍攻,但卻絲毫未露敗相(御陵衛士中只有他一個人穿了防具),竟然壓制了新撰組三員大將,成功將其他空手的隊士吸引至身邊。
  這服部也是真英雄,置生死於度外,在全身受傷十餘處的情況下仍然揮舞大刀一連砍倒七、八名新撰組平隊士,但因腳下屍體過多無法立足,終因踩到屍體而被絆倒,被原田一槍刺中咽喉。
  然而此時御陵衛士另外四人——鈴木三樹三郎、筱原泰之進、迦納道之助、富山彌兵衛在服部的拼死拖延之下成功逃走,連夜跑到薩摩藩邸尋求保護,總算是撿了一條命。

  翌日,油小路死鬥的現場中被砍斷的手指頭零零碎碎地散落一地,附近的牆上也粘滿了染血的頭髮、碎肉塊等,可見前夜戰況之慘烈。而戰死的伊東甲子太郎、藤堂平助、毛內有之助、服部武雄四人的屍體就被扔在原地放了整整三天,直到確定其餘的殘黨不會再來領取屍體後,才將他們安葬在壬生村的光緣寺。後由三樹三郎將屍體取回,於翌年二月十三日改葬在泉湧寺塔頭戒光寺。

 

五十二、龍馬暗殺與王政復古

作者: 加州清光
  由於慶喜進行了大政奉還將政權交還於朝廷,直接避開了薩、長的“討幕的密勅”,其幕後策劃的始作俑者阪本龍馬得罪了多方勢力,於十一月十五日(油小路事變的前三天)與好友中岡慎太郎在京都河原町附近的近江屋被暗殺。

  然而根據倖存者的證言,犯人在行兇之時曾經用伊予方言喊了一句“混蛋!”其後根據遺留在現場的刀鞘,經御陵衛士倖存者指認,是新撰組組頭原田左之助之物。這原田就是伊予出身,再加上近江屋庭院裡留有前一夜新撰組借用的下馱,犯罪嫌疑人便被鎖定為新撰組,而重點懷疑對象便成了原田左之助。

  阪本被暗殺的幾日後,大久保利通親自給岩倉具視寫信,稱“新撰組乃窮凶極惡之徒,近來愈發的肆無忌憚,阪本暗殺一事定是他們所為,而直接下達命令者一定就是近藤勇。”

  十一月二十六日,土佐的若年寄格(大名級別)永井尚志便向近藤聽取了事情經過。(其實就是興師問罪)

  聽了犯案經過的分析和證人的證言,近藤大為憤慨,心想說就算是我做的我都不一定認罪,別說這事不是我做的,這罪如何認得!

  於是近藤慷慨激昂地與永井尚志展開了辯論,並力挺原田左之助不是兇手,案情與新撰組無干。近藤的論據就是:1、沒人會在出動暗殺任務時穿著不方便跑動的高下馱;2、我們新撰組上下皆為精英,沒人會蠢到將刀鞘扔在現場等著被人指認,再說原田左之助的刀鞘根本沒丟,純粹是有人栽贓嫁禍。

  近藤說了半天見永井還是半信半疑,便使出殺手鐧搬出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隊士結城無二三站出來作證:

  “當晚我們正好都在近藤先生的住處聚會,原田左之助也在。第二天才聽說阪本龍馬被暗殺,我們還討論這下人手一定是個身手高強之士。所以局長和組長都是清白的。”

  但激憤的土佐人認為,結城是新撰組的人,他當然要向著局長、組頭說話,這證詞不能算數。

  證人證言雖力度不大,但自己畢竟是被冤枉的,近藤也就懶得再跟他們計較,之後的案情聽取調查中便滿口的三字經:“不知道、不是我、不認罪。”

  永井在口才上占不了近藤的便宜,他又抵死不承認,永井一時也沒辦法。再加上之前紀州藩曾與土佐藩發生了點小糾紛,這事也許真不是新撰組做的,紀州藩也很是可疑。猜來猜去也沒猜出個結果,案情越發地陷入了不明暸的狀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新撰組作為殺害阪本龍馬的嫌疑犯而受到懷疑,直到1971年戰爭全面結束後,真凶才出來認罪。在近江屋殺害龍門和中崗的,是見回組的佐佐木只三郎、今井信郎為首的六、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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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阪本龍馬向山內容堂進言,促成“大政奉還”的目的是為了避免讓幕府與薩、長造成直接衝突,交出政權後,慶喜以攝政身份再次君臨於各大名之上,日本的政界名義上還是幕府的天下。但是事情並未按照山內容堂想像的方向發展。站在岩倉具視、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為首的倒幕分子的立場來看,慶喜雖已交出政權,但仍保留著政治命脈的外交發言權,英、美、法等列強還是直接與幕府溝通,而且最重要的是德川家仍然擁有全日本近1/4、也就是400萬石的領地和領民,這樣看來慶喜交出政權等於沒交,天下的大權還是握在德川家手裡。

  大政奉還之後,京都市內的警衛工作仍然由京都守護職手下的新撰組、京都見回組擔當,松平容保的胞弟松平定敬的京都所司代的工作也仍在正常運作。岩倉等人十分著急,看樣子必須得想個辦法將這些佐幕派一網打盡,將德川一族連根拔起。

  接下來策劃的這個計策便是“王政復古的大號令”。要想將德川一族連根拔起,就得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廢除將軍一職、廢除京都守護職、京都所司代職務,這樣才能徹底打倒德川家勢力,使他們永無出頭之日。

  十二月九日,以天皇名義下達了“王政復古”的大號令,並任命新政府的總裁為有棲宮熾仁親王,德川慶勝、松平春嶽、山內容堂、島津忠義、淺野茂熏五藩主為議定大臣,針對慶喜的待遇問題在小御所召開了議閣會議,明治天皇親自坐陣監督。

  然而山內容堂驚奇地發現,此次議閣會議中竟然禁止了身為將軍的慶喜的參議,山內十分不滿,當場便向在場的眾人提出了抗議。

  “你們這群人,不承認慶喜公大政奉還的誠意,擁護著個半大的孩子彈劾將軍,這根本就是趁將軍不在發動政變,簡直是豈有此理!”

  天皇是自己人,岩倉具視說起話來底氣可就十足了。

  “當著天皇陛下的面說什麼‘半大孩子’之類的有失體統,今日所議之事皆為聖上之聖意,你難道是要質疑聖上的決斷嗎!”

  山內容堂氣得直哆嗦,但岩倉此言在理,自己的確是御前失了風範,便趕忙向明治道歉賠罪。

  岩倉一看壓住了山內的氣勢,便得寸進尺,開始提議將軍的廢除、德川家全部領地的沒收。

  但山內容堂拼了老命與岩倉爭論到底,雙方僵持不下,會議便陷入了僵局。

  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西鄉隆盛見事情進展不順利,便托人給岩倉、大久保帶話。

  “世上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憑藉一把短刀,一切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這話已經不是變相地、而是是明目張膽地對山內進行威脅了。後藤象二郎在聽說了此事之後,慌慌張張地跑去向山內容堂報信,山內一聽這幫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竟然要對自己痛下殺手,不禁開始後怕起來,在之後的議論中便默不作聲,不敢再發表反對意見。

  少了山內的拼死諫言,事情的發展就順利得多了。

  經討論後決定,廢除有史以來幕府所有官職:將軍、守護職、所司代、關白、議奏、傳奏等,新設立總裁、議定、參與。

 

五十三、天滿屋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阪本龍馬暗殺一案因疑點太多,現場雖留有“人證、物證”,但被懷疑為主謀、從犯的近藤勇和原田左之助又抵死不認,而且擁有不在場證明,使得案情撲朔迷離,呈持續不明朗化狀態。

  前文提到,龍馬暗殺事件的另一個重點懷疑對象便是御三家之一的紀伊藩。慶應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夜,龍馬的海援隊向伊予大洲藩借用了一艘名為伊呂波丸的軍艦,滿載了大量販賣用的槍支彈藥等經由瀨戶內海運往長崎。但入夜時分在深海與紀州藩的軍艦明光丸相遇,對方舵手因操作不當,明光丸便徑直向伊呂波丸撞去。明光丸是英國製造(進口產品),無論是船身長度、噸數、馬力等都遠遠超過伊呂波丸,這一撞就把伊呂波丸給撞了個人仰馬翻、掌舵不能。責任在於明光丸,經協商,失去了航行能力的伊呂波丸便架起了繩索掛在明光丸上,由明光丸拖著駛回陸地。但返航的時候由於船身過重(槍支彈藥一大堆)、船身受損嚴重等原因,伊呂波丸便遺憾地沉入了深海。
  龍馬在得知事情經過後心疼得死去活來,立刻清算損失並拉上紀州藩對簿公堂,經過雙方整整四天的激烈爭論、幕府一個月的研討結果,最終下達了由紀伊藩進行了83526兩黃金的賠償。(折合當時物價比按照現匯率,此賠償金超過40億日元,25千萬人民幣左右)
  這83526兩是相當巨大的金額,幕末時期上至幕府下至各藩都是財政吃緊,自古以來提倡勤儉節約的紀伊藩整年的花銷全加起來恐怕都沒有這麼多。所以懷恨在心的紀州藩派出殺手來暗殺阪本龍馬也是情理中事。紀州的智囊——堅定的佐幕派三浦休太郎便成了土佐人發洩憤怒的對象,並暗中策劃暗殺行動。
  然而會津藩強大的情報網是無處不在的,這項暗殺計畫馬上就傳入了松平容保的耳中,此時的紀伊藩還是佐幕派掌權,容保公便立刻命人通知近藤勇,從新撰組中挑選保鏢保護三浦。

  近藤曾在前次的“油小路事變”中欠了三浦一個大人情,事態緊急,近藤在未與三浦商量的情況下便擅自寫了封推薦信,硬是將無法立刻歸隊的齋藤一推給了三浦,派到其身邊以躲避追殺危險。而三浦看了信後二話不說立刻同意接納,所以無論是近藤還是齋藤,心中對三浦充滿了感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恩必報的近藤勇接到容保公命令後第一時間找到已歸隊的齋藤,任命他為行動總指揮,帶領新撰組第一砍人狂魔大石鍬次郎、宮川信吉(近藤勇的表兄弟)、中村小二郎、中條常八郎、梅戶勝之進、船津釜太郎六人前往三浦所在的天滿屋。
  熟悉天滿屋內部構造的齋藤一帶隊直奔三浦房間。三浦正巧有事外出,應門的卻是紀州藩士三宅精一。三宅對新撰組突然造訪一事雖不明就裡,但一聽齋藤等人的來意大吃了一驚,趕忙把眾人請進裡屋。又過了約一個時辰,三浦外出歸來,還帶了個紀伊藩的同志名叫關甚之助。

  三浦與齋藤是第二次見面,小小的天滿屋裡又聚集了眾多熱血青年,這些人竟然擺上一桌佳餚辦了一次酒宴,而被保護對象三浦休太郎則是率先坐下,與眾保鏢痛快地暢飲了一番。
  本應是一次嚴肅的護衛任務,此刻竟然變成了友人聚餐,齋藤雖覺此事不成體統,但畢竟盛情難卻,便坐下來與眾人一同開懷暢飲。

  正當這幫不務正業的保鏢們對酒當歌之時,恐怖分子們已經探查到三浦的住處,以陸奧陽之助(陸奧宗光,日後將日美不平等條約改正了一半)為首的海援隊、陸援隊為中心,十六人組成了臨時暗殺部隊。而其中一位刺客竟是“四條大橋亂鬥事件”中落荒而逃的、四條大橋之上與齋藤一對決的中井莊五郎。

  這批刺客來到天滿屋後兵分兩路,一路由正面闖入,另一路繞至後門蹲守。他們先是向天滿屋幫工的少年要求通傳,然後趁這少年上樓之際偷偷尾隨,認清了三浦所在的房間。三宅精一聽說有人要面見三浦先生,便告訴少年去將那幾人的名片先行取來再做決定。
  少年下了樓朝刺客們要了名片便折回二樓,遞給了三浦。三浦接了寫有“土佐藩某”的名片後很是疑惑,懷揣短刀便欲下樓,然而剛打開房門,這群失去耐心的土佐人沖上樓去一刀將站在一旁無辜的少年劈死,中井莊五郎便沖著站在門口的三浦大喊:
  “你是三浦還是三宅!”
  三浦大驚,還未等作出回答,中井的一刀已經迎面劈來正中自己面門,緊接著所有的刺客一擁而上沖進裡屋。

  屋裡的一干人等此時正喝得熱火朝天,突然刺客闖入並砍傷了三浦休太郎,警覺性強的一新撰組隊士立刻憤怒地拔出了腰間佩刀,沖著砍人的中井就劈了過去,一刀將他手腕剁下。隨著這一刀正式拉開了亂鬥的序幕,刀光劍影中屋內蠟燭全部熄滅,屋內昏暗一片。本來眾人就喝了不少,刺客的闖入再加上護衛物件的受傷,使新撰組的七人心理上遭受巨大打擊。齋藤自知喝酒誤事、悔不當初,在三浦倒下的瞬間便拔出愛刀關孫六先是朝離自己較近的一名刺客來了一記腰斬,斬倒之後馬上快速撤刀,轉身瞄準另一名刺客的面部來了一記極狠的斜砍,電光石火之間兩名土佐人應聲倒地。但與此同時齋藤也在黑暗中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招來了刺客的圍攻。

  酒喝得太多,此時齋藤並未處於絕佳狀態,警覺性和靈敏性和集中力都下降了一個等級,連背後有敵人來襲都沒能及時發覺。平隊士梅戶勝之進一看敵人繞到齋藤背後正準備痛下殺手,千鈞一髮之際奮不顧身撲上去抱住敵人身體不放,給齋藤爭取到了寶貴的防禦時間,然而自己卻被砍成重傷,生命垂危。
  此時齋藤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先是一刀砍下了一個人的腦袋,然後沖著刺客們大喊:
  “砍下奸賊三浦的腦袋了!”

  眾刺客聞言大喜,那邊“砍下三浦腦袋”的話音剛落,腳下就骨碌碌地滾過來一個頭顱,馬上就有一名土佐人沖上前去將頭顱收好,跳出窗外。

  齋藤見天滿屋內空間窄小,並不適合進行團體戰,屋內又傷患眾多,便邊護著梅戶邊殺出一條血路,硬是將戰場從天滿屋轉移到了戶外的曠野上。然而既然“三浦腦袋已被砍下”,己方又出現多名死傷者,眾刺客便不再戀戰,邊打邊退。

  天滿屋被襲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新撰組與紀伊藩。近藤勇當機立斷,派出永倉新八、原田左之助帶領眾隊士火速前往營救;紀州藩那邊也由園田德太郎率領眾藩士即刻出動前往支援。然而這兩隊人馬在半路相遇,雙方竟都以為對方是刺客派來的援兵,也未詳加確認便各自拔刀展開了一場烏龍大亂鬥,雙方都出現了死傷者,白白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和兵力。等到他們發覺不對、解開誤會的時候,天滿屋的戰鬥基本已經結束了。

  戰鬥結束之後,新撰組方面宮川信吉(近藤勇表兄弟)當場死亡,梅戶勝之進重傷。而三浦休太郎福大命大,只是面部受到重創,並無生命危險。齋藤等人因飲酒誤事,永倉、原田又與紀伊藩自相殘殺鬧出笑話,不難想像,這幾名組頭事後便被狠訓了一頓。

  至於那掉了腦袋的倒楣的刺客,自己的頭顱被同伴帶出屋外,好一通蹂躪後扔下了井裡,後來被人發現,原來此人根本不是什麼三浦休太郎,而是在四條大橋之上與沖田總司、永倉新八、齋藤一展開亂鬥的十津川鄉士中井莊五郎。

 

五十四、沖田、近藤襲擊事件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三年十二月,經過了王政復古事件,岩倉具視、薩摩藩等倒幕勢力進行了宣言並掌管了政權,將軍、京都守護職、京都所司代、京都町奉行等全部被廢除,會津藩手下的新撰組與見回組也被命令停止了京都市內的治安維持,會津、桑名兩藩更是被迫交出了守衛禁門的權利,改由薩摩藩與其他藩代替。
  然而這不公正的待遇徹底激怒了幕府直屬部隊、會津藩、桑名藩的士兵,三方兵力再加上會津藩麾下新撰組,總人數一萬餘齊集於二條城下。
  王政復古的大號令下達的當日,薩摩藩還未接管禁門的守衛,討幕主力軍的長州藩又還未抵達京都,再加上加入討幕大軍的尾張藩忙中出錯、記錯了與薩摩等倒幕派會合的時間提前將大軍調至御所,使岩倉、西鄉等人誤認為尾張藩臨時叛變,造成了御所方面的大混亂。不僅是山內容堂等人反對倒幕,就連朝廷方面也有數名公卿對幕府持同情態度。在這種情況下慶喜如果痛下決心發動政變,驅逐薩摩藩及一些倒幕小藩並不是難事。可是慶喜竟然按兵不動,在朝廷與幕府之間左右搖擺,一心想著要維持兩者之間的和平。因擔心群情激憤的眾幕兵與朝廷發生衝突,慶喜於十二日率領眾幕臣、會津、桑名及幕府直屬軍前往大阪,捨棄了二條城。
  臨行前慶喜向水戶藩兵下達了二條城的守衛命令,而幕府老中卻同時向新撰組下達了同樣的命令,並賜予新的稱號:新遊擊隊御雇。但京都見回組的新稱號是“新遊擊隊”,新撰組的“御雇”明顯有編入見回組麾下的傾向,近藤勇便上奏老中,強烈要求保留原有名稱“新撰組”。
  水戶藩兵聽說與新撰組共同擔任守衛後極為不滿,紛紛表示抗議。若年寄格的永井尚志剛好與新撰組有些交情,便向慶喜上奏:“新撰組雖不歸我統率,但近年來在各事件中一直對我進行暗中保護,上下皆為情深義重之人。這次請無論如何讓他們一同前往大阪。”慶喜聽後,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你看著辦吧。”

  新撰組眾人便離開了只住了半年的不動堂村的豪華新屯所,跟隨永井尚志來到了大阪。然而沖田總司卻由於肺結核惡化沒能隨行,獨自來到了醒井近藤的妾宅養病,一番隊的大小事情也暫時由二番隊長永倉新八接任。但是剛到了大阪沒兩天,新撰組又被命令前往伏見進行警衛工作,於是眾人又風風火火地趕回了京都,並以伏見奉行所作為組織最後的屯所駐營。

  約一個月前的“油小路事變”中倖存下來的高臺寺殘黨鈴木三樹三郎、筱原泰之進、迦納道之助、富山彌兵衛等人連夜躲入薩摩藩邸尋求保護,總算是保得了性命。事發當日因臨時外出而倖免于難的阿部十郎、內海次郎、佐原太郎得知了沖田獨自養病的消息,為了報“油小路事變”之仇,十八日清晨三人悄悄來到醒井的近藤妾宅企圖襲擊病中的沖田。

  清晨六時左右,阿部等人到了地方一看,妾宅裡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一個幫工的女傭留在那裡。詳細追問之下,才知道沖田在淩晨三時半就已經出發前往伏見與新撰組大部隊會合。前後相差僅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卻使病中的沖田死裡逃生,避過了三人的截殺。
  這三人大為失望,連聲高呼“可惜來得太晚”。
  三人垂頭喪氣,悠悠地走到京都寺町附近準備購置些物品便返回藩邸。突然,不遠處近藤勇騎著馬從二條城返回伏見屯所,正巧從三人的眼皮子底下經過。三人大喜,今天雖錯失了暗殺沖田的機會,但竟有意外收穫,直接逮到近藤勇了!
  三人立刻飛奔回薩摩藩邸取出兩挺鐵炮、長槍等,並叫上筱原、富山同行,幾人趕到近藤勇回伏見屯所的必經之路——藤森神社附近,先由富山與阿部調整好射程,並在附近一間空房子裡進行了埋伏,其餘人則是在屋外準備槍擊失敗後第二次的伏擊。

  也不知過了多久,負責觀察的富山大喊:“來了來了!”
  話音剛落,手中的鐵炮便“嘭”的一聲打響了。這槍命中率極高,正中近藤勇肩膀,但卻沒能造成致命傷害。
  近藤勇不愧是一代梟雄,身上中了一槍後雖痛得面色蒼白、冷汗直流,但卻硬是夾緊了馬肚,未曾墜馬。
  作為警衛守衛在近藤勇身邊的是伍長島田、橫倉、石井,以及一名馬丁。島田一見近藤遭到槍擊,立刻高喊:“保護先生!”並用刀鞘猛地拍打馬臀,近藤的愛馬“龍神”便載著主人飛快地往伏見屯所奔去,現場只留下島田等四人。

  好不容易撐到了伏見屯所,近藤一下馬幾乎癱在地上,撞撞跌跌地走進了屯所內。
  永倉新八正好在院子裡望風,突然看見近藤表情極度痛苦,滿身鮮血闖了進來,永倉一見此情景嚇了一大跳,趕快扶著近藤坐下,然後向他問清了事情的經過。
  一聽說御陵衛士殘黨竟然膽大包天,暗中設下埋伏襲擊近藤,永倉氣得火冒三丈。雖說自己曾經帶頭彈劾過近藤,而近藤也因記仇而向自己展開了多次報復,但永倉這個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很多時候做出的決定也因一時衝動。在他心裡一直都是極為敬重近藤的為人,對近藤有著極為深厚的感情。
  安頓好了近藤,永倉猛地沖出裡屋,沖著外面大喊:
  “一番隊、二番隊的趕緊集合!集合了!”

