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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室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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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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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



老室友們



一張大學一年級同寢室室友們的合照,帶我回到了那遙遠的過往。我望著照片,許多陳年往事都慢慢地浮現在腦海裡。

一九六七年夏天的大專聯考,我考上了中興大學。在大專軍事集訓後,我們回到台中市的校園註冊入學。學校規定大一的學生一律要住校。我們八個室友,分別來自台灣的北、中、南部各地,其中的秦胖更是來自遙遠的馬來西亞。

男生宿舍區的鐵柵大門跟學校的大門及校園,只隔著一條新拓寬的國光路。宿舍區裡有好多棟宿舍,我被分配到比較新的第四宿舍。宿舍的每間寢室住八個人。一進入寢室,左、右靠牆的兩側各有兩套上下鋪。在兩套上下鋪之間,由一個衣櫃隔開。進門後的中間,擺放一排供我們讀書寫字的長條桌子和椅子,直到最裡面靠窗處,將兩側的床鋪隔開,因此寢室裡是設備簡單而且擁擠的,要是有人坐在桌前讀書,裡面的室友就走不出去了,需讀書的人起身挪動椅子才行。

我的床位被分配在左邊裡面的下鋪。入住那天是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許多先來的學生都在宿舍外熟悉新環境,或是結交新朋友,所以室外盡是笑聲和說話聲,相當的熱鬧。我環視寢室,除了進門右邊的上鋪,有個穿著牛仔褲和球鞋的室友躺在床上閱讀一本書之外,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內向的我,也從包包裡拿出一本王尚義的「野鴿子的黃昏」,躺在床上讀了起來。我們各讀各的,誰也沒說話。寢室裡,靜悄悄地。讀著讀著,我開始好奇的想知道這位室友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讀的是什麼書?最後是我先按捺不住,鼓起勇氣,起身走過去,問他讀的是什麼書?他只是向我亮了一亮印著「小說創作」的封面,一句話也沒說。這就是我跟惠長初次見面的情景。來自高雄縣永安鄉的他,果然也不是個外向多話的人。沒想到後來我們卻成了好朋友。

宿舍區裡有兩個學生餐廳,因為方便,平日我們便到那裡吃飯。那時,一碗飯是台幣一塊錢,一份青菜五毛錢,一個荷包蛋一塊錢,一片煎肉或炸魚是一塊半。通常我是點一碗飯和一片肉及三個青菜,或是一片肉、一個荷包蛋及兩種青菜,一餐飯只要四塊錢到四塊半。食量大些的,需一碗半的飯量,若少點一道青菜,一餐同樣也只需四塊錢到四塊半。這是當時一般大一學生一餐的花費。

宿舍區裡,有許多綠地和樹木。我喜歡在那茉莉花叢附近散步,也喜歡拿著泰戈爾詩集,躺在黃花鐵刀木樹下的草地上閱讀。有回我讀著讀著,在習習的涼風中悠然入夢。醒來時,夕陽已經西斜,在我仍然展開的書頁上,散佈了一些鐵刀木細碎的落葉和黃色的花瓣。那是我無憂而愛織夢的年齡。

那時,國光路因為剛拓寬,知道的人可能不多,所以道路上行駛的車輛很少,晚上更是非常安靜。宿舍區的附近都是水田。在靠近水田的路旁,有許多以竹片搭建而成的違章建築,被一些人用來賣些水果、小吃或是自助餐。夏夜,那大片的水田裡,因為沒有農藥污染,水裡有泥鰍和小魚,而且蛙鳴鼓譟,螢火點點。時常會看到有人背著簍子,手提瓦斯燈在田裡抓捕田雞或泥鰍之類的小魚。

國光路兩旁種有許多白千層樹,它的樹皮零零碎碎的,像是破破爛爛的衣裳,不過遠遠望去,倒有一點朦朧之美;此外,它白色絨球般的花朵,盛開時也是蠻美的。

原本不認識的八個人會成為室友,真是應了「有緣千里來相會」的那句話了。雖然我們年齡有些差異,個性和興趣也不盡相同,但大家卻都相處得很好,時常在晚飯後會一起到校園漫步,或是結伴到宿舍附近的水果攤去吃水果,也會一同去台中市區看電影。

記得是在一個美好的下午,小潘帶著相機說:「室友們,難得有這麼好的天氣,我們何不一起到校園裡拍照留念?」

於是我們都穿上了校服,從宿舍的庭院開始,一路拍照到校園裡。在那個純樸的年代,學校規定,每個週一的朝會,全體同學必須打領帶、穿卡其布料的黃色校服參加。而我們平日也常穿這種校服上街。

合影時老是少一個人,因為要一個人手持相機。我們走到椰子大道,那是校內的主要通道,見到了熟人,總算可以請他為我們八個室友同時拍照入鏡了。那就成了我們八個室友唯一的合影。

照片中,站在最左邊的是秦胖。他讓我很自然的就想起了他爽朗的笑聲。大一結束後,他轉到了別的系。大學畢業後,想是回到僑居地了吧?


