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賣水果賣到讓大企業老板都會想來幫忙綁荔枝玩兒的水果商，想是全天下也只我母親擁有這種不同凡響的個人魅力。而能夠把黃色粗話用超幽默口吻包裝之後再吐出來時，竟然就變成了全然不同的另一種顏色。

   台灣人若是不懂粗話文學，至少也聽過男人當家常便飯不時地掛在嘴邊的三字經口頭禪，每天都會不自覺地彈出幾回那個…x你的誰! 話說我那個滿口幽默粗話的母親，她那比男人都還豪氣干雲的爽朗個性，在台中火車站前可真是家喻戶曉。除了她那能將三輪車座椅填滿的百來公斤形象，更出色的則是她那一口不露任何粗鄙包裝的大老粗話。所以連綠川橋邊成功路轉角的那某大企業何老板都是她水果攤上的座上常客。因為我母親賣的水果貨色，可是大江南北都沒得比的。

   以前的荔枝也算得上是高級水果的一種，哪像是現在剛產時賣五斤一百，而盛產期同樣的錢可買兩倍荔枝都還讓人嫌貴。可憐啊，新時代的果農與菜農種了一整年的收成竟難以養家活口。在我還依稀殘留的印象中每到那荔枝的盛產期，我老母就會施展她那一流的綁荔枝功夫。先是挑一串粗枝多果的放在手中，然後是一枝一枝地疊將上去，直到整串荔枝就像是一顆火紅的繡球，再仔細地用麻繩綑綁妥當，然後就是一朵又一朵兩三公斤重地賣給客倌。要試吃的話可以但得請識相一點，挑離枝的【落米仔】嚐嚐即得，若是敢從荔枝繡球上亂摘，就得當心被我母親給吼走!

    而真正有趣的是每年在這個荔枝上市的時節，就會看到一個黑Z桑，穿件汗衫和著一條及膝的短褲，腳上套的是那種會發出聲響的日本【腳屐】。慢條斯里地從綠川橋成功路的那一頭，幌啊幌地到我老母的水果攤上。不知是否不忍心看我老母辛苦綑綁荔枝，說他也要展現一下他的綁荔枝的功夫。我老母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你這個塞汝娘也，汝不會綁若是弄得全是落米仔就要全部買走。這位我老母喚他叫【何阿永】的黑Z桑說是沒問題，總是陪上一臉笑容，大喇喇地坐在矮板凳上，有模有樣地綁將起來，而我那老父不但不感謝何大老板的好心幫忙，反倒是在一旁吃他的乾醋。

   我母親雖因童年家貧失學而不識字，然若論起賣這個水果可是用一車又一車的拖拉古。一些醫生啊老師、大官啊校長，都會因為我家賣的特高級水果，而自然成了長年來買去送親朋好友的主顧客。所以每到逢年過節時，我家的各色水果就會堆得像山一般高，而那種用來裝水果的竹編圓籃子，一裝都嘛是好幾十個，光是綑綁到好就讓人雙手都發痛。幸好我老爸因為出身不錯，所以有讀書識得幾個大字，可以在標簽上寫那寄送地址，而貨運車就會來我家拖載去寄送。當時貴到不行且只有四碼的電話總是響個不停，可見我老母的生意做得有多大! 【備註…何阿永黑Z桑是已故永豐餘造紙廠的LKK老板。】

摘要…話說起這只問價錢而不買貨的奧客簡直是氣壞我娘，但做生意講求的是和氣生財，因此也不便拒絕對方願意以三倍價錢買貨的傲氣，我母親則憑藉天生好使的腦筋漂亮地送對方一記回擊。

話說我母親這一生中賣出去的荔枝何祗成千上萬，期中則發生了一段可傳為佳話的插曲。當年我家的【景新青果行】就開在火車站前，中正路那綠川橋頭的一邊，而在中山路那邊的橋頭上也有一家叫【青森】的水果商行。在靠近中山路較近的民族路上，有一家很有名專門處理眼睛大小問題的【端容眼科】。而這【端容眼科】的當家女醫師是位與我母親年齡相仿的眼科博士。而且因為跟我家買水果的關係和我母親成為非常麻吉的朋友，而我當年在高一時配戴的硬式隱形眼鏡便是由【端容眼科】給量身訂做。