  沖田總司負責的一番隊是整個新撰組的精英部隊,永倉的二番隊也是強手如雲。兩番隊的隊士聽見組頭召喚趕忙迅速集合,一行人全副武裝,火速趕往案發地點追捕御陵衛士餘黨。
  對於永倉來說,他非常希望御陵衛士還能在原地埋伏,自己便能率隊大開殺戒,好替近藤狠出一口怨氣。但是事與願違,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除了躺在地上的平隊士石井勇之進和馬丁的屍體以外,其餘的人都跑光了。

  幾名御陵衛士得手後趕忙逃回了薩摩藩邸,並向負責人中村半次郎陳述了事發經過。中村聽後沉思不語,好半天才緩緩地說道:
  “當時你們手裡有槍,為什麼不先將馬射殺?如果先射的是馬,那麼只有兩條腿的近藤如何逃脫得了?”
  幾人一聽,當場愣在原地,面面相覷,後悔不已。(智商捉雞,不懂射人先射馬)

  近藤勇遭受槍襲的事情立刻傳進了大阪城。慶喜聽從了松平容保的建議,立刻派了一名醫生前往給近藤診治,但到了地方才發現,患部由鎖骨穿透了脊椎,傷勢遠比想像中要嚴重。醫療設備的不完善、藥品的不充足等原因,近藤與同在病中的沖田一同被送回大阪城療養,新撰組一切事務皆交於土方歲三打理。

  在後來的史談會上,倖存者筱原泰之進聲稱當年是自己開槍射中近藤勇,大大地自吹自擂了一番。但看到報導的另一名倖存者阿部十郎,對筱原的敘述不實大為惱火,立刻發表一篇聲明,稱當時槍擊過後本應是筱原與迦納手持長槍結果近藤性命,但這兩個人竟然臨陣脫逃,白白斷送了絕好機會。
  史談會過後,這兩名曾經生死與共的御陵衛士,便從此斷絕了關係。

 

五十五、鳥羽伏見的戰爭(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仍然手握兵權的慶喜並未放棄與朝廷的交涉,他退而求其次,針對現在的政局向朝廷提出了建議。慶喜主張,按照現在政局動向,應讓幕府保存現在擁有的權力,以幕府帶動諸藩、在不破壞原政治基盤的原則上建立以天皇、朝廷為頂點的新政府,這樣便可避開所有的不滿情緒,達到“雙贏”的目的。如果強硬地將幕府權力、領地沒收會引起幕臣及諸藩的憤怒和反抗,極有可能造成舉兵叛亂的情形,是給國內造成混亂的愚蠢行為。因此應由幕府、諸藩各自出資承擔新政府的運營費用,並積極提倡各藩大名參與政事,全國上下一心,緊密團結在天皇、朝廷周圍。如此一來既不必推翻幕府,又可以建立新政權,實為一舉兩得之舉。
  慶喜的這個建議一經上奏便立刻獲得了朝廷上下的無數好評。相較之下,無視眼下時局、執意以強硬態度要求武裝倒幕的岩倉具視、薩長等藩的主張和意見便被判定為擾亂秩序的危險思想,朝廷方面不願意再看到血流成河、國家內部兵戎相見的場面。慶喜既然願意作出讓步,那大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才不會更加引起國內的混亂。

  掌握大權的岩倉具視和大久保利通拼命否決慶喜的提議,但朝廷內贊成者眾多,一時間反而是支持慶喜的公卿占上風,而岩倉、大久保一派的勢力被暫時壓制。薩長勢力雖經過了諸多風風雨雨,但眼下的形勢卻是至今為止最大的危機。西鄉隆盛心急如焚,便不顧禮儀廉恥,想出了個極為卑鄙的辦法。
  西鄉先是向江戶派出了益滿休之助、伊牟田尚平、相樂總三等薩摩藩士,將他們命名為“義盜”,並命令他們在將軍膝下的江戶城為非作歹、擾亂治安,旨在挑撥慶喜的耐心,使他按捺不住、舉兵反抗。於是這些薩摩人在接到命令之後就在江戶聚集了大量盜賊、土匪等,開始進行性質惡劣的燒、搶、打、砸行為。
  但是慶喜提前警告過維持江戶治安的莊內藩及麾下新徵組(文久三年浪士上洛時跟隨清河八郎返回江戶的二百餘浪士),告訴他們無論如何不可中薩摩人的奸計,萬事忍耐為先。莊內藩的藩士便對這些薩摩人和浪人們的所作所為睜一眼閉一眼,極力控制憤怒的情緒。而慶喜則是趁機抓緊與朝廷的溝通工作,他堅信只要說服朝廷,岩倉、薩長等討幕勢力便不足為懼。
  然而這幫土匪們沒那麼輕易就讓慶喜如願,他們一見莊內藩兵不上當,便放出話來說要挑選強風之日在江戶各處放火,引起騷動後便潛入江戶城,將靜寬院宮(和宮)、天璋院(篤姬)擄走當作人質。
  這話還沒放出來幾天,十二月二十三日,薩摩派去的人便將江戶城二之丸燒得連塊瓦片都不剩,看見莊內藩士還是強壓著怒火按兵不動,這幫喪心病狂的人便向離薩摩藩邸不遠的莊內藩屯所直接開炮,這次終於徹底激怒了莊內藩士。你們薩摩這群種番薯的野蠻人,未免欺人太甚了!我藩一再的忍讓,你們卻步步緊逼,手段惡劣卑鄙,難道還真以為我們怕了你們不成!
  莊內藩士與新徵組立刻出動,搬出大炮狂轟薩摩藩邸,對藩邸內150名左右的薩摩人進行了圍剿行動。此次圍剿共計殲滅了薩摩近五十人,另捕獲了益滿在內的多數藩士;伊牟田拼了命帶領餘下的三十來號殺出重圍,乘坐薩摩的翔鳳丸逃回大阪去了。

  很快,莊內藩與薩摩藩進行衝突一事便傳回了京阪。慶喜正在大阪城努力各方周旋,此時接到莊內藩動手的消息,不禁狂拍大腿暗叫大事不妙。雖然是薩摩挑撥在先,但自己人畢竟是還了手,這下子可給這幫倒幕派製造了光明正大的討幕藉口了。
  此時岩倉、大久保等人卻是大喜過望,終於讓我們逮到慶喜“意圖謀反”的證據了!幾人即刻晉見三條實美等公卿,召開了百官緊急會議,將德川家定義為“朝敵”並下達了征討命令。

  慶喜也終於坐不住了。他認為這個征討命令和王政復古的大號令一樣,乃是以薩摩藩為主的倒幕派所策劃的政變,並非朝廷的本意。事已至此,雙方交戰已是避無可避,慶應四年一月二日,針對由公武合體派急轉為倒幕派的叛徒薩摩藩,再加上種種咄咄逼人的惡行,慶喜製成了“討薩表”列舉薩摩罪狀,率大軍從大阪出發上洛。

  三日午後,德川陸軍部隊與薩摩藩兵在鳥羽街道展開了激烈的槍擊戰,正式拉開了鳥羽伏見戰役的序幕。薩摩藩兵向伏見奉行所進行炮擊後,位於奉行所北側的御香宮也開始不斷發射炮彈,而守衛在奉行所的是傳習第一大隊、會津藩兵與新撰組150人部隊。但與手持新式武器、長期接受洋式化軍事訓練的薩摩兵相反,會津、新撰組都是重裝上陣,除了刀、槍等冷兵器外,所擁有的基本都是舊式武器,在火力上就比對方差了一大截。
  傳習隊鎮守南北兩門、新撰組則是負責守衛後門。伏見奉行所內先後飛來十餘枚炮彈,土方歲三見奉行所已經支撐不住,便下令永倉新八、島田魁、伊東鐵五郎、等十餘名隊士組成敢死隊,翻過近兩米高的奉行所後牆衝鋒陷陣,與敵人進行白兵戰。
  論火力,毫無疑問是薩摩藩占絕對優勢。敢死隊員剛一翻上後牆,便不斷被薩摩及以下支藩用槍掃射,死傷慘重。永倉、島田等見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化悲憤為力量,硬是在槍林彈雨之下翻上牆頭沖入敵方陣營,以手中刀劍與敵人展開了殊死的搏鬥。“敢死隊”顧名思義,以衝鋒陷陣、斬殺敵人為最優先原則,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永倉、島田等敢死隊員的勇猛竟然壓制了手持先進武器的薩摩兵,敵人見勢不妙,暫時撤退了。
  槍、炮不長眼,附近的百姓家很快便被流彈轟炸,各處起火,百姓們本沉浸在新年的愉快氣氛當中,此時卻不得不在寒冷天氣中匆忙逃離,逃得慢點的便與房屋一起被炮彈擊毀。

  薩摩軍暫時撤退,新撰組的敢死隊員們也暫時鬆了一口氣,打算撤回奉行所。這時永倉因一身裝備過重,又在白兵戰中體力消耗嚴重,到了奉行所後牆卻怎麼也翻不上去。以“怪力”而著稱的島田一看永倉的窘相,便從牆上伸出步槍讓永倉抓住,自己單手便輕輕鬆鬆將永倉拽了上來,把一旁的眾隊士驚得張大了嘴,連聲齊歎大力士島田魁名不虛傳。

 

五十六、鳥羽伏見的戰爭(敗退篇)

作者: 加州清光
  元月三日的鳥羽伏見開幕戰基本就是以幕府方的大敗而收尾。然而薩軍也著實贏得不輕鬆,入夜之後便火速“讓”天皇授予了節刀,高豎“御錦旗”(也有前一年便由薩摩大久保利通、長州藩士品川彌二郎等人秘密製好之說),並委任仁和寺宮嘉彰親王為征討將軍。從這一刻起新政府軍便升級成為“官軍”,而以會津、桑名兩藩為首的舊幕府軍便淪為“賊軍”。
  為防天皇落入幕府之手,大久保利通提出建議:發佈討賊詔書、讓明治天皇在薩長兩藩的護衛下轉移到芸州、備前一帶(“讓”和“轉移”是本句亮點,而不是“請”和“移駕”);由岩倉及有棲川宮聲東擊西,製造天皇已前往比叡山的假像。

  四日,戰地由上鳥羽轉移下鳥羽,但是新政府軍中豎起了“御錦旗”,代表天皇親賜“大義名分”,一下就將舊幕府軍定義為“朝敵”,原本呈旁觀之勢的諸藩也因此紛紛倒戈,投入新政府大軍行列。
  然而東軍(舊幕府軍)眾兵士大惑不解:我們不是官軍嗎?不是擁有大義名份討伐製造朝中混亂的奸賊薩摩藩嗎?現在怎麼就淪為“反賊”了?
  禁門之變後,長州藩也曾被朝廷下令追討,一時間成為反賊。但“長州反賊”的御詔乃孝明天皇親自所下,皆因長州藩從八月十八日政變、池田屋事件、禁門之變等一連串事件中為所欲為、妄圖以武力威脅朝廷並火燒京都挾持天皇等滔天大罪而下令征討,可以說長州的“反賊事件”完全是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但扣在以慶喜為首,會津、桑名等舊幕府軍的“反賊”的帽子,卻是由岩倉、薩長等一步步設計陷害,東軍的“反賊”罪名來得實在是冤。

  御錦旗的出現、諸藩的落井下石,給東軍(幕府軍)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軍中士氣大減,連連敗退。
  就日本的“二元制政治”來說,天皇和幕府都是諸藩的主人,也可以說,天皇和幕府這一對主人同時養了近三百條看門護院的家犬。然而養狗之人都清楚,在兩個主人進行掐架的時候,狗通常會採取三種不同的應對方法:
  一、幫助厲害的一方;
  二、幫助弱小的一方;
  三、不知該幫誰,只在一旁無助地亂吠。
  這主人打架時“狗的三項原則”,在幕末最大戰役——戊辰戰爭序幕戰(鳥羽伏見戰役)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牆倒眾人推,破鼓亂人捶,眼見幕府淪為“反賊”,大批的大名立刻倒戈相向,加入討幕大軍(狗的三項原則之一);山內容堂等將此事定義為舊幕府軍與薩摩藩之間的私怨,置身事外(狗的三項原則之三)。另外三項原則之二會在之後的敘述中提到,這裡暫不劇透。

  四日的戰役就在極度混亂中以幕府軍的大敗慘澹收場。但東軍的惡夢此時僅僅是個開端,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會津藩、新撰組敗退至澱城並提出了入城請求。澱藩藩主稻葉正邦雖為幕府老中,但此刻居然害怕遭受連累,斷然拒絕了東軍的入城請求。被幕府老中拋棄,相當於在本就傷痕累累的東軍傷口處又撒了一把鹽,所遭受的打擊與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無奈,東軍只得放火燒了澱小橋,撤大軍至澱千兩松方面。
  六日晨,衝鋒在最前線的新撰組、會津藩等東軍與西軍(新政府軍)在八幡、橋本附近展開了激戰。澱川對岸的山崎關門本是連接京都與大阪的要衝,是東軍最後的處點。然而守衛在那裡的津藩(藤堂藩)竟然臨時叛變,隔著澱川向東軍側面開炮,東軍一直將津藩當成同盟,突然被襲防不勝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永倉新八氣得將津藩藩主藤堂高猷祖宗十八代都挨個問候了一遍,心說敢情你孫子這是為你傳說中的私生子報仇雪恨還是怎麼著?

  戰況激烈,在千兩松的攻防戰中,新撰組多名主力成員先後戰死,其中包括新撰組創設元老井上源三郎、同樣為元老級別的監察役山崎丞(後在富士山丸中因傷重不治去世)。井上源三郎的侄子井上泰助當時只有12歲,作為近藤的小姓加入新撰組。見叔叔中彈戰死,含著淚割下了他的頭顱準備帶回安葬。戊辰戰爭結束後,他曾對家人說道:
  “從未想過人的頭顱竟然這樣重……”
  腰間掛著頭顱的泰助跑動緩慢,其他隊士實在看不過去,便對他吼道:
  “提著那東西你怎麼跑!馬上就會被追兵抓住殺頭的!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現在逃命要緊,趕快扔掉!”
  泰助無奈之下,在某個寺院門前的菜地裡挖了個洞,將源三郎的首級埋了進去。

  由於藤堂高猷的叛變,使得東軍失去了最後一個處點。被誣陷為“朝敵”之後各藩紛紛落井下石,連老中都將自己拒之門外,東軍接連遭受嚴重的精神打擊,此時已人心渙散、潰不成軍。在這士氣極度低落的關鍵時刻,如果將軍能夠親自領兵御駕親征,那麼對情緒十分低落的將士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安慰。慶喜也不負眾望,放出話來說明日親自披掛上陣,與眾將士一同戰場殺敵!
  東軍沸騰了,將軍的親征重新給他們點燃了希望之光,讓他們覺得自己並不是孤軍奮戰。於是眾人情緒高漲,齊呼保護將軍、大敗西軍,徹底洗涮“反賊”之辱!

  然而慶喜剛剛放出大話,卻在六日當夜攜家眷、松平容保、定敬兩兄弟、松平春嶽、板倉勝靜等人連夜出逃,乘坐開陽丸逃向江戶去了。

  開戰之際大將臨陣脫逃,這仗還能打嗎??七日淩晨,眾將士得知將軍攜重臣連夜出逃,皆咬牙切齒、怒不可遏,高呼:正因如此,你們德川家三百年的基業才會毀於一旦的!

  慶喜出爾反爾,臨陣脫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有過前科。“四境戰爭”中的最後一戰——小倉口戰役中他也曾放出大話御駕親征,結果聽說小倉淪陷便第一時間收回了出征命令。慶喜精明一世,但過於注重朝廷、幕府兩方的平衡(天秤座的吧?),眼見形勢於自己不利,便馬上打了退堂鼓,以自己安危為最優先。說得好聽是“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其實說直白一點就是貪生怕死。此次逃亡行為成了他一生中無法抹去的污點,也正是後世歷史學家們對其褒貶不一的直接原因。
  慶喜率重臣逃亡後,重傷之中的近藤強行掙扎著登上大阪城,提出了固守城池的主張。因為他堅信,再守上個把月,駐紮在江戶的二萬幕府精兵便會趕來支援,到時勝算便會增多。但此時朝廷又頒佈了“慶喜追討令”,遣返了諸藩、命令幕府陸軍部隊返回江戶。現時的幕府才是真真正正地土崩瓦解、再無翻身之力。

 

五十七、甲州鎮撫

作者: 加州清光
  總帥陣前脫逃,日本史上聞所未聞。
  慶喜逃到回江戶已經是元月十二日以後的事了。經過鳥羽伏見的戰役,新撰組死傷慘重,現只剩117人,而其中負傷者又超過了半數。土方歲三與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交涉之下,將隊士分成兩批,能繼續戰鬥的乘坐順動丸、近藤、土方及其他負傷者乘坐富士山丸前往江戶。
  距離文久三年上洛至今,新撰組也只不過在京都活躍了五年時間。從默默無聞到名震天下,歷盡艱辛、嘗盡了酸甜苦辣。在所參與的大小戰事中所向披靡,最終卻隨著幕府在鳥羽伏見戰爭中全面敗退。

  文久三年便入隊成為副長助勤、監查役的山崎丞,在六日的千兩松攻防戰中全身三處中彈,傷勢嚴重。由於在船中缺乏藥品、醫護人員人手不足等情況,在駛向紀州海途中因傷勢惡化而死亡。近藤此時肩傷未癒,但聽聞山崎陣亡,便不顧病體起床換上正裝,在土方的攙扶下將大家聚集於甲板之上,流著眼淚親自朗讀了寫給山崎的悼文。
  之後,山崎的屍體被包裹在白被單之中,墜上四顆炮彈沉入了海中。

  十六日,近藤、土方等人平安抵達江戶,途中與佐倉藩士依田學海相遇,並被問及鳥羽伏見戰役的詳情。土方在敘述時不禁感歎道:“武器還是得靠火炮,這已經不是刀槍便可以戰鬥的時代了。”
  雖說前戰大敗,但近藤、土方哪裡是輕言放棄的人,登城後二人便開始了再戰準備。吸取了敗戰教訓,深知現在已是槍炮時代的土方先是在姐夫佐藤彥五郎的幫助下購入了二十挺最新式的後裝式步槍,這種槍雖沒有前裝式那樣擁有300米的超長射程,但優點在於可以進行五連發,而且精度准高。軍用資金源除了來自會津藩,將軍典醫——與近藤、土方有深交的松本良順也贊助了三千兩。

  而對於慶喜來說,此時的首要任務就是如何保住德川家400萬的領地。若是在自己手中失去,那自己就是德川家的千古罪人。此時他正忙於跟朝廷解釋溝通,通過松平春嶽、山內豐信與朝廷進行周旋,闡明自己恭順的實情、要求撤回“追討令”。同時尾張藩主德川慶勝、越前藩主松平春嶽針對新政府的“慶喜追討令”提出了反對意見,慶喜對他們的解救運動抱了很大希望,靜候佳音的同時自己搬入上野寬永寺進行面壁思過,暗中則是繼續窺探朝中政局的動向。作為降服、恭順的證明,慶喜將鳥羽伏見戰爭中的負責人老中板倉靜勝、陸軍奉行竹中重固、永井尚志等罷免官職。此時的“一會桑政權”已正式轉為“薩長土政權”,松平春嶽極會見風使舵,回到江戶後立刻向薩長土三藩搖尾乞憐,順利得到新政府議定職之位。慶喜此時再度向世人展現了他薄情的一面,不但在鳥羽伏見戰爭中拋棄了軍中將士,更在返回江戶之後拋棄了對將軍家忠心耿耿的松平容保、定敬兩兄弟。會津藩主、桑名藩主在京都任守護職、所司代,逮捕、處決了多數倒幕志士,在一連串的事變中與薩長等藩結下深仇大恨,松平容保更是長州人多次欲除之而後快的物件,在對將軍家盡忠的同時集倒幕派的怨氣於一身,現在的他對於慶喜來說,除了成為與新政府修好的障礙之外什麼都不是。慶喜便火速與松平兩兄弟劃清界限,下令禁止二人登城,並將他們趕出了江戶。

  可憐會津代代忠良,最後竟然落了個失去利用價值慘遭拋棄的下場。
  前將軍慶喜的命運都是未知數,被倒幕派恨之入骨、視為眼中釘的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哪有那麼容易保得性命。一月十七日,新政府正式對奧州仙台藩主伊達慶邦下達了會津征討令。得知此事的松平容保於二月十六日帶領剩餘藩士懷著滿心憤懣和絕望離開了江戶,回到久違了六年的本領地會津若松。
  松平容保心裡清楚,與新政府之戰恐怕在所難免。為防萬一,在返回之前購入了大量的槍支彈藥,以提高藩內軍事力量為當務之急。回到會津後,松平容保廢止了以往的長沼流兵法,改為採用西洋軍制,並根據年齡層編成了朱雀(1200人)、青龍(900人)、玄武(400人)、白虎(300人)四部隊;除此之外同時設立力士隊、敢死隊等,總計7000人。
  松平容保此時做好了兩手準備:先以無條件降伏為原則,如果新政府仍要趕盡殺絕,那麼便傾盡會津兵力與其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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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鳥羽伏見戰役中大勝的新政府征討軍,由東海、東山、北陸三方面向江戶進軍。從路線上判斷,由甲州街道攻至江戶的可能最大。身中槍傷的近藤勇此時已基本痊癒,率領新撰組作為慶喜的隨身護衛也一同來到了寬永寺。為防止最大的要衝甲府城被新政府搶佔,近藤直接向慶喜提出“甲州鎮撫”的請求,搶在新政府軍之前接收甲府城,然後將慶喜迎進城中。此時正反兩派針對德川家的處分問題還在進行著緊張激烈的辯論,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新政府征討軍攻入江戶城,恐怕還沒等他們爭論出個結果,自己就已經身首異處了。慶喜便立刻同意了近藤的請求,並晉升近藤勇為“若年寄格”(低俸大名),土方歲三為寄合席格(上級旗本),這兩人分別改名為大久保剛、內藤隼人。
  慶喜破天荒地向新撰組傳達了一個天大喜訊:如若成功攻下甲府城,便以百萬石為獎賞,近藤勇十萬石、土方五萬石、永倉、沖田、山口二郎(齋藤一)等副長助勤每人三萬石。
  受了慶喜內命之後,近藤向幕府現任掌權者——勝海舟及大久保一翁提出“甲州鎮撫”的請願,並強調以鎮壓當地反亂、牽制東山道新政府軍為主,萬事以和為貴,旨在確保甲府城順利入手。勝海舟二話不說立刻同意,並支給了軍用資金五千兩、大炮兩門及步槍五百挺。

  其實勝海舟本人並不是新撰組的支持者。在元治元年的“池田屋事變”之時,自己的得意門生望月龜彌太就是死於新撰組、會津桑名的手下,對於新撰組,他心中抱有的負面情緒倒是比較強烈。但是勝海舟心中自有打算。自見回組與頭佐佐木只三郎陣亡後,慶喜身邊一時無人可用,開始變得越來越倚重近藤勇。而主戰派的近藤在勝海舟眼裡是個危險人物,萬一慶喜聽從了近藤的主戰論,那麼好不容易才表現出來的恭順姿態便前功盡棄。在這裡勝海舟、大久保一翁玩了個心眼,表面上是委任新撰組為“甲陽鎮撫隊”,牽制新政府軍前進腳步、拖延時間;實則是將近藤等主戰派從江戶分離,去除慶喜身邊的不安定要素。兩軍一旦交戰,百人左右的鎮撫隊必吃大虧,到時即使不全軍覆沒,也可以挫挫他們的銳氣,同時借此給慶喜列出一個反面教材:與戰力差距巨大的新政府軍是不能硬碰的!

 

五十八、甲州勝沼的戰役


  三月一日,以新撰組隊員為主力的甲陽鎮撫隊正式從江戶出發。內藤隼人(土方歲三)此時已剪了短髮、身著洋裝;其餘隊士也都是清一色行動方便的洋裝、腰間佩劍,手持步槍。
  此次甲州之行意義重大。事成之後不但近藤能得到十萬石的領地,就連副長助勤都能得到三萬。擺在面前的是有史以來最重的獎賞,眾人都卯足了勁兒以最佳狀態準備出戰,就連病中的沖田總司都被叫了起來,加入甲陽鎮撫隊一同出發。

  鳥羽伏見戰役中敗戰返回江戶後,近藤在老家與妻子、女兒團聚也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期間東奔西跑,還沒來得及享受天倫之樂,馬上又率領大部隊從老家出發。而這一走竟然就成了近藤與妻女的永別。
  二日便到了土方歲三姐夫——佐藤彥五郎所在的日野。佐藤與近藤、土方雙方關係密切,新撰組在京都的那幾年裡沒少接受他的幫助。此時的近藤與土方是名副其實的衣錦還鄉,二人頂著大名、上級旗本的高帽子造訪了日野,佐藤大喜,趕忙擺下一桌豪華的酒宴給二人接風洗塵,連素有“三杯倒”之稱的近藤都破天荒地在酒桌上喝了酒,以表達自己有生之年能夠重返故鄉、重見故人的喜悅之情。
  一聽說近藤來了,曾經在他門下練習過劍術的五、六十個年輕人蜂擁而至,差點擠爆了佐藤家大門,強烈懇請晉見“近藤公”一面。近藤一聽說自己曾經的門徒在外求見,立刻出門迎接,跟這些年輕人挨個打了聲招呼、套了些家常,語氣竟與當年上洛之時溫厚謙虛的大哥哥一模一樣,絲毫未曾改變,當場把這些年輕人感動得熱淚盈眶。佐藤便從這些人中挑選出三十名,再加上自己的長子(土方歲三的侄子佐藤俊宣)組成“春日隊”,並讓他們加入了甲陽鎮撫隊的大軍。
  翌日出發之時卻遭遇大雪,暴風雪中寸步難行,拖慢了鎮撫隊大軍的腳步。此時甲府城代佐藤駿河守正焦急等待鎮撫隊的到來,制定的是在雙方會合之後便與新政府軍決一死戰的計畫。可是鎮撫隊卻遲遲不到,到了三月五日,新政府軍的八百人小分隊卻搶先一步來到了甲府城下,在經過一番交涉溝通後,城代權衡利弊,最終做出了交出甲府城的決定。

  新撰組眾幹部的萬石領地計畫就這樣泡湯了。

  得知甲府城已被新政府搶佔,失去希望的平隊士們一個接一個地陣前脫逃,到了點名的時候竟只剩下一百二十人。
  然而近藤並沒有放棄,先是在山腳下佈陣、架起兩門大炮,然後發動附近農民廣集柴禾,造成幕府大軍即將到來的假像。但不光是武器上有差距,鎮撫隊在人數上也相當吃虧。土方但第一時間快馬趕回江戶搬救兵,近藤則是抓緊時間幕集當地的民兵。然而還沒等鎮撫隊各就各位,翌日在勝沼方面就與土佐、鳥取為首的新政府軍相遇並展開了衝突。
  鎮撫隊本來設置了兩門大炮,但這兩門大炮本來是打算與甲府城代會合之後,為進行固守戰術之時而預備的,炮術習得者只在甲府城內才有,鎮撫隊卻無人會用。新撰組、會津藩好不容易才在戰爭中搬出了現代化武器,可竟無用武之地,白白浪費了勝海舟、大久保一翁的一番心意。
  大炮不管用,遠距離的攻擊便只能依靠步槍,近距離的白兵戰是鎮撫隊的看家本領,此時鎮撫隊雖處弱勢,但在近藤勇帶領下展開了頑強反擊,雙方僵持不下,各自出現了死傷者。

  在雙方忙著爆發甲州勝沼之戰的同時,在甲府附近居住的老百姓們也耐不住寂寞,帶上塞滿了便當、食物的大箱子、水壺等,紛紛跑到戰場上來隔岸觀火,一邊吃,一邊看,還一邊不住地針對雙方領軍人物品頭論足,仿佛此地不是戰場而是球場,一大幫球迷圍成一圈觀看甲州杯決賽一樣。
  隨著戰事的白熱化,這幫老百姓“看球”看到高潮,不知不覺中便分成了兩派,各自給支持的“球員”加油打氣。

  “鎮撫隊加油!”
  “新政府隊最強!”
  “近藤勇!山口二郎(齋藤一)!”
  “谷干城、板垣退助!”

