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語第十一冊

    一五　回鄉偶書

　　在一個村莊裏，許多人家住在一起很久，彼此都熟識了；如果有一天，來了一個陌生的人，必然會引起大家的注意。這人面孔陌生，口音也陌生，說話有時叫人聽不懂，大家一定會問他：「你是那裏來的？」

　　假如這位客人，面孔雖然陌生，但說話卻完全是本鄉的口音，我們就會猜到：他一定原來是本鄉的人，以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外，到現在才又回到本鄉來；他應該不是外鄉來的客人。

　　可是，小孩子卻想不到那麼許多。小孩子也分不出外鄉口音和本鄉不同。又見這位陌生客人，和藹親切，不擺架子，就會當面笑著問他：「客人，您是從那裏來的呀？」大孩子也許知道各地口音不一樣，還會再多問一句：「你怎麼也會說我們這裏的話？」

　　唐朝大詩人賀知章，就有這樣一首「回鄉偶書」的詩：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這首詩的後面二句，寫出這一情景，很有趣，也很有人情味。這本來是常常會有的事，但是我們替賀知章本人想想，賀知章聽到孩子們這樣問他，他心裏又覺得怎麼樣呢？

　　賀知章從小就離開了家，一個人在外面，努力讀書求學，考中了進士，做了官，又努力工作，一直升到宰相，皇帝很信任他。他年老請求退休，皇帝還賜給他一塊風景美好的地方。一位宰相回到家鄉來，家鄉的人會多麼歡迎，多麼尊敬他，他應該是家鄉裏最有聲望的老前輩了。可是孩子們有眼不識泰山，還以為他是外來的客人，他心裏是什滋味？

　　所以這首詩，第一句就在說明：我不是客人，我是少小離家，老大才回來的。這一句中，還包含著另外一種意思：我這一生，在外面都貢獻給國家了。這叫做「言外之意，弦外之音。」第二句就在說明：你們聽我的口音，還沒有改變吧？只是頭髮白了而已。另外包含的意思是：我回到家鄉一看，同輩也和我一樣，都老了。接下去是說：晚輩早已長大成人；更晚一輩的孩子出生，彼此見了面，他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了。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們自然把我當成客人，不也是很有意思嗎？

①陌鬢(衰ㄘㄨㄟ)賜泰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