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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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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謎-蹺蹺板
tzi
嵩麟淵明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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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age dAmour - Paul de Senneville


在五月底,James 傳了一張照片到我們大學同班同學的群組。那是他跟老許在餐廳一起進餐的照片。原來是 James 去看老同學了。老許的頭髮比幾年前見面時,顯得更白也更稀少了。James 轉達老許的話說,老同學們如果每星期三能夠在台北聚餐的話,他樂於作東,不知下星期有沒有同學會前來一聚?

結果,似乎沒有一個人回應。這讓我感到有些驚訝,因為記得在我退休前、後的那兩、三年,老同學的聚會很頻繁,到了澎湖和台灣的東、北、中、南部的旅遊,甚至到越南和泰國的觀光,同學們都踴躍參加,總有二、三十人同往;即便不是好多天的旅遊,要是哪位同學覺得想聚一聚的時候,只要在群組上提議,大家也就有了南港、桃園、楊梅、苗栗、台中等等地方的餐敘。但,就只是幾年間,大家的心緒似乎消沉了不少,群組上的互動也冷清了不少。

僅僅不到十年,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呢?到了我們這種年紀,只需數年的時間,體能便有了變化,甚至病痛纏身。心境要維持開朗歡笑,我想,就變得比較不容易了。

六月五日,James 又傳來跟小王坐在輪椅上的合照。原來他去探望了行動不便,身體有恙的小王,並且跟他一起用餐了。

小王罹患了帕金森的疾病,已經坐了好幾年的輪椅。記得在我退休的前幾年,開始返台跟同學們一起出遊時,小王起初是不需要坐輪椅的,雖然那時他的腳步比較零碎或比較小。在他開始需要依賴電動輪椅時,前進、轉彎等等,他也還可以控制自如,因此他能夠快快樂樂的跟我們一起出遊越南。在旅遊的一個多星期中,上下階梯的時候,我們幾位同學把沉重的電動輪椅和他一起抬著走,也不成問題。漸漸地,他的病情使他的行動受到更多的限制了,而且由於長期坐在輪椅上,James 說,小王的脊椎彎曲得很厲害,而且脖子似乎也比較無力支撐頭顱,所以非常的辛苦。老天對小王的磨難還不僅如此,James 告訴我說,一年前,小王發現自己有血尿的情形,到醫院檢查,才知道得到了膀胱癌。

在大學的同班同學中,家住台北的 James 大概是唯一會定期去探望小王以及陪他吃飯的一個人了。

我看了他們的那張合照,對 James 說,小王在照片裡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他的癌症沒有繼續惡化吧?

James 說,病情看來是穩定的,只是他的大、小便好像開始漸漸的失禁了。

我聽了,心裡感到難過起來。當年 James 和我以及小王等等好幾位,在同班同學中,年紀算是比較小的,而其中小王又是最小的一個,沒想到他卻受到了這種雙重病魔的折磨。

在感慨中,James 說,他第二天的下午要從台北搭桃園機場捷運,到終點站的中壢環北站,想來平鎮找我聚聚、聊聊。我請他告訴我抵達的時間,說會到環北站接他。

我住在台灣的時候,因為沒有開車,因此出門只能安步當車,不太方便。從我的住處走到環北站,大約是六公里多,我把它當作運動。對我而言,這個距離並不算什麼。我擔心的只是天氣,因為氣象預報說,大概有百分之七十會下雨。如果下雨,走路就不方便了。

三、四年前,James 也曾來平鎮找過我。說為了減肥,他要跟我走路運動,並說他自己在台北已經鍛煉有一段時日了。那次 James 跟我從環北站(當時老街溪步道的起點)一直走到廣仁宮(老街溪步道的終點),然後又往回走到環北站,加上中途我們去喝飲料和用餐,那天我們總共走了約十四、五公里。當時我覺得 James 的體力還是相當不錯的。但將近一年前,在新冠疫情比較緩解時,他也搭火車到中壢來看我,我和阿秋到車站去接他的時候,發現他持著柺杖,步履遲緩,步幅很小,讓我感到相當的驚訝,不知他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他除了脊椎有些問題之外,經過檢查,他也有帕金森初期的症狀。那次的相見,我們沒法走遠,只能在中壢火車站附近漫步。

六月六日下午三點多,天氣陰霾多雲,但幸好沒下雨,太陽有時還露了臉。我走路到環北站接 James,看到他這次雖然沒有拿柺杖,但他的步履似乎比上回見到時更緩慢無力了。

