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在林口拍攝的台灣民居


虞美人　　　　　　蔣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這幾天陪老妻看一部台灣的電視劇「光陰的故事」，故事的情節與人物的類型，象徵著一個時代，中年如我者，或多或少對劇中場景與人事物，都有著一種熟識的陌生，也是陌生的熟識，看著看著不覺翻攪起那歲月斷層下的記憶，有如深海冰封的甲烷，騰然湧升而不能自己。

我們也曾年少，也曾有過年少的純真與莽撞，然而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們一天天的成長，也一天天的老去，過去的種種，不管甜密、悲傷、愉快、哀愁、歌哭都成了故事，當長夜無眠，輾轉反芻那段歲月，心頭就別有一番滋味！

在空茫宇宙的四度時空座標裏，人生的軌跡有如流星一閃而逝，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日子就如滾滾長江東逝，不管怎樣不捨，也一去不回頭。

小時候家中點煤油燈，常看著那如豆的火苗著迷，它推開三尺的幽黑，使惘然的心保持著一點澄明，所以縱使睏倦已極，都捨不得吹熄那盞燈，不是害怕黑暗，而是怕燈一熄，再張眼，頃刻的一切就成了故事！嘗伏案而睡，被母親喚醒與叮嚀下吹熄了燈，卻躺在床上凝望著窗中透進的一泓冷月，甚至是幽幽的星光，雖曰未識愁滋味的年少，已有感於夜眠更覺月光寒，那段歲月的窮與苦，都成了今日反芻的甘味。

歲月漬淀得越多，感覺時光流逝得越快，小時候總覺得渡日如年，企盼著快些成長，而現在卻嫌時間無情，怎不多留一陣子！雖然那煤油燈如豆的焰火已成了故事，但捨不得熄燈的心情卻依然，長夜的一盞燈不熄，現在就依然是現在，當燈一熄，閉上眼後再張開，現在就徹底成了過去，現在與過去之間隔著一條深逾千尋的黑暗斷層，永遠無法超越！

套逯耀東先生《那漢子》的故事，當江湖老了那漢子，曾經一騎輕馳雲山外，起劍遙指敢問天的白依飄飄少年，而今為了營生，當劍賣馬，隱在尋常陌巷，挺著微突的肚皮，賣起滷牛肉。生命的起承轉合，總有幾許驚喜夾雜著多少無奈。

已是更深人靜，正晦朔猶長，夜未央，細細咀嚼著自己「光陰的故事」，生命依然真實，只是許多已成了斷卷殘篇，無從綴拾！

yad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