  光是聲援還嫌不夠過癮,這幫已經觀戰觀到走火入魔的老百姓竟然由各自聲援變成互相謾駡,之後更是升級演變成為鬥毆事件,有沖著對方扔石頭子兒的,還有直接折下樹枝抽打對方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打架方式層出不窮。下面在爆發大規模戰爭,上面在爆發小規模戰爭,直到近藤勇率領的甲陽鎮撫隊因勢單力薄,又缺乏破壞力強的進攻型武器而敗下陣來,這幫看熱鬧的老百姓才漸漸平靜下來,各自回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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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朝廷、新政府針對德川家的處分也正進行著緊張激烈的討論。以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為首的強硬派,主張斬草除根、斷了德川家血脈,以慶喜的死為明治維新劃上句點;另一派則是以岩倉具視、木戶孝允(桂小五郎)為首的寬大派,主張對慶喜寬大處理,延續德川家香火。
  大久保利通信奉德川家康名言(喂你不是要倒幕的麼!):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他的盟友西鄉隆盛也是相同看法,二人極力主張處死慶喜,決不給德川家死灰復燃的機會。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向著長州的英國公使帕庫斯站出來說話了:

  “無論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對於一心投降的敗戰者都會給予寬大處理,因此本人代表英國支持保全慶喜公性命的觀點。”
  西鄉隆盛反駁道:
  “德川家乃大逆不道的逆臣,必須要處死以正國法!”
  對於西鄉、大久保咄咄逼人的態度,帕庫斯非常生氣,站起來憤怒地說道:
  “德川家曾權傾天下,作為天皇代理統治了日本近三百年,如今慶喜公一心求降,你們不能如此的趕盡殺絕!若仍要一意孤行,那麼我大英帝國便和法國聯手助幕府一臂之力,與你們新政府決一死戰!”
  說完便憤然離席。因怕西鄉等人暗下毒手,帕庫斯返回之後立刻派出使者將慶喜接到英國軍艦之上保護了起來。

  洋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西鄉和大久保聽了帕庫斯的發言後立刻就驚呆了。現如今這慶喜的處分問題已不再是單純的日本內亂問題,而是被英國公使給提升到了國際問題的高度之上,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恐怕還要引起國際糾紛。二人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洋人不能得罪,看來德川家算是命不該絕,乾脆給他們留點餘地,放過慶喜一馬。
  於是在英國、法國公使的施壓下,慶喜總算是撿了一條命,苟延殘喘到了大正年間。

 

五十九、近藤勇的斬首

作者: 加州清光
  甲州勝沼敗戰之後,近藤將鎮撫隊暫時交與永倉、原田代管,自己與土方返回江戶城重整旗鼓、召集人手,準備進行勝沼的再戰。
  敗戰撤離時逃向四面八方的隊士們三三兩兩地返回了鎮撫隊指定的集合地點醫學所,然而都已過了約定時間,近藤卻遲遲不出現,隊士們本就心情焦躁,最高指揮者又不在陣中,這些人索性把心一橫,脫離了隊伍作鳥獸散了。
  永倉和原田趕忙騎上快馬追趕,終於在吉原的游郭中找到了擅自離隊的幾人,並承諾只要現在返回便不算脫逃,不會要求幾人切腹。這幾人提出:如果近藤同意撤退至會津,那麼我們便一同返回。永倉、原田為安撫眾人情緒,在未與近藤商量的情況下便一口答應,並將鬧彆扭的眾人帶回了醫學所。
  但近藤在聽說了事情經過後非常生氣,雖說新撰組為會津藩下屬,但自己也歹也是個大名身份,吃了敗仗就領帶著手下前往前上司的住處避難,他丟不起這個人。更何況慶喜還是頭一回向自己下達如此重要的指令,任務尚未達成,怎能輕易放棄?話說回來,隊士們是家臣,自己是“殿樣”,哪有主公服從家臣的道理?近藤想也不想,直接一句話:“不成!你們是我的家臣,就得聽從我的命令!”
  眾人聽了這句話也火了。自從“近藤勇彈劾事件”之後,原田與永倉就與近藤之間產生了隔閡,主犯永倉新八曾差點被近藤強迫切腹;原田又在之後的組織再編時被降至組頭的最末位(十番隊),更是在行軍錄中被分到了“小荷馱雜具”一職(就是馱行李的),此後一直處於半紅不黑的狀態。跟山南敬助一樣,二人積累在心中多年的怨氣一股腦地爆發了。二人與近藤大吵了一架,帶著幾個鬧事兒的隊士脫離了鎮撫隊,輕易地就斬斷了與近藤相交多年的情份。醫學所的不歡而散,也在分道揚鑣之後成為了三人今生的永別。

  新撰組先後上任十餘名組頭,除了被肅清的、脫離組織的,臥病在床的(沖田總司),現在有戰鬥能力的就只剩下山口二郎(齋藤一)一個人。然而二郎並不知道永倉、原田的離隊,此時他已帶著新撰組一眾傷病員退下火線,從江戶出發前往會津避難。

  四月一日,近藤、土方重新召集了人馬並將大軍移至舊利根川(就是江戶川;名字亮了)對岸的下總流山。流山一帶曾是幕府直轄地,禁止其他藩自由出入。近藤打算以流山為根據地,一邊強化軍事訓練,一邊伺機奪回甲府城。
  但次日新政府軍接到了“流山有賊軍聚集”的消息,先鋒軍參謀水戶藩香川敬三、薩摩藩有馬藤太等人率領三百兵士于三日晨包圍了流山新撰組駐營地,不由分說便展開了槍林彈雨的攻勢。
  對於新政府軍來說,發動攻勢的時間選擇得太好了。這天清晨,土方率領大部隊進行野外訓練,留守在營地的只有近藤和幾名幹部,根本無法展開作戰。
  為了防止全軍覆沒,近藤高舉白旗,帶上一名手下一路小跑來到了敵方陣營,將寫有“大久保大和”的名片交給了有馬藤太。
  “在下等人只當是當地的反賊前來圍攻,直到看見御錦旗才知諸位是官軍,真是失敬。”

  但有馬在京都時曾與近藤有過一面之緣,雖報上了個假名字,但有馬立刻就認出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新撰組局長近藤勇。於是不動聲色地將名片還了回去,說道:
  “為調查事情經過,還請先生隨我們到板橋總督府走一趟。”
  近藤卻不慌不忙,表示自己要先行返回營地處理一些事情,待事情辦完立刻前往。
  有馬便同意了近藤的請求。隨後,近藤交出了軍中大炮三門、步槍三百挺,以表示自己無意反抗新政府的決心。
  近藤抱著切腹的覺悟,與在營地的幾名幹部進行了最後的商議。結束了訓練、回到營地的土方聽說事情經過後對近藤的求死行為極力反對:
  “現在切腹就等於白白送死!倒不如孤注一擲,暫行前往板橋總督府,強調我方只以‘鎮撫當地反亂’為主要目的,或許可以說服他們,獲得一線生機。”
  以近藤、土方二人的口才,想要說服幾個官軍首領不是難事。但難就難在有馬藤太已知近藤身份,土方此計也只是徒勞無功。
  又過了幾個小時,有馬帶領五、六名官軍前來接人了。土方提出由自己代為前往總督府,但遭近藤強烈反對。近藤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手槍、短刀、書籍等作為遺物贈送給自己的兩名小姓,提出自己單身前往即可。但這兩名小姓強烈要求一同前往,有馬也為這二人忠心護主的行為心生感動,便將三人一同帶回。

  關於近藤的處分問題,在新政府軍中出現了不同意見。
  以參謀香川敬三、谷干城為首的土佐藩堅信新撰組就是殺害阪本龍馬、中岡慎太郎的兇手,極力主張執行死刑;以有馬藤太為首的薩摩藩則是敬重近藤的為人,贊成寬大處理。
  在雙方意見產生衝突的情況下,土佐藩的谷干城作為審訊員提審了近藤勇。
  “你為何招兵買馬、反抗官軍?”
  “募集兵士只為對慶喜公盡到臣子的本分,絕無反抗新政府之意。”
  “是不是勝海舟派你們來的!”
  “絕無此事。”
  “為何出陣甲州?誰派你們來的?”
  “此行是受了大久保一翁之命,鎮壓趁亂反抗的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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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在審訊期間極盡嚴厲斥責、反復逼問之能事,但近藤也反復強調:絕無心與官軍展開衝突,完全以慶喜的決斷為自己的行動方針。
  眼見逼問不出自己想要的結果來,氣憤的谷干城決定大刑伺候。
  但薩摩代表平田九十郎表示反對:“近藤勇是個有頭有臉的人,不可像對賤民一般胡亂動用私刑。”

  此時正是薩摩與勝海舟聯手進行和平政治解決計畫的關鍵時刻,薩摩人見谷干城一個勁的把話題往勝海舟身上引,心想如果近藤屈打成招指認勝是幕後指使,那麼這事可就不好辦了。薩摩藩便亮出一貫的強硬態度,由參謀伊地知正治當眾表示:
  “我藩之主張理所當然。至今為止的維新大業都是由誰成就的?難道我藩連這小小的意見都不被接納嗎?倘若如此,我薩摩便率全軍打道回府,從此不再參與任何要事了!”

薩摩藩放出狠話,其他各藩便坐不住了。總督府親自派人與土佐溝通,希望此事和平解決,切勿與薩摩衝突。谷干城被氣得數度落淚,無奈胳膊拗不過大腿,只得作罷。

  然而土佐藩咽不下這口氣,趁著宇都宮城失陷之際,攛掇香川敬三硬是將近藤勇問了斬首之刑,等薩摩的有馬藤太得知此事時,近藤早已人頭落地了。為此事有馬還當眾與香川大吵了一架。
  從投獄到斬首的期間,某人(推斷為有馬?)惋惜近藤天生將才,便勸他棲身新政府,從此為官軍效力。近藤聽罷只是微微一笑:“事已到此,又何須多言?”
  ……………………………………………………………………………………

  四月二十五日,近藤在板橋刑場被處以斬首之刑。傳說用來行刑的是近藤的愛刀——擁有“會津虎徹”之美譽的陸奧大緣三善道長。近藤在上斷頭臺之際表情鎮定,從容赴死。在場旁觀百姓多人雙目含淚,目送近藤走完三十五年人生的最後一程。新撰組伍長島田魁在自己的回憶錄中用了“古今無雙的人傑”來對近藤進行了讚美。

  近藤自知身份已被識破,自己活命無望。在被捕的第二天在獄中題了一首漢詩,而這首漢詩便成了他辭世的名句。
  孤軍援絶作俘囚  顧念君恩淚更流
  一片丹衷能殉節    睢陽千古是吾儔
  靡也今日復何言    取義舍生吾所尊
  快受靈光三尺劍    只將一死報君恩

  可憐近藤臨死之前還對身受德川家大恩一事念念不忘,“顧念君恩淚更流、只將一死報君恩”,字字句句都表現出自己對幕府的忠誠、以及“捨生取義”的大義凜然。然而德川家對此是怎麼回應的呢?
  

“近藤勇已於數日之前脫離幕軍,如今已與德川家毫無瓜葛。”

  即使以死表明自己對德川幕府殉節的決心,但忠肝義膽的近藤勇到了最後,竟然落了個被主君拋棄的下場。德川家到了慶喜這一代,已經變得冷血無情、六親不認,除了自己的利益一切皆可拋棄。這樣的家族走向沒落,也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多年後有馬在回憶起近藤被處決一事時,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
  “(前略)從那以後(近藤斬首事件後)無論任何場合都沒再跟他(香川敬三)說過一言半語。香川不過是個緊抱岩倉具視大腿而獲得青睞的小人,根本不懂真正的武士為何物。近藤勇雖是敵人,但對於德川幕府來說是絕對的忠臣,他決不應該成為憎惡的對象。而且在下總流山之時已呈現完全投降的姿態,他們不應該殺他。”


  與當時對近藤展開的批判的人相比,卻是同情者占了多數。他們將官軍稱為“酷吏”,並題詩嘲諷。之後,當時的詩歌還被刊登在《中外新聞》上。

 

六十、宇都宮城攻防戰

作者: 加州清光
  在近藤被捕的第二日,土方立刻潛入江戶面見了勝海舟,請他設法營救近藤。但這段時間由於策劃“江戶無血開城”,勝海舟忙得不可開交,同時又不願與仇視近藤的新政府勢力起衝突,在當日的面談中只給土方下了一道密令。(推測勝給土方吃了顆定心丸,說是自己給總督府發出信函暫保近藤不死,等他的處分正式下達之前讓土方不要輕舉妄動,同時不要怠慢軍務等)面談結束後土方便繼續潛伏在江戶,一邊等待著近藤被釋放,一邊留意著江戶政局的新動向。

  離“無血開城”還剩下一周的時間,卻已經下達了德川家家名的保存、慶喜交出江戶城並返回水戶藩、舊幕府軍交出軍艦、武器的命令。然而針對慶喜的處分雖已下達,針對舊幕府軍的處分卻還是個未知數。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在上交軍艦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只將富士山丸、朝陽丸、觀光丸、翔鶴丸、飛龍丸等上繳新政府,在自己手裡卻留了開陽、回天、蟠龍、千代田形四艘軍艦以及擁有“海上速度第一”的運輸船咸臨丸。其中開陽丸是荷蘭製造的最新式軍艦,其性能遠遠超越新政府所擁有的任何一艘。但需要上繳的並不只是武器和軍艦,連士官和士兵也包括在“上繳”範圍之內。
  德川政權已不復存在,慶喜也終於死心,向新政府作出了徹底臣服的決定。但群情激憤的舊幕府軍仍然不肯放棄,不願意被“上繳”的士兵們接連不斷地逃離江戶,傳習隊近二千人聚集在下總國府台,另外由御家人組成的撤兵隊一千五百人也先後逃脫,在上總木更津設立了德川義軍府。再加上暗中觀察新政府一舉一動的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步兵奉行大鳥圭介等,幾方人馬打著“反新復德”的旗號,陸續集中在房總方面,打算伺機東山再起。為了迎接即將被釋放的近藤,土方與島田、中島等人七人也來到了下總的國府台附近。

  慶應四年四月十一日,在勝海舟的積極努力下終於使薩摩的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改變了強攻計畫,雙方避開戰火達成了江戶城的開城協定。
  另一邊,在國府台召開的舊幕府軍事會議上,大鳥圭介被推舉為軍事總督,並擔任中軍、後軍千人軍隊的隊長;前軍的千人部隊則是由會津脫藩的秋月登之助擔任隊長,土方作為參謀加入,與秋月一同於十二日出發,率前軍小部隊向宇都宮城進軍。
  鎮守在宇都宮城的是新政府軍的約六百人部隊,發動攻勢的是土方率領的舊幕府前軍部隊,只有二百五十人,北上的大鳥圭介中、後軍部隊並未參與戰鬥。十九日晨,前軍兵分三路攻向宇都宮城,土方率領的先鋒隊中只有桑名藩軍與回天隊的五、六人,面對新政府軍的猛炮擊,其中一人產生了畏懼心理,竟然無視土方下達的前進號令轉身逃走。土方擋在這名逃兵的身前,質問道:
  “為什麼要逃!”
  這名逃兵打著哭腔,怯怯地說道:
  “敵眾我寡,這場仗沒有勝算啊……”
  戰爭時為杜絕臨陣脫逃、對百姓進行燒殺搶掠等行為,各藩都會制定嚴格的軍隊紀律。土方掌管新撰組以來,一直是以“軍中法度”來約束戰士們在戰場上的行動,臨陣脫逃殺無赦,在中國古代的軍隊中也是一樣的。土方毫不猶豫地拔刀以軍律違反的罪名將這名逃兵斬殺,又提著沾血的刀在眾人面前來回晃了幾圈,當場就把這些烏合之眾組成的聯合軍給鎮住了。不愧是新撰組的“鬼之副長”,原來這土方歲三不是個靠臉蛋混日子的小白臉,關鍵時刻是真下得了狠手啊!當逃兵就是這樣一個下場。眼前的一幕大大地刺激了眾人,大家重新振作,繼續衝鋒陷陣,再也沒有一個人作出逃走舉動。

  傳習隊是幕府引以為傲的、由法國軍事顧問集團特別調教出來的洋式軍隊,手中所持的也都是新式武器,與鳥羽伏見戰役中的舊幕府聯合軍相比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概念,現在的他們有足夠的能力與新政府軍展開槍炮的火拼。
  前軍(傳習隊、會津、桑名、新撰組等)在城外與新政府軍展開了歷時兩個小時左右的火炮對轟,前軍占了火力上的優勢。入夜後,在土方指揮下會津、桑名兩藩二十餘人潛入城內並放火,殺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新政府軍見大勢不妙,便率軍棄城逃走。
  自第二次長州征伐以來,舊幕府雖坐擁大軍卻屢戰屢敗,四月十九日的宇都宮城一役才算是真正的大獲全勝。在這場戰役中土方充分地發揮了軍事才能與領導能力,攻城戰通常需要淩駕對方數倍的兵力,打的都是持久戰;而土方在少人數作戰的情況下竟然一日之內便將城池一舉奪下,此事蹟便成為了戊辰戰爭中的一段美談廣泛流傳後世。

  然而,敗走的新政府軍很快便等到了援軍的到來,兩方人馬於二十三日合力攻城。由於前軍(舊幕府軍)陷入了彈藥不足的困境,這次便吃了敗仗撤退至日光。土方在這場戰役中腳趾受傷,便與分隊長秋月登之助一起退下火線,被送至今市養傷。
  次日,土方在病床上叫來了天然理心流的同門——擔當警衛的八王子千人同心的土方勇太郎,向他說明了十九日斬殺逃兵的詳情。土方在敘述事情經過時雙目含淚,並對勇太郎說道:“他也是個可憐人。”說完便給了勇太郎一包金子,叫他幫忙在日光給那可憐的逃兵立一座墓碑,以慰他在天之靈。
  從山南敬助到宇都宮城戰役時的逃兵,再加上眾多被迫切腹的新撰組隊士,一個個的同伴因土方而死,各種負面評價也鋪天蓋地迎面而來。大家看到的都是土方冷血、殘酷的一面,他心裡的掙扎與痛苦卻沒人看得到。世人熟知的“鬼之副長”的形象背後,隱藏的卻是更多的無奈與矛盾,這個“鬼”未必就是土方真心想做的。

  由於陣中醫療設施不完備,二十九日,土方與秋月被送往會津療傷。與秋月分別之後,土方投宿於會津若松城下的清水屋。得知副長到來的消息,在下總流山因近藤拖延時間而獲得逃走機會的新撰組隊士便三三兩兩聚集于清水屋,曾經的新撰組總算是再度構成了原來的組織形態。

 

六十一、奧羽越列藩同盟
作者: 加州清光
  慶應四年一月十七日,新政府正式下達了會津征討令,命令奧州仙台藩主伊達慶邦向會津出兵。征會號令一出,在奧羽方面掀起了軒然大波。孝明天皇才駕崩一年,他的大忠臣就被迫扣上“反賊”的帽子,遭遇討伐的危機。松平容保成了奸賊,這是要把孝明天皇置於何地?要領兵滅了一個藩,必須拿出點讓人信服的說法來。仙台藩(3.11大地震中被毀滅的仙台市)率先上奏建白書向新政府提出質疑:一、為承擔黑船來航以來的政治失策,德川家經過大政奉還、王政復古,徹底結束了幕府的政治生涯,這背後是否有什麼隱情?二、政變(王政復古)以來政局動盪不穩,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大動干戈發動戰爭,將萬民置於水深火熱之中,這真的是新帝所下的決斷嗎?三、長州藩在禁門之變中因向御所開炮而淪為朝敵,最終卻得到寬大處理。但會津藩與舊幕府軍在鳥羽伏見戰役中只是因薩摩的先發攻擊而採取了正當防衛,這樣竟也被定義為“朝敵”,這如何服眾?
  但這封建白書才剛剛遞交朝廷,征討軍便已經手持御錦旗出發前往奧羽。更令人震驚的是,連擔任江戶警衛工作的莊內藩竟也成為“朝敵”,下達了與會津同樣的征討命令,轟動了整個東北。直到公佈了奧羽鎮撫的負責人名單,奧羽諸藩總算是看出了端睨。兩參謀之中大山格之助是薩摩人,世良修藏是長州人,會津在八月十八日的政變、池田屋事變、禁門之變等讓長州吃盡苦頭,而守護江戶的莊內藩在薩摩人火燒江戶城之後率兵圍剿,不但燒了薩摩藩邸還殺死了五十多名藩士,這“征討朝敵”哪裡是什麼大義名分,分明就是薩長兩藩在公報私仇。對鎮撫軍團的疑惑及不滿便野草一樣,迅速在奧羽諸藩中蔓延開來。
  奧羽鎮撫軍團於三月上旬從京都出發,由水路前往仙台藩領。一出發便遭遇了強西風侵襲,之後轉為大雨,好不容易上了岸,風向又急速轉北,並伴隨著更為猛烈的暴風雨,眾士兵在刺骨的寒風中一夜未眠。連老天爺都不歡迎這些打著大義名分旗號滿足私欲的人。

  仙台與會津相鄰,兩藩素來關係友好。雖說奉了朝命,仙台藩主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將五千大軍駐紮至會津藩領,暗地裡多次向松平容保派遣使者進行勸降工作。但這時會津已與處境相同的莊內同仇敵愾並秘密達成協議(會莊同盟),兩藩清楚此番必然難逃征討命運,便訂下盟約齊心協力、共同禦敵。
  會津、莊內的征討已迫在眉睫,參謀世良修藏多次催促仙台藩出兵,但仙台藩主對於會津持同情態度,將大軍駐紮至會津領地後便再無動作,反而頻繁與米澤藩共同商議如何減輕會津的處罰,並在會津城下召開了為期五日的交涉,總算是說服松平容保做出了對新政府投降的決定。
  說動了松平容保,現在該說服鎮撫軍團了。但聽說仙台藩無視三令五申下達的征討命令,反而替賊軍求情,世良修藏大發雷霆,當著仙台藩主的面放出狠話:要想赦免會津藩也可以,但為表示恭順誠意,必須獻上松平容保項上人頭,再幽禁其子、會津無條件開城。達不到以上條件休想投降!
  面對這樣苛刻的歸降條件,仙台藩也怒了。藩主伊達慶邦立刻與米澤藩主聯名在白石城內聚集了奧羽列藩代表,召開“會津營救大會”,並聯名作成了請願書。翌日再附上會津藩的降書,越過參謀世良修藏直接送到了鎮撫總督九條道孝的手中。諸侯聯名上奏,九道總督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當日便以受理的態度收下了諸侯、會津的請願書。事情本應是進展順利,但因世良的強烈反對之下,九道總督也由最初的軟化態度轉為不予受理,任憑會津三番四次向朝廷上奏降書,卻沒有一封能夠平安轉達京都。

  當時在仙台藩有一首流行的民謠:
  九丈梯子掛半鐘,
  明明無火事信號,
  為何還要撞?

