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 2011.07.05 01:45 am
國家的政策應有其脈絡與一致性,以降低政治所帶來的不確定性,並維繫民間對政府的信賴。本報在6月21日社論即以政府處理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投資案為例,討論政策一致性的重要。今日我們再援引一些歷史經驗,提醒執政者這是國家治理上不容忽視的大問題。
台灣在實施總統公民直選之前,曾經對總統選舉制度有過長時間的爭論。1990年的國是會議時,國民黨的主流意見為「委任直選」,而國民黨內另一部分成員(如集思會)與民進黨則皆主張「公民直選」。其後,國民黨的憲政研修小組始終以「委任直選」為推動重點;時任行政院副院長的施啟揚與研考會主委的馬英九則銜命在各地舉辦修憲座談會,全力宣揚「委任直選」。
孰料當時的國民黨主席李登輝力主「公民直選」,在1992年3月的國民黨第13屆三中全會前翻案,「公民直選」一夕間變成主流,也使一直為「委任直選」辯護的馬英九陷入尷尬。面對記者追問時,馬英九脫口而出:「以後我的話你們還會相信嗎?」這句話道盡受命執行政策及為政策辯護者的百般無奈。
時移勢易,馬英九如今成為總統,一手主導了國光石化彰化投資案的翻案,使得這個推動超過六年,最初規劃總投資金額超過9,000億元,2008年11月才經行政院核定的國家重大計畫戛然而止。面對這個轉向,推動國光石化投資案不遺餘力,而且極力為此案辯護的經濟部當然感到困窘。當記者追問經濟部施顏祥部長有關石化業的前途時,我們彷彿又看到當年那位尷尬萬分的研考會主委。
我們以此為例,並非反對以環境為優先的政策。事實上,我們完全體認到此一決策的劃時代意義,也贊成石化業應朝高質化的方向發展。但我們強調的是政策的脈絡與一致性,尤其是政府不能在沒有充分準備下,用即興的方式決策。
如果馬英九總統在當初宣示「環保救國」之後,即指示行政院針對全國經濟進行總體檢,評估高耗能產業的發展,包括國光石化的替代方案與石化業的發展策略,則國光石化的發展可能有兩個方向。
第一,堅持既定政策,設法克服困難。政府或者設法解決環境與民眾的問題,維持在彰化大城的投資案(但可能縮小規模),或者另覓其他適當的地點設廠,而石化業本身則循以前模式發展。第二,政策改弦更張,另尋出路。在這個方向下,政府放棄彰化投資案,但提出石化業高質化的發展策略與具體作法,加速推動石化業的轉型。
前述兩個方向不同,結果相異,但卻都可以看到政府政策的脈絡與一致性。其中,第一個方向並非絕不可能。24年前,中油在高雄後勁的五輕建廠計畫也遭遇激烈抗爭,經濟部歷時三年才化解所有困難,使得五輕得以興建;這是一個政府克服困難,使政策卒底於成的例子。第二個方向比較接近現況,但不同之處在於,政府是在有充分準備後才推動改變,而非先有決策,才做相應的規劃。
經濟部工業局雖自去年底即展開石化產業轉型的討論,但直到今年6月中旬才舉行「石化產業高質化策略規劃會議」;而全國工業總會於6月29日發表的2011白皮書倡議中油五輕延役,交由民間繼續經營,以解決未來乙烯不足,導致石化生產體系失衡的問題。凡此種種都顯示,政府在對相關產業的規劃尚未全然就緒的時候,就倉促宣示停止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投資案,也因此造成政策前後的斷裂。
往者已矣。儘速確定新的產業(石化業)與環境政策,並恢復企業對政府政策一致性的信心,應是執政者的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