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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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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4)

施喬茜
叮咚
809666

文/ 王文華
音樂/ 那些花兒 (midi音樂廳)



每次我認識女孩子,總是先盯著她的臉看,甚至像皮膚科醫師一般,注視到了不禮貌的地步。但我並不是在分析她的毛孔,而是在觀察她的心情。一名女子身材再怎麼好,曲線也不能展現靈魂。想要看到內心,得先探索她臉上的表情。

所以我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出了機場、下了車,總是習慣先抬頭看雲。雲是大地的表情,一個地方所有的快樂或不幸,都會慢慢往上升,最後聚集在雲裡。

在美國西北部的黃石公園,山和草原一望無際。車開了幾個小時,風景毫無改變。我看著窗外,被催眠一般,所有的心事瞬間消失。在這心胸寬大的地方,雲像山東饅頭般慷慨厚實。而且雲連著草和山,好像你再開二十分鐘,就可以一路開到雲端。在這裏,大地包容你,於是你也學會包容別人、和自己。



加州的史丹佛大學陽光普照,難得見到烏雲。但一旦形成,便沉重地壓到地面。我看著陰暗的天,像看著一名總是滿面笑容的鄰家少女,走進父親的喪禮。我不忍心躲進室內,便和綠草一起淋雨。我在雨中硬ㄠ,等著和少女一同破涕為笑。



加州最美的海岸在中部的蒙特瑞(Monterey),從史丹佛開到這裏只要兩個小時,但兩個地方的年紀卻差了十幾歲。史丹佛是陽光少女,蒙特瑞是優雅的少婦。她的雲彩平淡均勻,顯示她已過了炫耀的年紀。她的海水安靜緩慢,我看著看著竟然放心地睡著了。坐在蒙特瑞的海邊,就像坐在新婚的太太面前,我被信任、安全、和如海水般綿延的愛意包圍。



加州很青春,紐約則像哀樂中年。因為他經過太多風雨,於是對人生不再用力。在世貿遺址,原本的高樓現在已經變成尷尬的平地。旁邊的大樓,因為不在有深情對望的伴侶,而顯得孤單。這裡常雲霧遼繞,彷彿地底那些不平的靈魂,還在把自己的淚水往上拋。我抬起頭,看不透天空,卻看到美國的國旗,挺在旁邊大樓的頂端。

如果,每個人都像那大樓一樣,在心口配戴著一個信仰、一種思念,那麼在雲霧中抬起頭時,應該可以找出一個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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