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收藏——懷的是什麼舊？

                                                                           ／林文

前言

近幾年懷舊復古常為成功的商業包裝，7-11連鎖超商用懷舊風格來為零食包裝，成功打開新一片零食市場、福斯金龜車捲土重來、流行已久的可口可樂、泰迪熊、芭比娃娃、迪士尼等大眾文化商品，也開始夾帶懷舊色彩重新出發，汽車、服飾、家具、玩具、餐廳吹起一股懷舊風，老東西、舊故事似乎有著吸引人的魔力，也勾起人們的購買慾望。懷舊風格一方面象徵著逝去的光陰，一方面為流行、時尚所吸納，此刻正重新舒展其塵封的動能。

另一方面，從收藏行為來看，古物收藏一直佔領著收藏界的大塊版圖，舉凡家具、器皿、衣服、繪畫、雕塑、宗教法器，這些收藏品似乎具有普遍的藝術性、神聖性，或與史料、名人有所牽連而更被認同其收藏價值。和這些古文物的神聖相對的是在人們生活經驗中連結些許思鄉的物，例如上一世代使用過的家具、曾流行的服飾、杯皿器具，這些被稱為常民文物的懷舊收藏品，似乎更為貼近收藏者的生命，然而，卻是收藏研究中比較少被觸及的領域。近年來，台灣本土文物越來越受到收藏家的重視，甚至有為流行炒作的商業現象。常民文物與古物、藝術品相似，象徵某種過去時空，卻有著不同的意義與價值，而與人們生活貼近的器物成為收藏界新寵，這樣的流行現象與意涵是值得進一步探討。

無論將懷舊作為一種風格或是情緒，懷舊的流行與收藏引發了一些疑問：老東西、舊風格為什麼吸引人？人們又為什麼會在不知覺中懷念過去留下的影子？為什麼科技越來越進步，可是懷舊一再一再的被提起？近來懷舊主題在餐飲界甚為流行，除了部分業者將懷舊作為刺激消費、風格化的手段，另一部分也有些懷舊餐廳是收藏者用來收藏構築的空間。懷舊收藏對收藏者的意義是什麼呢？本文以四位常民文物的懷舊收藏家為探討對象，他們以自身收藏品來開設懷舊餐廳，也與社會的流行動脈有所連結。透過他們的收藏經歷來探討懷舊收藏的意義，希望藉此了解懷舊收藏迷人之處。最後，並藉巴特與班雅明討論攝影所提出的論點，來解釋老東西所引發收藏慾望的心理過程。

懷舊

社會學家Davis（1979）認為懷舊的意義是對「過去」的憧憬，無論是遙遠的歷史或是對回到個人往日的渴望。懷舊的對象包括個人的回憶，亦包含遙遠的歷史（Davis 1979；Holbrook & Schindler 1991）或對國境之外的過去產生憧憬（Boym，2001）。在懷舊過程中，也因為事實上我們並無法回到過去，往往讓懷舊者的感受苦樂參半，使得懷舊同時包含了愉快與不快的情緒（Baker & Kennedy 1994；Hirsch 1992）。

Baker & Kennedy（1994）依懷舊的對象，將懷舊情緒分為現實懷舊（real nostalgia）、虛擬懷舊（simulated nostalgia）與集體懷舊（collective nostalgia）三個層次來討論。現實懷舊是根據自己的直接經驗，回憶過去所經歷的時空與事件；虛擬懷舊是對個人出生前的時光產生想像，這是以歷史時間為基礎的憧憬，可以解釋我們在博物館、對古物所產生的懷古情緒。集體懷舊則是某一群體對其文化或國家之過去的渴望，形塑出一種時代的、集體的想像。

另外，懷舊的意義可能隨時間的不同而變遷，懷舊收藏對收藏家的意義也可能是多重的，收藏者除了透過收藏品想像過去，也或多或少會進行知識的考證，或意識到文化之留存與詮釋。收集懷舊物的動機也參雜了多元心理因素，或許是因為古物的市場價值、藝術美感、尋寶的遊戲感，以及其獨特性、稀有性的競爭快感、建構自我的意義等。本文主要從懷舊收藏所投射的時間意義與記憶，並將重點圍繞在收藏品的「懷舊」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