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演員塔瑪拉．沃荷.圖/代表作《安典》

訪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塔瑪拉．沃荷

        今年三月中，麥美倫的遺孀迪寶娜．麥美倫（Deborah MacMillan）應「皇芭」藝術總監蒙妮嘉．美臣之邀，重排丈夫生前編創的舞劇《依莎多拉》（Isadora，兩幕舞劇，一九八一年首演），塔瑪拉．沃荷（Tamara Rojo）被委派擔演這個新版本中的女主角─依莎多拉．鄧肯。這是自塔瑪拉加入「皇芭」以來，第二度扮演被譽為二十世紀初現代舞先驅的舞蹈家依莎多拉．鄧肯。先前她曾演出艾斯頓創作的純舞蹈作品《依莎多拉．鄧肯五段華爾滋舞》（Five Brahms Waltzes in the Manner of Isadora Duncan），今回她在濃縮成獨幕舞劇的《依莎多拉》裡活現這位傳奇女子的一生。

華：艾斯頓的《依莎多拉．鄧肯五段華爾滋舞》選用了布拉姆斯的華滋爾作配樂，表演的重點在營造各段樂曲誘發的特定情調、色彩，對嗎？

塔：沒錯。這種表現方式本來就是鄧肯個人獨樹一派的表演風格，她從不在意通過舞蹈演出去講故事。

華：三月中您演麥美倫的《依莎多拉》則屬敘事性的劇目？聽說演出時還加插了相關的電影片段和畫外音等表現手法。

演艾斯頓及麥美倫作品

塔：麥美倫的《依莎多拉》乃根劇鄧肯的自傳改編，講述她生平事蹟，順序地展現其經歷。麥美倫採用舞劇的結構去開展鄧肯的故事，劇裡包括雙人舞和鄧肯多個情人的舞段，但飾演鄧肯的舞蹈員動作姿態卻仍沿用模仿其生前創立的動律風格，以凸顯她的形象。因應劇情需要和原劇構想的效果，經剪輯的影片片段和從鄧肯自傳選段文章輯錄製成的畫外音也都用上了。

可以說，艾斯頓和麥美倫兩人編排的鄧肯舞作，不同之處在於前者屬純舞蹈作品，後者則為敘事性的舞劇。相同之處為兩位編舞家在塑造鄧肯的形象方面，同樣採用了模擬她留傳後世的相片造型與姿態神韻的表現手法。

華：鄧肯視古典芭蕾舞為枷鎖，嚮往自由無拘無束及率性地流露真性情的舞蹈動律。她提倡赤足起舞，鍾愛穿上寬鬆猶如希臘女神打扮的裝束登場表演。您自小接受嚴格的古典舞訓練，習慣了演出時穿上腳尖鞋、古典芭蕾舞紗裙、緊身衣等服飾，擔演鄧肯的角色卻要換上鬆身的裙袍，光著腳，同時以非芭蕾的動律完成動作。您如何「解放」自己的軀體，方能順利完成鄧肯式的自由姿態？

塔：小時候在舞蹈學校受訓，我們不單學習古典芭蕾舞，也學習西班牙民族舞，如弗蘭明哥舞。後來，我學過一點現代舞大師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和荷西．李蒙（Jos?? Lim??n）的技巧。

我認為大眾誤解了鄧肯提倡的理念。她唾棄古典舞的規範技巧、緊身舞衣、薄紗裙及一切跟芭蕾舞訓練體系相關的事物，這是事實。

鄧肯高叫打倒古典芭蕾的語彙並不代表她獨創的自由無拘束舞蹈風格是順手拈來不加思索的隨意動律。實際的情況是，不管是那一種舞蹈體系或風格，在舞台上演出時，演員總不能在毫無準備的狀態下，恰似在田野上奔跑那樣蹦蹦跳跳啊！這做法完全不可行。舞蹈員必須確切地意識到自己在台上每一刻的動靜姿態該如何進行（You need to know EXACTLY what you're doing at EVERY moment）。

呈現鄧肯造型姿態特色

細看鄧肯的照片我們不難察覺其造型姿態充滿著各式各樣特定的擺放角度，她創造的這些多樣化形態靈感來自希臘神話。她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鑽研手臂的擺放角度，她想方設法，為了搞清楚從觀眾席的角度看雙手的位置跟從別的方位去看兩手的擺放姿態究竟有啥分別。她更費盡心思尋求形態角度的轉變會帶來什麼意思。

由是，當我扮演鄧肯這人物，表現她那情動於中而形於外的無拘無束舞蹈風格時，並非如大家想像般能完全地「解放」自己啊！綵排的情況跟排演其他類別劇目相若。

我必須很精確地學習她起舞時雙腳的步法，懂得每一個舞步蘊含的意思。我更需提醒自己要做到，當觀眾在台上看到我表演她創塑的這些動作、位置組合成的姿態時，便能馬上聯想起之前見過的有關伊莎多拉．鄧肯的事物。這樣的話，觀眾一眼便看得懂我所擔演的角色！

華：您歷年演繹了無數麥美倫和艾斯頓兩位編舞大師的傳世傑作，想必獲益良多。可否分享一下個人的得著？

塔：從麥美倫的舞作中我領悟到每一個動作均肯定地別具意義。舞蹈員起舞時非純粹地只為完成舞步，所有的舞步都蘊含特定的內在意思，全為了描述劇中人物的性格而編排。（All the steps have an intrinsic meaning that will describe the character）作為舞蹈員，演繹這些動作時必須竭力探索麥美倫構思這些舞段時心目中想要表達的最深層意思。

浪漫與實效各展風格

艾斯頓跟麥美倫的創作手法相比，兩人給我有點南北兩極的相反感覺。艾斯頓追求舞步本質的美（the beauty of the steps themselves），他的作品較似巴蘭欽的風格，為營造舞蹈的美感從中獲取喜悅。可以說，艾斯頓是浪漫派，麥美倫是實效派。然而，他倆各自獨特的作風同樣地教人讚嘆不已！

華：您偏愛演故事性的劇目或是抽象純舞蹈的作品？

塔：那得視乎個別情況。我喜歡演巴蘭欽的作品，尤其是像《主題與變奏》一類的劇目。我也愛演故事芭蕾，但要看編排的水平是否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