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石覺將軍帥軍參與對日抗戰全役,常為大本營直轄機動兵團,加入重要戰場,平均每年兩大會戰,遍歷第一、二、五、六、九等五個戰區,轉戰六萬里。自民國二十六年七七事變後的八月八日南口打第一砲開始,到民國三十四年八月梧州打最後一砲結束。正如先父撰寫的十三軍軍歌::「.....自塞北打到天南,自天南打到塞北,我們的熱血灑遍祖國河山」
在八年浴血抗戰中,自始至終,先父都擔任高度作戰部隊的第十三軍的旅、師、軍長,站在戰鬥崗位上無役不與。最令先父難忘的是:南口山牆上十天纏鬥,所部傷亡慘重,健兒們含笑赴戰,視死如歸的情景,使先父痛徹心腑永世難忘。爾後臺兒莊會戰攻破貫穿敵陣,追擊七十華里;鄂北攻勢,拔敵堅固據點,迎頭截擊驅逐敵第三師團主力於高城,棗宜會戰殲滅敵四十師團二三四聯隊於湖陽鎮。中原會戰,擊潰敵一一O師團於登封。總算為死難袍澤出了一口氣,並在事實上為歷史作證,證明國民革命軍在民族抗戰戰線上,的確創造過擊破及消滅強敵的實例。
抗戰期間每年參與兩大會戰,每次會戰,一萬多人的師傷亡總在三千人以上。因此會戰之後就是補充兵員,接著整訓,訓練之後再上前線作戰。有時整訓時間長達四個月,有時不到一個月。如參加台兒莊會戰前的整訓不到一個月,只能算是集結待命,有時則靠行軍來訓練體力耐力,這種訓練也很重要。整訓期間獲得武器彈藥補充。
我軍於作戰中武器損失不多,抗戰前期一連九挺輕機槍,抗戰後期也是一樣,並未增加,亦未缺少。事實上由於武器得來不易,我們部隊從來就是愛護武器,一場仗打下來,傷亡慘重,但卻不掉武器,南口之役、台兒莊之役無不如此,而武器用久了,精確度就日漸遜色。
南口會戰中,奉令擔任總預備隊守備懷來時,認為作為一個軍人,抵禦外侮,能與一名城共存亡,實為無上光榮之事,故曾上書慈母云:「兒奉命率步兵四營砲兵兩營,死守察哈爾之懷來,軍人保衛國土,義不容辭,成功成仁,在此一戰,謹函稟告,萬望 大人保重,必以有子為國盡忠為慰……」。於黃老院陣地告急時,奉令率兩個營,從八五○高地出擊,閉塞該處缺口,旋敵關東軍第十一混成旅團全力向我攻擊,前所未見之激烈纏鬥,於焉展開。敵軍訓練精良,射擊準確,十日惡戰,我兩個營九個連,軍官三十六員,傷亡竟達三十七員之多(有臨時派代而傷亡者)。士兵傷亡十之七八,戰鬥兵僅餘一百四十名,併編為步機各一連,繼續戰鬥。我軍慘重傷亡,如許優秀男兒,為國捐驅,長眠地下,每一念及,無限悲愴!後據俘虜供述,敵軍(關東軍十一旅團)攻擊部隊傷亡超出半數,聞之心始稍安
台兒莊會戰中,本旅附野砲兩營,以崔家圩為目標,向敵陣攻擊。步兵在砲兵有效支援下,於四月五日攻佔崔家圩,貫穿敵陣四公里,兇殘之敵,於我猛擊之下敗退。當夜追擊,翌日繼續追擊七十里,直薄嶧縣城東,擄獲山積,自命所向無敵之日本皇軍,不得不自承會戰失敗。我軍在戰場上之勝利,予全國軍民以無上鼓舞,使世人耳目一新。當時戰區長官總指揮李宗仁將軍對石旅長此次攻擊曾言:天助我者石覺也!可見其攻擊行動當時影響力的巨大。
在鄂北冬季攻勢作戰中,本師以三個夜行軍抵殷家店警戒待命。這次夜行軍充分顯示本師整訓的成果,後來我有機會參觀友軍孫連仲將軍部隊時,孫將軍參謀長親口告訴我,他曾秘密觀察本師夜行軍情況,發現本師有三個特點,一是行軍整齊,全師一萬二千人無遲緩不相連接及落隊情形;二是部隊嚴肅,每一連前有帶隊官,後有一人手持「執行革命軍紀」小旗;三是騾馬整齊,彈藥輜重均按規定綑綁結實,因此他稱讚本師是湯集團最佳部隊。他又問道為何本師每一班有一人前後各掛十枚手榴彈,我告訴他這名掛滿手榴彈的士兵是每班的投彈手,選擇個子高大,體力好、投彈遠的士兵擔任,不帶其他武器,專帶手榴彈。
鄂北攻勢作戰中,本師發揮良好之作戰效能,敵寇對防衛平漢路,因兵力不敷,只以士兵三名,輕機槍一挺,擲彈筒一枚,步槍兩枝,守備一個護路碉堡,我軍對之竟無可奈何,但此次敵五百人守備之半永久據點,本師部隊能迅速予以攻佔------為唯一攻佔敵據點之部隊。縱觀當時攻勢作戰其他各師,皆未能做到如此程度。又在敵集力出犯時,前方三個師未能為有效之阻擊,即向兩側閃開,本師敢於迎頭攔阻,機先出擊,遏止其豕突狼奔之勢,因而導致對敵軍之包圍攻擊,使敵感於被殲滅厄運臨頭,不得不倉惶退卻。回億前塵往事,仍覺豪情萬丈,倍感光輝。
