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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日月長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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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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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2)

林秋玲
.原采

山中日月長 (下篇)
2009/06/08 00:04:24 瀏覽422|回應8|推薦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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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生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在學業成績上沒什麼特別傲人之處,不過都非常乖巧孝順。老大玉英小學畢業後,一方面求學「路」太坎坷(中學更遠在離家十幾廿公里外),一方面家計實在艱困,就未再升學,遠赴台北跟著二姊,一面幫她帶孩子,一面學點手藝。十九歲那年,媒人上門來為一位在家鄉任公職的青年提親,大姊很中意這門親事,玉英覺得自己還小,還未真正嚐到「戀愛」的滋味,且嫌對方太「老」(大七歲),不想答應。然而對方十分積極,大姊也以對方一表人才,學經歷俱佳而極力勸說,玉英終於被說動嫁過去。 

玉英個性非常樂觀開朗,與姨舅們無話不說。那天喝過壽酒一起去茂林兜風途中,她告訴我們一個「笑話」。她當新娘那天,想到突然要跟一個老男生生活在一起,心中非常害羞且害怕,當晚她穿了四、五件衣服把自己像粽子一樣層層裹住,老男生也很尊重她,沒敢「踫」她。婚後第七年,有了三個孩子,老男生外調工作,不再能朝夕相處,她這才發現他的「重要」性,原來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愛」上這個老男生,於是寫了生平第一封情書,整張信紙都被自己的淚水浸透了。老男生收到信後,據說也被嬌妻那封真情流露的情書感動得潸然淚下,無心飯食,躲在賃居的閣樓上想念著小妻子。這對小夫妻可算是先結婚後戀愛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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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於1993年當選模範母親受到褒揚

蓮蓮是大姊的小女兒,生這個娃也讓大姊吃足了苦頭。由於胎位不正,必須剖腹生產,醫生檢查後認為再過一周動手術較恰當,大姊則擔心住在山村出入不便,怕夜長夢多,要求儘快動手術。小鎮診所人手設備俱不足,得特別「張羅」一下,便商定隔日進行。手術進行時,並未施打全身或半身麻醉,只拿來一條丈長的揹帶(早年揹孩子用的布製帶子),將大姊四肢綁在手術檯上,一瓶點滴則分兩條針管直直插入兩條大腿的肌肉裡(非靜脈注射),再在肚皮上猛擦麻醉劑,然後,就像殺豬一般開膛破肚,取出胎兒,再「結結實實」硬生生縫回去(醫生知道大姊是勞動力大的莊稼婦女,說得縫「牢」一點)。大姊說手術進行中的每個動作,縫合時每一針每一線她都清清楚楚,那感覺端的就是活活被宰一樣,痛得令人抓狂。還好四肢被牢牢綁住,除了喉嚨差點喊破(醫生試過吸進式麻醉法讓大姊「安靜」但無效),倒是沒有意外「狀況」發生(大姊說她當時痛得真不想活了,還想砍人)。最後,總算一切順利,母女均安,阿彌陀佛。不過,手術進行時一直守在門外的大姊夫可是嚇壞了,從來大小事都由大姊做主,這回大姊夫卻當機立斷,傳話進去要醫生順便替大姊做結紮手術,免得大姊再為生產所苦。 

蓮蓮也十分乖巧,國中畢業後未再升學,曾跟我住一陣子,幫我帶未滿周歲的達兒,後來去做了幾年店員,結婚後隨夫婿遠赴印尼工作,難得返台,知道她日子過得平順,我們也就感到安心了。 

阿宏是大姊唯一的兒子。大姊在他學業告一段落後曾送他去學做生意,經過幾年歷練,如今從事成衣業,雖算不得是大買賣,但養家是綽綽有餘的。而他與他媳婦最爭氣不過的是一年裡為家裡添了一窩小老鼠,年頭生了一個千金,年尾緊接著又生了一對雙胞胎壯丁,都肖鼠。此事轟動鄰近村子,一時傳為美談。這窩老鼠給大姊家帶來無上喜氣,但也把原本生活簡單的人家弄得個個人仰馬翻。所幸,一切艱若都熬過去了。如今大老鼠已上小學三年級,兩隻小老鼠讀二年級。三隻老鼠都長得非常白淨清秀可愛,穿著一式花色的衣服,那模樣簡直疼死人了。大姊自然感到十分窩心,她是全家最勞心勞力最辛苦的人,看到自己的後代如此欣欣向榮,覺得辛勞終獲得最寶貝的報償,十分欣慰。她為小孫子取名柏森、柏林,非常好聽又意義深遠,想她大半生與山林為伍,與森林真是結了不解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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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最津津樂道的鍾家孫輩~~三隻小老鼠

               

由於人口多了起來,原有的那棟房舍已不敷住用,而手頭也寬裕許多,遂在農舍旁的空地上加蓋了一棟小洋樓,上下兩層,四、五個大房間,兩大廳,孩子的書房,現代化廚房浴衛一應俱全,屋傍有座小花園,後面山坡是果園,真是再舒適不過的田園居了。至於原有的屋舍大姊也沒捨得拆掉,仍保留著放些農具雜物,還有一張她結婚時購置的八卦眠床。曾有聞風而來的古物商出價向她收購,大姊不捨得賣。大姊說她結婚時連結婚照都沒能留下一張,這張床是她能保有的完成終身大事的唯一紀念性物品了。 

曾經,我極力鼓動大姊放棄山居生活來台北打拼(這也是我的私心,我很希望能與大姊住近一點,像我跟二姊一樣,聚晤方便),憑她與大姊夫的勤奮與能耐,他們一樣能闖出一片天來。但中國人安土重遷,大姊待在山中的歲月雖遭受不少挫折,但也是在那樣無爭的歲月裡養成了豁達的人生觀。她已習慣了平實無華的山居生活,她不想也不可能改變目前的生活形態了。倒是她希望我們這些羈旅異鄉的手足能三不五時去看看她,去她特別為遠來客人多蓋房間的樓屋住住,她就心滿意足了。 

大姊的一生,無論在感情上的遭遇,或在惡劣環境下對生活的挑戰都極富傳奇性,只是隔了一層由我代箸寫來便只能輕描淡寫,對許多她蟄居的山中奇情怪景,我又未能身歷其境心領神會,自難寫出它的真髓。只可惜大姊識墨無多也不能親自執筆,否則以她的幽默感及擅於說故事的能力,定能寫出一部令人神往的山中傳奇來。自小受大姊百般呵護,無以為報,謹以此小文向大姊獻壽,祝福她未來的山居歲月年年平安順遂,福報無窮。 

(原載 199310月號 明道文藝)(下篇) 

【照片說明】(上)大姊的全家福照。(下)笑得好陽光的大姊,攝於2005。(下下)大姊臨摩的畫作。

 

【後記】相信包括大姊自己在內也沒料到,11年後,2004年,大姊居然真的用電腦敲出一部「山中傳奇」,轟動坊間,其後更成了各大平面及電子媒體爭相報導的媒體「寵兒」,我這個筆耕了二十幾年的「作家」,一時成了她的「經紀人」,幫她打理「通告」,我的作家「風采」,一下就被大姊給比下去了。欲知詳情,有待下回分解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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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為大姊喝采(~~大姊出書了)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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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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