  這首民謠之內全部採用了諧音,“九丈”就是九條,指的是九條總督;“火事”指的是罪過、“信號”指的是會津;“撞”指的是攻打。整首合起來的意思就是:“九條總督已收請願書,明知會津本無罪,為何還要攻打?”對於新政府的蠻橫無理,再加上對薩長聯盟的反感,奧羽列藩以仙台、米澤為首,主張對會津寬大處理,放過藩主一家性命。
  然而世良修藏執意要滅了會津,在給另一位參謀大山格之助的書信中寫道“奧羽皆敵”,並針對仙台藩主進行了一些詆毀中傷。寫好了信,世良便帶上一位侍從,到福島城下的游郭花天酒地去了。
  當天夜裡這封信就到了仙台藩士赤阪幸太夫手中。看了這封信後赤阪怒不可遏,同時也得知次日世良即將返回江戶搬救兵,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淩晨,赤阪與福島藩士遠藤條之助偷偷潛入世良所在的金澤屋進行偷襲。這世良大概也是天怒人怨,從枕下抽出手槍射擊之時子彈竟然卡殼,身上佩刀又被身邊同寢的游女給藏了起來,失去了抵抗能力的世良便被五花大綁抓了回去,翌日便在須川河原處以了斬首之刑。
  殺了世良之後,仙台、米澤兩藩便徹底放開手腳,全面向發出“會津追討令”的新政府展開了反抗,連駐紮在會津領地的藩軍都撤了回去。

  閏四月二十二日,以仙台藩為首在白石召開了列藩會議,五月三日成立了“奧羽列藩同盟”,共計陸奧、出羽的二十五藩;再加上北越的六藩也先後加入,此時便擴大成為“奧羽越列藩同盟”,共計三十一藩。連同會津、莊內,合計總石高為260萬石的東北諸藩聯名向朝廷上奏建白書,聲稱對於天皇、朝廷是絕對效忠,但是要我們服從薩長,辦不到!
  被孤立的鎮撫總督九條道孝見勢不妙,心想若再不逃跑,恐怕自己也得落得世良一樣的下場。於是收拾細軟,連夜從仙台逃到盛岡去了。

  由於薩長兩藩無視諸藩的請願、會津的歸降,執意要發兵踏平會津,引起東北諸藩公憤,由最初的會莊津征討竟然演變成“奧羽越列藩征討”的局面。以仙台藩為首,對會津抱有同情態度的諸藩最初也僅限於聲援,但隨著事態的發展逐漸升級為軍事方面的對抗,一場國內最大激戰迫在眉睫。

  鏡頭再切回會津城內。土方歲三由於腳傷無法行動,同時又為接任傳習第一大隊的隊長一職,在“近藤勇復歸”之前新撰組的指揮權便全權交于山口二郎。(暫時還是稱他為齋藤吧,因為此人之後也數次更換馬甲,容易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這時新撰組在會津的人數為一百三十左右,為迎接新戰役又進行了一次組織改編。新撰組改名為“會津新撰組”,山口二郎——齋藤一為代理局長、安富才助為副長、軍目為島田魁、久米部正親。
  然而土方等來的卻是近藤被斬首的消息。近藤的首級先是在板橋刑場被暴曬三日,翌月(閏四月)被送回京都繼續梟首示眾。關於土方在得知近藤死訊時的心情,無任何史料記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土方在會津的東山天寧寺為近藤建了一座墓碑,並在碑上刻其家紋,題名:貫天院殿忠誠義大居士。

  ※據說天寧寺供奉的是從京都運來的近藤的首塚。另外還有傳說近藤勇的表弟近藤金太郎在斬首當夜便將首級偷換,在隅田川畔將其火化,並將頭骨送往米澤老家的菩提寺埋葬。第三個傳說是近藤的同志于京都將首級秘密偷出,埋葬在與德川家淵緣很深的法藏寺,所以法藏寺方面便將此地命名為“近藤勇首塚”,並在每年的四月二十五日舉行法事祭奠。
  以上均為傳說,事實上真正的近藤勇首級到底在何處,連土方歲三的侄子佐藤俊宣都經過多方查探後在日記裡寫道:下落不明。

 

六十二? 一番隊長沖田總司的一生

作者: 加州清光
  繼高杉晉作之後,肺癆(肺結核)這種可怕的疾病再次奪走了一個年輕劍客鮮活的生命,這個身患惡疾的便是從試衛館時代起一直戰鬥至今的新撰組創局功臣:一番隊長沖田總司。
  具體的發病時期雖不詳,但總司上洛一年之後就開始出現異常咳嗽,連近藤和土方都注意到情況不對,曾多次向他詢問詳情。但總司一向身體健康,一點小毛病根本沒放在心上。元治元年正是多事之秋,久而久之近藤、土方也因公務繁忙而忽視了這個問題。直到池田屋事變之時總司在戰鬥中突然昏倒,與負傷的藤堂平助一同退下戰鬥前線。戰鬥結束後,會津藩派來的外科醫生前來給眾傷患治療,看到總司並無外傷便未詳加診治,反倒是同行的會津藩公用人外島機兵衛覺得總司樣子奇怪,便擔心地對近藤說了一句:
  “不會是肺癆吧……”

  近藤、土方並未相信總司患的是肺癆,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想相信總司患的是肺癆。“肺癆”在江戶時代相當於死亡率極高的癌症,若患了這種病,就意味著給這個年輕的劍客宣判了死刑。然而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為了不讓其他人擔心,同時也想確認自己得的到底是什麼病,在池田屋事變後,總司通過外島結識了一個醫生,此後便一個人偷偷地外出就醫。

  然而進入慶應三年,總司的病情不斷惡化,從最初的劇烈咳嗽轉為咳血、昏倒、長期臥床不起,鳥羽伏見戰役爆發之前數次咳血,面色也由微青黑色轉為土色,靠自己的力量連站立行走都成問題,不久後便與受襲重傷的近藤一同被送往大阪城養病,再也沒能參與任何行動。在乘坐富士山丸前往江戶的路上,人稱“幾乎沒有正經的時候”的總司雖臥病在床,但仍和平時一樣耍著嘴皮子,和其他病友說說笑笑,近藤看到他這副樣子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哭笑不得地說了一句:
  “笑得那麼厲害一會小心再咳!”
  總司聞言卻毫不在乎,反而給近藤露出個更燦爛的笑容。
  的確,一旦患上肺癆就代表著這個人在餘下的生命裡只能做一件事:等死。一切的治療都是徒勞的,總司心裡清楚。正因為如此,總司心裡想的不是如何保住性命,而是如何用自己的劍在剩餘的時間裡再為新撰組出一份力。
  一月中旬,富士山丸平安地把滿船的傷患送到了品川,總司作為重症患者被送往松本良順的神田和泉橋醫學所治療。一個半月後,慶喜下達了“百萬石領地計畫”的內示,新撰組改名“甲陽鎮撫隊”出發前往甲府城之前,近藤特地去醫學所看望了總司。
  “從慶喜公那裡下達了內示,這次如果順利攻下甲府城,百萬石的領地唾手可得。總司, 你好好養病,等著我們回來!”
  然而一向性格開朗、笑容滿面的總司聽到近藤這番話,竟然歇斯底里般地號啕大哭起來。自從患病休養以來,總司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孤獨中度過。油小路事件、近藤被襲事件、鳥羽伏見之戰等全部被排除在外,當親密的戰友們衝鋒殺敵、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戰場上之時,自己卻只能在躺病床上無所事事。如果換了普通人也許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心理反差,但總司是天才劍客,是多少倒幕志士曾經聞風喪膽的新撰組“暗殺劍”,然而這把劍已被病魔折磨得鏽跡斑斑,失去了往日的鋒利。就像被折斷了翅膀的小鳥,只能仰頭望著曾經自由翱翔的蔚藍青空,空留滿腔憤懣與怨念。
  沒有人比近藤更希望總司留在自己身邊,他強忍淚水硬著心腸說出“等著我們回來”,但此刻看著飽受病痛折磨、面容憔悴枯槁的總司,他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悲慟的心情。這個在京城掀起無數腥風血雨、被多少人敬畏如鬼神的鐵錚錚的硬漢子,在這一刻也旁若無人地放聲大哭,師徒二人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過了多久,總司抬起頭,抽抽噎噎地說道:
  “……我能行,就讓我上戰場吧!哪怕只能殺死一個敵人,也不愧對我新撰組一番組頭的名號。就算只殺一個也好……”
  近藤看著淚流滿面的總司,感覺時光好像一下退回到了十幾年前,眼前的青年清澈無邪的眼神,竟與剛入門時別無二致。近藤胡亂抹了把眼淚,穩了穩情緒。
  “明白了……不過不許太勉強。”

  但土方一聽總司被從病床上拽起來參加甲州鎮撫,眉頭一皺雙眼一瞪:
  “總司別鬧!我們還沒缺人手缺到需要病號參加戰鬥的地步!”
  這時總司又恢復了一貫的陽光青年形象,當著土方、為次郎(土方的哥哥)的面來了個相撲熱身時的半蹲踏地動作:
  “你們看,雖然最近體力嚴重減退,但我還能行!”
  土方閉目長歎了一口氣。相反為次郎倒是豎起了大拇指,大聲鼓勵道:
  “總司了不起!就是這股氣勢!加油!”
  …………………………………………………………………………………………
  總司最終還是沒能跟隨大部隊進軍甲府城。行軍的途中再次發病,無奈只能按照原路返回,這次從醫學所被送到了千馱谷的植木平五郎的屋敷養病,而這一次便成了總司最後一次發病,他的生命在這一刻已燃到了盡頭。

  四月二十五日,近藤勇於板橋刑場被斬首。這段時期總司雖已病入膏肓,但仍然無時無記得不牽掛著近藤的安危,不時地向周圍的人詢問:
  “師傅現在怎麼樣?最近沒有來信嗎?”
  但是周圍沒有任何人告訴他近藤已死的事實。現在支撐著這個可憐青年的唯一支柱,便是師傅及親友的安危。隱瞞近藤的死亡,是大家對總司最後的憐憫和體恤。

  進入五月下旬,總司終於走向了短暫人生的最後一站。
  這天天氣晴好,總司竟然一反常態地面色轉好,並久違地起床走動,出了屋子來到庭院裡面散步。大家心裡清楚,這恐怕就是迴光返照了。
  總司一邊沐浴著暖洋洋的陽光,一邊眯著眼睛觀賞著院中的景色,突然發現梅樹腳下多了一隻黑貓。那黑貓正蹲在樹下打盹,此刻卻睜開了眼睛,一人一貓隔著一棵大樹互相瞪視起來。
  過了一會,總司扭頭沖著屋子裡大叫:
  “婆婆,婆婆!這裡多了一隻沒見過的貓!快,拿我的刀來!我要砍了它!”
  負責照顧總司生活起居的老婆婆捧了沖田的愛刀——傳說中的菊一文字顫顫巍巍地走來了。沖田拖著踉踉嗆嗆的腳步,手臂顫抖著舉起了刀,一刀,沒劈中。再一刀,又沒劈中。
  黑貓跳離了原地,跑到離梅樹不遠的地方重新蹲下,挑釁似地繼續瞪視著總司。

  第二天,總司來到院子裡又看到了那只黑貓。總司握著刀,弓著背貓著腰悄悄地繞到貓後方,砍了數次卻仍然一無所獲。
  “婆婆,我砍不到!我砍不到它!”
  總司“咣當”一聲扔下刀,轉身跑進寢室後已是精疲力盡,這一次倒在床上便再也沒能起來。

  慶應四年五月三十日,傍晚。總司在植甚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據傳,在臨終前總司閉著眼睛小聲地向周圍問了一句:
  “……那只黑貓又來了嗎?……”

  此時距離近藤斬首只隔了兩個月的時間。在死亡的瞬間掠過他腦海裡的是什麼呢?是被他砍過的芹澤鴨、吉田稔磨、那須盛馬,還是曾經進行介錯的山南敬助?是曾慘死在他刀下的大阪力士,還是被自己肅清的隊友酒井兵庫、淺野薰?這位孩子一般天真無邪、無欲無求的天才劍客在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他眼前所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呢?……

  “樹欲動,風卻止,
  陰陽兩隔花與水。”

  傳說這是總司在自知命不久矣的時候所作的辭世之句。

  為躲避新政府耳目,總司死後的當晚被悄悄抬至菩提寺的麻布專稱寺進行了埋葬。此時是薩、長當權,如果被發現此地埋有“魔教”新撰組一番組頭的遺體,必然會被挖墳掘墓,將屍體起出來遊街示眾。於是總司無法使用曾經使無數倒幕志士聞之色變的大名“沖田總司”,而是使用了自己的本名——沖田宗治郎,戒名:賢光院仁譽名道居士。
  慶應四年五月,在奧羽全面淪為戰場的同時,新撰組失去了從試衛館時代起便一直戰鬥至今的創局功臣:一番組頭沖田總司。

  ※新撰組平反後在日本掀起了一陣陣的熱潮,沖田的墓前也有無數的年輕女孩前來參拜,並供上小山般的紙鶴、鮮花、情書等,從四面八方趕來祭拜總司的人山人海踩蹋了專稱寺的門框,最後寺院方面只能下令禁止了總司的祭拜,並全面封鎖墓地,專稱寺才回復了“靜地”原本的清靜。

六十三、白河城攻防戰與土方的戰線復歸

作者: 加州清光
  新政府得知奧羽列藩的反亂後,慌忙向東征大總督下達了武力鎮壓的命令。同時“奧羽越列藩同盟”成立,擁有六十二萬石(實際一百萬)的仙台藩為盟主,十五萬石的米澤藩為副手,二藩聯合領導奧羽各藩盟友向新政府展現了對抗到底的覺悟與決心。經各藩研究決定,將白河城做為盟主仙台藩的根據地,以此為中心向四方的諸藩發出指令。
  會津本是盆地,周圍有十條以上的路線可以直接入國,主要又分為“五口”,也就是越後口、日光口、大平口、白河口、米澤口。這樣的地形就意味著會津需要分散大量兵力至各個關口來進行藩境的防衛,除了米澤口是同盟米澤藩的領地以外,其他四個口都被配置了數百藩兵進行防衛。
  其中白河口的情況最為複雜。白河是東北的關門,也是由大平口直通至會津若松,經由豬苗代湖南面攻入國境的要塞,侵入路線有數條之多。慶應四年閏四月,為阻止新政府軍的入侵,會津藩兵、新撰組首先向白河城進軍。時下正值同盟的締結商討期,後來加入同盟的、負責守衛白河城的二本松藩、棚倉藩、泉藩等根本無意與會津開戰,只是象徵性地吹了幾聲號角,迎著“敵人”的進攻向前沖了幾步,才交鋒幾個回合二本松藩便佯裝敗退,與諸藩一同“逃出”城外。事實上真正的敵人只有城中為數不多的新政府軍。還沒輪到新撰組閃亮登場,會津藩兵已成功驅逐了新政府軍並奪取了白河城。
  二十五日,守衛在城南白阪口關門的新撰組迎來了西軍(新政府軍)的增援部隊。這是會津新撰組重組之後的第一次戰爭,齋藤一代替負傷休養的土方歲三擔任指揮官,率領整隊一百三十人出戰關門,不久便遇到西軍來襲,雙方展開了激烈的炮擊戰。但由於新政府軍急於求成,在未調整好態勢的情況下便貿然出擊,結果大敗,再次被驅逐出城。
  此次戰鬥中新政府軍中死亡16人,全部被會津藩兵梟首掛在城下示眾。其中包括與伊東甲子太郎一道脫離新撰組成立“御陵衛士”,後改名竹川直枝的原新撰組隊士清川清。

  二十八日,仙台、棚倉藩兵作為會津援軍進駐了白河城,會津七、八隊,炮兩門加上仙台二大隊,炮六門、棚倉一大隊,炮若干、舊幕軍三隊,總計人數二千六百左右。次日,以薩、長、大垣、忍等新藩組成的政府軍七百餘,攜臼炮、火箭炮九門集結于白阪。五月一日正式爆發了第二次白河戰爭。新政府軍從左右兩翼、正面展開三方攻擊,同盟軍所持的武器無論是精度還是射程上都遠遠低於新政府軍的臼炮、火箭炮,戰局漸漸由平分秋色轉為同盟軍不利,尤其是右翼戰鬥中會津指揮官日向茂太郎戰死使得陣形大亂,正面戰鬥中副總督橫山稅之介的無謀指揮下死傷慘重,同盟軍漸漸由進攻轉為防守,最終白河城失陷,同盟軍大敗逃離戰場。
  當日的戰鬥中仙台藩、棚倉藩、會津藩陣亡數百人;相較之下新政府軍陣亡人數僅為10人,敗得怎一個慘字了得。
  另一邊在黑川應戰的新撰組隊士伊藤鐵五郎戰死,其餘隊士撤至勢至堂,次日轉陣於三代。
  五月下旬,同盟軍領導人物聚集在須賀川重新制定白河城的奪還計畫。但此時西軍已迎來多批援軍,雙方於二十六日再次交戰卻趕上天降大雨,同盟軍的舊式武器出現了發射不良等狀況,各藩同盟軍又因雨天延誤了會合時間,只能被迫各自展開遊擊戰,未能同時展開總體攻勢。此戰又是敗得極慘,擊退了同盟軍之後,板垣退助率領土佐藩兵進駐了白河城。新撰組也與會津藩一同參與奪還戰,但在先後的兩次小戰役中連續敗退,只得撤退至牧之內方面。

  六月三日,為躲避白河的戰火,會津的新藩主松平喜德(松平容保的養子)在白虎隊一番、二番隊護衛下前往福良避難,順便將新撰組也一同叫了過來。巧的是新撰組的屯營就在白虎隊宿舍隔壁,作為代理局長的齋藤一便不時前去探望,並與白虎隊員們談話、互動,鼓舞這些少年們的士氣。白虎隊的隊員們只知道新撰組的最高指揮官是土方歲三,而齋藤本性沉默低調,幾乎不與外人談論自己的私事,因此少年們都以為齋藤就是土方(長相上就相差甚遠好麼),見他像大哥哥一樣毫無架子地與自己親切談笑,個個心中感動,士氣受到了很大鼓舞。
  這時真正的土方歲三還在休養中。進入六月,同盟軍在白石城設置了列藩同盟公議府,在福島城設置軍務局,並擁立輪王寺宮為盟主,仙台藩主伊達慶邦、米澤藩主上杉齊憲為總督,原幕府老中&唐津藩世子小笠原長行、原幕府老中&備中松山藩主板倉勝靜為參謀,原幕府若年寄&陸軍奉行竹中重固為軍事總裁,再加上原幕府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等。對於新政府來說,這些人都相當於國家一級通緝犯,站在中國人的角度來理解,就是靖X神社裡供奉著的那些罪惡滔天的甲級戰犯。不僅如此,同盟軍還策劃著擁立輪王寺宮為東武天皇、伊達慶邦為將軍、松平容保為副將軍,將奧羽徹底改造成為一個獨立新國家的大計畫。
  土方在傷勢剛剛好轉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淌了這趟渾水,先後面會了輪王寺宮的親信覺王院義觀、竹中重固,竹中在與土方面談之後給會津藩寫了一封書信,幫他借用了多數槍支彈藥、大炮、炮術專家等,並提出了讓土方率軍轉戰大平口的建議。

  七月上旬,土方剛一復歸至前線,就立刻正式接任了傳習第一大隊的大隊長一職。然而新政府軍已先後攻陷了白河城、磐城平城等,大軍已逼近會津境內。土方只得暫行撤退至三代附近,再與新撰組其餘成員會合。
  近藤的死亡給土方帶來了巨大的精神打擊,經過數月的休身養性,土方的心境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一直以來,無論是同伴還是敵人,死在自己手中的人不計其數,但生命的脆弱、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換作以前的土方無法理解,或者說他根本不屑去理解。“生命是寶貴的”這句話,只有在經歷了生離死別這樣的人生重大變故之後才能夠體會得到。現時的土方已經不再是“鬼之副長”,而是以憐憫、寬容的心態去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復歸後的土方多以微笑表情示人,親切和藹地認真傾聽年輕士兵的苦惱、疑問,還結合實際情況給出自己中肯的建議幫助解決難題、行軍中向全體士兵賜酒鼓舞士氣等等,他那獨特的個人魅力幾乎征服了軍中的每一個人,因此士兵們滿懷崇敬地用“像溫柔的母親一樣”這樣溫馨的詞語來形容土方(你媽會讓你切腹麼?你那是後媽吧?)。不知京都新選組時代的相關者在聽到這句對土方的評價時會做何感想。

  另一方面,新政府軍平定了關東的彰義隊之亂,又擊退了大鳥圭介率領的千人部隊。但目前為止奧羽列藩同盟雖是臨時搭夥,但根基相當穩固,要想瓦解還是得從內部。代替世良修藏成為奧羽鎮撫參謀的長州藩桂太郎與薩摩藩大山綱良聯合會見了秋田藩主佐竹義堯,以談判為名進行了各種威逼利誘,終於說服佐竹脫離了列藩同盟,轉投新政府成為鎮撫主力軍。緊接著又如法炮製,將弘前藩、新莊藩也成功招至麾下。另一些膽小、處於劣勢的守山藩、三春藩也緊抱大腿,為保本藩利益先後脫離同盟降伏於新政府軍。新政府趁熱打鐵,以“先修剪枝葉,後摧毀樹幹”的謹慎打法,先是攻陷了棚倉、泉、湯長谷、平等小藩,七月二十七日又攻進了會津的鄰藩——二本松。新政府大軍終於離會津藩領越來越近了。

 

六十四、會津總攻擊

作者: 加州清光

  “奧羽越列藩同盟”本是臨時湊成,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可以看作是“烏合之眾”。雖然多藩先後脫離同盟降伏於明治新政府,但他們成立同盟的最初目的是拯救會津以及對薩長蠻橫政權的厭惡。他們向會津藩伸出援手是出於雪中送炭的道義而不是理所當然的義務,因此在本藩面臨著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之時,採取自保的手段也屬人之常情,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指責他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有始無終、未能貫徹到最後而已。
  然而在這些被迫中斷對會津援助的諸藩中,三春藩卻是個例外。他們雖然表面上加入同盟,但實際上卻成了新政府在奧羽越中的臥底。七月下旬,二本松藩在陷入與新政府軍的苦戰之時,本以為趕來支援的是同盟的三春藩軍,沒想到三春藩竟然在後方向自己開炮,結果造成腹背受敵的窘迫局面。七月二十七日,在叛徒三春藩軍的領路下,以薩摩為主力的新政府軍經由本宮直達二本松本陣,而這時二本松藩軍正出戰于白河口,城中只有少數藩士、老人、婦人及少年。無奈,為了保護藩領不被侵佔,只得派出60歲以上的老人及1218歲的少年作為急先鋒,在炮術師範木村銃太郎的率領下火速出陣迎敵。但無論是戰力還是兵力上都明顯吃了大虧,作為隊長的木村銃太郎陣亡,少年隊也幾乎被全滅。
  城內的二本松家老丹羽一學、城代家老丹羽和左衛門等見大勢已去便在本丸放火,隨後家臣7人一同自刃。二本松之戰不到一日便分出了勝負,戰死人數達245人(實際上遠不止這些)。
  與此同時,新瀉、長岡等地的戰役也基本結束,西軍(新政府軍)的一隻腳終於踏入了會津藩領的大門。

