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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流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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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g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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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流水(一)

專營珠寶首飾交易的龍家,在江南地區赫赫有名。其下所經手之寶石、珠玉精雕細琢,款式新穎多變,達官貴人莫不競相搶購,穩固的政商關係使其經營版圖竟也深入中原人不甚熟悉的北嵎地帶。

許是擔心樹大招風惹來不必要麻煩,龍家主人行事作風卻是低調神秘,眾人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也因此無人知道原來掌控這大片家業的其實是名外貌看似纖弱的女子。

亭台樓閣,樹木山石,點綴得園庭優雅不俗。不過,那有些想破門而入的嬌弱身影此刻正以極其粗魯的模樣踢著房門,完全將庭園當成遊樂場模樣,讓這本該優雅的畫面有些詭異。

「宿兒,別再生悶氣了,快開門讓娘看看你。」用腳輕踹著房門,但說話的口氣卻是異常溫柔。自己養的好兒子她當然知道他那向來吃軟不吃硬的個性,要真的破門而入,怕不當場翻臉不認人,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哩。

「做學問在家中也行的,為什麼一定要到學堂去呢?娘親,您不喜歡孩兒留在您身邊嗎?」門內那可憐兮兮的語調聲音幾乎要將做娘的心給擰碎了,看來吾家宿兒最近奸商的功力更上層樓了,若不小心應對,哪天讓他賣去了恐怕還得高興的為他算錢呢。

「當然不是,你開門好嗎?娘想看看你。咳、咳。」奮力的咳了兩聲,學著紅樓夢裡頭林黛玉那蹙眉絞心模樣,看來是多惹人憐惜。

果然,殺手鐗一出,就見她可愛的孩子不情不願將門打開了開來。小心翼翼扶著她坐到一旁的紅木躺椅上,順道還為她披上雪白皮裘擔心她受寒了。「宿兒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嘴角微微抽筋。這小鬼一定是故意來逆她的,明知她最在意年紀的問題,還故意像在伺候著老奶奶的樣子來伺候她,真真是要氣死她了。

是的,這就是她的好兒子,龍宿,十歲的美少年,遺傳著她的花容月貌還有令人傷腦筋的鬼靈精怪性情。做不了好事,因為他說好事很無趣;做不了壞事,因為每回做到一半就拜倒在她的淚眼婆娑之下。真是,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娘若喜愛宿兒,怎麼忍心將我推離呢?」楚楚可憐誰不會啊。想到自己就要被送進那監牢裡,小臉往下垂三十度,聲音微微低沉,加點濃濃鼻音一付炫然欲泣模樣立時上演。

很好,靠著這付模樣在外頭也只有欺負人不會被欺負了。

張開雙臂示意,待他往前後,輕輕將其摟在懷裡。淡淡桃香襲上少年心頭,更加往母親懷裡深處靠去,他向來喜歡母親身上的味道。

「娘並非是將你推離,而是對你有著更深的期許。吾兒龍宿,你是讓娘引以為傲的孩子,俊俏的外表、聰穎的天資,現在的你宛若璞玉般待琢磨,娘殷切地想見你飛龍成雲的華麗英姿模樣哪。」

生意人灌迷湯的功夫果然是爐火純青,可惜他家孩兒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些在家中一樣可成,我有夫子、娘親相伴,娘親的身上更有許多宿兒可學習的地方不是嗎?」所謂無奸不成商,何必捨近求遠,他家就有最好的教材了嘛。

「哈,宿兒若真是這樣想的話,為娘的可就要對你大失所望了。」女子本是調笑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將男孩轉向自己,澄澈的雙眸凝視著彼此,讓他見著自己的認真。「人生最棒的修煉場不是在這小小方室之間,也不是在那些讀不盡的經史子集中,而是外頭的大千世界,就如那池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一般。」

「娘,我對做個君子沒有興趣。」環手圈住細緻的頸項,微嘟著唇抗議。前些日子背誦的君子之道彷彿惡夢,成為君子實在太辛苦了。

「你會有興趣的。吾兒,你的好奇心和叛逆向來旺盛,當你發現做個君子可以方便行事時,你便會成為一名君子,成為一名與眾不同的君子。」

「我可不要當個窮人。」書上記載的名人,個個窮酸,他才不要這麼辛苦哩。

「與眾不同怎需要窮呢?應該是華麗出眾才是。盡情去挑戰世間種種吧,唯有以己心去行的事,去驗證的道路才是自己的道路。」

「若是走錯了,怎麼辦?」真是的,他的娘親知不知道他今年才十歲啊,就這麼忍心把他丟到大染缸裡頭去,哼哼,他一定要成為大魔頭給他娘親瞧瞧,讓她悔不當初。

「桃花落,終究化作流水而去,但這生曾燦爛綻放,亦是無悔。」女子靠著略為嬌小的身軀,微笑說著。

「無須為我擔憂,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在那粉嫩臉頰上印上深紅胭脂,真是她可愛的寶貝兒子,這樣就被她唬弄過去了。

好想告訴娘親,她那一臉狐狸算記模樣實在太明顯了。不過,一直待在這座城堡裡也確實很無趣,那到外頭去玩玩又有什麼不好呢。

是夜,江南龍家讓一把大火燒盡,家中壯丁、女眷不知所蹤。
蜉蝣子,天地依,水波不興煙月閒。

忘塵人,千巒披,山色一任飄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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