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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人家(十四)瑟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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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g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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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人家(十四)瑟雲(下)

陽光灑在靜謐的山路上,地上樹影和光交錯,如夜晚時繁星點點光景;天上浮雲飄動藍天或盤旋停留山腰,這是冬日難得的好晴天。

吵鬧的爭執打散了一山寂寥。「你這人是怎樣?不要一直跟著我啊。我不是說過了,剛剛那是個意外。」瞪著那抱了一隻小狗的小孩,從山下跟到山上,太誇張了吧!

「你幫我把小黃救回來了,我要報答你。」小小的藍色身影,堅持望著眼前淡黃人影。

「一隻不會游泳的落水狗,不救它行嗎?」要他冷血看一個小生命在面前消失,任誰也做不到。

「小黃他只是不喜歡水而已,你不可以嘲笑它。」主人努力捍衛衛愛寵物。

「我哪有嘲笑它?你別再說要報答我這種話啦,我家老大常說助人為快樂之本,我只是遵守家訓。倒是你快回家去把身體弄乾。」天這樣冷會著涼的。

「我沒有家,只有小黃。」那雙眼就這樣直勾勾盯著他瞧,平平淡淡陳述一個不快樂的事實。眼裡不若一般流落街頭小童的世故,也無一絲怨天尤人,那樣的眼神讓他鼻頭微酸了起來。

山風吹過,「哈咻、哈咻、哈咻。」連打了三個噴嚏,糟糕,他好像著涼了。剛剛不應該逞強跳到湖裡陪這隻笨狗游泳。要不是看這小孩子哭得慘兮兮,誰想在這種冷得要死的時候逞英雄。

「你快披上吧!」一手抱著愛犬,另一手努力地解開身上的披風,奮力披在那好心人的身上。說是披風倒不如說是一塊到處有補丁的破布,那是一位好心婆婆送給他擋風用的。

「你有問題啊,天氣這麼冷還把它掛在我身上。」都自身難保了,還充什麼英雄?

「我抱著小黃,不會冷的。既然你不要我報答,那我要走了,謝謝你救了我的小黃。」彎腰鞠躬九十度後,轉身打算順著原路走回山下去。

摸著身上的溫暖,呆了一會兒。「你給我站住,天都快黑了你還要去哪裡?跟我一起走吧。」

小男孩搖搖頭拒絕,「不行,以前我娘說不可隨便跟陌生人走。」

那你剛剛跟了老半天是什麼意思?黃髮小童簡直氣壞了。不讓你跟,你偏偏固執的很;要讓你跟了,你倒瀟灑的給我轉過身去。快步向前,勾住對方頸項,大力用披風裹住兩人肩頭,快步往雲門走去。「我決定讓你有機會報答我的恩惠。」那一臉恐懼緊著狗狗是怎樣?又不是要抓你的小黃去煮。

「我叫霓雲,從今天開始那裡就是你家。」不自在的把臉點了點天邊的方向,少年的神情有些尷尬有些微紅。

「我是瑟雲。」緊緊依偎在他身旁,很久沒有這樣靠近的溫暖,這人應該不是壞人吧。

「色雲,這是什麼怪名啊?」哪有人說自己色的。

「是琴瑟和鳴的瑟。」激動吼出聲,可惡,誰會取那個色狼的色啊!好笨的人,剛剛的感動通通不算數。

「做啥這麼激動啦!我被你嚇到了。」比大聲我也會啊。

「是你先……。」

就這麼一路吵吵鬧鬧的進了雲門的客廳,三道熱烈的目光歡迎著這兩人一狗,外頭的寒意似乎被隔了很遠、很遠。

***

山下幾年來並不寧靜,連年的天災,大人吃不飽餓肚子,小孩子被拋棄,有的甚至直接殺死。體弱多病的孩子就更不用說了,通常他們會是第一個被棄養,而他就是屬於被丟掉的的那一個。『既然不愛,為什麼要生下他?』常常這樣想著,卻找不出答案來。算了,反正他向來不愛思考沒有答案的問題。

邊走路邊發恍神思索的紫色長髮男孩,倏然停下了腳步。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若要……若要……橫著過,留下買路財。」很有氣勢吧!