他說:「我們走路到你住處吧!」

我說:「從這裡走到我家有六公里多呢,」我原不想說下去,怕傷到老同學的感情,但我又不能不說下去:「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你是走不了那麼遠的。」

我建議先走老街溪步道,因為沒有車輛,比較安全,而且處處有樹蔭和長條椅子可以坐下休息。我原先的計劃是以新勢公園為終點的。

我們剛起步幾分鐘,他說口渴,但附近沒有冰果室或咖啡冷飲的商店。他指著前方的一家萊爾富說:「我們進去買飲料吧。」

我們進去買了飲料(這是我這輩子中第一次進入萊爾富)。裡面只有兩張小桌子和兩張椅子,其中的一張已有人使用,所以我讓 James 坐下喝飲料,自己站著跟他聊天。裡面有冷氣,總比在外面的濕熱天氣舒適許多。我們聊著過往,聊著家庭和親友。等他體力恢復得差不多時,我們才走出萊爾富,回到老街溪步道。

但我們還沒走到計劃中的新勢公園,James 就覺得疲倦了。我們只好找個步道邊的長椅坐下休息。這時,有位女士和小孩從旁走過,James 趕緊抓住機會,請那位女士為我們拍了一張照片。

我們坐了許久,時候漸漸晚了。附近哪裡可以吃晚飯呢?我們緩緩的走,四處張望,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個「中壢觀光夜市」的標示。我對 James 說,觀光夜市就在前面,有許多食物的選擇,公園又在旁邊,不愁沒椅子坐。

觀光夜市的人潮不大。以前我跟阿秋到這兒來,印象中是摩肩接踵,人擠人,非常熱鬧,但今天卻可以舒適的隨意行走。

前面有個賣刈包的攤子,年輕的老闆親切的招攬。James 說,就這家吧。我感到肚子有些餓,有點飢不擇食了。

吃完後,我問 James 下一個要吃什麼?他說吃不下了,只想喝冷飲。

我沒想到個子那麼高大的他,食量變得那麼小。他說不但食量變小了,走路也走不動了。我問他是不是帕金森的症狀惡化了。他說,第一個醫生說他是罹患了帕金森症,但第二個醫生說他是肌少症,骨質疏鬆,反正就是走不動了。他說,走著走著,腳步就抬不起來了。

我們到冷飲攤買了大杯的西瓜檸檬水(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喝這種飲料),走到旁邊公園的長椅坐下。我覺得冷飲有點貴,而且味道我也不喜歡,但晚風吹散了白天的暑氣,心情是舒暢的。

等休息夠了,我緩步送 James 回環北站搭機場捷運回台北,然後我繼續走六公里多回家。我回到住處時,正好收到 James 的簡訊,說他剛回到台北。

次日, James 傳簡訊約我六月十四日(星期三)搭高鐵到苗栗探望盧兄,因為他近日頭顱才動了手術。阿雄也是罹患初期的帕金森疾病,據說目前最新的治療方式,就是打開頭顱,在腦中植入晶片,用它控制藥物在體內釋出劑量的多少。據說這樣的管控,效果是最好的。只是這種手術的費用相當的高,從自己的腰包就得拿出大約台幣二、三十萬(另外再加上遙控裝備等等,也要再加一、二十萬)。這樣的腦部手術,不但費用高,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風險。但為了生活品質的改善,阿雄就下了決心花錢去作手術了。想起大約三、四年前,他因為脊椎壓迫神經(骨刺或椎間盤突出?)導致步行困難,已經動了一次手術。這幾年來,他也可說是多災多難,受到了許多磨難與煎熬。

阿雄是我大學時代和研究所時期的好朋友,因此 James 約我一起去探望阿雄,我當然是立即就答應了。我們約好了同一班次的高鐵,他從台北,我則在桃園上車。

我們大約在早晨十點抵達苗栗站。等了許久,沒有看見阿雄和他的夫人到高鐵苗栗站來接我們。

我問 James 是否在事先已經跟阿雄和他的夫人約好了? James 說,他都把高鐵車票的照片傳給他們了,所以抵達時間應該是清楚明白的。

James 持續打電話給阿雄和他的夫人,但兩人的手機都沒有人接聽。我說,會不會他們已經開車在外,不便接聽電話?我接著說:「這樣好了,我出去轉轉,看看他們的車子是否停在外面等候。」James 說,這樣也好。

