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白崇禧至少知道《道德經》中「無為而治」的道理,只要上海商界滿足軍費方面的要求,他基本不去干涉上海自發的商業秩序。由此,他贏得了上海商界的些許信任。不久,等到蔣介石大軍開到,軍隊和黑幫雙管其下,在上海刮地三尺,對資產階級吸骨吮髓,上海人才知道「革命」這個名詞的厲害。

槍林彈雨中覓夫婿

一九二七年夏,蔣介石下野後,南京政府的軍費出現很大缺口。白崇禧到上海籌得六十萬元,於八月二十五日乘滬寧路火車回南京。到無錫時,接到報告,說是孫傳芳軍乘夜破壞鐵路,在前面開行的快車傾覆了。為了確保安全,白命令開一鐵甲車做前導。到了奔牛鎮,鐵甲車也翻了。

當時,人們誤傳白崇禧人在傾覆的快車中,且已身亡。白崇禧結婚才兩年的夫人馬佩璋如五雷轟頂,帶著幾個可靠的家丁一路向東而去,尋覓丈夫的屍體。兩軍正在拼死搏殺,龍潭一帶戰場,到處是雙方的封鎖線和戰壕。馬佩璋等一行人在夜間穿越封鎖線、翻越壕溝,居然找到了毫髮無傷的夫君。白夫人在槍林彈雨中尋找夫婿,傳為一時之佳話,不亞於西安事變中宋美齡前往叛軍陣營陪伴蔣介石之勇氣。

白崇禧知道事態嚴重,回無錫車站打電話給第一軍第十四師師長衛立煌。衛立煌說:「孫傳芳已占領了龍潭,敵軍現正由金山焦山乘船渡江,刻正堵截中。」白崇禧在無錫設立指揮所,把可能集中的通訊器材湊合起來建成一個交通網,就近指揮第一軍的第二師和第三師以及第十四軍沿滬寧路從東面進攻。同時,白崇禧打電話給剛剛從北洋投誠過來的海軍總司令楊樹莊,要他派艦隊守渡江口。楊氏派「通濟」艦到鎮江候命,白崇禧令政治部主任潘宜之帶一排憲兵上該艦,督促其開到龍潭附近江面作戰。

「通濟」艦開砲轟擊渡江孫軍,其他各艦協同砲擊。敵軍砲兵見江中軍艦開砲,便向軍艦開砲。正好有英國軍艦路過江中被擊中,英國軍艦不知何方開砲,為洩憤,猛烈砲擊黃龍山,孫軍陣地多被摧毀,第七軍乘勢衝上黃龍山。此一偶然因素,讓戰局發生逆轉。

白崇禧在鎮江指揮,見第一軍第二師師長劉峙因撞車受傷,便同何競武到前方指揮作戰。當時很多敗兵從前線退下來,白氏帶了百餘衛隊前往夏蜀山押陣督戰,途中與自前線退下之五十八獨立團相遇,團長是桂永清。白氏告知夏蜀山地勢重要,要桂永清重回去堅守陣地。這是白第一次認識桂。後來桂做了參謀總長,還與白談起此事。

新桂系如日中天

龍潭戰役進展到八月三十一日,經過六日的激烈戰鬥,孫傳芳軍因受海軍攔截砲擊,黃龍山、烏龍山砲台亦先後被國民革命軍第一、第七兩軍攻克,後路斷絕,卒歸失敗。是日下午,白崇禧率劉峙、衛立煌兩師占領龍潭士敏土(即水泥)廠,在那裡遇到何應欽,在危難之後見到戰友,感到特別親切。

九月一日,淞滬衛戍總司令部發表捷報稱,孫軍以全力於數日內渡過六師、二混成旅,國民革命軍第一、第七兩軍,聯合海軍作戰,繳得槍枝四萬餘杆,斃敵二萬餘人,俘獲者三萬餘人,餘多溺斃或逃竄,孫傳芳之武力全部覆滅。

龍潭之役,意義極為重大:第一,蔣介石下野之後,軍中失了統帥,何應欽、李宗仁、白崇禧三人平起平坐,誰也不能指揮誰,但他們以大局為重,開誠相見,團結戰鬥,這是歷史上所罕見的一件事。第二,第一軍是蔣介石訓練出來的嫡係子弟兵,蔣氏下野後,其戰鬥力並未減退,且願意受白崇禧指揮,與第七軍並肩戰鬥,極為難得。

龍潭戰役後,國民黨元老譚延闓僕僕風塵於南京上海之間,為促進寧漢合作而努力,他設宴招待龍潭戰役有功將領,特書一聯贈白崇禧云:「指揮能事回天地,學語小兒知姓名。」

此戰,雙方官兵傷亡極為慘烈,「當時敵我雙方屍體遍地,骸骨盈野,發動工廠工人及紅十字會收屍,結果收不勝收,據說半年之內,火車進過龍潭,屍臭仍然逼人。」

多年後,白崇禧回憶說:「龍潭之役,實在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戰略、戰術,只要盡量抽掉後方之兵使之開赴前線拼命,全是硬仗,所憑藉的只是士氣而已。」

龍潭之戰對於北伐的成敗以及南京政府的存亡極為重要。「如果龍潭之役失敗,不但江、浙、閩、贛、皖五省重歸孫傳芳,唐生智之勢力一定高漲,其他游離態度之友軍,更遠離革命軍。如此,革命能否再回廣東重整旗鼓,便是一大問題。所以說龍潭之役是北伐大業成敗極大之關鍵。」但由於龍潭之戰不是蔣介石的功勞,國民黨的正史中便一筆輕輕帶過。

北伐之導火線,是唐生智背叛主政湖南的趙恆惕,吳佩孚乘機出兵湖南。唐生智無力抵抗吳佩孚,向廣東方面求救。於是,湖南成為南北之戰的焦點。

唐生智雖加入國民黨、其部接受國民革命軍之番號,但這是其權宜之計。寧漢分立,唐企圖挾武漢政府以號令天下,出兵「東征」南京政府。

一九二七年十月二十日,南京國民政府依軍事委員會議決,下令討伐唐生智。唐生智於次日發出通電:「南京特別委員會者,政客官僚之集合體,而違法篡黨之謀亂機關也,政客官僚而可以謀國,則革命為多事,違法篡黨而可以不討,則本黨為無人。」以「護黨」之中流砥柱自任。

十月二十四日,南京國民黨中央特別委員會第七次會議,追認國民政府討伐唐生智案,並通電討唐,謂唐生智「視黨部為傳舍,以主義為玩物」,對唐部及武漢政府發動「西征」。

白崇禧在寧、滬兩地為討唐戰爭居中調度,命海軍將領陳紹寬率海軍西上控制長江上游水面,唐生智所屬何鍵兩軍不戰而撤出安慶。汪精衛見大勢不好,於十月二十五日,由漢口乘日輪抵上海,即轉往廣州企圖打開另一政治局面。

唐生智以「佛教將軍」招搖過市,號稱擁有百團,如一團以一千五百人計算,有十五萬之眾。其實他可以指揮的,只有三個團及湖北邊防軍,其他皆烏合之眾,臨時拼湊而成,戰鬥實力不大。白崇禧認為,「敵我比較,優勢明顯。且唐師出無名,精神上不足號召軍民。兩湖又被包圍,完全處於內線作戰之劣勢,所以失敗是注定之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