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這幾句實在是太有名了。我想蔣捷自己也深愛這幾句吧。
他的另ㄧ闕詞中,也同樣用到。
《行香子‧舟宿蘭灣》: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送春歸,客尚蓬飄。昨宵谷水,今夜蘭皋。奈雲溶溶,風淡淡,雨瀟瀟。
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料芳悰,乍整還凋。待將春恨,都付春潮。過窈娘堤,秋娘渡,泰娘橋。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要如何作解?
顏色如此分明,紅得艷綠的舒坦。流光易逝,春又重來,我們一樣可以看到花花世界繽紛多彩,只是我們自己呢?
紅顏還有嗎?青春還在嗎?
不由想起辛棄疾的那ㄧ句:追往事,嘆今吾,春風不染白髭鬚.
辛大師反而說得更直白了。但是,兩句詞同樣都讓人馬上陷入惆悵的情緒中。這是所有人類共同的遺憾,所以更加的經典,傳世。
蔣捷的紅綠顏色比白鬍仔更加淒美。
詞最重要的節點,就是開頭,結句,過片。這裡充分體現了整首詞的佈局,意境,手法。
來看這闕詞。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帘招.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首句已直抒心意。春愁。總說酒能消愁,而我身在旅途,只見ㄧ路酒旗,他招。我在船上,聽著風雨瀟瀟,更覺得春意闌珊。
細觀上下兩片,明顯的情字就只有春愁二字。
過片是引申。為何愁?愁甚麼?何日歸家洗客袍?是盼望回家,是對妻子的相思,是對客旅生涯的厭倦。
不知不覺中,已離家多久?不知不覺中,已經虛度多少春?
櫻桃還會紅,芭蕉還會綠,而我的失去的年華呢?
明明蔣捷沒有如此悲呼,我們卻都聽到了,都感受到了,
這就是藏情於景的力量。
這比直接吶喊還要撼動人心。景語即情語!所以,填詞時切記,無關的景色描寫,再美也是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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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梅》詞得名於周邦彥,該調詞首句“一剪梅花萬樣嬌”
周邦彥
一翦梅花萬樣嬌。斜插疏枝。略點梅梢。輕盈微笑舞低回。何事樽前。拍手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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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寒深酒漸消。袖裏時聞。玉釧輕敲。城頭誰恁促殘更。銀漏何如。且慢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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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牌特色是:上下片各在一、三、六句押韻。將舒徐的七言長句、急促的四言短句用夾雜的形式相配合,往往突出畫面的重疊或心境的重疊。
讀來別有韻致。節奏整齊的交替中顯現動人的音樂性的。如李清照“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等
蔣捷此詞體格更為特別,句句有韻,而且他的四字句,多用對偶排比句法,七言“秋娘渡與泰娘橋”,則用上當句對。這在語言的藝術表現力
上,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本文於 2016/02/09 02:28 修改第 1 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