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 2006.12.18 02:18 am 
 
選舉的紛擾，幾乎掩蓋了一樁司法醜聞。偵辦三一九槍擊案的台南地檢署檢察官王森榮，遭該案重要嫌犯唐守義指稱「教唆離台」；雖然王森榮隨即否認指控，但其說詞卻是疑點重重，檢方高層不能置之不理。

唐守義指控王森榮之初，台南地檢署及王森榮僅回以「拿證據來」。稍後，唐守義隔海以電話指出今年五月十九日上午十時左右，王森榮撥打唐的手機，並責問唐為何還未離台。於是王森榮乃向媒體表示：「唐守義確在出獄一、二日之間打電話到地檢署找我，當時我不在，由書記官留下唐的電話號碼，我第二天透過總機回電唐，得知唐已出獄很驚訝，並告知其不出庭會被通緝。」云云。

倘若唐守義當時使用的手機未受監聽、未留下對話內容，則其與王森榮究竟談了什麼，即無客觀的佐證；因而，僅能由通聯紀錄確認王森榮與唐守義何時、用何電話、通話多久。至於唐守義的電話有無被監聽，甚或若被監聽而檢察官有無故意隱瞞，外界均難以查證，這是檢察官如今所處資訊不對等的優勢。這也或許就是在唐守義舉出通話時間和手機號碼後，王森榮有恃無恐地回應「有打電話、未教唆離台」的原因吧。

國人之所以對王森榮檢察官的談話有所質疑，是基於以下的理由：第一，檢察官和涉案嫌犯直接通電話有違常情。尤其是唐守義先留電話號碼，再由王森榮回電（這是王的說法），更證實王森榮是在明知來電者為嫌犯的情況下竟然回電。試問全台地檢署，有幾個檢察官會這麼做？

第二，王森榮的說詞有矛盾。因為，依王森榮的說法，他是在回電話給唐守義時「方知其已出獄」，「當時頗為驚訝」；但唐守義留的電話號碼是手機號碼，如為在監服刑或羈押者，根本不准擁有手機；王森榮並非親自接到電話，是書記官留電話號碼他再回電，則其於回電時當已知所撥打者為手機，而以王森榮檢察官的身分及對監所規定的瞭解（檢察官有督導監所之職權），他當然知道唐守義不在獄中，否則即不可能留手機號碼。然則，王森榮又何以「驚訝」唐已出獄？王森榮企圖撇清的「驚訝」說，反而留下了破綻。

第三，王森榮強調由總機撥打唐守義的手機，也暗藏玄機。因為，以總機打電話，有難以確定發話者、防範側錄等用意，顯示王森榮雖然給唐守義回電，但其戒備之心甚為強烈。這與王森榮所稱「回電只是勸其按時出庭」的光明正大的動機頗不相符。則王森榮究竟為何回電唐守義，即十分可疑。

第四，王森榮在三一九案的偵辦過程中，爭議很多；最有疑問者，就是王森榮曾為陳義雄之妻李淑江修改聲明稿。此事遭揭發後，王森榮對外宣稱「只是將原稿的語氣改得更通順」云云。然而，依王森榮自己公布的「原稿」和其「修正稿」對照來看，原稿開頭謂「針對陳義雄涉嫌三一九槍擊案」，王稿改之為「針對陳義雄對阿扁開槍的事」；王森榮不僅企圖拿掉「涉嫌」二字，將陳義雄咬得更死，更想要將「涉及三一九槍擊案」這樣較開放性的說法（未必承認自己開槍），直接改成「陳義雄對阿扁開槍的事」，一口咬定了陳義雄開槍。這算是「使語氣更通順」嗎？王森榮雖辯稱，後來公布的版本，陳家還有字句的更動；但整起事件看來，簡直就像檢察官在導演案情。有此「前科」，王森榮在唐守義的處置過程中究竟做了些什麼，當然啟人疑竇。

三一九槍擊事件本來就疑點重重，如今，官方宣布的「破案」故事，破綻愈來愈多；檢察當局就算不重查此案，至少也應就王森榮與唐守義通電話這件事，給社會大眾一個明白的交代。

【2006/12/18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