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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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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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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遷



Best of 50s 60s 70s Instrumental Hits


〈一〉電影院與殯儀館
將近三十年前,我在這個城市的東北地區買了一棟相當寬敞、舒適而且安全(社區裡二十四小時有保安人員巡邏)的房子。選擇在東北地區買房子,主要是因為交通和購物都方便,而且環境優美寧靜,是個適合居住和養育兒女的地方。

從我家開車到城裡最大的商城(shopping mall) 只要十幾分鐘。在 shopping mall的四周有許多電影院和餐館,在那附近的德卡大道更是熱鬧,有許多全國性的連鎖商店,也有一些東方雜貨鋪。除了方便購物之外,附近還有一個面積相當廣闊而且幽靜美麗的州公園,從家裡開車到那兒只需十分鐘。孩子年幼時,我常帶他們到那兒的松林小徑,環湖漫步,也陪他們在那裡面的兒童遊戲場,溜滑梯和盪鞦韆。在交通方面,有兩條州際高速公路在這兒穿過,也有一些州公路通往其他地方。如果不嫌開車速度受限制和紅綠燈太多的話,也可以開在貫穿這個城市的圖納屈路上。

圖納屈這條路相當的長,從市中心一直蜿蜒穿過附近地區,並且切到城市的東北邊來,總有十幾二十多公里的距離吧?沿著這條道路的四周,商店和住宅隨著城市的發展而往東北方向遷移,所以雖然是在同條路上,但居住環境和安全性,還有居民的貧富以及商店的好壞,就有如天壤之別。越靠近市區的房子就越破舊,除了一些逐漸在凋敝的小店之外,就是一些販毒吸毒者和出賣靈肉的妓女們,經常活動和寄居的破落汽車旅館。所以入夜之後,那兒的治安就不是那麼的好。鄰接那個地區的,是各種汽車經銷商用來展示和售賣汽車的地方;一大片一大片廣大的場地,擺滿了形形色色,大大小小和新新舊舊的汽車。越接近我所居住的地帶,就越是繁榮,也越多比較有水準的商店。

簡單的說,圖納屈路貫穿了市中心,直抵城市的東北地區,連接購物中心、餐館、電影院和州公園,也就是附近住宅區居民出入和上高速公路的主要孔道。

在那條路上,靠近州公園的旁邊,有個電影院,孩子小時,是我常帶他們去看電影的地方,因為它是附近許多電影院中最新的一個,設備比較好,而且也因為距離我們家比較近。

那個電影院從破土、興建到落成開幕,接著吸引了許多影迷的歲月,我都很清楚,因為上下班我都需要先經過那兒。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當初老是要求我這個老爹帶他們去看電影的小孩,變成要求老爹只要負責接送他們到電影院和回家,就可以了,因為他們比較喜歡跟同學和朋友們在一起看電影及逛街,不再喜歡老爹在身旁了。不久,他們自己有了駕駛執照和車子,可以跟朋友和同學約好時間,自己開車到電影院或購物中心,就再也不需要老爹的接送了。

自從小孩開始只需要我開車接送他們以後,我就沒再踏進那家電影院。有一天我開車路過那兒,發現電影院的巨幅電影廣告已經被拆除了。我感到非常驚訝。小孩說,因為附近興建的高級購物村快開幕了,裡頭有個很大的電影院,有更多的銀幕,所以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電影院是沒法跟它競爭的。

「可是,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電影院才營業了十年左右啊,還很新啊,不是嗎?」我忍不住說。

「雖然只有十年,但是跟不上時代潮流,就只有被淘汰啊。」小孩答。

想想也是。十年的時間,真的就給人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了。那新落成開幕的購物村,改變了多年來大家所習慣的,那種封閉式商城的觀念。以前龐大、封閉而巨大的 shopping mall 讓人感覺購物方便,因為眾多不同的商店和商品都匯集在一起,而且不用擔心日晒雨淋,此外非常廣闊的停車場,也使人方便停車。如今區域性的購物村,建成後,讓人覺得有點像是休閒度假的地方,因為商店區的街道、綠地、路樹、花草以及人行道旁,到處可以見到供人休憩的長條座椅和桌子,讓人得以悠閑自在的逛逛和看看,走累了還可以在外面休息、閒聊,或是吃喝點東西。