  八月十七日,會津新撰組出陣于豬苗代城下,與大鳥圭介率領的傳習第二大隊及舊幕府軍一同嘗試奪回二本松城,但卻以敗退收場,反而讓新政府軍下定決心,在進入東北的嚴寒季節之前(和曆的八月十七日為西曆的十月初)發動會津總攻擊。但前往會津本陣有多條路線,新政府軍究竟會從哪一條路線入侵,便成了東軍(同盟軍)共同的研究課題。多次探討之後會津藩將兵力分散至各條路線,重點在勢至堂口和中山口進行了嚴防。因石筵口的母成峠是地勢險峻的天險,敵人從此路線進攻的可能性極低,故只安排了以傳習第二大隊、會津、仙台等800人。
  然而西軍料定會津在石筵口的防禦比較薄弱,於是佯裝進攻白河口、勢至堂口及日光口,真正的主力部隊則是由板垣退助、伊地知正治率領的2600人直指石筵口的母成峠。會津藩雖依仗天險製作了炮臺、關門等進行防禦,但這個天險的缺陷就在於地勢過於寬闊,需要現有士兵數倍的人數才能夠克服。二十一日晨,西軍正式向母成峠發動了攻擊,當日天降濃霧,能見度極低,主力部隊的傳習第二大隊又經過連日激戰體力損耗嚴重,未能及時察覺敵人的入侵。雙方兵力相差巨大,激戰的結果是東軍大敗,新撰組中21名士官僅有2名存活,其他死傷者、下落不明者眾多。陣亡者的槍支彈藥、個人物品等也全部被西軍沒收成為戰利品。

  代替土方繼續掌管新撰組指揮權的齋藤一並未戀戰,而是將本陣部隊撤回大瀧山腹,繞了個迂回路線前往會津。然而從石筵村到瀧澤村的路有兩條,且左右均為森林,無法判斷究竟哪條路上有敵人潛藏。一向小心謹慎的齋藤一仔細地向前方觀察了許久,隱約看見森林中有一小隊人馬駐營,但到底是敵軍還是友軍仍然無法判斷。齋藤取過隊旗,朝著駐營的方向試探著揮了幾下,馬上便遭來一連串的火槍連射。
  這種玩命的任務也只有身手矯健的齋藤一才能完成。齋藤擦了把冷汗心說好險,看來這條路上有敵人埋伏,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強行突破是萬萬不能的。正要率軍按原路返回,沒想到敵人已從後方追來,並手持新式武器朝著新撰組軍瘋狂掃射。齋藤率領的部隊火力不夠,只能頂著敵人的炮火逃進一條寬二、三十米,深一米左右的小河中,並渡河來到了對岸的天險岩山,抓住山壁上生長的葛藤拼命向山上攀登。而這時西軍的子彈也不失時機地追上了新撰組部隊逃跑的腳步,才爬了不到三十米,便有67人被子彈掃中從懸崖上跌入河裡。但是逃命之時無暇顧及中彈墜河的同伴,齋藤等人抓住葛藤拼命向上攀爬,下有敵人持槍進行無差別掃射,真正是在九死一生的萬分險境中爬到山頂,總算是擺脫西軍追擊,成功撿回一條命。
  齋藤站在山頂向四方眺望,北面為遼闊原野,西面有新政府大軍壓進,正在苦思如何能夠在不熟悉地形的情況下避開戰火安全入城之時,正巧在林中與三名會津藩士相遇,在他們的帶領下順利于日落之前平安抵達豬苗代城。土方此時也在城中,會合後齋藤立刻報告了母成峠的戰況。為營救母成峠中敗戰走散的同伴,土方率軍趕往十六橋方面營救,而齋藤則是在豬苗代城中留守。

  次日,突破了母成峠的西軍一口氣攻向豬苗代湖北岸的十六橋。十六橋也算是個天然要塞,會津藩本來制定的戰術是在十六橋集結主力部隊將西軍包圍,從四面八方進行圍剿。但要命的是此時會津主力部隊全部出陣於越後、日光等地,因此圍剿戰術心有餘而力不足。無奈,會津藩軍只好將十六橋毀掉,以切斷西軍的入侵途徑,但在毀到一半的時候西軍蜂擁而至,雙方人馬隔橋展開激戰,會津藩軍雖展開了頑強抵抗但最終敗下陣來,退至戶口原一線陣地。
  為鼓舞軍中士氣,當日下午一時左右松平容保身著洋式軍裝,與佐川官兵衛、桑名藩主松平定敬及家臣一同,在白虎隊二番隊護衛下騎馬出城朝向瀧澤村出陣。剛到了瀧澤村便接到“敵軍已突破十六橋”的急報,容保公立刻下令白虎二番隊42人出擊,這些少年們每人接過了兩個飯團,冒著大雨在松樹下匆忙吃完了他們人生中最後一餐。
  白虎二番隊中只有隊長日向內記(42歲)、小隊頭山內弘人、水野勇之進;半隊頭原田克吉、佐藤駒之進為成年人,其餘37名均為16~17歲的少年。隊長日向內記讓其他人原地待命,由自己單身前往強清水的集落籌備軍糧,但卻一去不返。清晨,新政府軍便開始了炮擊,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倒下了多位會津藩軍的身軀,白虎少年們餓著肚子加入了戰鬥,但隊中多人陣亡、傷者眾多,只得由年僅17歲的筱田儀三郎代理隊長一職負責指揮。筱田帶領二番少年隊經由白河街道抵達金堀集落東一公里森林處將番隊分成幾個小組,各自經由不同路線四散撤離。
  歷經千辛萬苦,其中一隊少年們總算抵達了飯盛山背後的白系瀧,並與其他走散的同伴會合。與此同時與另一隊士兵巧遇,本以為是友軍,沒想到一聲招呼過後竟招來了亂槍齊射,少年們為躲避敵人攻擊,穿過飯盛山腹約一百米的洞穴來到山腳下,居然看到山下城中一片火海,原本若松城(鶴城)所在之處黑煙滾滾,周圍的城下町正被熊熊烈火吞噬。少年們此時已是饑腸轆轆又疲憊不堪,他們絕望地認定鶴城現已被攻落、藩主松平容保已死。少年們擦乾眼淚,決定寧死不降、與會津共存亡來表明對藩主的忠誠。他們先是朝著鶴城所在的方向鄭重地拜了一拜,然後拔出刀,切腹的切腹,互刺的互刺,片刻過後,這17名少年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再加上另外走散的三人也在別處切腹自盡,白虎二番隊前後共20名少年以身殉國。
  但其中一個叫飯沼貞吉(16歲)竟然奇跡般地活了過來,被後來上山搜救的飯沼家女傭人帶回家中救治,因而撿回了一條命。當地的會津人提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表示,也許是上天實在不忍看見這些殉國的少年死後無法留下名字,所以讓其中一人起死回生,給他們建造墓碑、歌功頌德,好讓後人記住他們的事蹟。後來倖存的飯沼貞吉便為這19名同伴建立了墓碑,將他們的故事流傳於後世。

  飯盛山凋零的19名少年:
  筱田儀三郎(17歲)、石山虎之助(17歲)、安達藤三郎(17歲)、間瀨源七郎(17歲)、梁瀨勝三郎(17歲)、野村駒四郎(17歲)、伊藤俊彥(17歲)、鈴木源吉(17歲)、津田舍藏(17歲)、伊東悌次郎(17歲)、西川勝太郎(16歲)、有賀織之助(16歲)、簗瀨武治(16歲)、永瀨雄次(16歲)、井深茂太郎(16歲)、津川潔美(16歲)、林八十治(16歲)、石田和助(16歲)、池上新太郎(16歲)。

 

六十五、籠城戰中殉死的人們
作者: 加州清光
  八月二十三日,西軍由瀧澤峠一舉攻入城下町,將這座平和的小城變成了戰亂的地獄。從一月三日的鳥羽伏見戰役以來,這一天是波及範圍最廣、最激烈、最殘酷、最揪心、最催人淚下、流血最多的一場戰役。歷來在城中爆發的戰役不少,但像會津藩一樣全域都淪為戰場的卻是極為罕見。由於西軍的突然入侵,城中陷入了一片混亂。很多人正在吃早飯的時候聽到警鐘的鳴響,只能扔下筷子慌忙跑進城中避難。某位腿腳不很靈便的老人被西軍的子彈追得無處藏身,又不願死於敵人之手,只能悲憤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刀在路邊刺喉自盡。
  松平容保雖親自出征試圖在城外阻止西軍入侵,但槍林彈雨之下,連自己的戰馬都飲彈而亡。會津配置在城外的兵力不多,容保公的安全難以保障,在家老的強烈懇求下,容保公只得放棄了城下,又讓自己的胞弟松平定敬逃到米澤藩避難,自己則是返回城內緊閉城門採取了固守戰術。
  西軍突破郭門後開始正面對鶴城、追手門進行炮擊,附近的百姓家全部都遭了殃,悲慘地成了西軍瞄準的靶子。一些百姓見敵人已攻入市中,便自發地在自家房屋縱火形成天然包圍圈,不讓敵人靠近若松城(鶴城)。此時攻入市中的西軍也在各處放火,頓時會津市中成為一片火海,曾經熱鬧、繁榮的城下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濃煙滾滾,到處都是一副人間地獄的悲慘景象。

  西軍攻入市中進行了殘忍的燒殺搶掠,將捕獲的少年隊員們有的斬下耳朵,有的活生生地拽掉睾丸等,殘忍之程度令人髮指。然而在這些少年隊、城中留守隊的拼死奮戰之下,終於在西軍抵達若松城之前爭取到了寶貴的閉門時間。號稱難攻不落的名城——若松城此刻已疏散難民、緊閉城門採取固守戰術,當西軍趕到城下之時也是無能為力,只能望城興歎。
  女子、老人、病人與孩童雖被允許入城,但藩主既已決定採取“籠城戰”,那麼像自己這樣毫無戰鬥能力、只能白白消耗糧食的人便成了累贅。為了不成為戰鬥時的絆腳石,這些老弱婦孺們毅然決定自盡以防拖累他人。這一天城中自盡的老人、病人、女子多達230餘人,大部分人都是手持刀劍刺喉、切腹等。東北的寒冷氣候練就了他們的堅韌性格,這些勇敢的會津百姓面對兇殘的西軍時沒有一個人屈服,而支撐著他們的動力便是對薩、長等聯合軍的憤怒。藩主松平容保是孝明天皇的大忠臣,而長州卻是孝明天皇親口承認的“逆賊”、薩摩是幫兇,是魔鬼的化身,哪有正義的一方向惡魔低頭的道理!

  藩相西鄉賴母(此人是男的,名字的最後一個字請無視)正在城中追隨容保公左右處理政事,家中留守的妻子千惠子(白虎二番隊倖存者飯沼貞吉的叔母)將家中二十名老小聚集在一間大屋,當著自己母親律子(58歲)的面說道:
  “本來我們也應一同前往城中避難,但身為女子的我們手無縛雞之力,又帶著年幼的孩子,即便前往也只能白白浪費寶貴的軍糧而已。國難當頭,現在是我們以死殉國的時候,絕不能做出任何有辱西鄉家門風的醜事流傳於後世。”
  這幾名女子各自吟誦了一首古詩用作自己的辭世之句,吟畢,千惠子擦乾眼淚將三女田鶴子(8歲)、四女常盤(4歲)及一個2歲的嬰兒先後刺死,最後的一刀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緊接著,西鄉賴母的外祖母(77歲)、幾個義妹(267歲)、長女細布子(16歲)、次女瀑布子(13歲)等也紛紛舉刀自盡;除此之外還有西鄉分家的西鄉鐵之助(67歲)、妻子(59歲),以及軍事奉行町田傳八及家屬等,共計21人先後自盡,倒在了血泊之中。

  西軍的先鋒——土佐藩士中島信行為躲避城中留守軍的炮火而闖進了一間大宅邸。為防萬一,中島先是試探著向宅內放了一槍,但出乎意料地毫無反應,好似空宅一般。中島走進宅中,穿過長廊進了最深處的一間大屋。剛一拉開房門便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老人、孩子、年輕女子,數十具屍體躺滿了寬敞的大屋,鮮血流得遍地都是。這些人有的手持刃具,明顯都是自盡。中島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慘景,好半天沒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時,好像是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倒在血泊中、尚留有一口氣的一名少女艱難地仰起頭,睜著無神、空洞的雙目,無助地對著中島進門的方向問道:
  “您是友軍還是敵軍?”
  雖是投身於以殘忍而著稱的西軍陣營,但中島看到眼前光景也不禁雙目濕潤、喉頭發澀,此時說出自己是“敵軍”未免太過殘忍。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在下是友軍。”
  少女聞言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伸出無力的雙手在身邊摸索著,顫抖著取出一柄短刀。中島明白這個少女已無力再次舉刀自盡,這是希望自己為其進行介錯的一個請求。雙方雖是敵對關係,但中島此刻也不禁熱淚盈眶,接過少女手中的短刀,滿懷著敬意送她走完了最後一程。
  事後中島發現,短刀的刀柄上刻有九矅的家紋,他這才知道自己無意間闖入的這間大宅邸就是西鄉賴母的屋敷,而這名要求自己介錯的少女,便是西鄉的長女細布子。

城外,新政府軍架起了當時破壞力最強的新型阿姆斯壯大炮對著天守閣進行了不分晝夜的炮擊。會津藩軍雖出陣迎敵進行反擊,但因戰力相差甚大而遭受了巨大損害,死傷者多數。城中也出現了傷者氾濫的情況,這些受傷的藩兵、百姓們因為缺少醫藥品救治,一批批的相繼死去。女性們負責照顧傷病患者、炊事、彈丸的製造等。其中負責處理啞彈的女性因操作不當反而使彈丸爆炸,引起了人員傷亡。但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沒有一個人退出後勤工作,士氣仍然十分高漲。他們堅信自己是正義的,不戰而敗、不戰而降等對會津來說都是天大的恥辱,他們心中只想著如何將正義之戰進行到底,個人的安危則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在這場戰鬥中,奮起的不只是藩士、普通百姓,連平時相夫教子、溫柔嫻淑的女子們也拿起武器,自發沖上前線與敵人展開了殊死的搏鬥。“巾幗不讓鬚眉”,她們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颯爽英姿連男子都自愧不如,她們就是被後人稱作“娘子軍”的會津女子戰鬥集團。
  中野竹子(22歲),與家人從江戶遷居至會津後便跟隨養父赤岡大助學習薙刀,因此也被稱作“赤岡竹子”。在赤岡大助門下學習武術的女子共有二十人,她們平時便以保護照姬安全為己任,在接到藩中同伴不斷戰死的戰報後,為了保護照姬、為了君國、為了替戰死的會津藩士報仇雪恨,這些女子們當仁不讓地拿起武器各自出陣。但敵人入侵得十分突然,這二十個女子們沒來得及與大家會合,便三三兩兩地分頭行動,在會津城下展開了遊擊戰。八月二十三日晨,在敵軍入侵的警鐘敲響之後,竹子與母親幸子(43歲)、妹妹優子(16歲)一道向阪下出發。臨行前三人換上早已準備好的義經袴、白色布缽卷,並將黑髮齊根斬斷埋在院子裡。
  路上三人遇到了神保雪子(26歲)和平田小蝶(18歲)。五人先後找到會津炮兵隊、衝鋒隊的各個負責人面談,“國難當頭,請務必讓我們也加入戰鬥!”這一句話不知重複了多少遍。最終萱野權兵衛感其誠意,便下令衝鋒隊接收了這幾名女子,另加入了岡村咲子(30歲)、依田真紀子(35歲)、依田菊子(18歲)共計八人組成“娘子隊”並任命中野竹子為隊長。
  二十五日,以衝鋒隊為主力、義勇隊(農兵隊)、娘子隊等在柳橋與大垣、長州為首的西軍展開了正式衝突。柳橋的不遠處便是刑場,犯下大罪的人要通過柳橋才能抵達刑場受刑,他們一邊流淚,一邊渡橋,所以柳橋也有“淚橋”的別稱。
  會津軍借助清晨的濃霧一口氣沖向西軍的陣營。西軍雖擁有最新式的長射程槍炮,但近距離作戰之時槍炮派不上用場,只能借助刀劍等冷兵器展開肉搏戰。娘子隊一馬當先揮舞著薙刀殺進了敵軍陣營,
  “今日是初陣,絕不能丟了會津女子的臉面,給先祖和主君的面上抹黑!”
  西軍一看打頭陣的居然是一群面容清秀的女子,激動得大喊:
  “是女的!不要殺死,抓活的!”
  竹子邊戰邊沖著姐妹們大叫:“不要被生擒!死了連屍體也不能留給敵人!”
  竹子真武士一般英勇奮戰的英姿不僅是同伴,就連西軍也驚得合不攏嘴、驚歎不已。眼見生擒無望,西軍便拉開距離從遠處進行槍彈掃射,手中只有冷兵器、衝鋒在最前線的竹子便首當其衝,被一顆炮彈貫穿了胸膛。幸子與優子拼命擺脫了周圍的敵人趕到竹子跟前將她救出,但由於傷勢過重,便在竹子的委託下,由妹妹優子在戰場上進行了介錯。
  優子只有16歲,需要介錯的又是自己的親人,她顫抖著舉起了刀,一連砍了三刀都沒能將竹子的頭顱砍下。這時敵人已蜂擁而上,想要為竹子收屍已是為時已晚。義勇兵的上野吉三郎知道竹子的事蹟,心想為國捐軀的女子若無法得到安葬實在太過可憐,便冒著生命危險沖上前去一刀砍下了竹子的頭,包在袖子裡帶了回去,後來送到了阪下的法界寺,鄭重地舉行了安葬儀式。

  當日的柳橋戰役中除了竹子之外,神保雪子和平田小蝶也先後犧牲,給戰況慘烈的會津戰爭中奏響了一曲可歌可泣的慷慨悲歌。

 

六十六、新撰組最後的分裂
作者: 加州清光
  早在七月,就制定了以土方為首的傳習第一大隊、分隊、新撰組在擊退二本松的官軍後,集體趕赴仙台的決定。沒想到七月下旬二本松城失陷、官軍兵臨會津城下,使得土方的仙台之行計畫被迫順延。為了奪回二本松城,土方、秋月、齋藤等人先後率軍進行了多次反擊,但全部以失敗收場。進入八月中旬又不幸迎來了母成峠的慘敗,二十三日進入了會津籠城戰,近幾個月的戰役中會津幾乎是屢戰屢敗、傷亡慘重。在土方看來,會津接連敗陣的原因就是舊式的裝備以及舊式的戰略。要想打贏長期接受西洋式軍事化管理、手持最新式武器的新政府軍,就必須以毒攻毒採取同樣先進的西洋式軍事訓練。而且內陸防禦困難,能將主戰場移至擁有仙台灣的仙台藩最為理想。因此洋式軍事訓練要抓緊,仙台之行要儘快,雖未能如願驅逐新政府軍,但自己在一連串的戰役中已盡全力,也算是報了會津這些年對新撰組的恩德。
  當夜,土方歲三、大鳥圭介、安富才輔等人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大家一致表示應按照最初的方案趕赴仙台與榎本武揚的艦隊會合。然而新撰組中卻出現了不同意見。對於土方的命令一向是忠實貫徹到底的齋藤一難得地表示了強烈的反對,斷然拒絕了仙台之行。

  “新撰組自上京以來一直深受容保公大恩,眼見會津即將落城便棄城而去,是為不忠不義。雖與仙台藩事前約定母成峠一役過後便即刻前往,但此時是會津藩生死存亡的非常時期,打破約定也是情非得已。在下等人情願留在此地,與會津共存亡!”
  土方一直以為自己瞭解齋藤,對於自己下達的命令,齋藤從來就是默默聽完,然後簡短回復兩個字“遵命”。但眼前一向沉默寡言、幾乎對自己唯命是從的齋藤頭一次如此堅決地反抗自己的命令,並如此露骨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一貫以冷酷著稱的土方見此情景也不禁啞然無聲。

  新撰組以近藤勇為首,最大的優點就是知恩圖報。會津民風純樸、百姓善良、熱情,與自命清高、排外現象嚴重的京都人不同,他們是發自內心地接納、認同新撰組。對於長年飽受京都人冷漠白眼的新撰組隊士們來說,會津無疑是他們心靈的慰藉,來到這裡就像回到了家,在這裡可以感受到人間的溫暖,享受到其他地方沒有的、獨特的溫馨感。如今會津大難當頭,正義感強烈的齋藤無論如何也無法見死不救、任由會津百姓被西軍肆意屠殺。
  土方一言不發,幾乎可以噴出火來的惱怒雙眸緊緊盯住齋藤。而齋藤也毫不示弱,抬起頭來對著副長殺人般的眼神迎了上去。過了好一會,土方眉頭緊鎖,長歎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倔強得很,他不願做的事,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逼他去做。此刻,尊重雙方意見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想到這裡土方又歎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說道: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勉強你,自己多保重吧。”
  聽到這句話的齋藤垂下雙目,嘴角動了動似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卻未能開口,默默地目送土方轉身離開。

  母成峠一役過後,會津新撰組中除了戰死的、走散的、逃走的,現存隊士僅有三十八人。這是新撰組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分裂。齋藤一帶著與自己相同意見的多名隊士留在會津,土方則是率領餘下的隊士準備趕往仙台。很多書中都說土方歲三的仙台之行是為了給自己的人生找一個華麗的落幕舞臺,但事實上他心中的想法並不是“如何死”,而是“如何贏”。為了多數陣亡的新撰組弟兄、為了洗清“逆賊”的冤罪、為了替近藤報仇雪恨,此時需要的是締結更強有力的同盟,而不是留在遲早都會落城的會津等死。土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勝”,他堅信同盟軍總會找到反敗為勝、起死回生的辦法,雖有“忘恩負義”的嫌疑,但這就與他一直在新撰組中扮演黑臉角色的道理是一樣的,有些事情必須得有人去做,因此不能白白將性命斷送在這裡。

  繼新撰組最後一位副長助勤率隊脫離後,土方歲三便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軍奮戰。為扭轉戰局,土方決定莊內藩搬救兵、借彈藥,隨大隊先行出發至大鹽後,將新撰組暫時交托於大鳥圭介管理,自己則是再次出發,隻身前往莊內藩境。
  要想到達莊內藩,首先要通過必經之路——米澤口。但此時的米澤藩大敗於越後口攻防戰,新政府為從內部瓦解奧羽越列藩同盟,便向盟主之一的米澤藩發出通告:只要歸降新政府,便可以寬大處理、保全藩領完整。米澤藩雖與仙台藩同為列藩同盟的發起人,但眼下面臨全藩上下生死存亡的危機,便只得做出背棄盟約、向新政府謝罪並投降的決定。
  土方趕上的正是米澤決定降伏的不利時期。因藩境戒嚴,土方通過米澤口直達莊內的計畫只能被迫中止。同盟主力之一的米澤已降伏,那麼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仙台藩及被擁立為總盟主的輪王寺宮。土方的想法是,現今若要打開被動局面,只有向法國尋求軍事援助一條路可走。於是土方放棄了米澤、莊內之行,改為晉見輪王寺宮,請他出面向法國提出救援申請。

