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我不免想起蘇軾的《水調歌頭》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不過蘇軾在這裡想到的天上已經被登陸月球的老美和老俄偷窺過了。我又想起李後主的《浪淘沙》：「…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李後主的天上是他過往的皇宮生活和自由自在的心境。

一般人心目中的「天上」又是什麼呢？信佛的人說西方極樂世界，信耶穌的人說進天國。我們凡夫俗子，或是燒香拜佛，或是做禮拜望彌撒，莫不是想上天國、進極樂世界。

可是西方極樂世界和天國在那裏？極樂世界在「西方」？天國在「天」上？現代人知道亞洲的西方是歐洲，極樂世界大概不在那裏；天上是虛無飄渺的外太空，天國大概不會在那裏。那麼極樂世界和天國到底在那裏？

其實，極樂世界和天國就在我們心中，因爲它是一種境界，不是一個地方。李家同教授在《陌生人》一書裡曾經寫了一個「我在天堂嗎？」的故事，把天國是心境而非地方的觀念發揮得很清楚。

這個故事的大意是這樣的：

以前的南斯拉夫是獨裁者狄托硬把巴爾幹半島上的幾個民族湊合而成，以塞爾維亞人爲主的一個國家，狄托死了以後，他一手製造出來的南斯拉夫也就崩潰，各個民族爲了獨立、爲了搶地盤，大家打得頭破血流。

話説有一位塞爾維亞教授主張狹窄的塞爾維亞至上主義，尤其痛恨回教徒，認爲應該把所有的回教徒都趕出巴爾幹半島，讓他們滾回亞洲去。他因而被任命為文化部長，到處去宣揚他的種族淨化政策。可是沒想到有一次在旅途上，他的座車觸雷，我們的大教授就被炸死了。

死了以後，他被判下地獄。不過到了地獄以後，只見那個地方風景秀麗，簡直和他的家鄉一模一樣。不只如此，他還遇見許多塞爾維亞人，鄉音聽在耳裡，感覺得特別親切。要不是他也同時看到很多回教徒，否則真要誤認是在天堂了。

有一點和家鄉很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這些塞爾維亞人竟然和回教徒有說有笑，一起喝咖啡聊天，讓我們的老教授看了火冒三丈。他想去和這些同胞宣傳他的理論，沒想到他們只是有禮貌的對他笑笑，並不理睬他，更是讓他氣得七竅生煙。

老教授按耐不住，終於去找了那位帶他來地獄的男士，問這位男士到底有沒有搞錯？他真的在地獄裡？

「是啊，你是在地獄裡！」（心中的仇恨把我們的老教授弄得頭角猙獰，不在地獄在哪裏？）

「那麼那些人呢？」老教授指著那些和睦相處的塞爾維亞人和回教徒問著。

「他們啊，他們是在天堂！」（天堂存在於每一顆充滿愛的心。）

天堂與地獄，原來都是存乎於心，只是咫尺一隔，卻可以差之千里。

後記：聖經上記載，耶穌復活以後，又在世上留了四十天，然後「升天」，回到他的父神那裏。猶太人用四十這個數目有象徵的意義，意思就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例如猶太人在摩西帶領下，出了埃及以後，在曠野裡流浪了四十年。不過教會慶祝耶穌升天節，還是以復活節以後的第四十天為準，今年剛好落在五月十七日那一天。寫此短文，做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