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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晴】第肆章.小鎮姑娘之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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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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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由米

  【第肆章.小鎮姑娘】


  偶爾,我會在柑仔店前的馬路奔馳,所謂奔馳,乃騎著阿媽的達可達。

  這輛達可達的年代相當久遠了,在淳樸的鄉下地方馳騁非旦沒有突兀之感,甚至多了份親切,可若要我到城市裡騎,不如先將我打扁好了。阿媽騎這輛機車去買菜,偶爾到鎮上辦事也靠它,這輛機車買了將近二十年,幸運的是,多年以來沒有發生過任何重大損害。

  我問阿媽多久去換一次機油?她卻說不知什麼叫做「換機油」,但每年過年前後都會騎到鎮上去給機車行檢修一下,意思是說,機油一年才換一次,我聽了差點沒昏倒。阿媽平常沒在騎,一個禮拜大概去一次,她說騎機車實在很危險,因為馬路上的車都不長眼睛,還猛按她喇叭,一點都不懂得敬老尊賢;我想,即便在鄉下,開快車的應該也不至於會對騎機車的老人家狂按喇叭才是,繼續追問下去才曉得怎麼回事,不過,我真的已經快昏倒了。

  阿媽說這達可達很重,騎太路邊怕會摔進水溝裡去,所以盡量騎中間些,問她到底有多中間,她踏出店門口,指著馬路中間的雙黃線說,那裡。

  我笑著拍上阿媽的肩膀,告訴她那裡是中間分隔線,騎在那裡不給人家按喇叭才奇怪,她反而理直氣壯地說,誰教馬路開那麼小條,害開車的人沒辦法從旁邊繞過去。以阿媽的騎車技術恐怕得開四線道,往來行車才能不按她喇叭。

  我同她說,孫子在的時候,要去鎮上的事就交給我,她想也不想立刻就拿出一張紙條,告訴我那就是她今天要買的東西。

  阿媽不會寫字,那張紙條是隔壁小吃攤的旺嬸幫她寫的,紙條舊了,揉搓得過分,看得出來已使用過好幾次;阿媽說,以前她去買東西可以在腦筋裡記著就好,近幾年記憶力大不如前,如果不寫在紙條上,常常才騎到鎮上,要買的東西也忘得差不多了,好在旺嬸幫她寫該買的東西,到了鎮上,她只要隨便問個熟悉的老店家紙條上寫些什麼便能繼續完成購物。

  我將古老達可達從倉庫裡牽出來,暫停在店門口。阿媽已經兩個禮拜沒去鎮上了,放在倉庫裡的機車沾染了不少海沙與灰塵,得先簡單擦拭一番。

  過去幾年我也曾騎這輛達可達載著阿媽去鎮上買東西,今年她卻一反常態不想跟我去鎮上,問她怎麼了,她只說身體不舒服,人老了,應該在家裡休養,這種烈日下奔波的事情就交給年輕人處理。我有些擔心,阿媽向來都很期待我能載她出門,哪怕機會不多,她是不願錯過的,今年卻反常地說要留在家裡,她卻將我推出店門口,表示不能要求老人家跟著年輕人上山下海,要我快去擦車趁太陽還不大時出門。

  我踏出柑仔店,卻見汝晴正站在達可達車頭前,一雙眼睛愣大,彷彿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還能看見上個世紀的老舊機車,相當不可思議,一陣海風貫入,逼得讓我閉上雙眼。

  「這、這是你的車嗎?」

  「呃,算吧。」蹲了下來,見阿媽走入廚房洗碗去,依舊不明所以然:「這是我阿媽的機車,酷吧?達可達,有二十年的車齡了咧!」

  「這、這真的太……太酷啦!學長,你要騎這輛機車出去嗎?」

  「嗯,要去鎮上幫我阿媽買東西。」

  「鎮上?」她眼睛發亮,如晶玉閃耀:「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我還沒去過鎮上耶!」

  「這……」

  「好啦!學長!帶我去啦!」她居然開始撒嬌,讓我心頭城牆為之一震。

  老實說,她的撒嬌無敵。在阿媽說沒要同我前去的當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汝晴,但隨即打消此一念頭,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情居然淺淺地被一抹滿天星般的暖陽微笑牽引著,她只是一個剛剛認識且才交談過幾次的陌生女孩、只不過在她身上發現曾經淡淡的影子,如此而已,為何能讓我在第一時間盼起她來?

  我的心並沒有飄遠,尚停留在之前的溫柔中,我喜歡波斯菊,不是滿天星。

  「阿晴,係蝦米代誌啊?」阿媽從屋內走出,看見汝晴站在外頭,笑道:「哦?係哩哦,水姑娘啊!呵呵,哩係來看阿媽欸厚?」

  「阿媽!哈哈,對啦!哇係來看哩耶!」她靠向阿媽,相當自然地牽起阿媽的手,臉頰上的微笑讓人無法挪移視線:「阿媽,哇嘛係叫做『阿晴』欸捏!」

  「哩嘛叫『阿晴』?」阿媽嚇了一跳。

  「對啊,我叫做『蔡汝晴』,阿媽,有好聽沒?」

  「呵呵!好聽、好聽,叫『晴晴』擱卡好聽!」

  大概是吃味了,我匆匆將機車坐墊擦拭一圈,將抹布放回店裡,拎起阿媽那頂古色古香的安全帽戴上準備出征。我確實曾想找她一起去鎮上繞繞,但看她那樣輕易奪得阿媽歡心,我竟開始計較起來,縱使她的笑容充滿魅力,可若扯上阿媽,我一點也不想退讓。

  阿媽看我的表情僵著,突然開口要我載汝晴去鎮上走走,並要我們中餐甚至晚餐在鎮上解決就好,接著塞給我兩張青藍色的鈔票,笑著跟我說,在這種鄉下地方能夠載著年輕姑娘出遊,肯定羨煞一干人等。

  汝晴紅著臉跟阿媽說不好意思,我的嘴角卻快要抖不上來。一干人等?這地方如此偏僻,哪來那麼多人好看?

  我向阿媽表示只是去鎮上買東西,一個早上就回來了,回來後還能陪她吃中餐,況且,汝晴若要跟去,沒有第二頂安全帽也無法成行;不料,阿媽回答說偶爾也想自己一個人吃飯,吹吹海風,感覺也不賴,接著竟從下邊貨架抽出一頂新款安全帽,說是她之前買的,一直苦無機會可用,這下不僅派上用場,又符合年輕人的氣息──一頂鮮豔亮黃的半罩式安全帽,沒想到阿媽居然會買這種款式的安全帽。

  阿媽的笑容爽朗,乾淨整齊的牙齒讓我呆愣,汝晴接下鮮豔安全帽,露出嫣然一笑。

  那個瞬間,我才發覺滿天星原來有向日葵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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