  八月二十日,原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乘開陽、回天、蟠龍、千代田形、咸臨、長鯨、神速、美嘉保八隻軍艦由品川港出港,艦上共載了司令官荒井郁之助、開陽艦長澤太郎左衛門、回天艦長甲賀源吾、蟠龍艦長松岡磐吉、千代田形艦長森本弘策;以及舊幕府重臣永井尚志、原陸軍奉行級松平太郎,再加上彰義隊、遊擊隊的倖存部隊、法國炮兵大尉及手下法國軍人等,共計2000餘人浩浩蕩蕩地向仙台灣進發。
  榎本武揚於九月二日、土方歲三於次日登城,以榎本為首的諸藩首腦人物在仙台城召開了臨時軍議大會。蛇無頭不行,由各藩雜軍組成的“同盟軍”需要選出個德高望重、能讓大家心服口服的武將出來指揮戰鬥大局,榎本武揚便在會議上提出了擁立土方為奧羽列藩同盟軍總督的建議,並當眾表示:“擔此大任者非土方歲三莫屬”。
  自戊辰戰爭以來,土方向世人展示了其精明的頭腦、卓越的軍事才幹、優秀的領導能力,以及臨危不懼、處亂不驚的應變能力。對於榎本的這一提議,一時倒也無人提出反對意見。於是不大一會,連日不眠不休、頂著一頭亂髮、兩個大大青黑眼圈的土方便出現在眾首腦的面前。“天生麗質難自棄”,土方剛一露面立刻“豔驚四座”,眾人不禁在心中感歎:雖面容憔悴,但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啊!
  被推舉上領袖位置的土方倒是從容鎮定,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本人早已抱著必死的覺悟、傾盡全力投身連日的戰鬥,雖任重而道遠,但此番承蒙各位抬舉,本人也就不多加推辭。但俗話說‘醜話說在前’,出任總督一職之前本人有些事情需要跟各位挑明。”
  諸藩首腦一聽此言面面相覷,皆是滿面疑惑,不知這土方接下來要挑明的到底是何事。
  土方頓了頓,四下環顧了一周,再次鄭重地、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軍令如山,大將的命令即為絕對,指揮三軍之時嚴明的軍紀必不可少。若有任何人違反軍令,無論皇親國戚或是官居要職,我土方歲三都有權利將他斬于馬下,這便是本人接受總督一職的唯一條件。各位意下如何?”
  土方此言一出,會議室中立刻像炸開了鍋一樣,眾人皆是大驚失色,質疑之聲不絕於耳。好傢伙,這土方歲三是在要生殺與奪的大權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爭論了許久,最後二本松藩士安部井磐根站了出來,道出了大家的心聲:
  “藩士的生殺大權自古以來都是掌握在各藩藩主手中,同盟軍總督雖統領三軍,但卻沒有資格擁有這樣的許可權。”
  安部井話音剛落,諸藩藩士皆隨聲附和、點頭稱是。

  一直以來,土方歲三信奉的都是“嚴法出盛世”的信條,以前自己掌管的新撰組是名副其實的“草根軍團”,隊士們出身、武藝、文化程度、品性都是良莠不齊,若不施以“局中法度”嚴加約束,隊中恐怕早已亂成了一鍋粥。現時的“奧羽越列藩同盟”也是如此,這些人是臨時湊成的烏合之眾,即使僅有一、兩個人未能做到法出必行、令出必遵,影響的卻是整個同盟軍的士氣。然而這些思想僵固的人不懂得“軍法”的重要性,只知墨守成規、脫不出“藩主”→“藩士”的死框框。土方心中十分生氣,卻也懶得和他們計較,猛地站起身一腳踢開面前的椅子憤然離場。

 

六十七、會津開城

作者: 加州清光
  九月一日,舊幕府軍在大鳥圭介率領下由大鹽轉陣至木曾村,期間數次與敵軍相遇,先後爆發了幾場戰鬥,大鳥軍幾乎將軍中彈藥發射殆盡,軍糧也陷入了嚴重不足的窘迫狀況。到了四日的木曾口戰役中再次大敗于小荒井,只得派遣使者向會津請求援助。原見回組成員、衝鋒隊副隊長的今井信郎、天野新太郎等率二中隊趕赴小荒井支援大鳥軍,之前由他們鎮守的高久南部的如來堂便成了防守上的空白區域。
  與此同時,跟隨齋藤一留在會津的新撰組隊士12名、步兵數名脫離舊幕府軍正式成為會津直屬部隊,並於四日離開鹽川前往高久,代替衝鋒隊將陣營移至守備薄弱的如來堂村。
  齋藤等人在如來堂宿陣才一夜,翌日便被城下的新政府軍300餘人部隊發現並展開了奇襲。13人對300人,戰力相差巨大,會津新撰組的佈陣片刻即被攻破,敵人由狹窄的盤山道一舉攻進如來堂,雙方在在極為狹窄的佛堂前展開了殊死的肉搏。一番激戰之後,新政府軍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臨時宿陣的會津新撰組,並將他們“全部殲滅”。
  然而從結果上看,會津新撰組成員非但未被“全部殲滅”,而且最少有7名倖存者,其中就包括縱橫各大修羅場、各種絕境之中絕處逢生的齋藤一。九月五日的如來堂一役是齋藤一人生中最大的危機,但事過境遷,所有倖存者無一人提及過去,皆對當日之事守口如瓶。齋藤是如何與同伴成功從險境中逃脫,便成為了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如來堂一役倖存者名單:齋藤一、久米部正親、池田七三郎、河合鐵五郎、吉田俊太郎、志村武藏、清水宇吉;其中齋藤與清水宇吉死裡逃生後,在城外與會津主力戰鬥部隊——朱雀隊會合並加入隊伍共同戰鬥。)

  會津自籠城戰以來一直在被動挨打,小田山、木曾口、如來堂等先後失守,城外雖有朱雀隊、傳習隊、衝鋒隊等在各處展開防守戰,但由於西軍短時間內迎來了多批援軍,總兵力已達三萬。東軍在兵力、武器皆落後於人的情況下展開了頑強抵抗,卻也是無濟於事、敗仗連連。
  城內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鶴城唯一的弱點便是離小田山太近,只有1.5公里。新政府軍在小田山上佈陣,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將炮彈轟入城中。相比會津軍的舊式大炮,新政府軍的都是破壞力超級的臼炮、阿姆斯壯炮等。其中最可怕的是鍋島藩所擁有的阿姆斯壯炮。據說只要被這種炮彈擊中,一個大活人立刻就血肉橫飛、灰飛煙滅,連個全屍都無法留下。在多種新式槍炮的狂轟濫炸之下,會津城中死傷者無數,屍體堆滿了街道、寺院,甚至多到了無處安葬的地步。出於無奈,百姓們只好將屍體扔進廢棄的井中,但由於屍體的不斷增加,最後甚至達到了連井都被塞滿的地步。
  隨著時間的流逝,兵力、彈丸、食糧等不斷減少,但唯一沒有衰退的便是會津人旺盛的鬥志。普通士兵們的一日三餐只能靠玄米捏成的飯團、味噌湯來解決,但對於傷患卻毫不吝嗇地給予了鮮魚、雞肉等幫助恢復體力。以松平容保的妻姐照姬為首,負責後勤工作的女子們除了炊事、製造炮彈以外,利用酒精、繃帶幫助傷患包紮傷口也是工作重點之一。然而一味地被動挨打始終不是辦法,長此以往會津落城是遲早的事。松平容保便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向同盟米澤藩派遣使者請求支援。只要米澤、仙台以及其他奧羽列藩同心協力,那麼便還可獲得一線生機,這也是容保現今可以打出的最後一張王牌。
  容保公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米澤藩大敗於越後口攻防戰之後接受了新政府的招安,並於九月四日正式提交降書,由奧羽越列藩同盟盟主搖身一變成為會津征伐的衝鋒軍。對於容保公派來的使者,米澤藩自然是不理不睬、不鹹不淡地打發了回去。這名使者在米澤吃了閉門羹,想到自己未能完成任務、有負容保公重托,悲憤之下當晚便以切腹謝罪。
  雪上加霜,九月十五日在米澤藩的周旋下,另一盟主仙台藩伊達慶邦也歸降於新政府,為時四個月的奧羽越列藩同盟至此已正式宣告崩壞,土方歲三率領的傳習第一大隊也隨榎本武揚的艦隊離開,會津從被同情、被支援的立場轉為被背叛、被放棄,此時已是孤掌難鳴,無力再戰。
  西軍見會津此時已被完全孤立,立刻向會津發動了最後的總攻擊。此次參與圍攻的共計三十四藩、大炮百餘門,從十四日至十六日不分晝夜地對鶴城進行炮轟,共計轟入炮彈二千五百餘發(也有二千七百發之說)。然而鶴城與守護她的百姓們同樣堅強、倔強,雖被炮轟整整一晝夜,傷痕累累、千瘡百孔,但仍然屹立不倒,仍然矗立在寒風中向西軍展示著自己決不屈服的精神。
  幾千發炮彈沒能摧毀鶴城,西軍也沒轍了。既然剿不滅,那乾脆就招降吧。於是西軍便派了米澤藩前去做容保公的工作,勸其開城投降。
  送走了米澤藩使者,容保公將重臣們聚在一起,以“降還是不降”為題展開了討論。會津以佐川官兵衛為首堅持徹底抗戰,列舉了西軍數條罪狀,聲稱“就算賠上性命,也要清君側、洗清會津‘逆賊’的冤罪!”
  容保公聞言大為感動。但另一方面,城中、城外死傷者數量激增,就連護城河內都飄滿了藩士、百姓的屍體。會津在鳥羽伏見戰役以來已經失去了三千名藩士,城下經過連日的戰亂、縱火等已燒失了2/3,幾乎可以達到夷為平地的慘狀。失去了列藩同盟支援的會津已無力再與三十四藩進行戰鬥。可是一旦投降便意味著接受了“逆賊”的稱號,即使保得性命,會津人今後也將頂著莫須有的罪名度過餘生。話說回來,在這場毫無勝算的戰役中,難道要讓全城數千百姓都一起送命麼?
  在千回百轉的焦思苦慮之後,松平容保終於痛定思痛、下定決心歸降新政府。當容保公將這個決定傳達給諸位家臣之後,震驚、憤然、不甘、悲痛等情緒一股腦爆發出來,情緒失控的眾家臣當場哭倒在地,甚至沒有一個人能夠抬起頭來,看著此刻痛哭失聲、悲痛欲絕的容保公的表情。
  九月十九日,經由米澤藩向土佐發出了停戰申請並傳達了會津開城投降的決定。此時會津城中尚存有大炮五十門、小槍三千八百四十五挺、大槍一千三百二十挺、薙刀八十一柄、子彈二十五萬發,可以說是相當雄厚的戰鬥實力。多數藩士泣不成聲,如果列藩同盟不崩壞、如果及時得到援助,這場仗怎麼說也還有贏的希望……
  九月二十二日,這一天會津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從藩主到藩士,再到老人、婦女孩童,真真正正地含著血淚接受了開城決定。但是,為期一個月的籠城戰之中,所有的白木棉都被拿去充作繃帶給傷患包紮傷口,此時偌大一個鶴城之中,竟然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白布來用來製作投降證明的白旗。女子們只好四處搜集白色碎布片,流著眼淚將碎片縫在一起,這才拼成了一塊珍貴的“白旗”。上午十點左右,北追手門之上便高掛了這面沾滿了會津人的血淚、象徵著屈辱的白旗,正式結束了一個月的籠城死鬥。此時城外以朱雀隊為首的戰鬥部隊1746人,城中總計人數4956人,其中其他藩士97名、婦女576人、傷病者284人、老幼575人。城中約有三成為非戰鬥人員。
  開城之後,西軍驚呆了。城中屍橫遍野、各建築物千瘡百孔,就連食物也所剩無幾。在這種情況下竟然能夠堅持固守一個月之久,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西軍清理屍體的時候發現很多屍體的戰服中都寫著“八月二十八日戰死”、“八月二十九日戰死”等字樣。幾乎所有的會津藩士都抱著寧死不降、一死殉國的想法,所以提前在自己衣服上寫下了自己出戰的日期,並以此作為自己的祭日。
  進入九月之後多方戰線告急、盟友一個個地脫離同盟陣線、棄會津而去,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會津竟能依然保持旺盛的戰鬥意志,竟然沒有一個人屈服、沒有一個人逃走、沒有一個人做出叛變舉動。在像這樣全藩上下一心、一致團結對外、堅決不向惡勢力低頭,幕末近三百藩中也就只有會津能夠做到如此。他們的這種精神便被後人稱作“會津魂”,並將那一個月的籠城死鬥譜寫成為一曲可歌可泣的壯烈悲歌,在會津若松這片土地代代流傳了下來

好吧,這個路程是可以自己計算的,西軍方退助他們是諏訪から甲府まで,近藤桑他們自然是多摩から甲府まで,腫麼算都是後者顯然是近一些的…(表說您是路癡不認圖不懂坐標比例尺==

  ★★★★★OK,目前為止已經完證三點:
  1. 近藤桑他們木有在老家耽誤很多行軍的時間,基本可以說木有耽誤的。
  2. 大雪神馬的不計算在考慮範圍內,西軍方一樣會遇到雪的,當然也許西軍方的鞋子可以雪上飛?嘛,最重要的是江戶那種地方真的會有神馬“大雪”咩。
  3. 從路程長短看,顯然也是近藤方有利。

 

六十八,北方新天地

作者: 加州清光
  會津開城二日後同盟的莊內藩也高舉白旗歸降於新政府,歷時四個月的奧羽越列藩同盟正式宣告瓦解。藩主松平容保被幽禁在妙國寺,城內的藩兵被送往東京、城外以朱雀隊為首,包括會津新撰組的齋藤一等人一同被送往越後高田,分別幽禁了起來。

  進入七月,仙台、米澤、會津派出的使者密訪榎本武揚,向他提出了支援請求。然而這時勝海舟搶先一步挑撥離間,不但說服榎本上交了包括富士山丸在內的部分軍艦,還不停向榎本灌輸“會津看似忠臣但實則誤國誤民,幕府落到如此地步都是會津所害。東北諸藩毫無勝算,一味反抗只能加重‘朝敵’的罪名,給續存德川家名一事增加不必要的麻煩”之類的觀念。榎本聽信了勝海舟的近乎於“饞言”的勸告,便放棄了與東北諸藩聯手禦敵的想法。對於諸藩密使的求援請求也是諸多推搪,表示自己要護送德川家主從平安抵達駿河、安定下來之後才能動身。

  秋季,正值奧羽越陣地的戰事進行到白熱化的關鍵時刻,此時正是爭分奪秒、急需外援出手相助的緊要關頭,東北諸藩密使七月便已向榎本求助,而榎本八月二十日才率艦隊北上支援,其結果就是出航的第二天便遭暴風雨侵襲,滔天的巨浪之中裝載了大量軍需物資的美嘉保觸礁沉沒,數艘軍艦也因惡劣天氣而與艦隊失散。咸臨丸也被驚濤駭浪拍得滿身瘡痍,歷經千辛萬苦才於九月二日駛達駿河港進行修理,但剛一靠岸便遭到新政府軍的急襲,舊幕府軍不但死傷者、被捕者眾多,連咸臨也落了個被沒收的下場。榎本的艦隊中還未進入戰鬥態勢便已經失去了兩艘,軍資、人員折損嚴重,真可謂是出師不利。
  一度四處分散的艦隊終於重新聚集在一起,並於九月中旬抵達仙台灣。但這時會津近乎落城、盟主米澤藩、仙台藩先後降伏,奧羽越列藩同盟已呈崩壞狀態。最終連莊內藩都簽下了降書,結束了東北方面的戰爭。擁有制海權的榎本艦隊意氣揚揚地前往支援,但卻因種種原因錯過了最佳營救時機,失去了登場的機會。

  榎本雖與土方、大鳥在仙台會合,但隨著米澤、仙台等諸藩的降伏,舊幕府軍已失去了最後的容身之所。江戶無血開城後,德川宗家雖被允許保留家名,但領地從原來的400萬石減少到70萬石,已經無力繼續供養現有的8萬幕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榎本腦筋十分靈光,在分析了現下局勢後向朝廷提出了建白書,請求將管理上近乎於空白的蝦夷島(現北海道)劃為德川宗家的領地並進行開拓,以救濟為生活所苦的數萬舊幕臣。
  不久,與榎本、土方雙方關係密切的將軍侍醫松本良順也來到了仙台。但讓榎本出乎意料的是,松本對蝦夷之行竟然極力反對。為何?因為當時的蝦夷地在日本人心中是個近乎獨立的孤島,是相當於“外國”一樣的存在。形勢不利就立刻逃往“外國”,這是一種讓人恥笑的行為。土方歲三也對松本的意見表示贊同,但是榎本的“開拓北方新天地論”一出,全軍上下贊聲一片,支持者眾多。如果這個時候公開對最高統領榎本武揚的渡航意見提出反對,勢必會打擊到舊幕府軍整體的士氣,對於各地連連戰敗的舊幕府軍來說士氣有多麼重要,土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即便不贊成,也還是默默地將反對意見藏在了心裡。※

  要想收復德川幕府的失地,由三十一藩組成的“奧羽越列藩同盟”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然而此時同盟已瓦解,新政府也斷然不會同意舊幕府及家臣移居蝦夷島,“反新復德”已成為水中泡影,變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土方的心境在此時又發生了一次顯著的變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洗清德川家“反賊”的冤屈,替幕府討回公道;但在清楚地瞭解到勝利無望的時候,思想便開始向尋找人生落幕舞臺的方向傾斜。臨行之前,土方對松本說道:
  “此次的北渡即將成為挽回幕府失地的最後一環,但說實話此戰並無勝算。一直以來我都是以一名幕臣的身份戰鬥至今,至死無憾。但你不同,無論在哪裡你都是前途無量的可用之材,不應該跟著我們跑到極北的寒地送命。像我這樣的無能之輩,能夠痛痛快快地戰場殺敵、以身殉國就足夠了。你還是回江戶去吧。即使被捕,西軍將士都知曉你的事蹟,不會加害於你。”

  土方、近藤等人本是農民出身,從成為“松平肥後守禦預”那一刻起便受到會津侯、幕府老中等的器重,所以造成新撰組最後一次分裂的直接原因就是土方與齋藤觀點上的不同,基本可以概括為:應當效忠幕府還是應當效忠會津。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新撰組多次被授予特權、獎賞等,甚至全員都被晉升為幕臣,“兩長”更是分別被擢升為大名、上級旗本。對於這種日本史無前例的特殊待遇,近藤、土方等人心中除了感激涕零還是感激涕零,新撰組身受德川幕府大恩,在幕府有難之時堅決對其維護到底,是作為人臣應盡的本份。土方雖心知肚明這是一場無法打勝的仗,但為了洗清幕府蒙受的不白之冤,為了諸戰役中死去的同伴,只有竭盡全力抗爭到底一條路可走,否則沒臉去見九泉之下的近藤勇。“莫須有的罪名不能認,幕府的恩義不能忘,我的字典中沒有投降這兩個字”,這就是土方心中的“武士道”。

  臨出發前,土方進行了一次最後的遣散活動。這也是土方掌管新撰組以來唯一一次認同隊士集體脫離組織的行為。原因很簡單,傷兵、戰意低下的弱兵太多,如勉強帶其同去,除了影響全軍士氣以外什麼作用都起不到。結果,組中23人做出了留在仙台與恭順派一同降伏新政府的決定,土方便給眾人發放了“退職金”,充作他們刑滿釋放後返鄉的生活費。
  其中齋藤一諾齋(名字亮了,此人姓“齋藤”,名“一諾齋”,與化名為山口二郎的齋藤一不是同一人。)與松本舍助互相核對了對方的遣散金,發現松本只有20兩,然而齋藤卻有30兩之多。齋藤覺得奇怪,便來到土方面前詢問原因,並提出只有自己拿的多未免心中慚愧,請土方收回多出的部分,自己與他人同樣即可。
  然而土方卻是這樣回答的:
  “松本有故鄉、有家人,而你卻年逾天命、無依無靠,多得些遣散金是應當的。”
  齋藤聽後感動得熱淚盈眶。他本是寺院的僧侶,于新撰組出陣甲州鎮撫之前加入,當時已是56歲高齡。念其孤身一人、年事已高,高額的遣散金是土方對他的關懷。

  九月,(前京都所司代)前桑名藩主松平定敬、(原老中)唐津藩世子小笠原長行、(原老中)松山藩主板倉勝靜三人也抵達了仙台,並提出跟隨榎本一同前往蝦夷的要求。然而榎本在心中所描繪的是建立新式近代國家的藍圖,已經不再需要藩主→藩士這樣的舊式制度。於是出航前提出條件:要求定敬、小笠原、板倉三侯每人只能攜帶三名家臣,旨在打破“藩、大名”本身的舊制。每位大名只有三名家臣可以跟隨,剩下的那些失去立場的藩士們就都犯了愁。在這裡土方歲三又想出了一個辦法。
  新撰組自會津落城以來經過分裂、遣散等事件,包括土方在內現僅存23名,已經很難再為稱為“組”,只能算作一個小隊。土方便向未能與藩主們同行的桑名、唐津、松山三藩藩士發出通告,只要願意加入新撰組便可上船同行。但有兩點需要遵守:與原藩主不再是主君→從屬的關係、加入後不可脫離。
  土方這一步棋下得極妙。這三侯與新撰組關係密切,從京都時代起便深受其關照,將他們的家臣編入新撰組麾下,既可以緩解了人員過少的燃眉之急,又可以替三侯照顧到留守藩士的不滿情緒,還可以通過“脫局不許”的規定斬斷藩主→藩士的關係,這樣一來對榎本的新近代國家體制也不產生影響,真可謂是“一箭三雕”。
  經過多方苦慮、思想鬥爭後,桑名藩17人、唐津藩23人、松山藩8人,共計48人加入,成立了後來的“箱館新撰組”。

 

六十九、攻略松前城

作者: 加州清光
  榎本等一行人決定繼續北上之後,已採取恭順態度的仙台藩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趕忙傾盡全力提供了大量米、調味料、酒、燃料、蠟燭等必需品交給土方歲三,爭分奪秒地把這些已與自己立場不合的抗戰分子們送出了仙台藩境。於是在進行了一次重新整體大改編之後,舊幕府軍3000人、分別乘開陽、回天、蟠龍、長鯨、神速、大江、回春、鳳凰八艘軍艦駛離了仙台。軍艦上還搭乘了決心與舊幕府軍共同進退的仙台藩洋式部隊“額兵隊”350人。
  新政府軍先行一步,於三月就已經進駐了箱館,並從舊幕府箱館奉行手中接管了北方的警備處點——五稜郭。五稜郭是日本最初的西洋式城郭,為防禦來自北方的侵襲,元治元年(1864)由大洲藩士、蘭學者武田斐三郎建造而成。新政府在那裡設置了地方行政機關“箱館府”,從各藩挑選精兵1500名長期駐守。另外,箱館是面向諸外國開放的國際港口,為了儘量不給外國人增添軍隊上陸時所帶來的騷動與麻煩進而引起國際糾紛,十月二十一日,舊幕府軍從距離箱館40公里處的鷲木開始低調上陸。此時正值嚴寒季節,這一天又是雨加雪的惡劣天氣,東軍既沒有足袋又沒有斗笠,只得穿著單薄軍衣頂著刺骨的寒風硬著頭皮踏入齊腰深的雪地之中,幾乎在全身濕透的狀態下繼續行軍,踏進了戊辰戰爭最後的戰場——箱館。