   早期因為多數人家都普遍貧困而沒錢供子女讀書，因此那時候能當醫生的話肯定可以賺得盆滿缽滿。所以每到逢年過節時多半也一定會買高級水果分送與親朋好友，因此這位女醫師自然也不例外。而這買水果送親友的事就交由她先生操辦，因為她的診所地緣較臨近中山路那邊的關係，所以也就習慣到那家【青森水果行】交關。然而這位女醫師的先生犯了一個我母親最厭惡的大忌。每回總是問完我母親的賣價在比較之後，再去跟另一家買水果。所以我母親當下自然是非常地不爽，覺得這個光問價錢而不買貨的先生真是超級討人厭的傢伙。

   由於我母親個性豪爽當然不會給這位先生好臉色看，每次看他沿馬路走過來詢問時自然也很不客氣地回應他。當時普遍貧窮的台灣社會看到開診所的有錢人家都嘛是笑臉逢迎，誰知我母親三番兩次都對他那幾近不屑的態度，反而引起了這位先生想要折服我母親的慾望。有一年剛好是荔枝生產時節，這位先生就衝著我母親說是要買荔枝問說一斤要賣多少錢，那時上好的荔枝價格一斤頂頂多就是十幾塊。誰料我母親壓根兒就不屑賣貨給這位客人，故意抬高數倍價位說是一斤三十幾塊。

   誰知道這位超級討人厭的先生仗著他家財大氣粗，居然說就這個價格要買三十來斤送人。做生意一向講求的是和氣生財，斷然沒有拒絕客人買貨的道理。這位先生寫了送貨地址將錢全數結清後便走人。這下子可苦了我這不屑賣貨與他的母親，收了人家三倍行情的貨款，卻不知要如何找來合這行情的貨色。因此只能把家中堆積成山的荔枝花了大半天功夫，硬是將最大最紅且最上選的貨色全給挑了出來。當然再怎麼挑都不可能是賣人家三倍價格，所以我母親只好在包裝與運貨上面下足了相當的功夫。

   一般來講這荔枝要保持新鮮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要經過長途寄送過程的折騰故而更加困難。所以我母親用當時竹編的簍子，內小外大的分兩層來加以包裝。我這精明過人的母親先是用浸溼的稻草塞滿這兩個簍子間的空隙。一來可以因溼氣而保鮮，二則不怕長途運送過程的顛跛。而且是用限時快遞的貨運，當天就可以寄送到南部這先生指定的地址。所以在對方親屬接獲這特殊包裝的水果時，肯定仍是百分百的新鮮與可口。

摘要…會做生意也需要擁有天生特好的人緣，珍辰我的母親就憑著她那天生一流的生意頭腦，加上豪爽大器的豪邁特質，為自己尋來了一整年可以緩交貨款的週轉資金，因此在大量進貨方面完全沒滯銷的問題。

印象中我們家只要是逢年過節，店裡面的當季水果就會堆積得像是一座小山。因為台灣人習慣在這些有紀念性的節日送禮給親朋好友，而水果在當年而言算是相當貴重的送禮珍品。我母親的第一擔木瓜是跟貨主商借先賒來賣的，而這荔枝的進貨方式更是古今一絕。有一位每次送水果來我家交貨的阿伯，身邊總會跟著一隻山豬，這是他從山上撿回來養的寵物。這位阿伯我母親習慣喚他做【邱仔林】，我猜這位阿伯肯定能榮登我母親這一生裡頭的最佳粉絲。

