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美趁空檔到處找椅子，辦完喪事後家裡一團亂，能搬的能送的都給人搬光了，接著還準備清空房子出租給別人，家裡不能說家徒四壁，但是也真的空無一物，好不容易在角落裡找到兩張矮鄧子，搬了出來後兩個人各坐一張，嘉美覺得今天的曉雲很和善，和善到像個天真的小女孩。

嘉美等兩個人都坐好後才開始說：「妳應該是那種認為有錢就好了的人，會不會唸書應該都不是妳在乎地吧！」

曉雲瞪大眼睛看嘉美說：「妳說這話能聽嗎？人家登高望遠也想更進一層樓囉！」

嘉美仔細看著曉雲許久後說：「妳跟我都好多年沒有見面了，沒有這樣子靠近的說話了，時間真的是最大的命運操盤手，她讓妳往北就不能往南。」

曉雲撫弄著髮絲感性的回答說；「以前我認為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認為除了台北外我認為我別無選擇，如今回想往事又發覺到很多當初我沒有顧慮到的細節，估計著自己處事的態度，其實我也犯了很多錯誤。」

嘉美說：「起碼妳成功啦！大家都看到妳成功的樣子，這不會是錯誤的。」

曉雲突然掉下淚來說：「我的成功是種假象，我只不過不想讓人看到我為了追求成功不計代價的醜態而已，我在心中始終想讓自己的家鄉人不要看不起我，可是成功的代價讓我不知道是否值得，我到底用什麼代價跟上帝交換眼前的成就。」

嘉美艱難的吞下口裡的水珠，這一刻彷彿自己吞下的正是曉雲的淚水，味道超苦超澀的。

嘉美看著曉雲哭泣的樣子，心中只覺得不可思議，個性好強的曉雲怎麼可能會在自己面前哭泣呢？腦海裡除了驚訝外裝不下任何的想法，只能睜大眼睛看著曉雲哭了一會兒後才小聲的說：「妳跟志剛是不是有點誤會，還是最近事業比較不順利。」

曉雲發洩一下後感覺好多了，再抬起頭看著嘉美關心的表情心中一股暖流通過，眨眨眼皮後露出邪惡的笑容說：「故意逗妳的啦！多年不見當然是故意逗妳了。」

曉雲心虛的故意調頭看看嘉美家中的狀況，嘉美被曉雲一下哭一下又笑的樣子給弄到不知如是好，帶著微怒表情說：「妳千里迢迢跑來戲弄我。」

曉雲強做調皮的表情嘻皮笑臉說：「看妳對我的同情心還有沒有。」

曉雲突然間有個念頭升起，她怎麼都不想認輸，不想在嘉美面前認輸，她是努力了多久，付出了生命中的一切，她怎麼可以在嘉美面前認輸落淚呢？

嘉美覺得這年頭的女人變化真的好大，這一陣子曉雲常常來找她，這真讓她有點困擾，因為曉雲的樣子反反覆覆的不像是好友拜訪，但是自己又不能細細盤問，就算問了又如何呢？就算曉雲跟志剛沒了希望，那也一定是志剛有了別的女人，那個女人可以打敗能幹又漂亮的曉雲，自己就像是個粗俗的鄉下女人怎麼敢奢望可以贏過人家，嘉美抓抓腦袋瓜子不想讓自己在多想太多，愛情是世界上最難懂得功課，尤其是陷入愛不愛都為難的時候，怎麼選擇都是錯。

嘉美聳聳肩膀輕鬆的說：「老同學了當然會關心妳囉！希望妳能過的很好。」

嘉美一番的真心話讓曉雲心中又難過起來了，曉雲又回想起小時後嘉美常常拿糖果給她吃的情景，那時候的嘉美真的就是個天使一樣可愛，家境富裕卻沒有富家女的那種嬌氣，平和近人的讓大家都很喜歡跟她相處，反較自己就落入小心小眼小鼻子的風評。

曉雲鼓起勇氣問說；「妳曾經恨過我嗎？恨我搶走志剛，是我從中破壞妳們的交往，我知道妳跟他有通信聯絡，我知道他有意思想跟妳在一起。」

嘉美想了很久才回答說：「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了，說我不傷心難過是騙人的，但是生活的磨練讓我沒有哭泣的權力，有時候我會很感謝生活中的苦難，那讓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傷心難過，反而選擇堅強的渡過孤單的歲月。」

曉雲瞇起眼睛難過的說：「是我！是我知道志剛要退伍了，所以我故意把他媽的藥給偷換掉，從他退伍回來後就因為他媽身體不好所以無法下來跟妳會面，是我動了手腳讓他沒有辦法來找妳，這樣子妳還會不會恨我。」

嘉美難以置信的用手摀住嘴唇，看著曉雲一張美麗的臉孔，想著曉雲做這些時候臉上的表情，她心裡除了害怕外想不出任何字眼，原來這世界真的有人會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而且還是柔弱的女人。

曉雲對著空氣流淚，臉上覆蓋的都是心酸的淚水，她不懂志剛的心怎麼遠離自己的，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未來，她曾經以為只要志剛心中沒有嘉美後就會完全屬於她，可是現在呢？志剛的人跟心都離她好遠好遠，是眼前的富貴讓志剛整個人都變了嗎？男人只要有錢就無法屈就一個女人的掌握嗎？曉雲至今才發覺到自己錯了，過去為了要讓志剛事業成功她是不計一切付出，結果換來的是真心的背叛，那麼她過去所編織的夢都是夢想都是泡沫嗎？

