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感人的影片「24 隻眼睛」 





                                            引用文章：「女老師的模樣」





mushiner 兄在「女老師的模樣」一文中﹐寫到他受了母親的影響﹐從小就喜歡觀賞


日本影片﹐而他最鍾愛的一部就是由木下惠介所編劇和導演的「24 隻眼睛」﹐因為


不但電影的故事感人﹐而且影片中由高峰秀子所飾演的大石老師﹐其外貌、個性和


氣質都與他的母親有些相近﹐使他想起已經去世的母親。





讀了他的文章後﹐我就上網搜尋這部電影。找到後﹐我細賞一遍﹐非常的感動和喜


歡﹐決定要寫一篇心情日記來介紹這部電影與親友們分享。為了寫這篇心情日記﹐


我又重看了這部電影兩三遍﹐對這部影片有更深刻的體會和欣賞。





這是一個非常溫婉感人而又帶著淡淡的哀愁的故事。它細膩的描繪著老師和學生間


持續了二十年的牽掛與情誼﹐它述說著每個人必須面對的不同人生課題與遭遇﹐它


反應出在大環境下﹐個人難以改變現實的無奈與哀愁。





整部電影大體有幾個轉折點。首先是天真與無憂﹐接著是面對現實生活的抉擇﹐然


後是整個大環境的改變與個人的無奈﹐最後是在歷經滄桑之後的回味與珍惜。木下


惠介被日本電影界讚譽為抒情電影的第一流導演﹐他在這部影片中充份的顯示出了


電影抒情家的才能。影片以含蓄的手法﹐在攝影上採用柔軟的格調﹐顯現出一種朦


朧感的繪畫風格。





這部影片曾獲得金球獎的最佳外語片（擊敗了黑澤明的「七武士」）﹐而且在 1999 


年更是被日本的電影評論家們評選為日本世紀百大電影的第八名。我要在此沒有保


留的推薦這部非常值得細心觀賞的影片給我的親人和朋友們。





下面我就簡單的介紹電影的內容﹐如果您想自己觀賞和體會﹐我在文章的末尾附有


電影的連結﹐您可自行點選觀賞。





在小豆島有一所小學﹐一到四年級的學生在海峽附近的分校上學﹐五年級的學生才


開始到海峽對面﹐離漁村五公里的校本部上學。





剛師範學校畢業的大石在分校負責教一年級﹐因為家裡離學校很遠﹐所以用分期付


款的方式﹐買了一部自行車﹐每天仍得騎五十分鐘才能到達學校。由於穿和服不便


騎車﹐所以用母親的衣服改成洋裝。保守的村民們看到年輕的大石穿洋裝和騎自行


車﹐都對她背後指指點點的。但是大石教學認真細心﹐不但刻意記住了班上十二個


學生的個性和綽號﹐也以活潑的方式教小學生們唱可愛好聽的民謠﹐也帶他們在野


外唱遊。她活潑有愛心的教學方式﹐很快就贏得了班上五個小男生和七個小女生的


喜愛。大家看她充滿精力的騎著自行車到學校和回家﹐都為她取了一個「自行車先


生」的綽號。可惜在一次出遊時﹐大石老師因故在海灘摔傷﹐因為斷了一條肌腱﹐


只好在家臥床養傷。





許久沒有看到大石老師的十二個小學生們﹐因為想念老師﹐有一天約好在吃過中飯﹐


沒有告訴父母﹐就一起走路要去探望老師。天真的他們﹐不知路途的遙遠﹐走得又


累又餓﹐連天都快黑了﹐還不知何時才可走到老師家﹐所以大部份人都邊走邊哭起


來。這時一輛巴士從後面經過他們﹐有人看到在車裡的大石老師﹐於是大聲呼喚老


師的名字。從外面搭了巴士回來的老師大吃一驚﹐請巴士司機停車﹐跟小朋友們一