   這位叫做邱仔林的黑Z桑送來我家的水果有芭蕉和荔枝。以前的芭蕉會用麻繩做的圈圈套起來，掛在店門口較陰涼的地方販售。而這位黑Z桑每次送貨來我家，都會自動幫我母親把賣不掉的芭蕉取下來，再仔仔細細地將新的芭蕉一串串地掛上去。至於這賣不掉的芭蕉全部不用算錢。還貼心地跟我母親說是拿回去可以餵他的山豬。因為我那挺愛釣魚的父親每次都會用帶點酸味的眼神瞧人家，所以我認為是因為我母親而吃味兒。

   說來也真是巧，這位邱仔林黑Z桑也是住在頭汴杭那深山裡頭，以前的人由於沒錢置辦方便的運送工具，所以很多人出遠門都是搭公車再用兩條腿走路居多。可這位黑Z桑相當富有，家裡有的是用孫中山牽回來的黑頭仔車。然而他每次送貨都是從深山裡頭先搭公車，再用一根扁擔一路挑到我家，想見他的體力肯定不一般。其實他就是想趁著送水果到我家時，能多些時間與我那能言善道的母親閒話些家常。所以回程時他的兒子就會開著當年尚屬稀有的奔馳來接他奔回家。

    我母親當年完全是由口袋空空的白手起這個家，剛嫁給我父親時家中只有兩副碗筷就知曉家道有多麼落魄。想是我父親在婚前將所有的錢，為了追求我母親而全用去買了蘋果。所以早期做生意時根本沒本錢得以進貨，全憑我母親那精明的生意頭腦從長計議。而這話又該是從何說起呢，我母親深知做水果生意需要很多本金，竟跟這位邱仔林黑Z桑打起商量。要人家供她一整年的貨卻祗先記帳，而到年底再一次性結清。讓她可以留著做進別的貨來賣的本金。而所有積欠的貨款則會在大年初一，親自送去黑Z桑他深山裡的家中再行結清。

   故而每逢大年初一，我母親就會用她那算不清用過多少次的老舊算盤，把一整年來的貨款仔仔細細地盤算清楚，就怕不小心少算了而虧欠人家。每回都是趕著大年初一的大清早，我母親就會騎著她那輛當年的木製輪胎被稱做是【no pon ku】，完全不需擔心中途會爆胎的孔明車。身懷一整年累記欠下的貨款，到深山裡頭邱仔林黑Z桑他家去算總帳。而這黑Z桑每次都會正經八百地跟我母親說，錢放她身上又不會咬人，不需要這麼著急地算清哪。

摘要…老天真是疼惜善良百姓，當年那位遺失巨金又幸運找回的糖廠買辦之娘親，想必是真的地下有知在冥冥之中保祐，我這拾金不昧且救他們一家老小的母親賺得真可謂是盆滿缽溢啊。

當時位處於台北市而首屈一指的水果批發商號名叫【新農林】，因為我母親不識字的緣故，所以【新農林】三個字是我自己以聽其音而譯其意的方式理解所推論，至於實際上叫什麼名字我並不是很確定。台北是政府首都的所在地，也是台灣當時最繁榮進步的特大城市。自然是聚集了許多有能力消費高級水果的客戶。因此我母親便從這一整座山上好幾萬斤的新品種日本枇杷當中，精挑細選出最上等的漂亮貨色，分批次地全數點交與這銷貨最為快速的新農林水果批發商管道。

   據我母親對當年的回憶表述，那時候她以一斤新台幣三十五元的價格交貨給這新農林水果批發商行。而這些枇杷當時在台北市面上的行情竟然可以賣到一斤九十幾元的高價。一般而言，栽種後第一年收成的新水果，通常貨色的平均值比較難以掌握。而我母親做生意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因為台北這全省最大城市的消費能力肯定都比其他城市高，所以好的貨色全數交與台北水果批發商全權處理。而留下一些較小的次級枇杷則在她娘家第二市場的水果批發市場集中販售，一斤僅賣二十五元，雖然是跟台北有十元的差價，但這如意算盤可真是打得給他超響又特響哪。

