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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牆的花兒和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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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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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







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


翻過牆的花兒和瓜兒



我現在住的房子,在我看中意,決定要購買的時候,它還沒有建好。它是一般普通家庭居住的小房子。我想,這正適合我退休後一個人的居住,不至於太大,太費時間和氣力清潔和整理。那時房子的右鄰也還在建築中。只有左鄰,是在橫向和直行道路交會的角落。那棟房子建好約莫有一年了,已經有人入住。

等我的房子建好,搬進來住以後,對於我的左鄰住的是什麼人,難免會有些好奇。

一個週末的傍晚,在我第一次在前院剪草的時候,左鄰的一位男士,有張東方面孔,大約三十多歲,走了過來跟我打招呼。他手上拿著一瓶 Heineken 啤酒。我停下了剪草的工作,客氣的跟他寒暄起來。

我問他來自何方?他說北越。我聽後嚇了一跳!

若他說是從越南移民過來,我就一點都不會感到驚訝,但,來自北越?美國不是在一九六、七十年代,跟北越打過越戰嗎?

他的英語不是很流利。跟他聊了一下,知道他名叫 Pete,他的太太懷了雙包胎,即將臨盆,因此他的父母已經來美國幫忙照顧。他則是在這個城市附近的陸軍訓練中心裡面,開了一家美甲店。這點我倒不驚訝,因為如今在美國的購物中心或是超市所開的剪髮、染髮和修指甲的女士美容店,多半是由越南人所擁有;這也許和早期來美的華人,多半是開餐館或洗衣店有點類似吧?

後來我出門或是下班回到家時,偶而會看見他的父母,在前院掃地、拔草或是做些雜事。我會揮手跟他們打招呼。他們都很客氣和友善,但是他們不會說英語,所以我們只能微笑和揮手,沒法溝通。

他的太太生下雙包胎後,在聖誕節前,我從外面回來,正好遇見她在門前的矮樹叢擺設聖誕燈飾,所以彼此打了招呼。沒想到她不但長得相當的標致漂亮,而且英語說得非常流利,聽不出口音;不像是移民過來的。

他們的後院圍上了比人還高的木板牆。這在社區裡是很普遍的一件事。我右鄰的瓦里養了兩條狗,按社區的規定,他們必須在後院有圍牆。連接他後院的那一家,因為有年幼的小孩,所以也圍了木板牆,這樣小孩在院子裡玩耍會比較安全。總之,左鄰右舍,只有我沒有裝設圍牆,但在我的後院,鄰居跟我的院子相接之處,都有了他們的圍牆,只有跟我前院相連之處,還有一個小缺口,沒有木板牆。

Pete 家的後院打了一口井。因為水源充足,又不需繳水費,所以他們把後院開闢成了菜園,並種了一些果樹(例如西洋梨)。此外,他們還裝置了供小孩玩耍的鞦韆和溜滑梯。

Pete 的父母每天都在院子裡忙得不亦樂乎。我不知道他們把後院開闢成果、菜園,是因為他們來自農村,還是因為 Pete 的父母不會說英語,用園裡的工作來打發時間?

因為水份和陽光非常的充足,他們園子裡的果樹和蔬菜生長迅速而且茂盛,很快的就像是叢林一樣。他們沒有適當的管理和控制,不久,那些生機極為旺盛的藤蔓越過了圍牆,爬到了我的後院來,甚至攀援到我的幾棵橡樹上了。我的院子跟他們相鄰之處,也因此遭了殃。我的後院由於遍地都是從他們那兒強悍入侵的野草,幅員越來越廣,用手去拔或是用除草劑,功效也都不大。我已經有點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了。

右鄰八十六歲的瓦里跟我抱怨說, Pete 家不知住了多少人?他們家的車道上,停了五、六部車,擋住了視野。因為那是從下往上的斜坡,如果看不到從他們家下面開上來的車,將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經瓦里這樣一說,我才想到,對厚,我剛搬來時,只見到 Pete 夫婦和他們的父母住在那兒,相當的單純。可是這一兩年來,我突然覺得他們家的車道,總是停滿了車輛。是啊,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住在那裡呢?我已經許久沒見到 Pete 夫婦和他們的父母了。他們的家,會不會是變成提供給美容院的員工當宿舍了呢?

那天我在後院剪草之時,發現他們種的瓜藤,攀爬在我後院的木板圍牆上了,而且開滿了大大的黃花,還垂掛著一個碩大的果實。

我從小就喜歡巨大翠綠的葉子和巨大金黃色的花朵。南瓜的花、絲瓜的花,我都很喜歡。我望著那垂掛著的碩大果實,看似絲瓜,顯得有點過熟了。

我望了望那個巨大的絲瓜。

如果任其掛在那裡,很快就要熟透,甚至爛掉了,所以第一個進入我的腦袋的念頭是:要不要摘下來,送到隔壁去?接著我又想,現在是什麼人住在那兒,我都搞不清楚了,我要去跟誰打交道呀?於是我又想,他們不管制和整理那些瓜藤,任其攀援到我的院子裡滋長。結在我的產業上的絲瓜,到底是屬於誰的呢?