抗日戰爭為一列勢裝備對優勢裝備之不平等戰爭,常以五、六個師對抗敵軍一個師團,仍感十分吃力。
在棗宜會戰~~湖陽鎮附近,我以一師兵力,全殲其一個大隊,擊潰兩個大隊,整個二三四聯隊慘敗於我鐵拳之下,指揮官之意志知識能力,部隊之士氣戰力,作戰效能發揮無遺。在抗戰中,戰場上壓倒殲滅敵軍,確屬少見,如斯往跡對於一個軍人而言,應足引為自慰。
先父任師長時,一天全師晚點名,一萬多人集合在漆黑的廣場上,湯恩伯總司令身著士兵服裝,故意混入部隊,結果竟被點出,又某日湯總司令恩伯將軍蒞臨師部,並囑明日拂曉集合全師訓話,我通知依時集合,翌日先父起床赴集合場時,湯將軍亦躡後而至,見全師萬餘人不早不遲依時集合完畢,迅速、確實而整齊、嚴肅,湯將軍非常高興,向先父嘉勉云:「你這樣才是一個能打仗的部隊。」
在中原會戰中,我親率十三軍第四、八十九師及廿九軍的暫編十六師分向密縣西南兩面攻擊,日軍華北方面出動廿萬人,本戰役國軍廿一個師中,只有十三軍在登封打了一場勝仗,擊退敵一一O師團在敵機掩護下之連續攻擊,並轉移攻勢,敵不支狼狽潰退。本軍此時佔領登封迄告城間之既設陣地,依攻勢防禦部署,左邊依托嵩山,右邊依托箕山。本軍情報網佈置嚴密,由密縣起每條路上均有縱深配置的便衣隊和情報參謀,敵人行動方向和人數我都很清楚。我們依攻勢防禦要領,迎擊由密縣方面來犯之敵。廿四日晨敵一一○師團在敵機掩護下,向登封以東之中嶽廟、新店、三官廟我主陣地連續猛攻,為我守軍第四師以有組織的猛烈火力指向敵人攻擊部隊。激戰至傍晚,敵軍各處攻犯均告頓挫,本軍乘機轉移攻勢,由南側面向馬鳴寺、牛店方向出擊,敵不支狼狽向密縣潰退,我啣尾追擊。
到卅三年春,物價指數漲至五百到一千倍,大學教授還得自行上山砍柴以維生計。
為了發動一號作戰計畫,日軍可以說是設法將明治維新以來,所有累積的陸軍戰力,都要孤注一擲地投入。日大本營決定,中國派遣軍在執行一號作戰計畫中,所有的兵力與支援要求,都給予最優先的配合。在兵力動員上,日軍決定再動員五十一萬部隊,優先補足中國派遣軍所有的缺額;儘量將原先在中國戰區的乙種師團與丙種師團,調升為甲種師團1。此外大本營並且還抽調日本本土與關東軍的部隊,進一步支援中國派遣軍的一號作戰。
日軍對於一號作戰計畫的先期後勤準備,周全到幾乎難以想像的地步。先是改組了整個在中國戰場的航空兵團,單是空軍作戰的油料,就有半年的儲量,彈藥的儲量多達兩年。並特別派出從未在中國戰場上使用過的裝甲師團,參戰各軍的糧彈後勤支援,都有半年以上使用量的準備;馬六萬七千(第469頁) 匹,運輸汽車一萬三千輛,運輸補給船艇一萬艘。並且調動日本全國所有的道路、橋樑工程支援人力與器材,投入戰線後方道路的維修。日軍在一號作戰計畫所有的作戰需求,上至野戰醫療設備,下到士兵軍靴的修理,都一應俱全,它成為日本皇軍成軍以來,歷史上空前的全面出擊作戰,其動員規模,超過了明治時期日俄戰爭的兩倍以上。
此時的中國守軍,卻正處在戰力嚴重空虛的階段。由於中、美為了軍經、援助的問題,爆發了嚴重的摩擦,雙方關係幾乎瀕臨破裂;在史迪威的運作之下,中美之間的合作關係更是遭到全面的破壞,不但所有援華的陸軍裝備、物資2,百分之九十都用到史迪威的緬甸作戰準備之中,而且中國最精銳的八個軍的部隊,被抽調去參與緬甸作戰。
史迪威在這時一再強調,日軍根本無意對中國軍隊發動任何的作戰攻勢,最多只是破壞與劫掠的“軍事演習”罷了;所謂日軍即將在中國戰區發動全面攻勢的情報,只是蔣介石藉口來“勒索美國”的援助物資而已,同時蔣不願派遣接受美援裝備的華軍,參加緬甸作戰。因此中國戰區的最高統帥與參謀長,不僅存在著嚴重的摩擦與政治鬥爭,在最為重要的關鍵時刻,對於日軍的作戰動向與情報判斷,看法也幾乎是南轅北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