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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不到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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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王文華
音樂/ 街角的祝福



跟朋友唱KTV,電話一直響。我走出房間,訊號還是不清楚。於是我在各包廂門外的走廊上遊走,希望找到一個可以收到訊號的位置。

電話收不到訊號,走兩步就好了。人生收不到訊號,可能要迷失好幾年。每當我的「人生」收不到訊號時,我也喜歡找一個長廊。不管在室內或戶外,只要是一條筆直的長路,我就能思考地比較清楚。走在漫漫長廊上,因為不需要找路或轉彎,沒有任何分心的事務,人很自然地把所有的感官從外界收回來,專注在內心的某一個思緒上。這就像人在巴士、飛機、跑步、游泳時,腦袋特別清楚。因為你的肢體無處可去,心靈只好被逼著探出頭來呼吸。





現實生活中,長廊很少、彎路很多。很多彎路是人生自然的地形。比如說升學壓力、職場競爭、家庭紛爭、生老病死……這些問題你不找它,它來找你。你只好乖乖上路,順勢而行。你不需要強加抵抗,搞到最後兩敗俱傷。你只求綁好安全帶,急轉彎時不要被甩出去。人生之所以刺激,也是因為這些曲折。

另一種彎路,是自找的。比如說談戀愛劈腿、結婚後搞外遇、公司內你爭我奪、朋友間忘恩負義。明明沒必要,我們卻有意識沒意識地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很複雜。好像不走彎路,我們就沒身價似的。太太和情婦同時打電話來,我們覺得被需要。公司裏暗地捅別人一刀,我們才感到平安。我們庸人自擾,藉著走彎路的手忙腳亂,來填補生活本質的空虛感。

我沒那個智慧,能判斷此時腳下的彎路是天然還是人造。所以只能偶爾找一條長廊,筆直地走一遭。長廊有盡頭,盡頭可能是另一個大轉彎。但在長廊上漫步的幾十分鐘,我放慢腳步、調整呼吸、五官更敏銳、心情更舒服。然後又能以滿格的訊號,迎接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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