我走到車站外,外面非常的濕熱。我繞著車站外圍走了好幾趟,汗濕了衣服,但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臉孔和車輛。

回到涼爽舒適的車站候車室, James 說,他知道盧兄的地址,不然就叫一輛計程車到他家好了。我說,看樣子也只能如此了。

James 走出去的時候,我看到一位男士從另一道門走進來。看他的體態和身高,有點像是阿雄,但是我又不敢確定,因為我終究是起碼三、四年沒跟他見面了。我怕如果認錯了人,那就尷尬了。我想先觀察一下他的行為和舉止,再來判斷。

只見他站在那兒,一直望向牆上那片巨大的高鐵行車時刻表。他看起來像是要搭車的旅客,而不似是要來接人的人。可是,他實在是太像盧兄了。所以我決定要走到他的面前,因為,我心想如果真的是他,那麼他見到我,應該會有所表示吧?

我走到他的前面,在他身旁繞了一圈,他不為所動。只見他還是專心的望著那巨大的行車時刻面板,好像沒有看到我。我心想,應該不會是盧兄吧?還好我沒有冒失的錯認了人。

這時,在外面叫了計程車的 James 走了進來。原本他是要叫我出去搭計程車的,結果卻對我大聲的說:「欸,黃兄,站在那兒的就是盧兄呀,你怎麼都沒有認出來!」

這真的是有點尷尬了。我這輩子不但是個路痴,其實也有點臉盲吧?

我們跟阿雄走到站外,上了嫂子的車。她把我們載到一家年輕人開的西式小餐館,叫了意大利式的早午餐和咖啡,因為已經臨近中午了。

餐後,我們回到阿雄的家,輕鬆的閒聊,聊一些上回的別後事,以及與他手術有關的事情。

阿雄讓我們看看他的頭頂。很明顯的可以看到他頭蓋骨上,有條橫向而微微隆起,但已經癒合的長長刀痕。

我忍不住問他,這樣的頭蓋骨手術疼不疼?

「不疼。」他說。我忍不住想,應該是打了麻藥才失去痛感吧?

已經癒合的傷痕,可能還留有縫線,使他有點癢的感覺,而忍不住不時的會用手撫摸那道傷痕。嫂夫人不時提醒他,不要一直撫摸那個部位。

阿雄說,腦裡植入的晶片,所依賴的電力是植入右胸前的電池,而這電池每五年要更換一次。

閒聊使時間過得很快。 James 和我原本計劃在下午四點前到高鐵站,搭車北返。嫂夫人說:「你們難得來此,再多聊聊,不用那麼趕著回家啦。」

就這樣,在不覺間又聊到晚餐的時候了。阿雄夫婦帶我們到他們家附近的「喜悅小館」用膳。我想起幾年前,許多老同學到苗栗來探望阿雄,就是到這家餐廳歡聚的。跟阿雄夫婦熟識的老闆娘說:「現在必須由我們來配菜,不能讓你們單獨叫菜了。」我不知道這種改變,是因為疫情影響生意所致?還是另有原因?

上來的菜,感覺比幾年前在此用餐的經驗,差了一些,例如那盤高麗菜,好像忘了加鹽一般的淡而無味。所幸我們到苗栗來,是為了來看老同學,老朋友,並不是為了吃喝。

阿雄夫婦送我們到高鐵站,我們正好可以趕上七點五十六分的班車返回桃園和台北。

年輕時,大家身體康健,意氣風發,都為前途,為事業,為家庭,為子女而努力奮鬥;然而一轉眼,大家都已變成了是這邊疼那兒痠,或多或少的,有了大大小小病痛的老人家了。這是人生必然的走向,任誰也阻擋不了,改變不了。只希望老同學和老朋友們,大家多保重,多珍惜我們仍然能夠擁有的時光。即使是必須與病痛共處,心緒也不要消沉下去,而要盡力的讓我們的生活過得歡愉、平和和有尊嚴。讓我們一起共勉吧!






訪友 https://www.ksnews.com.tw/wp-content/uploads/2023/11/20231111001.pdf

             (2023-11-11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文章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四個月又一個星期。


James 和老許餐敘


James 和小王的小聚


James 和我坐在老街溪步道旁


阿雄夫妻跟 James 和我





本文於 修改第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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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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