談﹐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趕緊請小學生們都上了巴士﹐帶他們回到她和母親的


住處﹐招待他們吃晚餐。師生這樣的一聚﹐情誼也更為緊密。到處找不到小孩的家


長們﹐也因為大石老師對小孩的招待照顧﹐而對她友善起來﹐還送了她大米、魚干、


豆子之類的東西。





只是大石因為腿上的肌腱斷了一條﹐半年無法騎自行車。小學校長是大石老師已經


過世的父親生前的好朋友﹐所以大石老師的母親就以這個關係﹐請校長將她調回校


本部。曾經答應小孩要回去教他們的大石老師﹐對於調回校本部一事深感為難。可


是她半年無法騎自行車這個問題沒法解決﹐便只有先向現實低頭。





在開學前﹐她搭一人擺渡的小舟﹐從對岸回到學校分部來看小孩﹐小孩都非常興奮﹐


以為老師要回來教他們了。老師對他們道明了原委﹐說明她暫時無法騎車﹐只好在


校本部任教﹐不過等他們上了五年級﹐就要回到校本部﹐那時﹐大家又可再見面了。


學生仁太對老師說﹐老師沒法騎車﹐他也可以像那擺渡的﹐每天搖船接送她到學校


和回家啊。當然這只是一年級小學生的天真話而已。





在離開前﹐老師跟十二個小朋友們一起拍了合影。這張照片後來成為他們珍貴的記


憶和心靈的寄託。





在不覺間﹐小孩都上了六年級﹐大石老師的生活也有了變化﹐因為她要跟在海峽上


開遊船的司機結婚了。世局開始有了很大的轉變﹐戰爭的氣息越來越濃﹐而要上六


年級的小孩們﹐也開始要面對一些殘酷的現實。例如松江﹐她夢寐以求的﹐就是要


換一個蓋子上有百合花的便當盒﹐她一直跟父親要﹐說是父親答應她在上六年級時


就買給她的。父親最後答應說會買給她。在父親離開後﹐她剛生產臥病在床的母親


對她說﹐不要老在父親前面要求買東西﹐因為最近父親捕魚的收穫越來越少了。這


一幕﹐讓我們仿彿看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我們也是成長在物質缺乏﹐生活困難的


時代﹐我們也曾經未能體會父母維持生計的不易﹐時常要求父母為我們買這買那的。


我們最常使用的話語大概是︰「某某某有這個東西﹐我也要有。為什麼不能買給我？


大家都有﹐只有我沒有﹐多丟臉！」不久﹐松江產後臥病的母親去世﹐嬰兒沒母奶


可吃﹐也死了。大石老師來探望松江﹐並且送來一個蓋子上有百合花的便當盒給她﹐


可是松江已沒法繼續唸六年級了﹐因為她的父親要把她送去一個親戚那兒幫傭。





新婚的大石老師﹐過著美滿的婚姻生活。很快的﹐就是六年級畢業旅行的時候了。


這個畢業旅行﹐應該是大家最歡樂﹐最值得珍惜與回憶的一件事﹐只是﹐連這件事


也不是每個同學有福氣享有的。例如松江已經失學﹐富士子因為家裡負債沉重﹐房


子被抵押拍賣﹐根本不可能參加﹐而美佐子身為獨生女﹐她的父母又怕她吹風生病﹐


沒讓她出來﹐她對同學說﹐要把錢存起來。聽了學生轉述美佐子要把畢業旅行的錢


存起來的話﹐大石老師有感的說︰「錢可以隨時存﹐而這個旅卻是只有一次啊。」





這個畢業旅行﹐可以說是他們生活的一個分水嶺。純真快樂的日子漸漸遠了﹐沉重


殘酷的現實生活﹐漸漸的壓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在畢業旅行的遊船上的這個場景﹐


我非常的喜歡﹐覺得拍得既有情感﹐又美好。在遊船上﹐幾個學生說﹐他們能夠參


加這個畢業旅行﹐全靠自己課餘去打工賺錢才行﹐他們幫人捕魚﹐在咖啡店工作﹐