曉雲努力的忍住眼淚站起身來，擦乾眼淚後直接跑到房間裡去換衣服，她這次居然換上一套再平常不過的休閒服，耳環項鍊跟珠寶都卸了下來，鏡子裡的曉雲是素淨的一張臉，深吐了一口氣後曉雲拿起皮包轉身出門，她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想見嘉美一面，為什麼她可以捨棄心愛的男人而面容如此的平靜，志剛跟嘉美通信的信件她曾經偷偷的看過，信件中嘉美的愛意根本掩飾不住，那麼她怎麼可以這樣子放棄掉志剛，曉雲心中還期待著嘉美北上找志剛理論跟哭鬧，可是多年過去了，嘉美真的這樣子消失在志剛的眼前，愛情到底是什麼呢？嘉美的愛情觀到底是怎麼樣呢？怎麼可以允許心愛的男人抱著別人的女人，曉雲覺得自己做不到，她快要瘋了，想到志剛可能會拋棄她，她就發狂的想要同歸於盡，志剛不可以不要她，曉雲心中悽苦的想著：「志剛你不可不要我呀！我會死的！」

曉雲把車子開到嘉美家附近的空地後，一個人慢慢的走向嘉美家，漫步閒逛的時間也開始注意到家鄉變化不少，過去的羊腸小徑都擴寬成了大馬路，條條大路的指標都標上：「北上台北；南下高雄。」原來道路跟人生一樣不是北就是南，不是東就是西。

曉雲走到嘉美家門口，看到門口前掛上店面出租的字樣，道路旁的房子當成住家是有點可惜了，曉雲站在緊閉的門口好久都提不起勇氣敲門，上次來的時候嘉美似乎不太高興，這次呢？嘉美會不會不理她。

曉雲嘆口氣鼓起勇氣敲門，只是敲了半天還是沒有人來開門，這樣子曉雲又站了好一會兒，鐵做的門版敲起來叮叮咚咚的聲音應該是很大聲的，這樣子裡面的人應該會知道外面有人才對，曉雲又站了一會，這一會後又一會的足足等了一個鐘頭，曉雲心理正想要不要放棄離開的時候後面有個聲音出現了。

嘉美提著一個大水桶穿著運動服站在曉雲後面說：「妳怎麼來了。」

曉雲聽到嘉美的聲音高興的轉過頭說：「好久不見了，這次回來順便來看看妳。」
嘉美仔細的打量著曉雲好奇的說：「我沒有看錯吧！妳今天怎麼一點都不貴婦了。」

曉雲表情倔傲的說：「來看看老朋友不需要太隆重吧！妳拿著水桶去哪了？」

嘉美晃晃手中的水桶表情哀傷的說：「我去幫我阿婆的新墳澆水，我剛鋪上一些韓國草皮，希望能夠讓草皮生長的很順利。」

曉雲呆呆的點頭說：「喔！」

嘉美低下頭提著水桶打開家門，曉雲則面無表情的跟著嘉美後頭走，一走進屋內看到的景象是除了牆面外是一片空曠，曉雲心裡想原來是嘉美的阿婆過世了，印象中這個老太婆總是坐在店面門口緊緊守著收銀機，這樣子的女人一生可以說千篇一律的生活，小時候會覺得嘉美家有錢好好，可是現在卻覺得自己陷入一種迷思之中，當金錢成為生活中的必需品之後，人生似乎少了很多樂趣。

比方說小時候窮到沒有錢買糖果吃，那時候嘉美送給她的餅乾糖果感覺就特別好吃，而如今就算買到同一廠牌的餅乾糖果吃起來卻覺得無味，名牌的衣服也越穿越覺得平淡，究竟這人生中還有什麼可以激發她樂趣的東西呢？

曉雲眨眨眼睛說：「這種感覺很唏噓，彷彿我們在一夕之間長大了，而這些撫養我們的長輩們，開始一個接一個的離開我們，然後我們變成主人，他們成為過客，接著呢？會不會有新的主人長大取代我們呢？」

嘉美覺得曉雲今天怪怪的，其實自從曉雲跟著志剛到台北後，兩個人的友誼就已經形成陌路，說曉雲怪也只能說驚訝著她居然會說出如此感性的話語出來。

嘉美晃晃腦袋說：「我想這就是生命的輪迴吧！一代接著一代各展本事帶領風潮。」

曉雲露出少有的童真笑容說：「妳這話跟妳小時候唸書時候講的文謅謅的話一樣，以前妳就很喜歡歷史故事了，我就不行，一看到書就會睡著，我跟書沒有緣分。」

台北街景除了車燈外就是霓虹燈，閃閃發光的燈光景色就是繁華的所在地，人都是屬於群居的動物，所以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會越聚越多人，都市的形成就是這種屬性的創造物，大家也不管人多了垃圾多、人多了空氣糟、人多了治安壞，大家還是喜歡一窩蜂的往人多的地方擠。

過去台北市給人的感覺是越夜越美麗，曉雲一個人站在家裡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台北城，過去曾經感動的美麗夜景不在具有靈性，再也喚不起曉雲心中的吶喊，彷彿過去所追求的都像眼前的夜景一樣，充滿虛幻跟不實在，可能會隨時消失，或者說根本不存在過。