「橫著過?!」你是打那兒來的天兵啊?睨了那笨蛋一眼,看也知道我比你窮,有什麼好搶?

「不是這樣說的嗎?」搔了搔頭,以前看唱大戲的都是這樣演不是?

「滾開,否則就是討皮痛,你可以選一個。」今天心情差,懶得理人。

「你做啥這樣兇啊!想打架嗎?」叫我滾開,我偏不。

深藍髮色的男孩,擺出練家子的氣勢,打算狠揍對方一頓。可惜,他的熱情無人理會,紫髮少年望了他一眼後,竟從他身旁緩緩走過,還用力的『唉』了一聲。

「你給我回來!」快步抄到對方前方,堵住他的去路。掄起拳頭,「你這欠揍的……」等等,他好像也沒做什麼事,我做啥這樣生氣?

碰!「咦,你怎麼沒動手,不好意思,自然反應。」以為會被拳頭打到,當然要先揍回來的,誰知道對方竟突然停下動作。

靜默、靜默著。一回過神的少年怒吼著,「我要殺了你!」氣死他了,從來沒被人打過耶,這死小孩。「你打破了我從不揍女孩子的慣例了。」

這句絕對是壓死你的最後一根稻草,紫髮少年二話不說,拳頭招呼上那個笨蛋。

只見兩隻熊,不是,是兩個少年就這樣佔著林間小路打起來了。你一拳,我一腳,好不熱鬧。

「小黃,你看,有人在打架耶!」睜大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格鬥賽。那個深藍色頭髮的,簡直像一頭小牛,橫衝直撞。那個紫色頭髮的每被打一拳,就會回踹他兩腿,兩人身上傷痕累累,他們不痛嗎?

「小黃,你快去阻止它們吧!」把狗狗放了下來,交給它這重責大任。

『我能做什麼啊?』無辜的大眼,無辜地望著他的小主人。

「你就大聲汪汪叫,然後把他們分開。」(主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隻小狗啊!(淚))吃人嘴軟,總是要做點兒事的,奮力地衝到戰圈附近,汪汪叫了起來。

只聽到一聲歇斯底里慘叫,響徹雲霄。「哇!是小狗、是小狗,快走開、快走開。」少年三步併做兩步地往一旁的小樹爬去,「快走、快走,別靠近我、別靠近我。」天知道,他最怕那種毛絨絨的動物了,尤其敵方又是那種小隻的更恐怖,懺抖望著樹下,快把它趕走啊。

「閉嘴。」好吵。喘著氣,揉了揉身上幾處掛點處,好久沒跟人打架,適才因回憶而襲上胸口的鬱悶早一掃而空,人果然是要活就要動。

「小黃乖,你表現得真好。」抱起狗狗,站在樹下望著上方的人影,「我把小黃抱住了,你快下來吧!」

看到對方把狗狗抱住,總算是心安了一半。正想小心翼翼的樹上爬下來,卻一腳踩空滑了下去。「小心!」還來不及說出口,人已經和地板做了親密的接觸。

原來從樹上摔下來不會很痛嘛!他傻傻地想著。

「死胖子,還不快點給我滾開。」冰冷嗓音自耳邊響起,聲音的主人簡直是氣到沒力。

啊,原來是有人當了他的墊背了。急急忙忙的起身,將對方扶起,「你沒事吧!」心慌問著。

「你說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可惡,腳好像受傷了,好痛。

藍髮男孩仔細檢查了紫髮少年,「他的腳受傷了,你快點背著他跟我回去擦藥,動作快點。」對著另一人下達著命令。

「不用了!」誰要這笨蛋背啊。

「囉唆,這時候不用在意男女授受不清的問題啦!」立即將人背起,快步跟著那抱狗的少年往天邊方向走去。

從那一天起,深藍髮少年決定要勤練武藝。他竟然因為一隻小狗,而需要一個『姑娘』保護,這像話嗎?後來知道,原來他是男的。雖然他受創的男性尊嚴獲得稍稍的挽回,但一想到那兩個傢伙知道他的弱點,他就悶很久啊!