   由於當時跟頭汴坑那山上的主人家僅以口頭說好總共就是綁他三年的合約。也就是說在這三年之中收成的所有日本新品種枇杷，完全是屬於由我母親專屬與獨賣。因此這些枇杷自然是沒話說地讓我母親賺得盆滿缽也溢。而後來自然就因為有人看好這新種枇杷的市場行情，而偷偷剪枝回去自己繁殖。所以在賺足三年荷包之後，全台灣就出現很多城市鄉鎮均有販售。自然這枇杷的行情價格也就沒有那麼看俏了。所以說我們劉家的迅速發跡，跟這段壟斷日本枇杷市場的專賣歷史，想必是有密不可分的大關連。

摘要… 都說這時勢可以造英雄，而有誰清楚這英雄需具備的則是可以穿透這當下時勢的膽識。所以天時、地利加上人和三者俱備，才有可能出落成這麼一名所謂的英雄哪。

話說這滿山遍野快要收成的日本品種枇杷，被一位完全外行的人接手後自然是成了燙手山芋。水果成熟後不馬上採摘賣掉便一文不值，立馬會變成要拿去餵豬的飼料。所以不知是這位買主來找我母親商談，還是我母親從何處得知此消息，最駭人聽聞的是我母親之後所做的動作。我這個膽大包天卻心細如針且生性豪邁的母親，竟專程跑去頭汴坑找這位不知如何是好的貨主商談，說是要包下人家這一整座山的枇杷，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說要綁人家三年的專賣權利。

   如果要再說得清楚一些的話，我這個雄心不知幾萬丈的母親，竟然想要壟斷這日本枇杷在台灣新品上市的獨占市場。敢問在那個家家戶戶都苦哈哈借錢過活，人人都艱辛奮鬥只為飽餐三頓的時日，有哪位水果商對一整座山且從沒在台灣上市過的水果，有這樣的魄力與膽識敢於全數包下。而我母親大胖虹仔則以一介不識字的女人家身份，僅靠著一家在橋邊搭建的小水果店面，居然敢做起這連大企業家都得考慮再三是否要整個壟斷市場的超級大生意。

   其實仔細推究起來，當年我母親已具足了做這筆超級大生意的條件與能耐。因為她的主顧客群有的是錢而喜歡的就是能夠嚐鮮。可以買到這種從沒上市過又是日本品種的枇杷，對被日本人統治多年的台灣有錢人而言，想是有特殊的感覺與意義吧。而當年的政要人物送已故老總統蔣中正先生的水果，都嘛是從我家這邊採購。所以啊，若是以客戶層面的經濟因素考量，要銷售這整山的珍貴日本枇杷，對我母親而言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再請各位看倌仔細思量，當年一顆高檔的日本進口蘋果，要價都是將近台幣百元的行情。而這被壟斷的枇杷價格，到底是操弄在誰的手上。對於這完全新品種的水果上市，是否跟新時代流行的高級品牌服飾手提包等有異曲同工的效果。我不是很清楚我母親當時是用什麼樣的手段，販售這一整山的日本枇杷。我祗是單純地會替她擔心地著想，不知道我母親是如何將這一整座山，是一整座山的新品種日本枇杷哪，在枇杷尚未熟透之前，就能飛快地在台灣省境內完成舖貨且全數給賣掉。

摘要…要說這枇杷如何讓我母親大賺一把的陳年往事，便得感謝日本戰敗後，國民政府將日據時代統治台灣的日本人遣返其國家的歷史。而也因為地緣的便利與人緣特佳的緣故，讓我母親敢於包下整座山的日本品種枇杷而加以保鮮。

說起這個日本枇杷就得先來談談它的來由，台灣土產的枇杷顆粒小小圓圓，顏色有些偏向淡淡的鵝黃色，而味道對怕酸的人而言算是不太容易接受。所以不管是賣相或甜度都不是很受大眾歡迎。雖然市面上已經很少人販售，但四十歲以上的台灣人應該都曾經吃過。至於現在台灣市面上跟超市裡販售的那種顏色橘黃、形狀修長、味道鮮美而甜度又夠的枇杷，則是屬於台灣光復之後才有的日本品種，而其市面上的價格則相當看俏。