搖搖手中的酒杯晃動杯中的冰塊後一飲而盡，酒裡的甘醇順著喉嚨慢慢的往內心裡竄去，麻辣的滋味讓心中的溫度一下子提高了起來，再晃晃朦朧的眼珠含著笑容走入屋內，踉蹌的腳步來到沙發前就倒了下來，曉雲發呆似看著裝潢十分豪華的客廳，以金黃色的為主的步調是她跟志剛堅持意見，因為她認為唯有金黃色才具有豪華跟尊嚴的表象，志剛雖有怒氣但是還是應許了曉雲，志剛對曉雲始終十分的忍讓，志剛成功了，志剛事業成功的太順利了，這個時候剛好碰到經濟起發，買地產翻倍漲、買股票直直起漲，老天爺似乎就是要志剛成為有錢人。

沒幾年的光景志剛的身價直直漲，這樣子的成功法讓曉雲也十分訝異，不過志剛還年輕，有錢有勢後慢慢的也結識了不少的集團人物，這些志同道合的男人整天在一起就是商量著如何賺錢跟玩女人，曉雲成了金屋藏嬌的驕女，不是志剛帶出門的伴侶，而是養在深閨的怨婦，志剛不敢遺棄曉雲，對曉雲一切的物資供應都很充足，但是就是少了家庭的關懷，莉雯姨嫁出門了，曉雲的金屋成了名副其實的冷宮。

嘉美的祝福成了曉雲心中的痛，她之所以會去找嘉美是因為志剛好久沒有回家了，她擔心志剛是回去找嘉美，所以她故意跑去嘉美家看個清楚，嘉美雖然看起來很落魄，可是看起來如此的自在跟年輕，嘉美一點都沒有老化的現象，可是曉雲照照鏡子卻發現眼角多了皺紋，額頭上的法令紋也深到彩妝都蓋不住，如果不化妝她一定比嘉美醜，這一點讓曉雲很不安，更加不安的是志剛到底在忙些什麼呢？曉雲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掌控志剛了，最近聽說志剛有意思往政治圈裡發展，多虧了莉雯姨的夫婿黨政關係良好，連帶著是想要提拔志剛，曉雲連反對的權力都沒有，莉雯姨對志剛始終是不放手的。

愛情真的好難，曉雲心中的痛無法言喻，怎麼這樣子費心費力的愛一個男人會走到這樣子的地步呢？

台北的夜黑了又亮，曉雲醉倒在沙發上，直到天明起來後才發現又是一天的開始，曉雲頂著頭痛爬到電話機旁，很熟捻的按下志剛的手機號碼，手機響了很久才接通了。

曉雲哭嗓的聲音說：「你在哪裡？怎麼沒有回家！」

志剛聽到曉雲的哭聲沒有多大的反應，還是一貫溫柔的話語說：「我在繼父家，昨天一些勞動黨的人來這裡開會，為了即將到來的地方選舉在談判人選問題，他們說在家裡開會比較方便，在外頭吃飯會太招搖。」

曉雲流下眼淚說：「可是你已經有一個禮拜都沒有回家了，理由都是一樣，開會！開會！開會！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事情呢？」

志剛轉了冷淡的語氣說：「妳應該也知道男人就是這樣子呀！事業一忙起來家裡就兼顧不了了，妳是不是有欠什麼東西，我會再匯點錢到妳戶頭去，妳就再約一些朋友去逛逛街吧！」

曉雲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志剛一下子就把電話卦掉了，曉雲氣的把電話甩到地上踹，對著空氣大吼說：「臭男人！都一個樣！」

嘉美看著曉雲半天實在想不出該跟她說些什麼，好久不見的老同學應該是要好好的敘舊跟閒聊，想想以前兩個人曾經一起背著書包走過校園，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嬉戲，嘉美也常常拿出自己的便當跟曉雲分享，這些往事如今都隨著微風消散了嗎？她跟曉雲之間的友誼是根本不存在過。

曉雲似乎沒有見到嘉美屈服認輸的模樣不肯罷手一樣，露出巫婆似得意的表情說：「哈哈哈！妳知道現在的志剛身價已經不同凡響，手頭上的連鎖店就有十家以上，資金的運用也有上億元，交遊廣闊到四方各面層級的人都有，現在的他是我精心打造出來的，全部都是我幫他策劃規劃經營的，接下來我就要風風光光的嫁給他，過去我做過什麼低等的工作，出身是什麼低等的家庭都無所謂了，大家永遠都只會知道我是企業家的夫人。」曉雲停頓了一下，把臉朝上笑著說：「我要所有的人都用崇拜的眼光看著我，彷彿我是他們的心目中的女王。」

嘉美覺得額頭出現三條線，眼皮眨呀眨的感覺眼前的曉雲簡直想是個演戲的瘋子，冷不防的從喉嚨裡哼了一聲出來說：「妳在演戲喔！」

曉雲眉毛一上一下的瞪著嘉美看說：「妳不會懂的，這是我的夢想，是我一生努力的目標，我一定要當個企業家的夫人，我要當個上流人物。」

嘉美愣了一下後又說：「這是妳的夢還是志剛的夢，妳有想過這是志剛想要過的生活嗎？妳是真正的愛他嗎？」

曉雲生氣的吼說：「志剛的想法當然跟我一樣呀！只要是男人哪個不想要功成名就，我跟他是一體的，是無法分割的。」

嘉美低下頭黯然的說：「如果妳們相愛的話，我除了祝福以外也沒有多餘的話好說了。」

曉雲得意的笑著說：「我們當然是相愛的，我們是很相愛的一對。」

曉雲不知道自己已經露出了很狼狽的一面，真愛需要用言語來解釋的嗎？嘉美看著曉雲彷彿看到過世的月雲小奶奶一樣，過去她不也是常常發著誓說會愛阿公一輩子，保證她會不離不棄的照顧阿公到死，就因為她的甜蜜誓言所以阿公才會把財產分一些給她，但是呢？自私的人心是無法考驗的，一經考驗不管什麼醜態就出來了，常人也常說現世報很可怕，嘉美想起這一連串的經歷心中除了悽苦外真的也裝不下其他思緒。