***

「四位兄弟正在黃泉等你們相會,何必讓他們苦苦等待?」失了理智的人,眼神狂亂的望著雙雲。佾雲啊,我也要你嚐嚐那讓人背叛、捨棄的滋味,讓你的兄弟也恨著你,你才會知道我的痛。

「雲門兄弟從不等待。只有你,雨,才需要等待,真是自找苦吃的可憐人。」淡望著眼前殺意濃厚的瘋子,曲雲不留情面說著。「活在虛幻的五里迷霧裡,沒有了夢,真相讓人痛苦得活不下去啦,『天』也不過是脆弱的人罷了。」

「住口!」劍氣快速貫穿,曲雲肩頭霎時血流如注。

不顧身上的疼痛,正起身。即使要走,他也要尊嚴地倒下。「這回佾雲不會再放棄雲門的仇。」實在不想那笨蛋提劍殺人,但眼前也只剩下這條路。

「喔,你以為佾雲殺得了我?」佾雲和韶雲都已身受重傷了,能耐我何?

「他會。」曲雲突然覺得心中沉沉悲傷襲來,為雲門、為佾雲也為這所有在江湖中浮沉的可憐人。

「我會等著他的,遊戲結束。」長劍與掌風錯身而過,三人驀然靜止,只見鮮血自半花容劍上滴落。「可憐的仲雲,悲哀的鐘雲。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了嗎?嗯、哼、哼、哼、哈~~」

遠方傳來韶雲的悲愴呼喊。劍鳴聲、打鬥聲,他靜靜聽著,人死後的世界是一片寂靜還是這樣喧囂?罷了,他還是先享受這些音符吧。

***

緊抱著兄弟的身軀,韶雲只能鼓勵著瑟雲振作,但結局依舊是重創著他的心。

佾雲喚著他的名。

啊,他最喜歡這傻瓜喚他名時的模樣了。有時溫語呢喃、有時如小兒撒嬌,更多的時候是裝可憐博取他同情的耍賴表情,老是氣得他七竅生煙。

現在又多了另一種表情,那讓他心如刀割。想抬手為他抹去傷心欲絕的眼淚,卻已無能為力。

「鐘雲已死在半花容之手。」緊抓住他的肩頭,艱難吐出兄弟的惡耗。

「佾雲……你是我最厭惡也最嫉妒的人,為兄弟……你一定要殺了半花容。」最終最痛苦的命運仍舊是要由你自己去闖過。哀憐地望著他,為他接下來要走的路更覺心疼。

「佾雲以生命立誓,決殺半花容!」奪去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半花容,今生今世佾雲不會放過你。

「那我會……改變……對你的態度,下輩子……」

「你不用改變,我也不要下輩子,我要你這輩子永遠在我身邊。」宛若受傷野獸悲鳴,泣不成聲低難著那許許多多說不出的疼痛。

「任性的……笨蛋。你贏了,獎品是……我會化作天上的雲朵,在天邊……靜靜陪著你,不離不棄。」微笑許下諾言,那是他最終能給予他的了。「下一輩子……」語未竟,緊握住肩頭的手已墜落。

「下輩子我們還是兄弟,曲雲……」緊緊擁住懷中失溫的軀體,他只能埋在那總是讓他依靠的肩頭無聲痛泣。

佾雲想起多年前的夢,闇黑中只感受到一片腥紅,當時他被曲雲喚醒了過來。現下,為何他還沒有醒過來?為何沒有人來告訴他,這也是場夢而已。無語望著夜空,難道這一切不能只是場夢嗎?

曲雲……。

待續~~
蜉蝣子,天地依,水波不興煙月閒。

忘塵人,千巒披,山色一任飄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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