這對我而言,突然變成一個有趣的問題了。我不是學法律的,不知道如果植物的根長在別人的土地上,可是果實卻長在我的土地上,那麼,果實是屬於鄰居的呢,還是屬於我的呢?我感到有些困惑了。

美國是個喜歡興訟的國家。許多非常荒謬的訴訟都真實的發生過。美國有個史特拉(Stella)獎,每年頒給最成功,也最荒誕的,訴訟案的原告律師和白癡陪審團。 史特拉獎以 Stella Rebecca 命名,因為她曾邊開車,邊喝熱咖啡而燙傷了腿,結果告贏了麥當勞,而獲得了百萬美元的賠償。在這兒,我不妨舉兩個得到史特拉獎的例子跟大家分享,你就知道那些真實案例有多荒誕了。

賓州有位笨賊名叫 Terence Dickson。他在一家住宅行竊,當他試圖從車庫離開時,車庫的自動開門裝 置正巧壞了,門打不開,而通到房屋的門又關閉鎖住了。更不巧的是屋主正在外度假。笨賊因此沒法逃離,被困在車庫達八天之久,只靠一罐可樂和一袋狗食度日,直到屋主度假回家。事後氣憤至極的他,狀告了屋主的保險公司,並贏得了五十萬美元的賠償。

又如奧克拉荷馬的 Marv Gresinski 先生買了一輛嶄新的,三十二英呎長的旅行車(有床、有廁、有廚房的 Motor home)。 在回家的高速公路上,他把自動駕駛定在七十英哩(約一百一十二公里)的時速,離開駕駛座,到後面煮咖啡去了。結果當然是出了大車禍。萬幸沒死的這位老兄,竟一怒狀告該車的製造廠。結果這位老兄獲得了一百七十五萬美元的賠償,外加新車一輛。理由是:車子的說明書上沒有說「不可以離開駕駛座到後面去煮咖啡」。案子過後,該製造廠還真的把這一條加在說明書上了。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把絲瓜摘下來,把它煮湯吃了,他們是否可以告我?還是我可以告他們的瓜藤,侵佔了我的土地和空間?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正常的人也會變成不正常了。所以,我就不再多想,用力一扯,把那個碩大而且過熟的絲瓜摘下,拿回家煮了。

那絲瓜,表皮又老又硬。其實我自己也很蠢,明明知道它老,卻不會想到要先削皮(過去我從未煮過絲瓜,以前只吃過媽媽煮的美味絲瓜湯,根本不知道它是否需要先削皮)。那看起來是絲瓜,聞起來是絲瓜,吃起來,卻沒有台灣絲瓜的味道。不過它倒是把我的鄉愁給攪起來了。

過了幾天的中午,我因為有事必須返家一趟。天氣難得的有點秋高氣爽的舒暢。到了家,看到後院的牆上和樹上開放著許多黃花,也掛著一些頗大的絲瓜。幾天沒到後院,竟又多了這些過熟的絲瓜。這回,我可不再遲疑。下了車,拿了塑膠袋,就走向後院,準備採擷起來。

到了後院我才發現,不僅僅是絲瓜而已,那兒還掛著苦瓜呢!我看到兩顆顏色金黃的苦瓜,看來也是過熟了,不過晶瑩漂亮,像是玉彫一般。

我把絲瓜和苦瓜摘下後,才想到應該拍照留個紀念。我到後院拍照時,聽到隔壁圍牆裡,竟然有鴨、鵝的鳴叫聲,讓我吃了一驚。我想起前些日子,瓦里的女兒莉莎對我抱怨說,那家越南人的後院養了鴨、鵝,根本違反了社區居住的規定。當時聽了,我想,不會吧?應該是加拿大野雁(或是野鴨)吧?因為這兒時常有成群的野雁低空飛過,或是在人家的院子裡覓食(牠們也是吃掉我所有的鬱金香的罪魁禍首之一),步道上常留下牠們的糞便。而今天,我是確確實實的聽到,他們的後院的確是有鴨、鵝的鳴叫聲了,這就証明莉莎的抱怨並非全無根據的。天啊,那些越南(或是北越)人,到底是怎麼想的?要是有人向社區委員會告上一狀,他們就會很難堪的啊。

我原想把那些金黃的花朵好好拍攝幾張照片,可是因為正值中午,陽光強烈,根本照不起來。我心想,等陽光比較柔和時,再來拍照吧!

由於後院的圍牆上和樹叢裡,攀爬了許多絲瓜和苦瓜的藤蔓。巨大的綠葉,金黃的花朵,並且還結實纍纍。在採摘幾個過熟和過老的絲瓜和苦瓜後,我自然而然的就想到,我何不在後院,自己也種一些絲瓜和苦瓜呢?

於是我搜集了一些過熟、過老的絲瓜和苦瓜,取下了它們的種子。

第二年,我將陽臺四週的土地加以鬆土和施肥,然後播下了種子;我在陽臺上也擺了幾個大花盆,並且添土播種。

到了那個夏天,我看到在自己的屋後,開滿了許多金黃而且巨大的花朵,收穫了一些漂亮的絲瓜和苦瓜,心中真的是充滿了播種和收穫的喜悅與滿足呀。

翻過牆的花兒和瓜兒 https://www.ksnews.com.tw/e/60091

             (2026-01-22 刊登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文章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又一個星期。


鄰居結實纍纍的梨樹和開滿黃花的瓜棚


翻過牆的果樹枝葉與瓜藤


翻過牆的瓜藤


翻過牆的苦瓜


翻過牆的絲瓜


蜜蜂在絲瓜花上採蜜


絲瓜的花顏色較深,苦瓜花較淡


含苞待放


開花後結苦瓜了


開花後結成絲瓜了


在陽臺上開放的黃花


過熟和翠綠的苦瓜


苦瓜和我採擷的種子


蜂兒在黃花上採蜜




本文於 修改第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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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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