嘉美強打起精神看著曉雲說：「既然如此祝妳幸福，我家裡還有很多事情不方便招呼妳，下次回來時提早通知我再好好招待妳。」

曉雲還想多說一些刺激的話，但是被嘉美拉著到門口後直接就被關在門外，曉雲待在門外看著門板很久，她心中是百味雜陳，她在內心裡是很喜歡嘉美這個好朋友，小時候嘉美跟她是最好的同學，可是一個家貧一個家富，她就是會被人嘲笑是賴蛤蟆賴著嘉美，嘉美對她的好心中明白，但是妒忌跟恨意卻往往不由得會冒出來，佔據身心後成了一股濃的化不開的情感，曉雲離開嘉美家時眼角不時的流出眼淚。

曉雲一身的貴氣刺眼的讓嘉美眼框酸痛，脖子上黃金閃閃的項鍊，手裡璀璨的鑽石戒指，絲絨質料的套裝配上高貴的高跟鞋，那個樣子根本不像是個來探訪的客人，而是像是準備參加派對的舞會女王，嘉美看著曉雲得意的笑容真的一點都露不出笑容來。

曉雲假猩猩的摀住鼻子說：「怎麼妳家有一股腥味，一進來就可以聞到，是什麼東西放壞了沒有丟掉呢？」

嘉美心理氣的真想拿鹽巴來灑在她臉上，但是還是忍住不敢發飆，只能帶著哽咽的語氣回說：「可能是死老鼠沒有清掉吧！」

曉雲自顧的走進門到處張望說：「喔！我都忘了，以前妳家是開雜貨店的，現在沒有開店了，一些舊東西難免就是會髒會臭。」

嘉美冷哼了一下，心理想怎麼會有人喜歡落井下石去嘲諷人家的悲劇呢？雖然覺得無奈但是還是忍住不敢落下淚，低頭落寞的說：「現在沒辦法開店了，只能慢慢的收拾一些雜貨，能送的就送人，不能送的就丟掉了。」

曉雲到處看看後露出陰冷的笑容說：「人生真的好奇怪喔！以前我好羨慕妳家是有錢人，怎麼現在看起來如此的不起眼，也如此的落魄呢？我聽說同學說妳家人似乎都過的不太好，老同學一場了，需要幫忙嗎？」

嘉美霎時間覺得一顆石頭梗在喉嚨裡，有話想說卻出不了聲音，一直努力很久後才能開口說出幾個字：「不必了。」

曉雲瞇著眼睛嘴角彎成一個美麗的弧度，看著嘉美狼狽又疲勞的模樣她心裡十分高興，多少年了，她永遠都記得小時候她來探訪生病的嘉美時被人嘲笑的場景，那些同學都崇拜嘉美，喜歡嘉美，把她當成女神，而她則是女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婢，她們嘲笑她喜歡老師，也看不起她跟志剛做朋友，可以呀！小時候的她流著眼淚離開嘉美家的時候，心中就立下志願她一定要比嘉美強，她要所有的人都用崇拜的眼光看著自己，把鄙夷的目光送給嘉美，她就是不要讓志剛回來找嘉美，她絕對要把嘉美的幸福給毀掉。

曉雲伸出指頭嫵媚的撩撩烏黑的髮絲，高跟鞋咑咑的鞋印聲徘迴在小小的空間裡，仔細的看了看嘉美家中的殘破模樣後走到嘉美身邊同情的說：「希望妳可以度過難關。」

嘉美閉起眼睛許久，才有勇氣的抬起頭看著曉雲說：「我會的，我不會因為一時的困境而自暴自棄的。」

曉雲看不到落淚認輸的嘉美表情微怒，不由得提高音量說：「是嗎？妳的意思是說在怎麼樣都不會像我這樣，屈服在無情的社會裡自甘墮落囉！」

嘉美突然間想起小時候曉雲家中的窘況，原本充滿恨意的心情一下子化為烏有，曉雲今天會有如此扭曲的念頭，是她家庭的錯誤，也是社會的錯誤，當初沒有人對可憐的曉雲伸出援手，任由她自尋生路，而如今她心存報復也只是想要發洩而已，嘉美覺得曉雲就算擁有了夢想中的富貴，外表雖然完美可是看起來卻很泡沫，彷彿她擁有的東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這樣子曉雲沒有值得羨慕的價值，反而有濃的化不開的同情。

嘉美跟曉雲已經多年沒有見面了，一見面才知道曉雲的心理問題很大，那麼志剛呢？他整天跟曉雲在一起，他知道曉雲的心理問題嗎？突然間了解到志剛的難處，也開始擔心志剛的安危，眼前這個曉雲太危險了，她會不會是那種得不到就會想辦法毀掉的那種女人。

