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跟你們說,拍這部電影是因為愛台灣,你們會不會覺得很肉麻?」練習曲的導演陳懷恩面對著我們不停追問他拍片動機,他笑著這麼說。 陳懷恩和楊麗音這對夫婦在說完這個答案後,忍不住補充說,現在「愛台灣」這件事變得很難說出口,有很大的負擔,但明明這就是一種簡單的情感。可以直接透過電影表達的,而表達的方式,則是透過風景與人文風情的呈現,讓觀眾可以在兩個小時之內環繞台灣一週,看見台灣海岸線的各種風貌。
練習曲主要描述一位快畢業的大學生騎單車環島的故事。陳懷恩會以這個題材拍電影的原因,也是他為觀光局拍片時,遇到一位騎車環島的大學生。那位大學生對陳懷恩說,他有很多學長都立志要騎單車環島,但畢業後卻都忘記了這個夢想,於是,他決心要在畢業前完成這件事,不然畢業後就沒機會了。陳懷恩聽了很動容,把這個想法放在電影裡,簡約成「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這句台詞。而這個大學生與他說的話,也讓陳懷恩決心拍一部自己的電影,說說這個故事。
陳懷恩強調這是一種「未竟」之感。就像很多人覺得他在影劇工業混了二十多年,拍電影是件很自然的事。但對他來說,電影有沒有拍成是一回事,心中那個未竟的感覺是比較重要的。「人無論做得到做不到,心裡都有種未竟之感。」陳懷恩說,「未竟」如果有順序,那個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有排出來?
男主角騎單車環島遇到的每個人事物都有他自己的未竟之處。例如太麻里的王伯伯的「未竟」,就是他的母親。當年隨著國民政府來台灣的王伯伯,現在太麻里是個素人雕刻家,
他最喜歡的作品就是一尊父母的雕刻。電影中,也是現實中,他在這尊雕像前頭擺置了一朵花,獻給他的母親:「因為母親節啊,這麼多年來,我都不能和她見面,我很想她。我沒機會報答她啊。」王伯伯哽咽地說。
又或者電影中成衣廠女工因為成衣廠倒閉,沒有得到應有的資遣費。他們多半從十多歲就做成衣工作,投入了青春,沒想到卻一夕之間失去了它。數十年來,只要老闆從大陸回台灣,他們就會集結去老闆家抗議。這麼多年了,他們已經無力穿針,也無法做平車考克,但他們還是會約一約去抗爭。「事情不能沒有句點,雖然不差那一口飯吃,但就是一個怨,一個未竟啊。」陳懷恩說。
而這個故事,也是台灣的真人真事。在成衣廠遷到大陸時,留下了一些步入中老年的婦女,這些過去的「女工」,什麼都沒有,什麼也不會,但還是會做著便當,約著參加抗爭。很多台灣已經趨於隱沒的聲音與事實,透過這部電影提醒著我們這塊土地上發生的故事。
這部電影拍了一年半到兩年,陳懷恩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拍電影了,「連兒子的教育基金都沒了,」陳懷恩夫婦笑著說。第一次當電影導演的陳懷恩,原本以為16釐米就可以拍完,後來發覺還是需要35釐米來拍電影才行,因此,多花了一些錢。還好多年來在電影工業學習到的東西,讓他可以節省大半的人力成本,一個人當很多個人用。「你看後面感謝字幕那麼長,其實是因為我想把那首太平洋的風放完。」陳懷恩開玩笑地說。所幸,妻子楊麗音相當支持他,陪著他拍片、宣傳,在這段時間內不但把存款拿出來用,還停止有收入的工作。
楊麗音說,電影拍攝期間,剛好有部大愛的戲找他拍,他已經等很久了,非常想拍。但是,這部戲的角色是一位很支持丈夫的女人,楊麗音心想:「我演這樣的角色,但現實生活中,卻沒有辦法陪在老公的身邊…。」於是,在陳懷恩出現的場合,都可以看到楊麗音的身影,或幫腔,或點頭,或默默支持。
錢投下去了,電影拍下去了,陳懷恩形容:「就像頭洗下去了,要吹乾,自然乾會不舒服。」既然這是「未竟」,無論如何都要做完它。
然而拍了這部電影,想獲得什麼呢?陳懷恩苦笑地說,以台灣現在的國片環境,這些心血自然無法以獲利的方式回收,但他拍這樣的電影,原本就不期望能夠賺錢,而是希望能讓很多人都來看這部電影,台灣各地的人都看得到,全家人一起看…,讓大家感受一下台灣的美好,學習從不同的方位視角來看台灣,這塊我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