  
  ↑五稜郭

  要想稱霸箱館,就必須得先清掃在此安營紮寨的新政府軍。上陸的第二日,大鳥圭介與土方歲三便被擁立為本道總督、間道總督,並各自率軍向五稜郭進軍。土方部隊中以安富才助率領的新撰組為總督守衛,其他額兵隊、衝鋒隊、陸軍隊等。令人震驚的是,衝鋒隊的軍監正是前見回組的今井信郎,也就是阪本龍馬暗殺事件的真正元兇,近藤勇正是替他背了這個黑鍋,結果才招致土佐人怨恨,落了個慘遭斬首的下場。但土方此時並不知其中內情,如果他知道一生的盟友近藤是由於這個人的緣故才慘遭殺害,不知心中會作何感想。

  大鳥部隊和土方部隊分別向七重、大野、湯川等地進軍,並各自率軍將來襲的新政府軍擊退(勝了,大鳥圭介打勝仗了!!)。箱館府總督及守備兵一見大勢不妙,趕忙租下了外國商船連夜逃走,大鳥及土方先後趕到五稜郭之時城中已空無一人,東軍算是損傷輕微、以極小的代價便達到了無血開城的目的。榎本武揚在得知成功開城後立刻下令艦隊回航,為了照顧到當地居住的外國人,艦隊在一發炮彈都未發射的前提下低調入港,成功佔領了箱館。但是光稱霸五稜郭是不夠的,要想制壓整個蝦夷地,必須要提前解決一個問題,鎮守蝦夷地唯一的一個藩——松前藩。咸咸
  松前藩在多年前便已得到許可,將蝦夷地當作自己的領地並建造了松前城(福山城),德川家的壽命一共才265年,而松前藩駐守蝦夷竟長達260年之久,其歷史的悠久程度幾乎與德川幕府並駕齊驅。12代藩主為原幕府老中松前崇廣,也是個思想開明的優秀人材,可惜後來在兵庫開港的問題中犯了錯誤,與阿部正外一起被削了官職趕回了老家,慶應二年(1866)便鬱鬱而終。崇廣死後由養子德廣接任了藩主之位,但德廣體弱多病,藩政一直由佐幕派的家老代管。然而在東軍攻入箱館的前三個月,以德廣同母異父的弟弟鈴木織太郎為首的倒幕派發動了政變,對於成為“朝敵”的東軍來說,松前藩已經不再是友軍,而是需要打倒的敵軍了。另一方面,松前城做為極北寒地的唯一要塞,必定會成為西軍來襲時所佔據的據點,因此必須先發制人、刻不容緩地將其攻陷。榎本武揚本著先禮後兵的態度,先是向松前藩派出了使者議和,但對方非但不予理睬,反而將來使斬殺,再次派出使者再次被斬殺,這種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態度終於激怒了榎本,於是土方便被任命為總司令官,帶領東軍700向松前城出陣。

  十一月五日,在知內、福島兩場戰役中松前藩軍大敗,土方軍也終於逼近松前城下,與松前藩軍在城前展開了激戰。土方率軍兵分兩路,一路進行佯攻、另一路則是趁亂佔領了高臺並設置了大炮,手中武器均為舊式的松前軍立刻便被打得落花流水、四下逃竄,最高指揮官鈴木織太郎也負傷退下火線,松前軍全面敗退、逃回城中採取固守戰術。
  松前藩所採用的固守戰術十分有趣,先是在馬阪門下迅速打開城門,以大炮向城外狂轟一氣之後迅速緊閉城門,填充炮彈之後再次打開城門、向土方軍發炮之後再次閉門。幾個回合下來終於成功惹毛了土方歲三,他立刻下令挑選十數人成立“敢死隊”,趁城門緊閉之際悄悄上前潛伏在城門左右兩側,等待松前軍再次開門的時機進行奇襲。他自己則是率領陸軍隊由後山繞至後城門,準備好梯子、繩子等,潛入城內進行擾亂敵人視線的工作。果不其然,前門受到奇襲的松前軍驚慌失措、陣腳大亂,還沒來得及發炮便被砍了個人仰馬翻,歲三與敢死隊裡應外合,將鎮守城內的松前軍殺得大敗,逃出城外的松前軍在城下放了一把火,然後朝向江差逃命去了。
  敗軍雖然分散逃走,但藩主德廣的夫人已身懷六甲,此時正藏在市中的民宅中避難。土方部隊在市中巡視之時發現了只有數名家臣護衛、躲在某處民宅藏身的藩主夫人,並將此事告知了土方歲三。土方聞言十分震驚,認為不該將老弱婦孺牽扯進戰爭的旋渦,並稱“此事是自己之罪過”,隨後立即親自前往迎接,連作為護衛的幾名松前家臣也一同赦免,讓他們護送夫人返回東京(江戶已於七月十七日改稱東京)去了。

  東軍上陸僅15天便徹底制壓了蝦夷地。在松前城被成功攻略的五日後,松岡四郎次郎經由稻倉石、館村前往江差進行追擊。十三日清晨,松岡軍便與守株待兔的松前殘軍展開了較量。然而這時,對於舊幕軍來說最大的悲劇發生了。

  上陸以來的各小型戰役都是由陸軍進行,自然,一連串勝仗的功勞也全部算在了陸軍頭上,相比之下海軍就英雄無用武之地,除了松前城一役時在海上為土方軍打了一下掩護、放了幾枚炮彈以後就再無出場機會,如今眼見風頭完全被陸軍蓋過,這蝦夷最後的一場小戰役中如果再派不上用場,海軍的面子可就丟大了。榎本武揚為安撫海軍的不滿情緒,硬是將剛剛修理完畢的開陽丸派往了江差,制定的是以開陽的超強火力從海上攻擊並援護陸軍的戰術。通過此舉既可以讓連日征戰的陸軍得到休息,又可以給急於立功的海軍增加一些出場機會,榎本打的是一石二鳥的主意。
  然而海上天氣的惡劣程度卻是榎本沒有考慮在內的嚴重問題。在這種風急浪高的季節裡冒險出航,而且艦隊中戰力最強、性能最好的開陽丸又剛剛修理完畢,很難保證不發生意外事故。對於此次出航提出反對意見的首腦人物眾多,但榎本卻心意已決,硬是在十一月十四日拔錨駛離了箱館港。誰知駛達江差之時松前藩軍被全部擊退,以陸軍的勝利結束了戰鬥。榎本便只在船上留下了少量負責看守的海軍,自己帶著其餘的海軍上了岸,在附近的寺院裡借住了一晚。
  好的不靈壞的靈。白天還是一片祥和、風平浪靜,沒想到入夜便轉為巨浪滔天,開陽丸在驚濤駭浪之中失去了航行能力,只得拖著錨被狂風卷著飄向陸地。艦上的機關長中島三郎助趕忙下令拔錨並啟動蒸汽機關,但還沒來得及收到成效開陽卻已觸礁進水,大驚失色的中島甚至嘗試了朝陸地發射炮彈借用反動力脫身,卻終究未能起死回生,眼睜睜地看著滿載著東軍勝利希望的開陽丸逐漸下沉,終於在十日後完全失去了控制,遺憾地沉沒在江差的海底。

 

七十、宮古灣海戰

作者: 加州清光
  十二月十五日,成功攻下松前城的土方率軍凱旋返回五稜郭。榎本一行人千里迢迢趕到北方的新天地,本著“德川家回復”的宗旨,為了能夠成功將德川家的繼任者擁護為“蝦夷島主”,榎本武揚在當日的慶功酒宴上會見了英、法兩國公使,使其認可了蝦夷的獨立政權,並得到了兩國“不干涉其內政”的承諾。隨後還命人鳴放祝炮,向世人宣告蝦夷已在舊幕府軍的掌控之下展開獨立新政權的事實。
  但是,為了給未來的島主獻上一個獨立的、完善的共和國體制,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成立“閣僚”,幕軍們在其帶領下開拓、維持新王國的穩定,做好前期的建設工作。同日,舊幕府軍以士官以上級別為對象進行了閣僚選舉會議,也就是日本最初的選舉活動。

  根據開票結果,共有以下數人當選。
  總裁:榎本武揚
  副總裁:松平太郎
  海軍奉行:荒井鬱之助
  陸軍奉行:大鳥圭介

  土方歲三在進入奧羽戰爭的時候表現搶眼、立下戰功多數,所以被破格選為“陸軍奉行並”。這個“並”字相當於“次官”,不僅是這個軍銜,土方在正式出任陸軍奉行並一職之後,還兼任了箱館市中取締、海陸裁判局頭取兩職,按照現代的感覺就是少將兼警視廳總兼(跟松平容保以前的“京都守護職”相似),再兼最高法院長官的重任。官銜也是長得可以,叫做“陸軍奉行並箱館市中取締裁判局頭取”。
  除了上述四位重職以外,另設立了開拓奉行、會計奉行、箱館奉行並、江差奉行。這個新興的共和國家此時已超過4000人,為了供養官員、士兵,增強軍事力量等,榎本使用了“苛捐雜稅”等手段,向市內的資產家們“借用”了數萬兩黃金,同時大力發揮賭博業、當地特產等行業,從中牟取了高額利益。儘管如此,與建設新國家所需的經費相比仍然是杯水車薪,為了填補這個無底洞,榎本甚至嘗試了偽造貨幣的作法。

  眾舊幕府軍在蝦夷地這塊被自己征服的土地上歡天喜地、笑顏逐開地實行開拓、發展的時候,新政府軍那邊也沒閑著。一直在週邊觀戰的歐美列強雖表明在戊辰戰爭中以“不干涉日本內政”為原則採取了中立立場,但隨著奧羽越方面戰爭的結束,基本可以認定日本的內亂已被平定。因此,明治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六國公使聯合發表聲明撤回了中立立場。其結果就是美國將“甲鐵”轉讓給了明治新政府,得到了這艘戰鬥力超強的軍艦之後,明治新政府終於下定決心,命令軍隊最高總指揮大村益次郎將兵力集結於離蝦夷地不遠的青森準備隨時前往征討。但冬天的蝦夷實在不宜發動戰爭,冰天雪地的大自然便是天然的防禦網。因此大村決定等待明年春天冰雪融化之後再向蝦夷發動總攻擊。
  舊幕府軍所享受到的,正是這三個多月的和平與寧靜。
  明治二年(1869)一月,安富才輔晉升為“游軍長”,相馬主計便被正式任命為陸軍副奉行一職,同時兼任新撰組最後一任局長,箱館取締的任務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相馬的身上。新撰組的隊士們負責的是市內治安的維持和稅金的徵收。“市中取締”和“收保護費”可是新撰組的看家本領,這項工作從京都時代一直做到蝦夷地已整整五年,這方面的工作經驗沒有任何一個組織能夠與其一較高下,也可說是“眾望所歸”。隊士們接到命令後便開始各就各位,迅速展開了行動。土方現時已出任蝦夷共和國要職,名義上已不再是新撰組的管理人員,但現局長相馬主計深受土方影響,為約束隊員而制定了嚴格的規章制度,並將整條街道都變為新撰組的屯所,不僅白天,就連夜晚的巡視工作也做得一絲不苟,因此深得土方信賴。

  進入三月,箱館方面由探索方傳來急報:新政府軍艦隊以甲鐵為首,以下春日、朝陽等八艘軍艦由品川出發,預計下旬到達物資供給地宮古灣。甲鐵的排水量雖只有開陽丸的一半,但馬力卻在開陽的兩倍以上。而且艦上搭載的阿姆斯壯炮的性能也要高於開陽的克虜伯炮,除此之外,船身被1~7釐米不等的鐵甲包圍,是當時日本唯一的裝甲艦,因此新政府將其命名為“甲鐵”。
  榎本艦隊中戰鬥力最強的開陽丸已于明治元年十一月沉沒于江差,前往營救的神速丸也因觸礁而損壞,現僅存回天、蟠龍、高雄、千代田形四艘。回天艦長甲賀源吾認為,新政府軍中最具威脅的便是甲鐵,其餘的除了朝陽以外都不足為懼。為奪回箱館軍的制海權,應將敵軍的甲鐵據為己有,或乾脆偷襲將其擊毀,以免後患無窮。(※也有此計為土方所獻的說法,但土方是陸軍奉行並,不是海軍奉行並,這事不歸他管。)
  一向沉默寡言的甲賀破天荒地在會議上侃侃而談、出謀劃策,這在箱館軍的眼中算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於是眾首腦連同法國軍事顧問齊聚一堂,重新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經多方探討最終決定,以回天、蟠龍、高雄三艦奇襲宮古灣奪取甲鐵艦,先是偽裝成他國運輸船向甲鐵靠近,然後蟠龍、高雄兩艦以左右夾擊之勢緊貼甲鐵船身,並讓事先藏在兩艘軍艦上的衝鋒隊員跳入敵艦之中,迅速佔領機關室和操舵室;回天則是負責牽制其他敵艦,用其裝載的強力阿姆斯壯炮將其一一擊沉。
  制定好計畫後,接下來就要開始實行了。三月二十日,回天、蟠龍、高雄三艘軍艦為奪取甲鐵而從箱館出航前往宮古灣。每艘艦上各安排了一名法國軍事顧問,並由土方歲三出任陸軍總督,率領新撰組一小隊乘回天,另外兩艘也分別搭乘了遊擊隊等箱館陸軍。

  但是在這裡不得不說這樣一句話:天要亡箱館軍。
  出發當日天氣晴好,萬里無雲。次日也是一片碧海藍天,法國軍事顧問還在甲板上給眾位壯士講述當年法國勇奪英國軍艦的時候,僅以船中50名士兵奇襲英國300名士兵,並讓他們丟盔棄甲、跪下唱征服的英雄事蹟。然後鼓舞眾位陸軍:我國曾經有過類似的成功奪船紀錄,因此你們也一定能行!眾將士受到鼓舞,士氣大振。
  然而出航的第三天卻遇到了強颱風侵襲。狂風巨浪中三艘軍艦無法正常行駛,偏離了航行軌道。直到二十四日下午回天丸才與高雄丸會合,但是蟠龍丸卻依然不知所蹤。此時高雄丸的引擎在驚濤駭浪中受到巨大損害,時速已降到了五、六公里。即便如此,奇襲計畫還是得進行。於是回天、高雄兩艦長在商議之下,決定先以回天丸單獨進行突襲,時速低下的高雄丸儘快趕至前線,只要能在戰鬥進行至白熱化的關頭及時增援,或許會有取勝希望。
  一切按原計劃進行。回天丸獨自出航,桅杆上掛上了美國的星條旗緩緩駛向甲鐵艦。甲鐵上船員遠遠一見是掛的是美國國旗便未加懷疑,但這隻船在逐漸接近之後竟然將星條旗降下,換上了旭日旗,然後加大馬力向甲鐵駛來。這一下甲鐵的船員也懵了,眼睜睜地看著回天加速向自己靠近。
  計畫進行到此還算順利,然而此時最大的誤算產生了——箱館軍沒有事先調查清楚敵我兩方軍艦的詳細資料。
  回天丸是外輪船,本來是不適合進行“接舷”的。裝置在船體外側的輪子著實礙事,無法與甲鐵平行進行接舷,於是只能繞到敵艦左側。箱館軍來到船舷邊上剛準備縱身一躍,沖入敵艦之中時,發現回天的船舷與甲鐵的甲板之間相差了三米多的距離。這麼大的距離可如何跳得啊!多數士兵手扶船沿怯怯地望著下方,不敢貿然跳下。艦長甲賀拔刀大喊:“快跳!”海軍士官見習大塚浪次郎、新撰組野村利次郎、彰義隊笹間金八郎、加藤作太郎四人帶頭跳了下去,緊接著又有數人跳下,但因兩船距離相差較大,甚至出現了未能安全跳入敵艦、直接跌入海中淹死的士兵。
  此時甲鐵海軍重整旗鼓,有的躲在遮蔽物後放槍,有的為了防止更多敵人跳入艦內,手持長矛、槍等向回天艦上的士兵亂刺,不僅回天艦長甲賀在彈林彈雨之中飲彈身亡,連法國士官都身負重傷;潛入甲鐵的七名勇士中只有伊藤彌七和渡邊大造兩人生還,無奈之下,艦隊總司令荒井郁之助只得下達了放棄奇襲的撤退命令。僅僅30分鐘,便以箱館艦隊的大敗而結束了這場海戰。

  剛要撤退,高雄丸從後方悠悠地駛來了。艦上的箱館軍壓根就沒想到回天敗得這麼快,眼下正是逃命要緊的危急關頭,高雄丸出場的時機實在不佳,只有五、六公里的時速無法與回天一同逃脫,悲慘地成了甲鐵瞄準的靶子。
  回天在逃回箱館的路上遇見了與艦隊走散的蟠龍丸。此時榎本的艦隊中就只剩下三艘,陸軍戰死42人、重傷17人(數字有爭議),而甲鐵上的新政府軍卻未出現嚴重死傷,這次的奇襲落了個大敗而歸的下場。

 

七十二、土方歲三最後的戰鬥

作者: 加州清光
  由於新政府軍上陸後蝦夷地多處失陷,箱館軍的勢力範圍現僅剩以五稜郭為中心的箱館市區內。接下來,新政府終於開始著手進行箱館戰爭中的最後一役——箱館總攻擊。
  五月十一日淩晨四時,新政府的海軍由海上向箱館發動了攻勢,並以火龍、豐安兩艦運送了長州、薩摩兵760名在防禦薄弱的寒川上岸,準備越過箱館山繞進市內進行鎮壓。敵軍抵達寒川,負責守衛的新撰組雖拼死抵抗,但因兵力相差巨大,包括蟻通勘吾在內的五名元老級隊士也死於這場奇襲之中,其餘的少數隊士只得撤退至弁天臺場。
  由於箱館山、一本木關門皆被黑田清隆率領的新政府軍佔據,五稜郭和弁天臺場的通信途徑被迫切斷。然而對於新政府軍侵入寒川一事,大鳥圭介卻毫不客氣地指出:是負責守衛的新撰組在巡視中出了差錯,故而未能及時發現濃霧中來襲的敵人,才使箱館陷入了危機之中,有怠慢偷懶的嫌疑。
  “箱館新撰組”中80%以上都是桑名、唐津、松山三藩藩士所組成,他們身為他藩藩士卻加入“脫局不可”的新撰組,其最大理由便是:只要加入新撰組,便可以和前藩主共同戰鬥。這是北上蝦夷之前土方對他們的承諾。而箱館總攻擊之前三藩藩主均已先後逃離、返回祖國,以此為精神支柱的各藩藩士們也像是迷失了方向、喪失了戰鬥的意志。
  但是,“怠慢偷懶”是大罪,軍法明文規定,偷懶者、執勤中打瞌睡者均要處以極刑。新撰組中出現偷懶的現象,這不可能!這是土方在聽說事情經過後產生的第一個想法。此刻新撰組全體被困在弁天臺場,沒有食物、沒有援軍,現在又背上了工作失誤導致箱館失陷的罪名,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土方雖然身兼箱館政府數職,名義上已不再是新撰組的統率。但此刻新撰組有難,為了替其洗清冤罪,也為避免在孤立狀態下遭到全軍覆沒的悲慘命運,土方立刻率領彰義隊、額兵隊、傳習隊等五百名趕往台場營救。到了一本木關門時,正巧碰見全面敗退的傳習士官隊逃了回來。“臨陣脫逃殺無赦”,還沒等土方開口說話,榎本軍中唯一能動的軍艦蟠龍丸發射的一顆炮彈正中敵軍朝陽丸,轟隆隆的巨響中朝陽丸的彈藥庫被打爆,很快就沉沒在箱館灣的海底。
  擊沉了敵方的軍艦,殘存無幾的士氣也小小地振奮了一下。土方見狀立刻對著大野大聲喊道:
  “此機不可失!令士官隊而速進,然敗兵難卒用,吾在此柵而斬退者,子率而戰。”
  (機不可失!你帶領士官隊繼續前進,但是敗軍難用,我守在關門斬殺逃兵,你率軍繼續作戰!)

  這便成了土方人生中最後的一句話。

  被當作炮臺使用的回天丸和蟠龍丸的炮彈均已發射殆盡,在擊沉朝陽丸後蟠龍便成了新政府其餘三艘軍艦的靶子,遭到了猛烈的炮彈攻擊。眼見蟠龍已支撐不住,船員們便自發放火燒船,全員從弁天臺場附近的沙灘上岸,衝破岸上敵軍的包圍網向五稜郭撤退。而回天丸則是被新政府軍放火燒毀,曾經被謳歌為“無敵”的榎本艦隊,在經過令人痛心的沉沒、擊毀等一連串事故後終於落了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海軍都督荒井郁之助率領部下逃出回天丸,乘小船在一本木上岸後立即遭到了從七重濱趕來的敵軍的圍攻,土方見狀第一時間指揮自己身邊所有的陸軍上前營救,先牽制敵軍的腳步拖延時間,再讓荒井部隊逃回五稜郭。目送著荒井等人安全離開,土方也終於安下了心,再次回到一本木關門附近。

  五月十一日,上午9時左右。

  柵欄附近本身就是極易瞄準的目標。土方拔出戰刀騎在馬上一邊激勵部下,一邊嚴守關門,封死了逃兵的去路。突然,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將他掀翻在地,緊接著感覺到一陣灼熱感從腹部傳來,這時土方才意識到,自己是中彈墜馬了。

  “我腳下的路,看來是只能走到這裡了……”

  這是土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箱館的戰場上受傷。
  作為土方家臣的澤忠助等人與傳習士官隊員一起將土方抬回了五稜郭。由於傷勢過重,剛回到五稜郭不久土方的心臟就停止了跳動,享年35歲。家臣、士官們強忍著翻湧而出的熱淚,將他埋在了五稜郭內的某個地方。
  土方將一生獻給了幕府,最後卻是為新撰組而死。他明知道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仗,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將蝦夷這片土地選作了自己人生的謝幕舞臺。既不投降,也不切腹,只有戰鬥到底一條路。“否則沒臉去見九泉之下的近藤先生。”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土方的一生就像被打上夜空璀璨的煙花,京都時代是積極勇敢沖上高空的階段,戊辰戰爭則是綻放出最美麗的瞬間。雖然短暫,但留下了輝煌。土方歲三本是連姓氏都不被允許擁有的農民出身,在這場戰爭中卻發揮了最大的作用,立下了最大的功勞。不是武士卻比武士更加完美地詮釋了何謂“忠”,何謂“勇”,相對某些見勢不妙便夾著尾巴開溜只求自保的貴族及大名,土方以自己人生的信念及不屈不撓的武士道精神,給這些毫無節操的人們上了一課:什麼才是真正的武士。