一年還是分四季十二個月，數千年前聖人定下的曆書載明著天氣的變遷，至今的人們仍然沿用著沒有多大的變化，天氣雖說是分著春夏秋冬的天氣溫度，但是寒冬越寒、炎夏越熱，連風災雨雨災都擴大了範圍，於是許多末日說法就越來越多，這對於一些處在困境中的人來說是一種福音，認為反正一切都將會歸於黑暗，對自己面臨的苦就有種時間表的想法，苦難就快要結束了，困苦的人總是這樣子安慰著自己，但是一天過一天，困苦的日子沒完沒了，咬牙或血吞的日子成了最難忘的一段時間。

嘉美一家人對於阿公的辭世沒有多大的遺憾傷心，阿婆也出奇的冷靜認命，日子就在彼此都不想多談的情況下繼續前進，阿婆的年紀也大了，身體狀況也越來越多，嘉美的責任也依舊沒有輕鬆，除了工作外照顧老人家跟家裡還是她的整個生活重心，只是阿婆的病比起阿公而言更加棘手，就在大家幫阿公做完七七的法事後，有一天阿婆就暈倒了，嘉美背著阿婆跑到路口叫計程車送醫院急診室，把阿婆塞上車後才發現自己淋了一身的尿，嘉美此刻的心情只有用沉重來形容，也或許有這種照顧老人家病重的經歷，讓嘉美對人生的想法多了豁達，人在風光也躲不過病痛死亡，對於阿公阿婆兩個人年輕時的風光歲月記憶猶新，可是對於他們老年的狼狽跟受難也深感同受。

醫生宣布阿婆的病是口腔癌，再加上陳年舊疾的糖尿病可以說是十分棘手的病情，醫生勸說阿婆開刀割除一部分的舌頭，可是倔強脾氣的阿婆打死都不肯，阿婆認為只有犯下口戒的人才會被割舌頭，阿婆打死不願意開刀，醫生也樂得同意，因為又有糖尿病的病使開刀成了另一個隱憂，所以醫院住沒有多久就被趕出院了，醫生也只是開了些消炎的藥做安慰，醫生說的很清楚這病將來擴散後可能會引發頸部動脈大出血，我們這些家屬也只能聽著醫生的話捧著不安的心接回阿婆。

阿婆的病整整拖了一年的時間，這一年她的傷口不斷的擴散到頸部，只能吃些流質的食物，所有的東西都要熬成水灌給阿婆喝，可是往往這頭灌下去頸部的傷口也流出一些水質的東西，除了嘉美跟媽媽外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阿婆，除了傷口可怕外還有就是一股濃烈的腐肉味嗆鼻，阿婆的意志力哪裡來沒有人知道，但是一件挺意外的事件卻離奇的發生了。

這一天，月雲小奶奶突然匆忙的跑上門來找嘉美的爸媽，一開口就要求嘉美的爸媽幫忙阿公做還老願的法事，所謂還老願的法事的意思是一些人在死後的一段時間，由家屬做一場法事通知所有眾神明說此人已經過世，如果他有到各方廟宇去酬神未還願的部分就請取消不計，這個習俗一直流傳在客家人的傳統中，可是嘉美的爸媽對於月雲小奶奶的要求卻不太想理采，因為阿公過世的時間還沒有超過一年，所以認為還不是做法事的時刻，加上阿婆的身體不是很好大家也沒有心思再辦法事。

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子帶過了，結果經過一個禮拜候傳來一個很靈異的消息，月雲小奶奶突然間暴斃，心肌梗塞發作不到十分鐘就沒了心跳，這件事情又成了鄉野間的一件奇談，這對嘉美一家人來說更加的雪上加霜，因為阿婆的病況也開始惡化，長輩間的說法是阿公回來找人作伴，家裡除了嘉美跟爸媽外幾乎沒有人敢上門問候，就算有人來也是蜻蜓點水般的快速離開，自己的家成了鄉間討論的焦點，嘉美更加不願意走出家們接觸外人，寧可守著隨時會消失的阿婆過日子，青春的歲月成了最灰暗的一段時光。

這一天，家裡又來了個稀客，嘉美沒有想到久沒有見面的曉雲打扮的跟貴婦一般來到家裡，心理的狼狽跟痛苦絲毫無法隱藏的流露在五官上，可是曉雲一見到嘉美卻是露出十分得意的笑容，彷彿嘲笑著世事的變化，風水輪流轉的定義就是眼前的場景。

志剛聽到媽媽提到嘉美有點訝異，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媽！妳是在說誰呀！我怎麼有點聽不懂！」

莉雯笑著摸摸志剛的胸口說：「你是我兒子，雖然你後來才過來我身邊，但是你有幾跟毛我還是很清楚的，當年你退伍的時候從外島打電話回來說有話跟我說，說的吞吞吐吐的很害羞，我就問你說是不是交到新女朋友，你還吞吞吐吐的說對呀！後來呢？這個女朋友呢？還有連路嗎？」

志剛的臉一下子紅了半邊，有點口吃的說：「她喔！可能氣死我了吧！我放她鴿子，原本準備退伍後去跟她見面，結果我沒有去，後來就沒有再連絡了。」

志剛心理明白嘉美一定恨死他了，沒把他掛在嘴邊罵就要很偷笑了。

莉雯嘲笑說：「女人喔！如果她會罵你的話就表示還在乎你，如果她還在乎你是不是要去嘗試一下複合的機會。」

志剛摸著頭幻想著自己站在雨中，美麗的嘉美撐著傘站在雨中對他破口大罵的場景，是不是要這樣子嘉美才會原諒他呢？但是就算是嘉美原諒他又如何！他能給嘉美多大的承諾，萬一又再落空了嘉美一定會殺死他的，跟曉雲的關係都還沒有處裡好，怎麼有辦法去經營跟嘉美的感情呢？

