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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坤良:一切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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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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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邱坤良】 2011.03.08 02:32 am 
 
老友正毅年輕時是文藝青年,經常有作品發表,還出過小說集。後來投身新聞工作,擔任過報社總經理、有線電視公司發言人,是如假包換的「資深媒體人」。五十歲之前的他意氣風發,終日笑臉迎人,個頭不高,圓滾滾的體型像個常樂的小醉彌勒。然而,世事難料,近年命運多舛,先是遭酒駕機車撞傷頭部,動了大手術,雖然保住生命,卻留下後遺症,不但手腳不靈敏,神經也時常抽痛,還因此失去了工作。

正如俗諺所謂禍不單行,福無雙至,一年多前,他驗出四期大腸癌,癌細胞已轉移至肺臟,在腦部復健的同時,還得進行多次腫瘤切除及化療。病魔纏身,心情備受折磨,連搭個公車,都被扒竊集團看上,藉著擠車夾攻,扒走這個行動不便「半百老翁」的皮夾,還來電訛騙。一向樂觀的正毅為此萬念俱灰,對人性失去信心,多虧有夫人做其精神支柱,悉心照料,讓他的心志不致消沉悲苦。

老天似乎仍要考驗正毅所能忍受的人體極限,繼續「勞其筋骨,苦其心志」,最近他的精神支柱竟也罹患大腸癌,且因醫生誤診,導致病情惡化,到大醫院複檢,證實已是第四期。檢查報告出來,夫人紅了眼眶,已看開生死的正毅也忍不住握著老妻的手,落淚不止…。

一群老友聽到正毅夫婦罹癌的消息,都十分關心、難過,卻不知道用什麼話語勸慰。日前讀到正毅在某報發表的《四期夫妻迎新春》,心有戚戚焉。他在文章中談及兩夫婦同病相憐,患難中相互扶持,還以四期夫妻自嘲,對這幾年所遭遇的逆境,沒有怨天尤人,反而認為一切苦難皆歸因過去背離謙卑所致,因此反躬自省,藉著身心的困頓,修補前過。

造成正毅心境轉念的機緣,是不久前右肺出現腫瘤陰影,擔心又得開刀,忐忑不安,到醫院複診途中發現未攜帶證件,匆匆折返,突然間靈光一現:老天要我回頭,必有深意。回到新店的山居,「果然」發現家裡的桂花數日未曾澆水,奄奄一息,及時「救活」,仰頭一看,因連日寒流籠罩而陰灰的天空已是蔚藍一片,陽光普照,四周大地芳草遍野,萬物獻媚。

正毅拿著證件趕到公車站牌,六十分鐘才一班的巴士剛好進站,乘客絡繹不絕,坐在車上的他發覺每個人笑容滿面,司機播報站名的聲音也親切悅耳。境由心生,路隨人轉,心牢打開,感受到生活的喜樂,不禁熱淚盈眶。回家後「野人獻曝」般向夫人報告樂觀想、寬闊看的心得,還特別保證,今後不會再與她抬槓,請夫人隨時給予訓示,有事需要效勞也盡量吩咐。夫人一聽,這一陣子來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笑著說:「你這個剛愎自負又鐵齒的人,也會學彎腰,可不要五分鐘熱度喲!」

我與正毅相交卅多年,時相過從,看到他不為接踵而來的劫難所苦,能豁達自在,世間事一切有情,顯現大定大智,我這個老朋友在為他疼惜之外,有更多的感動與欽佩。(作者為台北藝術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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