  另一邊,率領士官隊繼續前進的大野驚訝地發現,敗退的士兵接連不斷地從關門方向逃來,大野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陸軍奉行並在幹什麼?他不是守在關門附近的嗎?為什麼還有這麼多逃兵?
  返回千代岡陣屋時,正巧與狂奔而來的安富才輔、大島寅雄碰了個正著,這時大野才從安富口中得知了土方的死訊。“如此良將實在可惜……”哀思如潮熱淚灑,當日夜,大野站在五稜郭的堤上遙望台場方向緬懷土方,仰面而泣。
  此時箱館軍只剩下千代岡陣屋和五稜郭兩處據點,以新撰組為主的箱館軍被完全隔絕在弁天臺場之上。土方的死訊終於也由大野帶到了台場,得此噩耗,新撰組隊士們猶如“赤子失去了慈母”般悲歎不已,多數人泣不成聲。然而對於新政府軍的參謀黑田清隆來說,這卻是一個天大的喜訊。確認土方已死後,黑田閉目長舒了一口氣。“戰爭終於可以結束了。”
  十六日,千代岡陣屋被攻陷,五稜郭本陣的榎本、大島、安富等首腦也抵受不住集中炮彈攻擊,抱著必死的覺悟趕赴敵軍陣地提出了休戰投降的申請。十八日隨著五稜郭的開城,歷時近一年半的戊辰戰爭至此也終於落下了帷幕。投降者被沒收刀劍、槍炮等武器,暫時送往箱館市內的寺院中關押。弁天臺場中包括新撰組97名隊士在內,共600名箱館軍被分別關押、幽禁了起來。箱館軍戰死者的的遺體就直接被放在原地,無人埋葬。箱館的俠客柳川熊吉實在看不下去,便主動將遺體進行收容,一具具地安葬在市內的實行寺中。而土方的墳墓卻在五稜郭中神秘“消失”,直到一百五十年後的今年也未能發現。
  由於土方在京都時代時與大阪富商鴻池善右衛門關係要好,在箱館戰爭中作為鴻池手代的箱館支店長大和屋友次郎特意發動當地富豪為榎本軍提供了大筆軍用資金,但土方卻婉言謝絕了大和屋的好意,並對榎本說道:
  “無論現在籌集多少軍用資金,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這種會給後世留下駡名的行為還是不要做了。”
  因此,當地人都很感激土方的恩德,他死後以大和屋友次郎為首在箱館給土方建立了供養碑,戒名:歲進院殿誠山義豐大居士。
  土方的死訊傳回老家日野後,小島鹿之政(近藤勇義兄)于明治二十一年七月在高幡不動為近藤勇、土方歲三建立了“殉節兩雄之碑”,並通過松本良順向前將軍德川慶喜提出了題篆額的請求,然而慶喜聽後低頭不語,過了一會竟然流下了兩行清淚。松本良順見狀不敢再問結果,便另請前會津藩主松平容保篆額,正文則是由自己書寫。

  從文久三年(1863)二月上洛以來,至明治二年(1869)五月箱館投降為止,歷經六年三個月,新撰組在動亂的幕末中崛起、又在動亂的幕末中走向終焉。

 

七十四、生活在明治時代的倖存者們(前篇)
作者: 加州清光
  松平容保

  會津開城投降後,針對前藩主松平容保及其養子松平喜德的處分便成了新政府探討的課題。戰爭雖已結束,但新政府為了展示其權威,不允許埋葬“反賊”會津藩士以及城中百姓的屍體,任由風吹雨淋、烏鴉啄食,其狀慘不忍睹。開城後近五個月迎來了萬象復蘇、春暖花開,城中卻因腐壞的屍體堆得漫山遍野而發出陣陣可怕的臭氣,新政府終於下達了清理會津藩士的屍體的命令。當然,這道命令並不是出於人道上的憐憫及同情,而是擔心大量屍體腐壞引發瘟疫,造成波及全國的傳染病蔓延而已。
  與仙台、米澤、莊內等藩不同,會津藩遭受了最為嚴重的打擊報復,在所有反抗新政府的藩中處罰最為嚴重。因會津戰爭中死傷最多的便是長州藩士,憤怒的木戶孝允(桂小五郎)甚至產生過將會津上下趕盡殺絕的想法。會津家老們切腹的切腹、戰死的戰死、失蹤的失蹤,萱野權兵衛便挺身而出,拼盡全力四處奔走為松平容保及全體藩士請命,並於明治二年獨自來到江戶城,以赦免藩主、藩士之罪、允許松平家名延續為條件,自己以切腹的代價承擔了戰爭的全部罪責。
  明治三年五月二日,新政府正式下達了會津藩士移住斗南藩的通知,並於當月十四日任命松平容保的嫡子松平容大為斗南藩知事,會津上下共14080(也有17327人一說)人被流放至青森縣以北的斗南藩居住。斗南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個不毛之地,幾乎收穫不到什麼食物,武士們從來沒有在田地裡做過農活,自然也不懂耕耘、不會開拓。很多人就因得不到食物、長期營養不均衡而死去。在投降的眾藩中,唯獨針對會津而下達的處罰是最嚴重的。
  被幽禁在妙國寺的松平容保、松平喜德兩父子不久後便被召回東京,分別交由鳥取藩主、久留米藩主管理。明治十三年二月,松平容保被任命為日光東照宮宮司(掌管祭祀等活動的神官),同年兼任祭祀會津初代藩主保科正之的土津神社的祠官。為紀念戊辰戰爭中死去的會津藩士,阿彌陀寺定期舉行了會津藩士招魂祭祀,容保公聞訊也特意趕來參加,並與眾多舊藩士一同出席了祭祀。照例,法事結束後大家聚在一起會餐,主辦者町野主水等人事前並不知道容保公出席,因此食譜上只有紅豆飯、煮鯡魚、山芋、醬菜類。町野等人心想,容保公是舊藩主,身份高貴,怎麼可以給他吃這種寒酸的料理呢?於是町野與舊家老諏訪伊助幾人想方設法找了個擅長料理的手藝人,專門給容保公弄了一桌美味佳餚。
  然而用餐之際,大家都推杯換盞,連吃帶喝的時候,上座的容保公卻連筷子都不動一下,就那樣呆坐著盯著面前的飯菜。町野、諏訪幾人一看,心想大事不妙,這飯菜果然還是太寒酸,容保公吃不慣!於是幾人連滾帶爬地爬到容保公面前,惶恐地說道:
  “匆忙之中並未準備山珍海味,望請恕罪。但因今日是祭祀亡故戰友的日子,所以無論如何請您紆尊降貴,多少吃上一口吧……”
  一看容保公根本不動筷子,其他舊藩士也都不敢再吃了,紛紛放下了筷子,一齊望向上座的容保公。
  容保公卻望著町野的眼睛,問道:
  “這飯菜與眾藩士的是相同的麼?”
  町野愣了一下,但又不敢撒謊,便坦白了只有容保公的飯菜是請了專人特別料理。
  容保公歎了一口氣,說道:
  “我是來與大家一同緬懷過去、憑弔戰友,並不是為了享用佳餚美酒而來的。你還是替我換成跟大家一樣的飯菜吧。”
  話音剛落,町野、諏訪等人伏在榻榻米上,額頭貼著地放聲大哭、淚如雨下。在座的藩士被眼淚感染,皆一同默默低頭落淚。

  明治二十六年十二月,容保公獲正三位的擢升,同年十月病重,十二月午前10時于東京小石川結束了悲涼的一生,享年59歲。後被轉葬在會津松平家廟所,諡號忠誠靈神。
  容保公死後,家人在他身上發現了一個印有松平家定紋的小錦囊。這個小錦囊容保公寶貝得很,平時從來不給人看,也不讓人碰,大家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是孝明天皇在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後,特意秘密寫給容保公的一封宸翰(類似表揚信),因孝明天皇生前曾經再三叮囑,為防止他人嫉妒而引起無謂紛爭,這表揚信的內容你知我知便可,絕不可以外泄。容保公將孝明天皇的命令謹記在心,將這件代表孝明天皇對自己深厚信任的信物貼身而藏,連家人都沒有告訴。就連會津被誣衊為“反賊”、若松城落城之際,他都沒有拿這封宸翰出來替自己脫罪、證明自己並非奸臣。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薩、長掌權的新政府之所以要對會津藩趕盡殺絕,是否因為知道這封孝明天皇親筆宸翰的存在呢?但容保公信守與孝明天皇的承諾,對此事守口如瓶,終生沒有洩露半句。

  市村鐵之助

  箱館總攻擊的前一個月,土方將自己的頭髮、兩把刀、辭世和歌及照片交給小姓市村,命他帶回老家武州多摩郡日野村交給姐夫佐藤彥五郎。市村潛入外國商船,卻在青森被新政府軍截獲、關押了起來。好不容易脫了身,抵達日野的時候已是七月上旬的事了。為躲避官軍追捕,市村化裝成乞丐,沿途乞討來到了佐藤家的後門。佐藤家人一看門外有個衣衫襤褸的小廝朝裡面探頭探腦的張望,行跡甚是可疑,便大聲喝斥,要他速速離開。沒想到這小廝不但沒走,反而直接走了進來,並從自己懷裡摸索了半天,取出一封信件、一張照片交給佐藤的二女,提出想要求見佐藤家的當家。東西到了佐藤彥五郎及阿信(土方的姐姐)的手裡,二人一看照片,驚訝得“啊!”的一聲,然後再看信件,彥五郎失聲叫道:“是義豐(土方諱名)親筆!”阿信立刻命人帶市村到浴室沐浴,又給他換上一身新衣,安定下來之後,三人找了一個隱蔽房間坐在一起,市村流著眼淚向二人敘述了土方轉交遺物的過程。
  之後,果然如土方所言,佐藤家將市村藏匿了三年之久。但土方“既不切腹、也不投降、唯有戰鬥到底”的信念深深感染了市村,他沒有選擇苟延殘喘地活下去講述新撰組的故事,而是像土方一樣選擇了將戰鬥進行到底。明治十年的西南戰爭時,他投身西鄉隆盛軍參戰並戰死,享年23歲。(也有19歲時病死一說)
  ↑土方歲三

 

齋藤一

  從如來堂逃脫的齋藤一順利與城外朱雀隊會合,會津落城之時仍在繼續頑強戰鬥,松平容保不忍讓其白白送命,便向城外派了使者勸其投降。經過了白河城攻防戰、如來堂的死鬥、城外遊擊戰等大小戰役,齋藤竟然毫髮無傷地迎來了開城,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與朱雀隊一同被幽禁的齋藤,此時又在獄中化名為“一瀨傳八”,並在幽禁地高田得到了明治政府分配的米五合、二人扶持的生活費,待遇還算不錯。明治三年會津藩士集體移居斗南藩,此時剛剛更名“一瀨傳八”不久的齋藤,又在出發之際再度更名“藤田五郎”,這是齋藤最後一次變名,“藤田五郎”這個名字被他一直用進了棺材。明治三年隨著廢藩置縣,容保公父子上京之時,五郎便作為護衛跟隨在容保公左右,還得到了容保公賜下的羽織一件。明治四年二月左右,五郎與比自己大四歲的筱田やそ結婚,三年後五郎上京,やそ獨自留在斗南,之後生死、行蹤皆不明。同年,前藩主松平容保、前家老格佐川官兵衛、山川浩聯合給五郎保了大媒,與石高三百的高木家的女兒時尾再婚。兩年後長男藤田勉出生,翌年便爆發了著名的西南戰爭。已秘密進入警視局任見習警部的五郎立刻加入“拔刀隊”參戰,在西南戰爭中表現活躍,被授予勳七等青色桐葉章、金100元的獎賞。明治二十一年榮升警部,三年後卻因政府財政吃緊,減少了警視廳經費而退職。就在同一天,五郎剛剛從警視廳退職,立刻就接到了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的聘用書,任其附屬東京教育博物館的“看守”一職。這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的校長,其實就是五郎的媒人之一,原會津家老格山川浩。這一年,五郎48歲。
  大正四年(1915)年928日,東京市本鄉區的自宅中,五郎正坐在地板中間,以一個標準武士的形象結束了自己的一生。據說死因是因飲酒過量而引起的胃潰瘍。家人按照其生前遺言,將他改葬在會津若松市阿彌陀寺。這一年,五郎72歲。
  巧合的是,另一位倖存者永倉新八也是在同年病逝。

  山口一→齋藤一→山口二郎→一瀨傳八→藤田五郎,齋藤的人生從“一”至“五”,最後一個名字便以“五郎”收尾。有意思的是,齋藤明明是弘化元年(1844)一月一日出生,但在給最後一個職場——東京教育博物館的個人簡歷中,卻將自己的生日寫成弘化元年“一月二日”。這也許是因為齋藤人生的前半段是在動亂的幕末、無休止的殺戳中度過,他將自己的半生都獻給了新撰組、會津藩;而平定了日本內亂之後則是真正為了自己而活,也就是說,新時代是他人生的第二個階段,所以才會將自己的生日由“一日”改為“二日”,代表自己重獲新生的意思吧。

生活在明治時代的倖存者們(後篇)

  立川主稅
  土方戰死的次日(五月十二日)立川便接受了陸軍奉行添役——安富才輔的委託脫離了戰線,拿著安富的一行悼詩前往土方老家日野去傳達其死訊。但是新政府軍在箱館港設下了重重包圍,未能成功衝破包圍圈的立川與箱館軍一同被捕,隨後被關押了起來。
  立川得到赦免後第一時間趕往日野的時候已經是明治五年的事了。安富才輔的土方死亡報告書簡和悼詩被平安送到了佐藤彥五郎的手中,立川還把自己創作的《立川主稅戰爭日記》也一同帶到了日野,這份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土方敬愛、崇拜的日記,便成了可以使後人深入瞭解新撰組的、極其寶貴的研究史料。
  “土方氏無時無刻不體恤萬民,行軍時總是主動打頭陣,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激勵士卒奮勇前進,因此歷經大小戰役所向披靡、攻無不勝、戰無不克。”
  歷史上對於土方歲三的評價一貫是褒貶摻半,尤其是京都時代,被冠以“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等惡名,但到了戊辰戰爭之時無論是敵人還是同伴、上司還是下屬,對其予以正面評價的大有人在,立川主稅就是其中之一。
  東軍北上蝦夷之前曾遣散過一批士兵,新撰組的齋藤一諾齋就是其中之一,而他此時竟然也在日野,而且與前來送信的立川見了一面。“看破紅塵”的立川進入齋藤曾任住持的全福寺出家當起了和尚,現任住持臨峰與齋藤是舊識,二話不說便收留了立川。立川做為新撰組中正式離隊的隊士中唯一一位出家人,後來在東山梨郡的地藏院任住持,其後半生一直在為土方等戰死的同伴祈冥福,明治三十六年病逝,享年69歲。

  相馬主計

  戰後,相馬作為新撰組最後一任局長,與榎本武揚、大鳥圭介、荒井鬱之助、松平太郎等人被當作箱館戰爭的首謀者送往東京,其他幾名由於“認罪態度較好”,後來作為維新後的人材投身新政府重新當起了公務員,只有相馬一人未能免罪,被流放到新島。
  相馬被捕後,來自明治新政府嚴酷的拷問、收監整整持續了一年。明治三年十月,相馬在新島度過了兩年的流放生活,期間還在島上結了婚,看起來即將迎來前景美好的新生活一般,但明治五年十月被赦免後回到東京後,相馬竟然神秘切腹自盡,任何人都不清楚他自盡的理由究竟為何。
  沒有介錯者,相馬獨自剖開了自己的腹部,家人發現的是倒在一片血海之中的屍體。或許是因為相馬覺得自己已經不能適應明治新時代,又為自己沒能像土方一樣威風凜凜地握著劍在戰場上戰死而感到後悔。既然自己不能以新撰組一員的身份戰死,那麼只能以一名武士的死法結束自己的一生。也許,相馬從做出自殺決定到真正動手實施,經歷了相當痛苦、矛盾的煎熬,最終還是以悲劇的結局給自己的人生劃上了句點。

  島田魁

  土方歲三戰死的四日後,新撰組殘餘隊士與箱館軍在箱館戰爭的激戰地——弁天臺場投降。此時的新撰組隊士基本上都是會津戰爭前後入隊,京都時代的資深成員寥寥無幾,島田魁就是其中之一。與其餘隊士一樣,島田被送往市內的稱名寺暫行收押,之後被轉送到青森一帶。
  雖然對局長近藤勇進行過批判,但島田對於這新撰組的“兩雄”——近藤、土方是發自內心的景仰和敬愛。島田一生中最悔恨、最遺憾的事情就是土方戰死時沒能跟隨在他身邊,沒能與他一同犧牲在戰場上。因此島田將土方的戒名“歲進院誠義豐大居士”寫在一塊小布片上貼身收藏,片刻未曾離身,直到他死的那一刻為止。
  投降之後,島田被先後轉送到津輕藩、名古屋,直到明治五年才得到赦免,正式結束了為期三年的幽禁生活。幽禁期間留下了寶貴的新撰組研究史料《島田魁日記》。重獲自由後,島田返回京都找到以前同居過的遊女,二人正式結了婚,開始了新的生活。加上之前京都時代的私生子,島田和夫人一生共得了五子一女,家庭也算美滿和睦。
  比起新撰組時代,島田的後半生相對坎坷,先後經營雜貨店、劍術道場,換了幾種職業,收入卻不甚理想。然而島田卻一刻都未曾忘記犧牲在戰場上的戰友,手頭雖不寬裕,但他與另一位倖存者永倉新八多次前往新撰組相關墓地進行拜祭,一生都在為死去的戰友默默祈冥福。
  晚年,島田托熟人幫自己在新撰組曾經的屯所——西本願寺謀了個警衛員的差事,明治三十三年在值夜勤的時候病發倒在西本願寺的境內,享年七十三歲。能夠死在這個充滿新撰組回憶的地方,島田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原田左之助

  慶應三年十二月,鳥羽伏見戰役爆發的前一個月。原田拿著剛剛分到的軍用資金200兩回到家中交給妻子阿正,並對她說:
  “如果我有什麼不測,你一定要將茂(原田長子)撫養成人,然後替我將他培養成為一名出色的武士。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身體,記住我的話,拜託了!”
  然而這一別便成了夫妻二人今生的永別。此時阿正懷著第二胎即將臨盆,原田走後的第六天,阿正產下了一名男嬰,但這名男嬰體質屭弱,一個星期後便夭折。原田的次子從出生到夭折前後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當然,已離開妻、子趕赴戰場的原田未能知曉這件事情的經過。
  在下總流山與近藤勇分道揚鑣之後,原田與好友永倉新八成立“靖共隊”繼續戰鬥,在二人決意趕往會津與東軍大部隊會合的時候,原田卻突然提出要返回江戶。憤憤不平的永倉新八認為原田背叛了自己,他一定是放心不下待產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但是明治元年五月正在爆發上野戰爭,江戶整體化為戰場,戰亂之中原田無法潛入尋找妻子,無奈之下只好加入彰義隊繼續戰鬥,並於五月十五日在戰場上受了重傷,二日後傷重不治身亡,享年29歲。
  本來原田的故事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可是有趣傳聞的卻還在後頭。

  根據記載,原田515日被新政府軍包圍身受槍傷,17日不治身亡,戒名正譽元入居士。不過人雖已死,在江戶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埋葬原田的墓地,而向阿正報喪的兩名彰義隊成員也只帶來了原田的戒名,並未言及其他。人死了,墓卻不在。值得一提的是,之後查詢了彰義隊的隊員名冊,並沒有發現原田的名字。到底是原田入隊時間較晚所以未來得及記錄,還是他根本未加入彰義隊;他到底是回了江戶還是沒回,是死了還是沒死,便成了新撰組中“七大不可思議”事件,被眾多學者研究至今。

  原田的故事到這裡仍然沒有結束。

  在20世紀初的日清戰爭中,佔領偽滿州的日本兵曾經發現一個老軍人,他自稱自己是新撰組的原田左之助,在滿州作為馬賊頭目到處引起騷動。當時滿州(現東北三省一帶)曾經被日軍佔領,有日本人馬賊出現倒也合情合理。這件事情在昭和40年的時候還曾經登上過愛媛新聞,甚至有傳言說有人親眼見過原田重返家鄉,和親人見面之後又匆匆離去。但那個老軍人到底是不是新撰組的原田左之助,現在已經無從考證。

永倉新八

  與近藤勇分道揚鑣後,永倉與舊幕臣芳賀宜道組成靖共隊,並與原田二人任副長職。隨著關東各地的轉戰,明治元年四月與秋月、大鳥等舊幕軍會合並參與了宇都宮城攻防戰。永倉發揮了在鳥羽伏見戰役中翻過後牆、揮刀衝入敵軍陣營的勇猛氣勢,闖入城中將城兵砍得人仰馬翻,抱頭逃竄。土方歲三雖也以參謀身份參與了宇都宮城的攻擊,但二人在這小小的攻城戰中竟然一次都沒能見面。
  由於宇都宮城攻防戰之際所受的槍傷影響,連日來的奔波疲勞,敗戰帶來的心理壓力,再加上轉戰會津之時好友原田左之助臨時脫離戰線,永倉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隨著靖共隊的全面敗潰,永倉本打算逃到米澤藩繼續戰鬥,但此刻的他已失去了高揮舞長刀衝入敵營的新撰組二番組頭昔日的威猛,留在心裡的只有無數的疑問:我們為什麼淪為了“賊軍”?這場仗真的能勝嗎?到底還應該繼續戰鬥下去嗎?結果,自己將自己逼到絕境的永倉,帶著滿身的傷痕逃離了戰場,回到了江戶。
  德川幕府結束了二百六十五年的統治,日本進入了明治維新時代。永倉在松前藩家老下國東七郎的周旋下成功歸藩,每日跟隨法式的傳習隊進行軍事演習。然而冤家路窄,永倉竟然在非番日閒逛的時候遇見了當年油小路事件的倖存者——伊東甲子太郎的弟弟鈴木三樹三郎。三樹三郎雖有心替哥哥報仇,但對手畢竟是新撰組中數一數二的大劍豪,因此未敢輕舉妄動,只是上前跟永倉打了聲招呼,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客套話。回到藩邸後永倉越想越不對,於是便跟家老下國說明了詳情,下國擔心永倉安危,便讓永倉住進自己家中加以保護,後來又將永倉介紹到藩醫杉村松柏家入贅上了上門女婿,從此永倉便改名“杉村治備”,在北海道開創了自己人生的新天地。明治八年,“杉村新八”繼承了家業,正式更名“杉村義衛”,七年後在樺戶監獄裡擔任劍術師範,辭職後再度返回東京自己開起了劍術道場。
  杉村義衛——永倉新八實際上比較喜歡自吹自擂,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但在他的餘生裡卻極少向家人尤其是孫子孫女們提及新撰組的往事。像是在維新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池田屋騷動之類的事件,從來都沒有給他們講述過。用他本人的話來說,“跟七八歲的孩子講這些做什麼,池田屋之類的是不會講的。”永倉一生敢做敢為,但他卻不願家人過多瞭解他的過去,曾經看得比生命還重的“新撰組”相關的話題在杉村家反倒成了一種忌諱。然而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永倉一輩子都沒能從近藤、土方等人的死亡陰影中走出,下總流山時與近藤的不歡而散,在他心裡留下了深深的悔恨和遺憾。明治九年,在東京板橋刑場的附近,永倉和松本良順一同給近藤,土方為首的一百一十二名舊新撰隊友建立起了一座高達三米的慰靈碑,正面寫著近藤勇宜昌,土方歲三義豐墓,(吐槽無力,永倉這貨忒不靠譜,近藤的偏諱是“昌宜”,碑上卻刻成了“宜昌”,夜深人靜的時候近藤還得手持小錘子爬出來,邊鑿邊罵:“特麼的把我名字刻錯了,我得出來改改。”)
  永倉到了晚年的時候一改以往的想法,開始想要在自己有限的時間中盡可能的將新撰組的故事流傳到後世,於是在大正二年三月,永倉接受了小樽新聞社會部記者加藤眠柳,吉島力的取材,開始在報紙上連載自己的故事。這一年永倉七十五歲,他終於認識到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於是閉門不出,開始專心致志地進行自傳的創作。自從第一本新撰組通史《浪士文久報國記事》丟失以後,這本後來被改名為《新撰組顛末記》的實戰談是永倉一生所著的第二部回憶錄。握了一輩子刀柄子,現在開始改握筆桿子,對他來說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要將近半個世紀前所發生的事件一一回憶起來更是難上加難,這部連載在《小樽新聞》上的故事的創作過程可以說是永倉新八人生中最後的戰鬥。連載結束一年半後永倉病逝,享年七十七歲。

 

後記:

  本文到此全部連載結束~灰常感謝從連載開始至今一直堅持天天回貼的鄉親們,(尤其有些鄉親們每更必回,十分感謝,鞠躬)以及木有帳號或其他原因一直默默無聞地看帖的鄉親們,還要感謝本版的版主能夠這麼看得起這篇文筆捉雞的拙文,賞了個紅臉,還上了頭條,再次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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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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