志剛無奈的搖搖頭說：「女人的青春有限，我已經拖累了曉雲，怎麼好在去妨礙她的幸福，我根本沒有辦法擺脫曉雲的糾纏，哪裡有機會去追求她。」

莉雯心中對曉雲也是又愛又恨的感情，但是她清楚明白曉雲無法給志剛一個完整的家庭，當年她帶曉雲去墮胎的時候，醫生已經警告過曉雲太年輕就動手術可能會引發不孕症，這些年來曉雲接客雖然都堅持帶保險套，但是跟志剛之間卻始終也都沒有傳出懷孕的訊息，所以莉雯更加清楚明白曉雲可能無法生育，所以曉雲跟志剛是不能在一起的，曉雲她沒有辦法讓志剛完成傳宗接代的工作，莉雯很想跟志剛提出這個看法，但是卻被衝進來曉雲給打斷了。

曉雲一開門就開心的說：「禮車來了，哇！六輛BMW的黑頭名車喔！」
志剛一聽到禮車來了也趕緊挽著莉雯走出房間：「媽！妳今天是最美麗的新娘喔！」

莉雯被志剛跟曉雲左挽右拉的步出家門，一群姊妹掏跟親友門簇擁上來道賀，她帶著不捨跟掛念走到禮車前，眼睛含著淚水不時的回頭看著志剛，這個孩子的幸福讓她心中掛念不已。

莉雯上車前拉著志剛的手說：「以後你要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

曉雲在一旁聽到臉色變的很寒霜，這個老女人都要嫁出門了，還要掌控自己兒子的言行，她故意加快動作把莉雯給送進禮車，還諂媚的露出笑容說；「姨！志剛有我在照顧，妳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啦！妳自己要多花心思照顧老公。」

莉雯被塞進車子後，對曉雲的舉動也十分不滿，帶著冷諷的語氣說；「我這個做媽的要嫁出門了，實在很想把兒子帶著走，反正母子連心，兒子要是過不好做媽的一定會收回來自己照顧的。」

莉雯不等曉雲的回話率性拉起車窗門，車窗外曉雲一臉的氣憤，志剛則是尷尬的回頭去張羅客人上車去餐廳的事情，這兩個女人都是厲害角色，志剛心中只能選擇當個駝鳥，躲到沙堆裡避免被風暴所傷害到，只是他心裡也很好奇的是這兩個女人的明爭暗鬥真的結束了嗎？媽媽會這麼輕易的放手嗎？志剛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

人生有悲也有喜，可是卻也常常是上家喜下家悲，就在嘉美一家人忙著辦喪事的事情時，台北的志剛家也在忙著辦喜事，相同的時間下不同的空間就有不同的場景，台北志剛家裡擠滿了穿著喜喜氣洋洋裝扮的客人，好幾個熟識的阿姨穿出珍藏的艷麗旗袍，還不忘去做髮型改變造型一下，寒冬中也不忘露胸露腿的展現身材。

原本感覺還有一點寬敞的40坪大的空間，被這些鶯鶯燕燕的女人們團團圍住後，只能用小型菜市場來形容，寒冬到來窗戶也關閉著，沒有流通的空氣給人隨時要窒息的感覺，志剛尷尬的穿梭在住眾多女人當中，還不時被人偷吃了豆腐，火熱的屁股常傳來被偷襲的訊號，還好多日來的磨練他還挺能應變的，絕對不在同一個位置或者跟同一個女人身邊逗留太久，熟練的應對技巧讓所有的客人都樂的笑呵呵，畢竟今天可是志剛的大日子，所謂大日子呢？並不是志剛的婚禮，而是志剛的母親莉雯要出嫁了，這嫁女兒有聽說過，嫁娘倒是頭一遭，志剛老早就是被忙到團團轉，被吆來喝去的也不知道該聽誰的，反正一堆婆娘的意見都要聽，也都不用理會，只要裝的很專心的聽，然後就全丟給曉雲去處理，因為這一切都是曉雲的主意，是她設計把莉雯嫁出去的。

說到曉雲可真的是狠角色，但是她的精明幹練往往卻是志剛母子心中的最愛也是最恨，三個月前她就自己做主的幫莉雯安排相親，原本莉雯十分不滿的跟曉雲大吵特吵，曉雲的居心根本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一個家根本容不下兩個女人，好不容易等到志剛退伍回來，曉雲當然要想盡辦法獨占，莉雯這個絆腳石當然遇除知而後快，只是到後來莉雯還是屈服在曉雲的軟硬兼施的計策下了，一來不管志剛將來會娶誰做老婆，她這個媽媽都注定是孤獨的。二來曉雲介紹的對象條件實在不錯，一個退伍的老將軍，老婆死了多年小孩也都大了，現在一個人在陽明山上獨居，有房子有錢財最重要的是還有終生奉可以領到死。

曉雲費進唇舌說服莉雯後，還落下一句狠話：「過了這家店已經沒有下一站了，妳年紀也不小了，風塵中打滾多年也夠了，年老色衰妳認為往日的恩客還會來施加恩惠給妳嗎？女人不把握抓住機會就等著做孤家寡人。」

