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灣位於福建省東海岸的中部，莆田市仙遊縣和泉州市泉港區兩地交界處，與台灣基隆港隔海相望，是“中國少有，世界不多”的多泊位天然深水良港。三面小山青翠連綿，灣口朝東南方向敞開，湄洲島以及附近的石島等，宛如一串美麗的項鍊，撒在湄洲灣與東海之間，海波浩瀚澄碧，附近石奇岩峭，山環水繞，風景如畫。但人們卻沒有甚麼有心情坐下來欣賞。在動亂的年代，填飽肚皮是最重要的。彼時閉塞的經濟政策，僵化的社會制度，雖然面對巨大的海洋寶藏，不能適當利用，而土地稀少貧瘠，日子苦哈哈的。
坐了一個多小時三輪摩托車的玉嫂，抱著藤籃，覺得全身骨頭快散了。年歲不饒人呀，畢竟也四十好幾了，奔波了兩天，吃不好睡不穩，真是累。混一口飯不容易，心頭再次湧起要收手的念頭。這一次之後就停手吧，也免得偶而午夜夢醒老覺得一身虛汗。
唉，先找找蘇家的嬰兒下落吧。翻開紗布，小女嬰睡得還挺安穩；玉嫂才發現小女嬰額中眉心處有三道淺紅的直紋，是天生的胎記吧；是瘦弱了點，看起來應該也不是夭折相。
在街口要了一碗興化米粉湯，玉嫂匆匆忙忙吃了，就徒步向當地熟識的王媒婆家走去。沿途美麗的風景是沒心情欣賞的，一路腥臭的海風味真令玉嫂作嘔，連小女嬰也不安份的扭動著。
『玉大姐，妳來的正好。』頭上梳著船帆似的髮髻，穿著紅黑兩截的褲子，嘴角有顆大黑痣的王媒婆尖尖的嗓門，從玉嫂進門就沒停過，不停的看她倆片刻薄的嘴唇上下翻飛，口水還不自覺的亂噴。原來，玉嫂還是來晚了一步，兩個孩子已被買主帶走了。橫路那個是被本地人帶走，賣了四十三元，還好找。而要問蘇家丫頭下落則是麻煩大了，老黃把孩子送來時，同車有一對從福州來開會的中年夫婦，看起來溫文儒雅，知識份子的模樣；因結婚多年無子女，早就想抱養一個。蘇家ㄚ頭正好投了兩夫妻的緣，當下就跟著老黃來王媒婆處。精明的王媒婆還出了個好價，想說開價一百元。『福州價半半價』殺一殺抬一抬至少賣個六十元吧。哪知對方一分錢都不殺，還多給兩元給老黃當謝禮。
『現在人呢』
『已坐船去湄洲島呀。 說是轉一圈再去泉州 』
王媒婆說得高興，遞個一百二十八元七角，照規矩，仲介可以賺一成的，她倒算得很清楚。
玉嫂心頭一涼，又覺挺寬心。聽到王媒婆說夫婦倆還要她代買嬰兒用品、服裝，甚至買了一副銀制長命鎖時，也為蘇家丫頭高興。看來真是遇到好人家了，只是從此就和原生家庭永無相認的機會了。茫茫人海，何處能相逢呢？真是命運的安排，一個錯置，幾個小時的誤差，對於人的一生影響，真是無法想像。再看看身邊的女嬰，她的歸宿又在哪裡呢？如果命中注定要有這樣一次錯抱，那要給這個嬰孩怎樣的未來呢？
王媒婆看到籃中的小女嬰，『阿怎還有貨？』
玉嫂笑笑，也沒解釋，『妳看看哪還有合適的人家？』
王媒婆仔細端詳，『個頭小了點，我想想。』她猶豫的一下，『那給我那娘家嫂子如何？』
王媒婆的娘家嫂子想要個小孩已很久了，但玉嫂一直沒應承。那一家的狀況有些複雜，王媒婆的娘家嫂子年青守寡，只有一個兒子，家境當然不會很好。已娶媳三年了，但媳婦嫌家貧，丈夫又木訥口拙，不會討她歡心。婚後長期往娘家，盼孫心切的王婆婆真是焦心，就一直想抱個女嬰回家，一來討個好兆頭；二來，想用個孩子綁住媳婦的手腳。
玉嫂之所以沒有應承，是對王婆婆的想法很不以為然，媳婦又不是因為沒孩子才留不住，本末倒置的做法，對這家庭真有用嗎？更重要的原因是玉嫂最不願意讓一個孩子變成「等郎妹」。那樣的命運是太可憐的，如果等不到弟弟的出世，會變成家人憎恨的目標，怪說是否這「等郎妹」八字太爛；就算終於有了弟弟，女大男小，弟弟真會要這個老婆嗎？最終被拋棄被轉賣的機率會更大的。
但王婆婆的為人倒是很不錯的。玉嫂想，也許，這就是這女嬰的命吧。那，就交給上天去做主。
小女嬰突然醒了，哇哇哇的哭起。哭聲是那麼的細微，是在抗議自己的遭遇嗎？一生，就這樣被決定了，就像莆田數已萬計的童養媳一樣。還是在為未來悲啼？
明天將會如何，在未來面前，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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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郊區，蘇家大院。
小荷正在夢鄉中，夢見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小女孩，對她笑著。
『小五』
女孩兒不作聲，轉身一蹦一跳走了。
『小五，小五』
女孩兒回頭又吐了一下舌頭，走得越來越遠。
『小五.....』
小荷被丈夫喚醒。
剛從外地趕回家的蘇慧民，握住妻子滿是冷汗的手。
『小五，怕是此生難見了。』
蘇慧民安慰著傷心的妻子，『我幫她排了八字，不會是苦命相。』
『總是給了人了，還不苦嗎？沒了親生的爹娘。』
『或是她離了我家更好。』蘇慧民對妻子說，『好了，等日子好過了，我去找她，把她認回來。』
小荷點點頭。
蘇慧民和小荷卻是不知道，此生，與小五真的已緣盡了。
附：小五的八字
肖虎 陽女
西元1974年 國曆63年7月24日11時1分農曆63年6月6日午時瑞生
八字古書云：
詩曰： 丙丁日主火為根，金水二星是福源，行運若臨西與北，縱煞富貴不週全。
滴天髓： 丙火猛列欺霜侮雪，能鍛庚金，逢辛反怯，土眾成慈，水猖顯節，虎馬犬鄉，甲來焚滅。丙火明明一太陽，原從正大立綱常，洪光不獨窺千里，巨火焰猶能遍八荒，出世肯為浮木子，傳生不作濕泥娘，江湖死水安能剋惟怕成林木作殃。
詩云： 未月陰深火暫衰，藏官藏印又藏財，近無卯亥形難變，遠帶刑沖庫亦開，無火怕行金水去，多寒偏愛丙丁來，用神喜忌當分曉，莫把圭璋作石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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