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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 (奇妙的事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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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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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2)

yaduo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



謎 (奇妙的事 之四)



在退伍前半年吧,有一天早晨,我接到了師部參謀官的電話,要我星期一的早上九點鐘,到師部一趟。我問他:「什麼事要我到師部?」我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是他只說:「別忘了準時到達就是了。」

星期一我準時到達師部,看見營長和營輔導長也在那裡。營輔導長看到我,有點莫名其妙,問我到這兒幹嘛?我答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被告知要這個時候來此而已。

原來那天是由師長主持的,營級以上的主管會報。參謀官叫我走進會議室。會議開始時,參謀官宣佈,師長首先要頒獎給優秀預備軍官。原來我是被叫來領獎的。我被選為優秀預備軍官了。我從師長手上領取了鋼筆和獎狀,也被告知,當選優秀預備軍官,記功一次。但我對這發生的整個事情,真的是覺得滿頭霧水。

會議結束當天,在營區見到了營輔導長,他很高興,拍拍我的肩膀說:「好,好,為我們通信營爭光了。」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誰把我推薦上去的?很顯然的,從營長和營輔導長在見到我之時的驚訝表情,我相信他們對此事並不知情,不會是他們推薦我的。可是除了我連上的官士兵之外,我並沒有認識其他人,也沒有其他特殊的關係呀!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選上的,便試著審視自己,看看自己有什麼比較特別的地方?論關係,我沒有任何軍方的關係;論外貌,我只是個中等身材,其貌不揚的文弱書生罷了;論個性,我也只是個內向友善的普通人;論口才,我也不是那鋒芒畢露,辯才無礙的人。總而言之,我就是一個那麼普通的人,要是混在人群中,也是絕對不會引起注意的。

但很顯然的,我一定是有些什麼特質,是讓人欣賞的。這使我又想起另一件,也是令我一直不解的事情。在我調到通信營以前,我是被分派到戰車營見習的。營輔導長是個高壯的山東大漢,頭大臉黑,嗓門也粗,大家都很怕他,私下叫他黑面張飛。我原本要去接替的預官,在退伍前告訴我,要小心應付黑面張飛,因為他自己就差點因故被營輔導長記過呢!

但也不知怎的,我與黑面張飛卻處得很融洽。在師對抗演習時,我這個少尉被指派代理官階上尉的政戰官。演習完後的一個晚上,營輔導長找我談話。他說演習結束了,要辦理獎懲,他要我推薦應受獎勵的人員。我想了想,便推薦我連上的輔導長,因為他在演習中都很盡職,而且他是軍校畢業的年輕人,我想記功對他的前途,應該會比較有利吧?營輔導長問我,連輔導長在演習中都做了些什麼,值得記功?我一條一條的報告,他說那些都是他職責範圍內的工作,所以他只是盡職而已,說不上是優異表現。他又問我,還有誰值得推薦?我推薦的,都一個個被駁回了。我們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他說:「就把你的名字報上來吧!」

我吃了一驚。「報我自己的名字?」我問。他說:「對,就報你自己的名字。」我回答道:「這樣不好吧?要報我自己的名字受獎,我是不能這樣做的啊!」他說:「這有什麼關係?最後簽發的是我啊,又不是你!」我忍不住還是答道:「我是不能這樣做的啊!」最後他說:「你若不把你的名字報上來,那就一個也別報!」

我還是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報上去。我一直想不通,為何他一定要為我記功呢?我不是那種鋒芒畢露,能言善辯,擅舞長袖的人啊。我有什麼優點會讓人看重呢?

當時年輕的充員戰士和年長的老士官之間,因為年紀的差異,省籍的不同,和環境、教育及思想之別,彼此間常有矛盾與衝突。充員兵會對我說:「幹事,我們都是年輕的本省人,你可要好好照顧我們唷。」老士官也會把我拉到一邊,說:「你是軍官,你可要一切秉公處理,不能偏袒喔!」

而我做事的態度,一直是將心比心。

年輕的充員戰士,有的因家裡貧困,自幼失學,有的大專聯考失敗,不得不入伍服役,有的入伍前是混流氓的。而年長的老士官,多半是時代動亂的犧牲者,離鄉背井,失學和失去青春,孑然一人,孤獨無依。在這樣龍蛇雜處的小型社會裡,我想到的,是如何讓每個人,都能體會到我對他們的關懷。

在金門駐防時,有個晚上,我看見鄭有枝在下衛兵後,趴在他的床鋪上,就著昏暗的燈光下在寫字。阿枝自幼失學,他試著寫字讀書的精神,很令我感動,所以我自告奮勇的去教他讀書寫字。我的好意讓他驚喜,因為他沒想到,還會有我這個軍官留意到他。