照片左起:秦胖、老楊、小潘(帶相機)、瀛生、惠長、耀星、阿萊、彩五。

在秦胖旁邊的是老楊。他身材高,體態勻稱,風流瀟灑,容易相處,而且口才便給,大一時,是中部八縣市大專院校的演講冠軍。喜歡他的女生自然是很多了,所以聽說他時常換女朋友。真象如何,我並不清楚。

宿舍區的鐵柵大門在晚上十一點鐘上鎖(寢室也是在那個時候熄燈),而老楊出去約會,時常在十一點以後才回來。他沒法提著腳踏車(當時大學生最普遍的代步工具)翻越鐵柵大門,所以只能靠室友們來協助了。老楊會先將腳踏車高舉過鐵柵門,站在宿舍區內的室友,就會從鐵柵大門前接下腳踏車,然後他才自行翻越鐵柵門進入宿舍區。

老楊在大學畢業後,服完兵役就到美國留學。自大學畢業後,我就沒再見過他。我在美國這些年,跟阿美見了幾次面,從她那兒獲知老楊在美國創業和結婚,兩者都嘗了不少成功甜美和艱辛苦澀的滋味。人生際遇,真的是很難由一個人完全的掌控。如今我連阿美那邊的信息,也失落了。

站在老楊旁邊的是小潘。他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個子雖然不高大,卻是網球校隊的一員,唸書也比較認真。我記憶最深的,是一個生物實驗課。

這個實驗課是在下午一點鐘開始。台中的夏天很是濕熱,而且常有雷雨。這樣的中午,我們時常在午飯後,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休息或午睡。到了上課時間,沒有人願意起來,總是這邊有人欠身抬頭,看看有沒人起床?如果沒有,就倒回床上,繼續再睡。過了一會兒,那裡又有人抬頭欠身,看看沒人起來,又倒回去睡。就這樣拖拖拉拉的,沒人想要起來。有個濕熱且雷雨傾盆的日子,寢室只有小潘冒雨趕去上課。過了一會兒,只聽冒雨又衝回寢室的小潘大聲嚷道:「老師點名了!」然後又轉身衝回實驗室。寢室裡頓時亂成一團,大家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冒雨衝向實驗室。等我到達實驗室時,已經晚了一步,因為我的名字已經被點過了,所以算是白跑了一趟。

在小潘旁邊的是瀛生。是他把我取為 One Star 和一顆星的綽號的。他的毛筆字和鋼筆字,甚至刻鋼板,都非常的棒。系裡有活動,要佈置會場,需要貼很多標語時,常常是我們兩人合作的成果。我負責撰寫一些應景和符合活動性質(例如送舊、迎新等等)並帶點詩情畫意的句子,他就負責用毛筆書寫,然後在會場張貼。後來他帶職公費到美國唸博士學位的那段時日,和住在美國的我及阿美還常有電話聯繫,說了許多知心話。沒想到,他退休後卻身體有恙,行動受限於輪椅。世事真是難料啊。

站在瀛生身旁的是惠長。他雖然不是個外向的人,但辦事成熟穩健,後來還被選為班代表。他個子不高,卻是運動健將,在校運時,撐竿跳及一百和四百公尺高欄,總是名列前茅。大學同班同學中,跟我相處時間最長的兩個人就是惠長和老許。我在關渡山上的野戰部隊服預官役時,有個週末的傍晚,在聯勤總部當預官的惠長騎摩托車上山來接我,然後我們到基隆去看老許和小方,在小方的母親開設的大飯店用餐。那晚老許和我們談了不少的知心話。往事歷歷在目,然而世事多變,小方也已經離開人世好幾年了吧?

站在我旁邊的是阿萊。他個性開朗風趣,喜歡說笑,很會耍寶。他看上了一個漂亮的女孩,追得很緊,很辛苦,可能是這個原因,阿萊背地裡為她取了一個「老巫婆」的綽號。不過皇天不負苦心人,高個子的他後來終於娶得了身高一米七十多的美嬌娘。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相當的般配。大學畢業後,我就沒再聽到阿萊的消息。多年後,有一天我意外的接到了他的電話(大概是阿美給了他我的電話號碼),我才知道他移民到了美國。他問了我一些美國就業市場的情形。之後就再沒有他的信息了。

在最右邊的是老五。他個性爽朗,喜歡呵呵的笑,為人熱情,辦事積極沉穩,比我們成熟多了,難怪後來自己創業當老闆,賺了不少外匯。也許正是因為他做事主動誠懇的優點,才會在大學時代就贏得了園藝系溫柔貌美,後來當了教授,綽號大眼的芳心吧?