   在台灣光復前沒多久有一位很有眼光的日本人，相中了台中頭汴杭的向陽山坡地是很適合栽種水果的好地方。深知台灣枇杷不僅賣相不佳且酸度太高並不受一般人歡迎，於是首次在那向陽山坡地上試種了一批日本品種的枇杷，也就是說在這之前台灣人還沒機會見過或嚐過。誰料得到種了幾年之後才剛要採收的那年，便因為台灣光復的緣故，在其將隨戰敗的日本人被遣送回其祖國前，將這尚未採收半粒的滿山枇杷，讓渡給一位水果門外漢的朋友。

    那時候我母親【大胖虹仔】在水果業界算是已經闖出了響叮噹的名號，所以就用我父親的名字命名自家位於火車站前、綠川橋頭上開設的水果店叫【景新青果行】。我母親可能是一生中做了太多善事，因之在其經營水果生意時碰到了一大堆有錢的貴人相助。光是台中市的名醫數目十個指頭都數不完。像是頗具盛名的婦產科名醫張耀東、在齒科挺有名氣光是補顆蛀牙就敢要價千元的石齒科、在眼科也算是第一把交椅的端容眼科…等等，都是我母親店內的座上常客。所以我母親祇怕沒有高級水果可以供應，卻完全不用擔心會有滯銷賠本的問題。

   另外還需要附帶一提的是，我家位於綠川橋上的水果店，隔一條馬路正對面就是以前專門製造冰塊的【冰會社】。平時除了製冰而外，也是提供海鮮水果等冷凍保鮮的倉庫。而這冰會社倉庫的老板超欣賞我母親做生意的豪邁氣魄與為人的乾脆豪爽性格。所以免費提供我母親無限制的冷凍空間，讓我家的水果可以安心地躺在裡頭保鮮。因為這個就近免費又方便的因素，這位冰會社老板的優惠對待便理所當然成了我母親敢於大量進貨，而不怕水果爛掉的最大貴人與靠山。

摘要…從日據時代的童稚生活到婚後忙到沒空避孕的我娘，卻有空製造一拖拉古孩子。想見那釣魚郎當年就能透視她勤奮又能幹的資質，所以為了追到手就天天用吃蘋果的詭計迷惑她。

說來也真算是天生的勞碌命，誰教她要選在生命靈數4號人的組合時間裡下凡投胎。我母親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都長得很像是台灣的山地同胞。兩顆跟我外祖父一模一樣的深陷大眼睛，鑲在一張營養不良的瘦臉上，加上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髪，活脫脫地像是阿美族人生的小孩。之前我跟她去換新的身份証時，那張新拍的相片看起來竟然跟台塑企業的王永慶先生有幾分神似，真是給他有夠奇怪。

   由於我娘算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所以打從會幹點家活開始，便得煮飯給一大家子的人吃。4 號人在人間扮演的便是執行任務的勞碌命角色，因此天生對事負責該幹的活絕不會偷懶。所以很受旁人的信賴與器重。4號人做事有他們自己預先設定好的套路，凡事按部就班且最氣人家擾亂或干涉他們的辦事方法。我覺得世間如果缺了4 號人，恐怕是沒有辦法正常運轉的。

   關於4號人天生的優點則是很能吃苦耐勞，只要交待給他們的任務一定會負責任給辦好。因此在公司裡頭常常是那種免費為老板加班的好員工。然而4號人也比較頑固而不知變巧，加上我母親又是生於牛年。所以4號人再加上屬牛的特質組合，可以說是相當固執而完全不知變通。我們家在我有印象的時候便在經營水果生意，而且我母親開在台中火車站前，綠川橋邊的水果店非常時髦。不但早就裝有當年才四碼編號的自家電話，而且跟便利商店一樣24小時都不打烊，真是有夠給她勞碌命。