去賣雞蛋……綽號叫小淘氣的仁太笑著說﹐他們的父母太小器了﹐他站起來炫耀了


一下新衣裳和新鞋子﹐結果他的新鞋子卻是大了幾號（後來是提著鞋子走路）﹐大


家看了哈哈大笑。這種買鞋子或衣服大幾號的經驗﹐我想在我這個年齡層﹐成長在


物質貧乏﹐經濟困難的這一代﹐想必都有過。有好歌喉的松野被同學們慫恿著﹐憑


欄唱著動聽的「海濱之歌」。坐在一邊的大石老師﹐不時偷瞄着手錶。原來她的丈


夫所開著遊船將從對面開過來。那種情景﹐很深刻的呈現了一個新婚太太的深情、


期盼與些微的害怕他人發覺的羞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她走向船舷﹐憑欄期待著。


學生們看到有另一艘遊船向這兒開過來﹐也都湧到船舷﹐這才發現大石老師的新婚


丈夫就在對面的船上。他們都熱烈的揮手﹐也對老師說：「先生﹐妳也要揮手妳的


丈夫才會看到妳呀！」這邊的學生和大石老師熱烈的揮著手﹐對面遊船上﹐樂隊在


演奏著「甜蜜的家庭」﹐大石的丈夫也在拼命的揮手。兩艘遊船就這樣交會而過。


那真的是個非常動人而美好的畫面。不過﹐那也是風雨將來前﹐最後的美好了。





遊船在四國最美的風景區的岸邊下錨﹐大石老師（因為懷孕）身體不適﹐另一位女


老師關切的探問﹐她說沒事﹐只要去吃碗湯麵就行了。她們走到附近的飲食街﹐在


叫賣招呼客人的聲音中﹐大石老師意外的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她尋聲進入一個小


飯店﹐看到了松江﹐原來她是在那個餐館當服務生。老師對她說話﹐但她大都沉默


不語。餐館生意忙碌﹐遊船起程的時候也快到了﹐大石老師只有起身告辭﹐並要松


江多保重。老師走後﹐松江從巷裡跑去﹐呼喚著老師﹐又怕碰見老同學﹐結果她終


究沒有再見到老師﹐只有哭泣起來。這一幕也刻劃得相當深刻。





畢業旅行後﹐每個人要面對的是不同的人生和不同的困難。由於政治環境的改變﹐


軍國主義的抬頭﹐日軍入侵滿洲﹐主戰派的強勢作風﹐連學校也被波及﹐有教師因


為一本書而被指控為「赤色份子」而被警察抓去。弄得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大石


老師也看過那本書﹐並且還在教室介紹其中的內容﹐也討論什麼是勞動者、資本家


和無產階級。這弄得校長緊張萬分﹐說有人懷疑大石老師是「赤色份子」﹐要她


「別聽、別看、別說」（這種禁忌處處﹐說話要謹慎小心的年代﹐我想成長於我們


這個年齡層的﹐大概也不會太陌生）。在這種環境下﹐大石老師覺得自己失去了教


學的熱忱以及與學生們心靈的溝通﹐所以決定辭職。





擅長唱歌的松野想要唸音樂學校﹐可是家裡開餐館的母親卻極力反對﹐認為學音樂


對經營餐館毫無幫助。富士子的房子被抵押拍賣之後﹐已經搬走﹐同學們都擔心她


們家不知是否會淪落成乞丐﹐因為富士子的父母過去沒幹過粗活。仁太要去當舖當


伙計。小鶴想要唸護校﹐不想去讀高校。曲江的母親天天出海捕魚﹐她能夠參加畢


業旅行的交換條件是﹐她留在家煮飯﹐讓五年級的妹妹繼續唸書﹐等妹妹唸完六年


級﹐她準備去學裁縫﹐到大阪當佣人……





八年後﹐在大石班上的五個男學生都入伍了﹐已經有兩兒一女的大石老師的丈夫也


被徵召從軍。到大阪當佣人一心想多賺錢孝順父母的曲江﹐卻得了肺病去世了。戰


