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再來一次,我自己的回憶,或許重新審視也是新鮮的。
生命因了唯一的歷程,得到了最珍貴的價值,由於無法重複過去的時光,所以成為回憶的重要資產。
假如歲月可以重來,我願為一個無憂無慮的幼童,或許那個孩子也希望能成為現在的我。
花落水流不復回,因此春盡芳塵留餘香,所以江河日下奔入海,倘若最後的結局就是死亡和消殞,那麼靈魂得到自由之後,也會淒厲地鳴唱出歌聲。
我不能理解此刻為何要這樣默默地頹喪著,這心中許多小小的需求,都永遠在吶喊著後悔的悲音,由於生命無法再來,經歷時永不知道幸福的珍貴,失落後永不記得擁有的快活。
花兒開到了我的窗前,在四月風雨最盛的時刻,彷彿是喑啞的大地對暮春發出停駐的渴求,早晨時我必須向那含苞的蓓蕾致意,等夜間蘸著眼淚題記光陰,我又必須等候它散華凋零的悲愴。
這個世界以一種永不回頭的方式進行著,當躊躇來不及追趕的同時,憂鬱的陰影正在跟隨著夜不能寐的人,用未可知的夢境衝擊著心,直到發現每一條道路都走向毀滅,每一種幻想全變成虛無。
我從回憶中找到自己,以前的我,過去的我,被自己遺忘的我。
日間的工作完了,於是我像一條拖著四條腿的狗,夾著尾巴對自己哀嚎,今夜開始賴皮著,靜靜數起時針的刻度,直到悔恨印上心頭。
老去的我懂得謙卑,年輕的我性格大膽,歲月磨礪了我的稜角,也剪除了我心中高飛的雙翼;殘酷的或許不是命運,而是這永不停止的每一瞬間,我的年華都在消逝,我的記憶也在減退。
年歲是友情之敵,那些人如岩石遇見了潮浪,走近了,撞擊了,分離了,漂遠了,剩下的只是沙灘上依稀的泡沫印象,在滾滾的鎏金歲月中一個一個消失。
永恆站在我的對立面,我畏懼剎那的體悟,因為蒙昧的真理總是使人盲目。
某一個神對人類留下了感言:「為了醫治你,所以要先傷害你;由於我愛你,因此纔要懲罰你,使你受苦受難。」這就是我沒有信仰的原因,我不願無故被傷害,也痛恨無辜去受難,最氣憤的就是永無休止的無妄之災,必須一再重複聆聽。
有一個人曾經再來,但是我沒有見過祂;有一些想像或許將至,可惜我沒能留住它們。
我幫自己穿起盔甲,堅忍地窩在黑暗中書寫,因為現在我對自己仍未灰心失望,而那些難以忘懷的記憶,雖然永遠逝去了,此刻尚且讓我鏤刻在這裡,做為生命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