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雲入山中隱

今天是一個風煦日豔的夏日，夏蟬從樹叢竹林裡迴響出清麗的白音光影，風聲、鳥叫聲、蟬聲、葉子的沙沙聲交匯成一流河清石墊的影子流入樹下……

瀲灩流動的光剪落一片片葉影，一疊疊的小碎片咚咚飄落地面，配合著，風笛在腳下輕柔地吹奏水花，牠們在樹裡細碎歇語，互相告訴、分享這一年遇到的人、發生的事情、好玩的事，讓我也在樹下低頭打撈洗滌出過去今年的種種，暑假過後抬頭便又飛上了一個枝頭……

我第一個流過的畫面是一間更「高不可攀」的教室，以前的教室緊鄰教育大樓右邊樓梯，從地下停車場兩層樓梯上來，右轉就剛好可以進入教室，不管是行走靜走慢跑衝刺都是最方便的教室之一。對我而言一件有趣事情，沒腳踏車時我總是要在放學前的30秒像過秒關一樣緊繃神經跨年倒數計時，等「鐘聲警報」一起，匆忙拎著書包在10分鐘內趕到火車站，這件事對大家而言不難，只是你跑過就會知道比較累，會流出一漿死水黏呼呼的滿身水疙瘩，藍色的制服上衣不吸汗，濕淋淋黏沾的透不過氣，全身像裹綁在一個水多到擰不乾的大毛巾，當我費盡萬苦千辛五臟六腑透過咽喉傳到口腔齊聲顫喊！成功達陣以後彷彿脫下了橄欖球員的全套武裝，每每感覺到空氣是多麼的清新！世界是多麼的美好！而且，我又獲得了一次大勝利！不過其實只是多一階樓梯一步路，趕火車似乎不影響，火車撲地回溯到周身百駭的酸疲之中，退步成一輛人蒸人的蒸氣火車……於是這個幻想畫面就被開襠褲少年否定了。

雜草叢裡窺見了一隻野貓，暑假開始我常常看到一隻三掌大的母貓帶著一隻小一掌的小貓咪在家附近遊蕩，一時好奇牠們的出現，想摸摸牠們的頭，就彎蹲在地上模仿牠們的姿勢，將兩手兩腳一齊貼地再同手同腳像小駱駝般地前進，不過可能是母貓剛生完小貓警戒心特重，剛一進入牠們半徑兩尺之內我往前一步，母貓瞥了我一眼轉頭對小貓仔使了個眼色！小貓仔撲地趕緊竄入草叢竹林沒了影，母貓往後一跳退了半尺遠豎起兩掛貓耳靜靜用波波澄澄的大眼直盯著我看，我懷疑這種時候我是否要放棄繼續打擾牠們母子的美好時光，沒幾秒鐘母貓把頭轉了邊，望著更遠處的路過行人瞧，我一見有機可乘，念頭一轉，便想賭一賭運氣，喵了喵幾聲，見牠上下晃了晃耳毫不理睬，拔起腿來衝上前伸手要抓，只看到眼前三四步遠的草叢像撥了門簾般又合起來，大貓小貓一起遁入天然的避難所沒了影。

眼前這隻看起來跟上次母貓很像的貓，一見到我舉起粗樹般的大腳又想往前靠近，停了一會兒便轉頭頭也不回的跳過矮草進入竹叢，只在轉頭之前留下一個跟母貓耵著我看很神似的眼神，充滿警戒。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那隻母貓還沒看到另一隻小貓仔時，曾經一時興起拿過一個培根麵包給牠吃，因為我想如果不大力一點引起牠的注意，牠可能不會注意到地上的食物，啪的一聲很粗魯的摔在地上，只是沒想到牠只是很快瞄了一下情況就颼地飛入雜草堆裡，但我隱約感覺到，那隻貓還在草叢裡用很奇怪的眼神望著我看。

一隻母貓不會一胎只生一隻，在生產過程可能就不幸夭折了，也可能在成長時候遭遇天災、人災、運氣不好被餓死、打死，在這樣艱困的環境生存不易，如今母貓也不知去向，最後留下的一隻貓仔一定是最勇敢、機敏、能耐饑耐渴、也最怕人的貓。

使我想起一句話：「狗崽一歲會抓貓，狼崽一歲會掏羊，人一歲還在穿開襠褲。」

想到自己不過還是個高中生就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