由於這個購物村的開幕,除了在村裡的商店之外,更吸引了各大連鎖商店和餐館遷移到它的周邊地區,於是城裡那個最大的 shopping mall 的人潮和營業的收入就大幅跌落,到了令那兒的店家異常憂心,甚至乾脆決定出走到鄰近購物村的地步。那原本熱鬧繁榮的德卡大道,因為主要店家都出走和遷移到購物村鄰近,去追尋新的商機之故,許多店面都空下來了,變成了一條逐漸死亡的大道;附近的房價更是一落千丈。

我所居住的地區,過去十年來蓬勃發展,設立了許多新的社區,建了許多新的房子。由於購物村的存在,使住宅和商店的興建速度更是有如火上加油。原本寧靜悠閑,路上車輛不多的這個東北地區,如今路上的車輛已變得眾多而擁擠,尤其是在上下班的時間,塞車的情形更是嚴重。

自從那巨幅的電影看板被拆下來之後,那個看起來仍然很新的電影院,就一直空在那裡。在那附近的一些空下來的大棟建築,有的已被隔成辦公室,有的則變成了倉庫。有時,我會忍不住好奇的在想,那棟原本是電影院的建築,會被移作什麼用途呢?

一兩年來,那家電影院就這樣空在那裡,一直到有個傍晚,我下班路過那兒,遠遠就看到電影院的停車場,在靠近路邊的地方(就是以前高高掛著電影廣告看板的附近),插了一個大木牌。我想,也許那棟建築有買主了。於是我的車快到那兒的時候,我就刻意開始減速,想看看木牌上寫了些什麼。

只見木牌上大大的黑字,寫著:「某某殯儀館,擇期開業」。

這棟建築的用途,前後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差!在吃驚中,我感覺那真是很有反諷的味道啊。原先那是個提供人們娛樂、作夢、歌唱、歡樂的場所,如今卻將成為悲傷、永別和面對死亡的地方。我的心理一時很難調適過來。可是一棟建築用途的變化,卻也像是人世間的變遷。世事真的難以預料。昨日熱鬧歡樂的電影院,今日卻成了淒涼哀傷的殯儀館。十幾年前熱鬧繁榮的德卡大道和 shopping mall,如今已經冷清 沒落。

沒落、死亡,新生、茁壯,此落彼起,其實是人生的常態。看到街道商店從興旺到沒落、關閉或遷移,看到商戶追逐商機看好的地方,像是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看到人從出生、成長、茁壯乃至凋零死亡,各有各的悲歡,各有各的際遇。

想到這兒,那麼,對於電影院變成殯儀館,也許我不應,也不必太感到吃驚吧?在這個城市的東北地區,人口越來越多,但是沒有一個殯儀館。是不是有人看到了商機呢?

〈二〉此消彼長
一九七九年的六月上旬,我初到美國念書時,在我所居住的大學城,我只知道科瑪(Kmart)這個百貨連鎖店,並不知道有沃爾瑪(Walmart)這個百貨連鎖店的存在,因為在我所居住的大學城裡,根本就看不見或是根本就沒有聽說過沃爾瑪。大學校園的後方,有一條貫穿這個城市的寬闊大道;在學校那龐大的體育館附近,隔著馬路對面的坡地上,是連成一片的商城,而科瑪就是那兒最大而且最主要的百貨商店,也是我們最常去採購或是閒逛的地方。

如果上網查詢這兩家百貨公司,我們可以發現,科瑪是一個歷史比較悠久的公司。

科瑪的前身是於一八九九年開業、經營五分一角店的 S. S. Kresge Corporation,在一九七七年才改名為 Kmart。科瑪在一九九四年達到了高峰期,在全球有兩千四百八十六家店,但到了二○○二年和二○一八年,卻兩度宣佈破產,預計店面數量將在二○二○年的二月前,減至七十家,且隨後仍在持續的關閉店面。這樣看來,在我到美國念書的時候,科瑪的市場正是要持續往上爬升的時期。