爭是殘酷的。五個學生中﹐仁太、竹一和森岡正三個人戰死了﹐金貴則成了瞎子﹐


而大石老師的丈夫也戰死了。





日本戰敗後﹐成為寡婦的大石老師﹐距離她辭去教職已十七、八年的她﹐為了生計﹐


決定回到分校教一年級的學生。而物資缺乏的戰後﹐大石老師的小女兒﹐因為飢餓﹐


爬到柿子樹上想摘果子吃﹐卻不慎摔死。而大石老師也再沒有經濟能力購買自行車


了。





在她一年級的小學生中﹐有的是她以前的學生的小孩。她一邊點名﹐一邊想起小孩


的母親當年也是那麼小個兒的坐在那兒﹐難免感觸落淚。小孩還不懂得人世的悲苦﹐


看到老師往往不自覺的掉眼淚﹐都為她取了一個「愛哭先生的綽號」。





知道回到分校來教書的美佐子﹐已經師範學校畢業並且在校本部任教的早苗﹐還有


家裡開餐館的松野﹐聯絡了剩下的幾個老同學﹐在松野的餐館為大石老師回來教書


開歡迎會。老師欣然答應。在聚會前﹐她到墓地﹐在那三個已經死亡的學生墳墓前﹐


一一合什及默想。





來參加聚會的﹐除了去世的三個男生和肺病去世的曲江﹐以及不知搬到何處的富士


子之外﹐全都到齊了。在外地的松江特別趕了回來﹐因為當年畢業旅行在餐館的邂


逅﹐沒有機會與老師多談﹐這回她不想遺憾下去了﹐這帶給大石老師很大的驚喜。


戰後眼睛失明的金貴﹐在哥哥的豆腐店當學徒﹐卻時時被嫌棄﹐日子並不好過﹐但


是他還是摸索著前來。戰後回來以捕魚為業的吉次帶來一條捕獲的大魚加菜。在吃


飯喝酒時﹐眼盲的金貴問坐在身旁的大石老師﹐是否可以拿掛在那兒的﹐他們小學


一年級合照的相片讓他瞧瞧。老師問他可以看得見嗎？他說這張照片﹐他可以看得


見。他摩挲著老師拿給他的照片﹐一一道出每個小學同學所坐的位置和神態﹐而滄


海桑田﹐有些已經不在人世了。擅長歌唱的松野不覺走到窗前﹐低聲的唱著：





早晨在海濱徘徊


回憶逝去往事


風之聲  雲之狀


著色的槳翻起水浪





黃昏走在海濱


回憶往日的人們


浪去浪回


月之色  星之光……





在這次歡迎會中﹐這幾位老同學們一起籌款買了一部自行車﹐送給大石老師。老師


騎著車上、下學﹐可是歲月如流﹐滄桑歷盡﹐青春不再﹐她再也沒有那輕鬆活潑的


精神與體力﹐到了較陡的坡路﹐她只有下車牽著鐵馬慢行。從年輕未婚﹐到成家生


育了三個小孩﹐再到丈夫死在戰場﹐幼女從樹上摔死﹐在人生的路上﹐她別無選擇﹐


還得努力教養兩個兒子。





在人生的路上﹐在大環境下﹐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悲歡。經由


心靈的聯結、溝通以及相互的撫慰﹐使得艱難可以克服﹐苦痛可以面對﹐歌聲即使


悽楚﹐也可輕放。





這部影片有許多歌曲﹐不但動聽﹐也是我們所熟悉的。例如甜蜜的家庭﹐小學畢業


典禮大家邊唱邊依依不捨的流淚歌唱的「青青校樹……」（不知現在的小學畢業是


否仍唱那首歌？）





這部 1954 年的影片﹐是由壺井榮的小說所改編的﹐片長 154 分鐘﹐有中文字幕。





這部電影的連結如下﹐請自行點選欣賞︰





    「二十四の瞳」








                   (2012-02-04)





【附記】  








海濱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