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修長的食指輕輕繞上咖啡杯柄，隨手一個動作都像是拍電影。皓薰痴痴看，心想自己真是絕好的眼光和運氣，迷個路都能發掘天王巨星。

他在享受一場視覺盛宴，偏有人要橫空打擾，「皓薰哥！我愛你！我，愛死你～～～！」

那是芬芬大小姐對他打擾她美容覺的小小懲罰，經紀人冷汗直下，她！什麼時候改的手機鈴！幸好不在片場，否則還得為消毒忙作一團，外帶接聽林立翔隔海偵查。

大小姐心情好，一早打來赦免他，「皓薰哥！我都說半小時準備就夠，你不要老是七早八早就跑來嘛！…」

多早？不過提前了十分鐘…皓薰知她趕戲壓力大，只得容讓著，捱到結束通話。才鬆口氣，大忙人手機又響，他眼明手快按下接聽鍵，成功阻止一場聽覺謀殺。

握著電話，習慣性地瞟向紀翔，見他一臉悠閒地享受早餐，拇指卻不自覺地拂上太陽穴，皓薰連忙放低音量。他永遠記得，紀翔首次接拍武打電影，休息區按按太陽穴強撐上場，轉眼就傷在臨演失序的棍棒下。那無意識的舉動被皓薰藏進眼底，唯恐有人留了心，即刻改正它。

紀翔啜著藍色咖啡，觀賞經紀人瞬息萬變的臉部表情，調侃道，「傻笑什麼？真像小孩一樣。」

皓薰聽而不聞，腦中飛快地轉一個解決方法，忽爾抬頭，雙眼發光，「紀翔，二十分鐘後下樓，我去換輛車！」

活力充沛的經紀人脫兔般竄出大門，紀翔有點好笑，施施然吃完早餐，拎一個紙袋晃到路口，那麼高的回頭率，他像不知道，品著經紀人那些生動表情，閒閒向前走。

黑色休旅疾駛而來，停駐腳邊。

窗戶降下，露出皓薰的臉，「上車！」

這般檔次的車，絕非翱翔天際負擔地起，但皓薰向來交遊廣闊，隨口向誰借來也毫不稀奇，紀翔抬眼一掃，電視、冰箱、小吧台應有盡有，核桃木版甚至還貼著---「16連拍？哦…真想不到你還有這種興趣。」環著手，好整以暇地取笑他。

皓薰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怪叫道，「不會吧！那傢伙貼車上了？」他逼他拍的大頭貼---到底加洗了幾份啊。

「...林立翔？」那個他久聞其名的青梅竹馬、高中死黨？

「對---」無可奈何地拖著尾音，一頭短髮越抓越亂。

「表情不錯嘛，金皓薰，有沒有考慮接喜劇片啊？」他臉上分明還帶著笑，心早已瞬間冷下。偏有人很不識相地從前座探手過來，晃來晃去，害他頭昏眼花。

閉目不理。

「紀翔紀翔---」他還不肯放過他，「我手酸。」

那就酸好了。紀翔惡劣地想。手攤開。

「接好。維他命。小吧台有水，慢點喝…又熬夜了？什麼八小時，騙人的吧？咖啡不能當水喝…」

「…」什麼啊，沒吃早餐的傢伙，還不讓我喝咖啡？

「…閉上眼休息一下，一小時後上山路。不舒服一定要說，知道嗎？」

「…」告訴你？告訴你又怎樣？

要在平時紀翔一定嘲弄他，擠出個譏誚表情，但現在，他懶得開口，不想承認被人囉唆一把的感覺不壞。完了。

唉。

沉睡之前，聽見皓薰低低的輕笑，眼前隱約浮現他微翹的唇角。

「你說得對…讓他們把鬧鈴五分、十分、三十分往後調，終於不再響的，就是我啊───」

究竟誰寵壞誰還很難講，皓薰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國外的日子裡並沒誰遲到早退，也沒忘23個小時前，2分鐘內從芬芬11公尺長衣帽間某個口袋裡找出據說很配他大小姐身上削肩洋裝的小飾品時那份捨我其誰的洋洋得意───這算是勞碌命吧，自嘲地笑笑，從後視鏡確認紀翔闔上的眼，專心開車。
 

高底盤休旅確實不同。皓薰開得又快又穩，而且他運氣好，一路綠燈。

紀翔醒來那瞬真不知今夕何夕，怔怔望著皓薰背影，待要闔眼，餘光掃過副駕駛座，不由蹙眉，猶疑著，「皓薰，前面路口停一下。」

「怎麼了？不舒服？嗯？」停靠路邊，硬把上身探向後座。像蛇怪。

「買東西。」紀翔伸手抵住他肩膀，迫那雙圓眼睛後退。

皓薰百折不撓，「你要什麼？我去買啊。」

紀翔白他一眼，「這是黃線區，你想被開單？」

很奇怪。是紀翔耶，他從不要求下車買東西。

隔著車窗端詳，他的天王巨星，他不經意射向紙袋的目光…

忽然明白過來，從副駕駛座一把撈過紙袋，扒開它，大大咬一口早餐，霎霎眼，笑得很得意很可惡，悵惘都扔到九霄雲外。

紀翔沒告訴他這樣笑有多傻，扔下個閒閒旅人般背影轉身走開，好像外邊又悶又熱的空氣多美好，好像他金皓薰有多自作多情。

皓薰啃著雜糧麵包，微笑著看他在超商裡引起一場小小騷動，心想是不是把車停近點，要不要去解救他？把玩著漸層反光太陽眼鏡，又一次笑得不可自拔。




-fin-

作者：ocean

原文出處：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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