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聲明一點筆者不是一般所謂的馬迷 (我不會找他簽字也沒想要去合照). 馬迷沒什麼不好,只是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偶像崇拜,但是很尊敬一個像馬英九這樣的誠實謙卑的人物.


第一, 關於所評{小馬看來像一部道歉機器,以堵人嘴之說}, 筆者不敢同意.

我是肯定馬英九在一切事上都{盡力而為}. 我對政治人物的批判大體上是相對的,要看他的環境和他的成長過程而定,如同我們批判小蔣或鄧小平. 我看重的是這些政治人物能否突破他們已有的內在和外在的限制. 要做絕對批判有道德上的意義,但不會很公平,就像我們不能拿古代君王和現代民選總統放在一個天平來秤一樣.

這些政治人物一方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再方面常常是當局者迷. 要他們不因循祖宗大法搞個維新變法,只怕壯志未酬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所以,小蔣晚年搞個解嚴,大陸探親,蔣家人不接班等作法相對比起老鄧的臨別鎮壓六四,拉下胡趙的措施就更加值得肯定了.

同樣的,在當今國民黨還是一副前朝遺民等待王師回京的心態下,馬英九能利用市長身份每年參加228紀念活動,邀請受難者家屬和各類批評國民黨的人士走進國民黨大樓發言訓斥自己,這就應該已符合所建言的能夠讓人感受到的誠意. 否則那些身負血海深仇的遺族會踏進仇家大門一步才有鬼呢. 對於這些冤屈,謝長廷只會用{強姦}的煽情字眼,而馬英九早已用{人神共憤}的反省之詞了.

筆者記得本城有人(任真)提過{林火旺說，馬其實一點都沒變，他不是因為選舉才改變的，他開始唸馬過去對黨外的協助：協助陳明忠保外就醫，救了他一命；協助陳應鼓的夫人返台（忘了實際內容），還有即使被吐口水也參加228（和秋祭），王曉波當年因台大哲學系事件被警備總部逮捕時，在國民黨威權時代沒有人敢接近他，只有馬英九......說了好多}

馬英九持續有恆地在威權時代做這些撫平傷口的工作行之久已,因為這符合他自許的自由主義風範,雖然他的自由主義是在{惡法亦法}的框架內. 本質上馬是一個體制內的先行者,而非革命家. 早年胡適,陶百川都是這類型的人物.

如果大家讀了小馬新出的書{原鄉精神},應可看到他允許這樣的文字出現就是一個極大的誠意與突破:

{…這是由於第六波移民群體(已即從大陸撤退來台的蔣介石政權)的壟斷權力(兩蔣時代的威權政治),不民主而造成舊移民群體的不滿.}

放眼泛國民黨(存留的與脫黨的)的政治人物,只要是不支持台獨的,那個敢說這種實話? 這是堵人嘴嗎? 不是的! 馬英九是真正的在反省,在走一條改造國民黨史觀和民主思想的寧靜革命道路. 他可是踏在鋼索上,前後夾擊,稍一不慎,就兩頭亂棒打死的. (今天的左右圍攻還少了嗎?)

長話短說, 道歉只是絕對必要的第一步. 如果怕人批評道歉道的太頻繁而不敢道歉那不是更糟嗎. 至於接下去的反省和改革行動,要看環境,籌碼,和機會. 以實位而言,馬現在除了是國民黨的2008總統候選人外,沒有黨職和公職. 以馬的拘謹性格,越權魯莽而行只能爽快一時卻會壞了大事. 我個人覺得馬英九外柔內剛,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很不簡單了.

註: 馬英九不等於國民黨. 有很多事,國民黨根本沒搞清狀況. 也有很多事,國民黨和馬英九非常不同步. 這是題外話了,就暫不多談.


第二, 對於有人批評馬英九{嚴峻的法律人心態太重}, 筆者基本上同意.

首先,讓我引用馬英九在陳長文所著{法律人,你們為什麼不爭氣?}序言中的一段自述:

{記得在大專聯考填志願時,對於要讀什麼科系,我和父親有了一些不同的意見,父親希望我學政治,我則希望學法律,但最後父親接受了我的意見. 然而,嗣後的三十多年,父親常常認為我法治觀念太強,司法性格太重,守經有餘,權變不足. 我則認為近代中國積弱不振,跟法治不張關係重大,故非過正不足以矯枉.}

很明顯的,成為法律人是馬英九的選擇和職志. 這無所謂好或不好. 三十年的專業訓練和公私分明的個性塑造出小馬哥一絲不茍,毫不逾矩的氣質. 跟台灣政壇凡事總有縫隙可通融,且哥兒們你裡頭有我,我裡頭有你的風氣向背而馳. 說他人緣不好,只彰顯了小馬哥與一般政界人士格格不入,不以公建私交的作風罷了.

