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紅,又要非暴力,其顯見的矛盾還在於反抗者的階級構成吧?因為不是暴力革命,所以就要溫良恭儉讓。根深蒂固的順民心態,完全符合統治者的利益,不管是法西斯的專制統治,還是名為民主實為專政的統治皆然。
2006.09.06 中國時報
就從紅色說起
吳挺鋒
任何政治運動都離不開象徵符號的運用,但在創造意義之餘也該回頭看看過去的傳統。為了該不該「見紅」,倒扁反貪腐陣營內部發生各言爾志的情況,嗜者謂之「怒火」、「喜事」,惡者則以「焦躁」回之。這個爭議看似花絮一則,但卻有嚴肅之處。
在國際上,紅色為左翼與勞工運動的標準代表色。之所以擇紅,尤其是血紅,絕非為了將自己的情緒抒發到對手身上,而是誌念在這個追求民主與解放的過程裡,無數同志前仆後繼的犧牲。這些犧牲者有的被當作叛亂者處決,有的被認為影響治安而吃上警棍,在在說明了民主的玫瑰通常離不開血水的灌溉。
任何反抗者都應心知肚明,他們所面對的國家是一個高度組織化的暴力機構,從軍隊、警察到司法權威,統治者所認定的承平時期與緊急狀態並不似一般人所想地那樣截然二分。
因此,以和平非暴力手段對抗國家雖然值得一試,卻非唯一。訴求公民不服從的非暴力抗爭,充分運用自由主義權利論述,確實會在某種程度上耗弱國家的正當性,但這個正當性的崩潰臨界點究竟在哪裡卻沒人說得清楚。此外,「愛與非暴力」的運動策略儘管旨在避免讓群眾付出被直接鎮壓的較小代價,但如斯策略卻也不經意地導致了與眼前拒馬「相敬如賓」、「行禮如儀」的劇場弔詭結果。
獨沽非暴力抗爭的最大風險之一便是自我的去政治化。就現實政治,衝突為其本質,故預設了暴力的行使為不可避免的內在政治肌理。國家從來沒有放棄過這個手段的選擇,那麼反抗者是否也該保留暴力使用的可能性?現今許多民主擁護者對這個(最終)選項的動用畏之懼之,因為他們認為民主的文明性係植基於數人頭而非砍人頭。
但問題是,民主的發展進程幾乎與暴力難分難解,即便是僧人也有武少林,暴力雖非解決政治衝突的萬靈丹,但數人頭也一樣會碰到政治僵局。
進一步言,毫無條件地反暴力,甚至汲汲於對參與者強力規訓的和平論者,或有其未曾意識到的保守性。面對秩序與變遷,他們既想改變又害怕失控;既希望國家讓步,又擔心遭到報復;雖反對貪腐,但卻不願動亂會危及到整個產權秩序。於焉,生命、自由、財產這三大布爾喬亞的神聖權利遂構成了許多非暴力政治運動的核心密語,而這也恰恰符合了國家鑑定人民權利與暴力鎮壓的判準。蘇揆聲言一旦群眾越界便不手軟的警語當視為真。
這就是政治運動上的紅每每難以迴避暴力選擇權的緣故,因為其訴求對體制產生了根本威脅,而不得不在臨界點(被迫)硬碰硬。或許只有台灣,才會發生見紅猶如瞎子摸象,出現人言言殊的自由心證,並連帶地把非暴力化為反抗者的絕對道德。
本文於 修改第 3 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