對於考不上大學而入伍的充員兵,我在他們面前,是絕口不談大學生活的,為了避免傷害他們的自尊(後來接替我的預官,是個家境優渥的獨生子,相當高傲,處處顯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到我們這個連的第一個星期,就對那些兵員說:「你們知道 T 大在那兒嗎?我就是 T 大電機系畢業的。」結果在我退伍前,他就被士兵們修理得慘兮兮的。這是後話了)。

在端午節,連上加菜,每桌還備有紹興酒。酒足飯飽後,卻出了狀況。那位入伍前,在高雄漁船上工作的小黑,只有國小畢業,據說在高雄也是混流氓的。他酒醉在鬧事了。連長也有點醉了,處理不了,要我負責處理。

小黑正在大吵大鬧,我上前問是怎麼回事?他口齒不清的大罵說:「他媽的,在此地,上至連長下至小兵,沒一個看得我有起!」我問他:「為什麼你覺得別人都看不起你呢?」他說:「幹,我跟他們說我懂英語,他們都笑我,說我只是小學畢業,懂個屁英文!」

我突然想,他在高雄出海捕魚,說不定在海上跟菲律賓啦或是其他外國漁船,會有些接觸,所以我對他說:「好,你說英語讓我聽聽看。」他對我說了一句,字不正腔不圓,加上酒後口齒不清,我必須用一點我的想像力,回答道:「你說的是『你好嗎』,對吧?」他馬上面露笑容說:「幹事是大學畢業生,他都聽得懂我說的英語。你們笑我不懂英語,你們才是懂個屁!」他取回了他的自尊,就聽我的勸,乖乖去睡了。

對於無家無眷的老士官,他們有許多苦悶,卻無從舒解,時常比較嘮叨,而我是他們最有耐心的,訴苦、傾吐的對象。我對待他們,就像是對待長輩一樣,絕不因他們沒受什麼教育,而且職位比我低,而對他們表現出傲慢的態度。

當時每週的莒光日,要上政治課,他們一週週,一月月,年復一年的聽那些同樣的東西,而授課者多半也是馬馬虎虎,照本宣科,應付了事。對那些教條式的內容和講授方式,他們坐在那兒,怎能不邊聽邊打瞌睡呢?既然我是非授課不可,我就只好動點腦筋,增加一些他們不知道而可能會感到興趣的材料。例如在講到愛國及民族主義這個主題時,我就把蕭邦在離開波蘭的時候,帶走了一簇波蘭的泥土的故事,敘述了一番,強調他對國家鄉土的熱愛;接著我話鋒一轉,就開始介紹一些蕭邦的鋼琴曲和他與喬治•桑動人的愛情故事。我這樣授課,雖然沒有完全照著規定的教材講課,但也沒有人可以指控我沒有講授規定的主題。蕭邦的鋼琴曲和他的愛情故事,是營區外許多人耳熟能詳的故事,但對長年生活在營區裡的人而言,卻是新鮮有趣的。所以上我的課,老士官們都不會打瞌睡,而且常常向上級反應,指名要我為他們講課。

我左思右想,若我有任何優點,大概就是那份誠懇待人,能為人設身處地,和認真辦事的態度吧?

在我退伍的那天早上,出乎連長的意料之外,師部的上校主任到了連部來訪。身為少校的連長正有點手足無措,主任說:「沒別的事,黃幹事今天退伍,我是特別來看他,跟他道別的。」

我有點吃驚,因為我跟主任一點都不熟,事實上,我並不曾單獨跟他談過話。他怎會知道我這個人呢?他怎會想到,要親自來看我這一個今天要退伍的預備軍官呢?

在預備軍官將近兩年的日子裡,我歷經了師對抗、營測驗和師指揮所演習。吃過這些苦的預備軍官,我想大概不多,而在這段時日裡,發生在我身上,許多令我感到驚喜的事,對我而言,至今依舊還是個謎。

在坎坷的人生道上,一路行來,驀然回首,總也能看到些許值得歡喜的事。


謎 (奇妙的事 之四) 2022-03-30 http://www.ksnews.com.tw/upload/20220330-011.pdf



謎 (奇妙的事 之四) 2022-03-30

         (2022-03-30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寫的是我年輕時期的故事,聽的背景音樂也是我年輕時喜歡的歌曲。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




Colours of the Rainbow


I saw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Up there against the distance sunglow
The air was soft and blue birds could hide
I wished that time was on my side
So I could ride that pretty rainbow
And fly across the western sky
So come with me and you`ll see my friend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s end

I always remember of how we used to meet
I heard sweet songs up above
The meadow was so green when I sat down to dream
That was the time when I found love

I saw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Up there against the distance sunglow
One summers days that rainbow came
To chase away the morning rain

I always remember of how we used to meet
I heard sweet songs up above

I saw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Up there against the distance sunglow
One summers day that rainbow came
To chase away the morning rain

I sat down to dream
And that was the time when I found love



              

Colours of the Rainbow





本文於 修改第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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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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