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是資本主義標竿的英國與美國,近日分別宣布重大的金管政策。英國決定對紅利超過2.5萬英鎊的銀行家,開徵50%的暴利稅;美國則由眾議院通過一項大蕭條以來最大規模的金融改革方案,賦予政府解散「大到不能倒」企業的權力。
上述兩項「新政」一出,自然引來反對黨、倫敦金融城與紐約華爾街的撻伐,指將扼殺企業創新與市場生機,被國會要求查帳的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也擔心央行獨立性不保。然而,從世人的觀點,此舉顯示英美政府終於對危害全球的金融風暴展開自省與贖罪。治亂世用重典,矯枉必先過正,其結果也必然對今後全球金融監理產生重大影響。
英美大型銀行業之所以成為眾矢之的,不僅在於玩超倍數槓桿遊戲,玩到引火上身,進而賠掉全世界的經濟安定,還在於事後的傲慢因應態度,仗著「大到不能倒」的優勢,迫使主管機關冒道德風險挹注巨資,但這些金融肥貓卻「馬照跑,舞照跳」。
目前亞洲多數國家剛才走出衰退幽谷,展現景氣復甦的契機,此時此際全球金融風暴的元凶-美國銀行業則忙著償還對「問題資產紓困計畫」(TARP)的欠款,目的只求擺脫政府嚴管的緊箍咒,早日恢復自由市場的主導權,問題是圈外人對他們翻雲覆雨、謀取鉅利的惡劣作為,依舊記憶猶新。
誠然,貪婪是人性,銀行家無所不用其極利誘投資人固然有錯,投資人罔顧風險也有錯,但當成千上萬人因為資訊不對稱,錯壓家當,因而永遠翻不了身,高高在上的華爾街與金融城菁英豈容輕易卸責。尤其各國政府卯足了勁矯正市場經濟的偏差,所有振興方案都是在透支未來,全球經濟好不容易觸底反彈,如果還放任金融體系率由舊章,無疑坐視另一次大禍早晚臨頭。
因此,強化銀行業資本適足率是國際共識。英國工黨政府祭出金融肥貓暴利稅,是扭轉施政頹勢的政治手段,也是矯正銀行業「偏差」文化的進階作法,並已獲得法國回響。美國雖未附和,但銀行沙皇以限制中高階主管薪酬與紅利,力圖綁住接受政府金援的銀行;眾議院則進一步立法,要改造整個金融體系的監理模式。眾議院的金改重點包括:新設消費者金融保護署,管理信用卡、房貸等消費金融產品;政府有權拆解「大到不能倒」的企業;Fed必須接受國會稽核單位查帳;股東對公司主管薪酬有非約束力投票權等等。
儘管眾院版本有待與參院版協調整合,後者最快要到明年初才會進行表決,最終落實內容尚未可知,但眾院金改方案的通過已是歐巴馬政府的一大勝利,對投資者而言也是遲來的正義。至於最大的輸家則是華爾街與Fed,尤其Fed向來以獨立決策自許,如今擴權未果又面臨查帳,可望連任主席的柏南克處境尷尬。然而,一如沒有人是全知全能,也沒有任何機構是全知全能,Fed前任主席葛林史班從金融風暴之初的不肯認錯,到後期坦承自己太相信市場經濟的自調力量,顯示Fed的決策存在著某種程度的專業傲慢,因此若能在不影響央行獨立性的情況下,令Fed決策過程適度透明化,應是利多於弊。
當然,不必然所有肥貓都有原罪,都應該被打。若干取代性極低、技術含量極高的職務如高鐵維運專家,其專業攸關營運安全,無關業務贏虧,領取高薪有其道理。不過眾多銀行家,贏虧算投資人,富貴自肥,就很難平息眾怒,偏偏還不深切自省,逼主管機關亮出高稅利劍,可謂咎由自取。
對台灣金融業而言,由於長期處於過度競爭,利差薄弱,業務推展又囿於法令,創意揮灑空間有限,因此從來不是市場潮流的主導者,實際情況不能與英美同業相提並論,主管機關也沒有太多肥貓可打。不過,當國內業者開始獲准將觸角伸向對岸與其他市場,英美金融業過度發展的前車之鑑,仍然值得借鏡。而今英美高舉的資本風險控管與消費者保護精神,未來也必將透過國際組織運作,成為包括台灣在內的各國政府,於推動新金改時依循的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