舉個例子,我不希望在這兒挑起紅衫軍的辯論,但是馬英九在一開始處理這個反貪腐示威時,無可奈何的中了阿扁二桃殺三士的計謀. 阿扁這貌似學法實則酷愛權謀的小人深諳君子可欺之以方之道. 他知道馬英九是個守法守到{惡法亦法}的地步的人,他也知道馬英九從職守上必須盡一個首都市長的本分. 他因此設計了一個舞台在台灣不完整民主制度的掩護之下一旁看戲.

於是馬英九在處理政治問題上的政治手腕靈活性不足的情況下,採取了底線的作法: 一切按集遊法辦事,可以延伸解釋但絕不可違背. 這種心態跟當時持不支持施明德立場的龍應台和李家同類似. 理由都是在民主時代要用體制內合法手段訴求政治議題. 馬英九是一切按本子辦事,談不上當阿扁的九門提督. 筆者再強調一遍,請原諒我不打算在此討論這事的對與錯,或應該怎樣做才好. 我只想用這個例子和小馬的319之夜處理憤怒群眾的作法來描繪馬英九的法律人心態. 也進一步的證明他自己與前述序言中的一致性: 台灣法治,不過正不足以矯枉.

為了給小馬一個抽身機會,我可以舉美國布希總統在911發生之後,決定以虛假的證據和人們的恐懼心理為由出兵伊拉克後,舊金山立刻發生未經許可的大型示威為例.當天人群徹夜佔住通往奧克蘭的海灣大橋. 結果呢? 以自由左傾風氣盛行而著名的舊金山市,動員全部警察,豪不手軟的逮捕了數百位民眾進入監獄. 事後沒人死纏爛打舊金山市長, 因為大家都了解這套民主制度你來我往的必備模式.

現在來看,布希的伊拉克謊話已被全然揭穿,但是他還死命不認錯. 比起台灣沒死沒傷,美國總統一個錯誤欺騙的決定,卻不知冤死了多少條人命,毀了多少家庭,至今還無法善了. 國會說要彈劾和罷免布希也唱了很久,看樣子是一定得等到2008年選舉後他老太爺任滿下台為止了.

好吧,布希鑽巧門,好歹替他老爸出了口氣, 那馬教授呢? 台灣民氣認知完全不同. 在一個情跟法相提並論的社會, 嚴格守法的結果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有人說集遊法是惡法.) 阿扁在一旁訕笑揶揄不說,而部分藍民自此恨死小馬,勢不兩立. 馬英九可是啞巴吃黃蓮卻有苦說不出. 這就是民主的必然之惡,馬英九要守法,就非得打落門牙和血吞不可.

再舉一例來看馬英九的守法個性與缺乏政治嗅覺. 在特別費案,他第一次被侯寬仁傳訊時是以關係人應訊. 小馬豪無警覺,以為自己堂堂正正,依法論法無可畏懼,遂單身赴會,不知這可是一個政治陷阱等著他跳呢(謝長廷的打手謝欣霓設計,侯寬仁可能不自覺的當了棋子). 結果一個誘導式筆錄搞得他至今寸步難移,連總統候選人的資格都差點飛了. 只好學了乖,生平第一次,玩點政治小動作,同意修黨規解套. (馬英九的凡起訴就不可提名公職條款,從筆者來看是矯枉過正.)

知子莫若父,馬英九的父親看來是了解他的兒子超過他兒子自己. 不過,筆者相信經過特別費一事,今後的馬英九被批評是嚴峻的法律人(或有人曰法匠)的機會應該更少了. 終究,小馬是要在政治圈裡頭打滾而不是去司法院掌槌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後記: 馬英九在那篇序言中又說到

{如果,讓我以目前的心情與現有的認識,重新選擇法律人生的話,我想我會選擇和今天一樣的法律與人生. 因為那不只是個人的興趣性向,我也深信,選擇這樣的人生,對我而言,會是為國家社會貢獻服務的最好方法.}

馬英九說這話的時間是一年前,也是在他因特別費被起訴之前. 筆者不知馬兄現在是否還會說同樣的話.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馬英九不是完人,他跟大家一樣在生活大學中繼續學習生命的目標和意義. 這條路上,成長永遠為虛心的人開展.

明天要比今天更好. 你我皆然.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