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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智成:巫師與女巫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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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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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羅智成】 2011.05.31 01:45 am 
 
像找到失散多年的黑貓,H興奮地告訴我們,她在大圍遇見一家小時候曾在台灣吃過的餐廳,並熱切描述了童年記憶中的美食美景。那天她同時也跟我們抱怨了另家著名餐廳令人失望的點心。巧合的事情發生了!不久之後出版的香港米其林報告,真的就新加了她「發現」的餐廳,並把那著名餐廳減了一顆星。

H是名副其實的美食家,胖胖的身軀、豪爽的笑聲,充滿安慰與鼓舞他人的魅力。她跟C一起搞「南村落」,讓某種「慢活文化圈」在台灣蔚為風潮。不只這樣,她還精通電影、旅行、品酒、文化評論與西洋占星。所以,我總稱她「首席女巫」。

J是網路集團的負責人、經濟專家、趨勢專家。他的公司股票如今已經一百多塊了,卻依然像我大一時認識的他一樣,羞怯而雄辯。

J不談高科技產業或數位文化時,就沉緬於烹飪及虛擬與實體旅行。不只這樣,他更精通「讀書」或「閱讀」;特別是旅行文學文獻、推理小說與所有會讓別的知識顯得很平凡的知識。我去南極旅行的參考書籍都是跟他借的。他甚至還會催眠術。在我心目中他就是「首席巫師」了!

我的友人還有W:本是多才多藝的建築師,卻背離了充滿小資氣質的自我、同學和朋友,無怨無悔地搞工運,後來還去種山藥;X是極受歡迎可能也是唯一只靠寫詩就能維生的詩人,年過半百卻擁有用不完的青春期,計畫去西班牙,因為想試試剛學會的西班牙文;Y本是牙醫師,卻離開醫院做了畫家,現在則是快樂忘我的佛朗明哥舞者;Z參與了政治,卻從不肯遷就現實政治的媚俗、貪婪與虛偽,大部分時候只喜歡在大海中游泳、在小徑中慢跑,無休止的發洩精力與無名的憤懣…

在生命中,因為有這些精采的友人,我增添了豐盛的閱歷、獲得無數的啟發,也在某些時刻得到特立獨行的勇氣。

在島嶼上,還有更多我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實踐他們特有的生活態度或人生觀:有像先秦墨家一樣以工程技藝行善的造橋團、有打造出「環球救難隊」的出家人、有傳教士般拚命推展文化理想的觀光業領袖、有比詩人更高蹈耽美的廣告業主與客戶、有研發生態農技來生產稻米的攝影師、有回到山野重建部落生活的留學生…

即使輕鬆徜徉台北一隅,在巷弄小店之間,你也會發現許多大小不同的夢想正被生澀或成熟地實現;一些故事或人物像小小的傳奇,暗示著人們還可以再不切實際一點、再靠近自己一點。例如在東區的茶館,隨便到「相思李舍」、「冶堂」、「紫藤廬」、「回留」、「cha cha the」或「古典玫瑰園」坐坐,都會遇到一些好玩的事物、或好玩的老闆、好玩的顧客。

而在不為人知的更多角落,則是:看著大師的舞影而心生嚮往的年輕學生、到處聽演講或定期小額捐款的家庭主婦、認真聽古典音樂或Bob Dylan的計程車司機、終年在崇山峻嶺流連的登山客…他們顯然在追求著什麼,而且,似乎已找出某些屬於自己的路徑…

我稱之為「巫師」或「女巫」的人們,最主要的特質,大概就是保有鮮明的個性、忠於自我、富於想像和某種頑強的天真吧!他們似乎不會被眼前冰冷的現實擋住夢想的視野,內心中湧動著一股能量,去呵護、灌溉各種理想、去抵抗既存事實的限制與馴化,甚至進而局部改變了現實,成為一個擁有微型魔法的人,為圍觀的人帶來驚喜、感動,讓他們也相信了魔法…或其他可能、其他選擇的存在。

(作者為作家、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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