莉雯被說到沒有話可以回曉雲，相完親後見對方雖說年紀稍大但是身體還算是硬朗，對方親屬也很大方的表明只是希望能夠幫老將軍找個伴侶，孩子長年在外自顧不睱，只要能夠好好照顧老將軍將來房子也會歸莉雯所有，所有的條件都談的很和諧，沒有理由拒絕也沒有理由反對，莉雯還真的依了曉雲的計畫把自己給嫁出去了。

曉雲樂的幫忙莉雯籌畫婚禮，從頭到尾幾乎都不需要志剛母子傷腦筋，訂婚跟結婚曉雲也計畫同一天辦理，對方不想虧待莉雯但是也考量到老將軍體力有限，雖然感覺有點倉卒但是對莉雯而言已經比第一次結婚的時候風光多很多了，坐在梳妝台前莉雯看著自己心中升起無限的滄桑感受，當年嫁給志剛的爸爸時漣一件新娘裝都沒有，就一個包袱裝著自己要穿的衣服就走到志剛爸爸面前，家中小孩多父母能力有限，爸媽早早就把莉雯給嫁出去，只是當年大家日子都過的苦，在家中日子苦，出嫁後日子也苦，莉雯一心想脫離貧窮，所以才會在當年負氣離開一貧如洗的丈夫，莽莽撞撞的走到台北來，一個女人走上風塵路有時候是環境所逼，有時候也是內心裡的一份無知所促成的，而如今她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呢？

在莉雯冥想的時候志剛走到身邊提醒她：「媽！換好裝了嗎？吉時已到該出門了，迎娶的車隊到了。」

莉雯看到志剛忍不住流下淚水說：「孩子！媽媽真的捨不得你。」

志剛溫柔的擦乾莉雯的淚水說：「媽！當新娘子的不能哭喔！妳一定要過的幸福啦！」

莉雯笑著說：「有兒子的祝福做媽的一定會幸福的。」

志剛扶起莉雯說：「我扶妳出去吧！大家都在等妳。」

莉雯輕搖頭說：「等一下！」莉雯握住志剛的手繼續說：「告訴媽，當初你退伍的時候有跟我提過喜歡另一個女孩是不是，怎麼後來都沒有聽你提起過了，你們現在還有連絡嗎？」

因為事情緊急阿婆給嘉美叫了一部計程車，計程車載著嘉美就直接往台大醫院跑，嘉美一路上心頭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一般沉重，心情很難過眼睛卻哭不出眼淚來，這種是什麼心情呢？是一種不敢相信的心情吧？第一次親手送走親人的感覺是不敢相信，阿公的生平模樣開始在嘉美腦袋中活躍，嘉美甚至想著說不定到了醫院還可以看到阿公跟她發牢騷說醫院太冷了，阿公一直這樣子跟嘉美發牢騷說醫院的床不好睡，太硬太冷等等，嘉美都聽煩了有時候都不想理會阿公，甚至煩惱著這種被阿公拖累的日子還要過多久，阿公是真的死了嗎？嘉美不相信。

嘉美終於來到了台大醫院，腳步沒停的往加護病房走去，醫生跟護士都傳達了一個很正確的消息，嘉美阿公的遺體已經送到太平間去了，嘉美覺的腳步開始沉重，重到有點舉步維艱，順著電梯裡的牌匾指示嘉美來到了台大醫院地下室，一路跟著指標走才驚覺到原來太平間就在家屬休息室旁邊，那次送阿公到台大醫院的時候，嘉美幫媽媽辦理了家屬休息室的登記，那時候怎麼都沒有注意到太平間就在隔壁呢？嘉美有一種還真的是註定的感覺，原來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已經拜訪過太平間了，也難怪月雲小奶奶打死都不肯上來照顧阿公，醫院的加護病房不肯讓家屬逗留，所以也只能住在家屬休息室中安身，嘉美終於找到了媽媽，媽媽的神色還算平靜，媽媽說阿公走的很順利，當時醫生過來檢查身體說了一些開刀的注意事項，阿公也問了一些問題，結果醫生一轉身阿公就沒了心跳，沒有拖延多久的時間，媽媽認為阿公是被嚇死的，客家人的傳統觀念是身體是不容許被蹂躪的，開過刀的話等於是將來會死無全屍，但是阿公的心臟病做了好幾次心導管都沒有效果，不開刀無法根治也不是辦法，現在那一刀免了，阿公走的算是很乾脆。

嘉美跟著媽媽來到了太平間，太平間的看守人拿著單子領出了阿公的遺體，原本活生生的人到了這裡成了代號。「五六六號遺體」

嘉美呆呆的看著他唸著號碼走到大門後方，沒多久一個單架床推著阿公的遺體出來了，嘉美一看到阿公的遺體眼淚就再也藏不住，腿一軟就跪在阿公面前哭喊著：「阿公。」

媽媽也準備跪哭的時候那個看守人立刻阻止了媽媽說：「你們還不能在他面前哭，他現在還沒有已經死亡的意識，你們要領著他的魂魄回家去。」

哭泣是真的因為真情流動，不是因為場面應付，但是那個人堅決的態度讓嘉美不敢再哭，人死了能做什麼彌補的都已經在所不辭，聽著他的安排叫了部救護車，嘉美跟媽媽一路領著阿公的遺體回到新竹，一路上嘉美不敢哭，媽媽也很平靜，耗了幾個小時回到家門的時候阿婆早就在門口等候，看到阿公的遺體她早已哭紅雙眼，嘉美跟著紅著眼睛呆立一旁，多虧了一些宗親的幫忙處裡一些遺體的事情，親人的痛心根本無法料理一些喪事安排的工作。