再看看沃爾瑪,它是在一九六二年七月初才創立的。當初在我們的大學城還看不到它的蹤跡,但在一、二十年間,它卻逐漸發展成全世界最大的百貨公司,它在二○二三年的收入,就達到了六千一百十三億美元之鉅。

這兩家大公司,在短短的二、三十年間,一家走向關門和倒閉,另一家卻持續發展,成為在這個行業中,世界最大的一家。為什麼這兩家公司經營的結果,會有如此巨大的差距呢?是它們販賣的商品不同嗎?因為我對這兩家公司商店裡的商品都相當的熟悉,它們售賣的物品大多是類似的廉價品(起初我去購物,常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進到了科瑪還是沃爾瑪呢,因為它們販賣的東西都差不多)。後來就漸漸地發現它們的不同了,因為在科瑪裡的商品似乎比較凌亂無序,而沃爾瑪的商品則擺放清楚、易尋,也比較整潔。當然,這樣小小的差別,絕不會導致倒閉或成為同業中,世界最大公司的主要因素。我對公司的經營管理所知不多,不敢隨意置喙。不過,我倒想說說這幾十年來,我到沃爾瑪或是科瑪購物所見商品的一些印象。

通常在沃爾瑪或是科瑪的店裡,進門迎面所見的,都是擺放著一些需要手工,沒什麼技術性的粗糙廉價品(例如工作用手套、廉價衣服、襪子、刀叉杯盤等等)。當時你若拿起那些貨品的標示牌來看,你看到的多半是「台灣製造(Made in Taiwan)」。記得那時,有些老美同學拿起一件物品,會意有所指的說:「啊,這是台灣製的呢!」聽了就知道,他是說,這只是一件廉價品。老美的語氣,有時是開玩笑,有時是揶揄,有時是不屑,但是不管如何,我聽到了心裡都會感到有點不舒服。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幾年後進入店裡,迎面的廉價品的標示牌,漸漸地變成了中國製造、印尼製造、菲律賓製造、印度製造、越南製造、泰國製造、墨西哥製造,甚至是孟加拉製造或是伊朗製造;在這些貨品中,已經幾乎完全看不到台灣製造的標示牌了。但是,你如果進去看他們販賣的電腦,那兒就可以看到許多台灣製的貨品了(你若到專賣電子產品的商店,例如 Best Buy,會看到更多台灣製造的電腦;我自己就買過台灣製造的 Acer 筆電呢)。

看到台灣的產品往上提昇,製造了一些比較精密高級的產品,對我這個在台灣出生及成長的人而言,當然是感到歡喜和驕傲的;只是,我發現隨著歲月的流逝,在這個世界裡,也並不只是台灣在進步而已,韓國製造的汽車和手機,在美國市場的佔有率,也是非常的驚人的。

我記得大概是在西元兩千年以後,在道路上開始可以偶而看到韓國製造的「現代」品牌的汽車(真的很稀少)。那時我正想換一部休旅車,於是上網搜尋資料(還訂閱了一年的 「Consumer Reports(消費者報告)」),比較各種汽車產品。其中對「現代」休旅車的測試報告說,韓國車比日本車便宜些,但比較笨重,而且設計上有一些缺點,所以最終我買的是 Toyota 的 Highlander。然而,僅僅在十數年間,道路上已到處都可以看到「現代」品牌的汽車了。根據網上的資訊,二○二二年韓國車在美國汽車購買的市場佔有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十。這實在是很驚人的成長。可惜台灣的汽車工業一直都沒有發展壯大。

還好,台積電的晶片闖出了一片天,成為世界第一和台灣的護國神山。然而世界的變幻難測,只希望經過專業人員的努力再努力,可以長保晶片生產這個美麗的江山。而科瑪和沃爾瑪這兩個公司的消長,應該也是一個很好的借鑒。




變遷 https://www.ksnews.com.tw/wp-content/uploads/2024/01/20240106001.pdf

             (2024-01-06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背景音樂是一九五○年代至一九七○年代的一些美好歌曲。那相對單純年代的動聽音樂,總是帶我回到自己青少年時期,美好愛編夢的歲月。那些歌曲帶給我無限的溫馨,使我忍不住一聽再聽,回味無窮。

這篇文章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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