   我母親天生口才便給，是個能說會道的編故事高手，因為她最擅長的便是把一件平淡無奇的事，用很誇張的方式描述給一旁的人聽。而且我母親講話時常能很巧妙地化黃色字眼於無形，高超的技倆讓聽故事的人一點也不會臉紅而只覺得特有趣。我最愛聽她講她年輕時的陳年往事，可惜她知道我要用她當範本寫書時，便常常用老年痴呆那套方法敷衍我。雖然她當時已年邁80，可仍是耳聰目明得很哪。

   備註…我母親陳虹先女士生於西元1926年2月2日，算算她的生命密碼…1+9+2+6+2+2=22, 然後22再加一次2+2=4。所以她的生命密碼的完整算法便是…1+9+2+6+2+2=22=4. 也就是說，她天生就是個負責耐勞又肯幹的4號人物。

摘要…當年順利歸還這偌大的一筆巨金，形同救了糖廠買辦一家大小的性命，而連這麼大的一筆錢財都可以如數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失主，由此可以反推我母親做生意定然公道，絕不可能偷斤減兩，也難怪愛來交關的主顧客有一大堆。

這下子可好了，每天戰戰兢兢地守著那不知是誰遺失的一萬塊鉅款，我母親簡直就快要得那精神分裂症。也不敢拿去警察局因為怕被人家給污去，也不敢告訴我那只愛釣魚的老爸，因為怕我爸會胡思亂想。一個沉重的秘密就這般成天壓放在心頭，每天對著來買水果的客倌都會問同樣一個問題。到處問人家有沒有丟了什麼貴重的東西，附近的人都以為我母親瘋了，可她就是重覆不斷地問人家這個問題。日復一日地守著這個層層報紙包裹的巨款，自然連睡覺都沒法安心入眠，這真是對人身心健康的一大折磨啊。

    終於有一天瞧見了這個遺失巨金的糖廠買辦，身邊卻跟著兩個便衣刑警。我母親以為是跟著一起採買東西的夥伴，見了人家就半開玩笑地跟對方說，是否自己水果品質差，為何這麼久都沒來跟她買。祗見對方神色倉惶沒心沒情地回我母親說，自己現在很煩沒心情跟她開玩笑。我母親仍是不依不饒地逼問他是怎麼了，才知是兩個便衣刑警押他出來尋那遺失的巨款。誰知我母親不慌不忙地就從推車下方，拿出那疊用舊報紙層層包裹的東西，還神色自如地問他說是不是他遺失的。只見他身旁的便衣刑察四隻眼睛瞪得老大，問我母親為何不自己偷偷收下。

   這樣一筆龐大數目的錢是那個時代的人，等同用幾輩子都賺不來也花不完的銀兩。我母親卻只淡然地回應說這錢本來就不屬於她，所以當然是要歸還給遺失的人家。這個常跟我母親交關水果的買辦當年已將屆退休年齡，卻因為這件事不但要丟官去職，而且還不免要吃上不明不白的官司。因為那麼大一筆錢，誰知道他是搞丟了還是自己貪心給私吞了呢。所以失而復還的巨款簡直就像是救了他老命一條。因為他一家的老老少少都是靠他一個人辛苦一生的薪資在養家活口。

   就在歸還巨金之後的次日，這糖廠廠長本人和買辦一家數口，上至八十高齡的老母和他的妻子，下至仍在大學讀書的數個兒女。一行人坐著一輛八輪牛車，由廠長拿著一包甚重的大禮，親自來向我母親道謝。我母親推辭了這份大禮，祗淡淡地央求對方以後需要買水果送禮時，歡迎多多前來跟她交關。祗見這位買辦那年事已高的老母，牽著我母親那時還很年輕卻過勞的的雙手，含著眼淚對我母親說，因為這事救了她一家老小，在她生時若無法回報，死了一定會保祐我母親，賺比這更多上好幾倍的錢。想來我母親這輩子賺了那麼多錢，想是託這位老婆婆的吉言，在黃泉之下默默地在保祐她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