年歲日增,大學同窗們變得越是珍惜大家能夠見面相聚的時光。在我退休前幾年,同學們開始多次舉辦聚餐、探訪行動不便的同窗和組團一起到國內、外出遊的活動。住在國外的我,很慶幸有機會參加了幾次。如今回想起來,也真巧,主辦台灣南部之旅的老五和主辦中部之旅的惠長及小潘,可都是我大一同寢室的室友呢。

大家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奮鬥了一輩子,不論是從商,在學術界或是在公、私機構上班,不論是在國內或是在國外,都成就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不覺間,一個一個的也從職場慢慢的退下來了。年輕無憂而歡樂有夢的歲月,已經變得那麼的遙遠。此生我有幸跟幾位善良和事業有成的同窗們成為室友,實在是份難得的情緣。我以感恩的情懷,領受了這樣的福份。

老室友們 2022-04-20 http://www.ksnews.com.tw/upload/20220420-011.pdf



老室友們 2022-04-20

         (2022-04-20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樸實無華的年代,誠摯的同室同窗情誼,如今格外令人懷念。

為了返台,昨天早晨,我在雨中先後到預約的地方要做 PCR 的檢測,因為台灣規定,必須有兩天內 PCR 的陰性檢測結果報告才能登機,但是我看到為人做檢測的每一家都說,檢驗的結果會在一到兩天或是一到三天才出來,而且並沒法保證在這時間內可以獲得結果。為了安全起見,我才會預約了兩處去檢驗(雖然做一次檢驗,健保會付檢驗費,但同一天在一個小時內到第二個地方再檢測一次,健保是否會付兩次的費用,令人懷疑,然而我已經顧慮不了這麼多了。即使第二次檢測必須自費,我也認了,只希望能夠及時拿到檢測陰性的報告,好讓我順利登機)。航空公司在要登機的前三天就開始傳簡訊來,要我上傳文件(包括 PCR 檢測陰性的報告)。我心想,我連可以去檢測的規定時限都還沒到,要我傳什麼文件呢?相信航空公司也有壓力吧?因為他們需要收集文件,乘客必須先獲得批准才行。由於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到航空公司傳來提醒我上傳文件的簡訊,使我也開始倍感壓力!但是我必須在規定的登機前兩天才能去檢測啊!

我好不容易去了兩個預約處採樣後回來。剛到家,又收到航空公司的簡訊說:「尚未收到你上傳的文件,也許你還沒準備好搭機……」我是既感無奈,心裡又更增加無比的壓力。兩個採樣處都說,樣品會過夜(overnight)送到實驗室,因此理智上告訴我說,最快也是次日才能獲得結果。然而,一再收到航空公司催促上傳文件的簡訊,使我依舊幾次上網查詢是否檢驗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雖然心裡清楚明白,採樣都極可能還沒送抵實驗室呢。

一夜睡不安穩,雖然一再告訴自己:採樣要過夜才會送去實驗室,所以到了明天,看樣子最快也是明天下午四、五點鐘以後的事了,因為若採樣明天送達實驗室,工作人員在早晨八點半以後上班,開始整理收到的大量樣品,要開始檢測分析,不知要等到何時,自己的樣品才會到達實驗室工作人員的手上呢!

今晨醒來,明知實驗室應該還沒有人上班,我還是忍不住上網查看為我採樣檢驗的那兩個實驗室的網頁上。一個說:「沒有你的檢測結果可以顯示。」另一家則說:「實驗室尚未收到你的採樣。」一直到午後,我查詢了數次,所獲得的都是這兩個訊息。

接著,我看到這篇拙作「老室友們」刊登出來了,於是我試著將文章整理到部落格上,以打發時間和轉移我焦慮的心情。

我的行李整理了一半,不知該不該繼續整理?明一大早,我需要先飛到芝加哥再轉機,如果今夜我得不到 PCR 的檢驗結果,他們會讓我搭機先飛芝加哥嗎?如果不讓我登機,隨後我若接到了檢測的結果,我不是依舊回不了台灣嗎?倘若讓我搭上國內航線,飛到芝加哥再轉飛舊金山,到那個時候,如果我依舊沒有收到檢測的結果,我豈不是就會被困在舊金山嗎?

這篇文章在我的部落格整理得差不多了,可以貼出去了。我看看時間,已是下午將三點鐘。我再上網查詢我的 PCR 檢測結果是否出來了?我所獲得的還是「沒有你的檢測結果可以顯示。」以及「實驗室尚未收到你的採樣。」這兩個訊息。

明天清晨是否上得了飛機?是否能順利飛返台灣?至今仍是個未知數!唉,一些自己完全沒法掌握的東西,能夠不令人感到無奈,並且感嘆和焦慮萬分嗎?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三個月又三個星期。


小潘和我;在旁邊的是老楊。


七缺一,因為老五掌鏡。




【又記】
到了晚上九點鐘,我終於收到其中一家傳來的 PCR 檢測結果︰陰性。明晨五點以前,我總算可以放心出門去搭機返台了。現在我可以繼續整理行李,整理房間,清洗髒衣服……看樣子,今晚大概沒法睡了。

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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