阿公的喪事辦的還算順利，一些宗親很會來關心，但是月雲小奶奶的態度倒是惹毛很多人，一副不太關我的事情的說法激怒很多鄉親，阿婆也破口大罵起月雲小奶奶，這些嘉美都不太想插手，光是親眼看著阿公的死去心中受到的震撼不小，心理對死亡開始有著恐懼的想法，人死了到底會去哪裡？阿公死了後知不知道直這些事情，阿公會不會恨月雲小奶奶，還是會埋怨這些親人沒有好好的讓他安心的離去，一場有點莊嚴也有點吵鬧的喪事終於落幕，阿公入土的那一天真的也讓大家也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阿公的死也開始牽扯出一些靈異的事件，鄉間開始聽說參加阿公喪禮的鄉人回家後都開始不舒服，有一個遠房的親屬沒有來參加阿公的喪禮，結果他的兒子得了怪病，拖了很久一直都醫不好，後來去問神明後得到指示，必須要到阿公的靈堂前膜拜，並且要拿燒過的冥紙回去擦拭身體才會好，有一天一早嘉美才開門那個親屬就溜了進來，跟阿婆說了一堆慰問的話後就在阿公的靈堂前膜拜起來，一個很久沒有聯絡的親人來到還真的很陌生，嘉美聽著他門跟阿婆說明的一些前後事件來由後心理也半信半疑的，不過到最後聽說還真的就好了，接下來還會有多少靈異的事情呢？嘉美真的被死亡後的這種力量給嚇出智慧了。

小時後的回憶長大後可以忘掉多少，只記得小時後每天都期待著快快長大，可是真正長大後呢？為什麼老是會回想起小時候事情呢？原來人的記憶就像千萬個抽屜一樣，不小心開啟了一個抽屜後回憶就會像排山倒海一樣湧上，就像現在的嘉美站在國小操場得心情一樣，一下子被遺忘的記憶給團團圍住，小時候一起在這個操場上打球練跳高的場面像是精采的電影一樣，不斷地重複出現，而最鮮明的臉孔就是志剛的身影，人真的是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可貴嗎？原來志剛曾經陪伴過她走過這麼多的時光，而她卻在多年後才驚覺自己心中有志剛的影子，發現的太慢相思也走到了末期了。

操場的風沙又吹起，嘉美收收衣領後準備離開國小操場，今天是立法委員選舉日，按著戶籍登記所以才會又回來到這個有點熟悉又不會太熟悉的地方，現在的嘉美只想忘記一切重新活過，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本錢可以蹉駝，已經快要進三十歲的拉警報年紀，常常急的一堆外人替她著急的吃不下飯，說來也怪！嘉美一點都沒有想要結婚的念頭，所以用一堆又一堆的藉口推辭好心人的介紹，只是剛開口拒絕就被人不客氣的頂了回來說：「妳別老說妳不急著要結婚，妳不急別人可是快要急死了。」

嘉美想了一下後回答說：「別人急關我什麼事情。」

好心的人再多的熱忱都被嘉美給撥冷了，後來好心人就越來越少了了，或許大家都等著嘉美喊拉警報的時候再來好好刁難吧！有一首歌名不就叫做：「總有一天等到妳。」

家人都明白嘉美的倔脾氣，所以也都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提這種事情，加上嘉美的阿公阿婆相繼重病，家人都依賴著嘉美照顧老人家，更加沒有人提起要幫嘉美找對象的事情了。

這一年嘉美除了工作外大多是在醫院裡渡過，阿公老了心臟老是出問題，又常常被那個叫阿嬌的好媳婦給氣的趕出門，常常發作後就要緊急送到醫院急診室，安排心導管開刀好幾次，似乎還是會發作，醫生說可能要到台北臺大醫院再做一次心導管手術，這些事情說起來頂多幾個字而已，但是一路上的過程除了時間外還得耗損很多精神，尤其是月雲小奶奶跟他兒子媳婦到後來開始翻臉不認人的態度，讓大家都很寒心。

月雲小奶奶甚至不客氣說：「又不是沒有家人子孫的，不要老是要我來照顧，我沒有那麼多美國時間。」

這些照顧老人家的工作到最後都落到嘉美肩膀上，嘉美不敢有怨言卻看見阿婆眼中充滿恨意的神情，或許這些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她無法評斷，但是似乎後果要她來承擔是不太公平的，還好忙碌的日子讓嘉美無法多想些什麼，難得一個投票假日也讓她有機會吹吹風散散心。

摸摸校園門口的大樹樹幹，這種樹幹的樹皮帶著臭味，小時後卻常常拔來當成是橡皮擦，擦的一張紙黑黑的十分難看，嘉美的橡皮擦老是會不見，她也不想去追究是誰偷了她的橡皮擦，跟著志剛一起挖樹皮當橡皮擦，兩個人追著搶著玩鬧。

嘉美不小心滴下一滴淚，趕緊伸起手擦乾後準備回家，回憶不能當飯吃，只能當勵志用的補品，男人都是貪心跟自私的，只有笨的女人會相信愛情可以維持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