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社會沉淪,就先讓它淺薄。
我在美國唸書時,有回系裡的會議通過新開一門課程,用台灣的語文來翻譯,其實就是「庶民代數學」。我對開設這門課程沒有異議,唯一反對的就是,這門課竟然要我來教。我最後一次碰代數學已經是將近十年前的事情,而且當初就學不好,老師明知道這不是我的專長,為什麼要我來教?
教授們的理由很簡單,真正懂代數學的人要去教代數學,所以這門課只好找不懂的人來教。
這下真相出來了:
1. 庶民代數學讓不懂代數的人來教,
2. 所以其中沒有什麼代數學,
3. 所以修庶民代數學根本學不到代數。
課程內容是什麼呢?其實只有中學代數,但是我們這些老師捏造一些「實用性」,讓他來不像中學代數,於是很多美國大學生就高高興興的跑來上這門課。
這門課完全是沒用的東西,不論學生要拿這個成績嘗試去說明自己學到了什麼,想必都沒有人相信。因此如果有學生真正想了解代數學,他就只好硬生生的再去修一門代數學。當然開設這門課程,也吸引了一批自以為修「庶民代數」就學到一些代數的人。
為什麼我對這個現象樂觀其成?因為學校收入不好,開這門課騙學生來繳錢,我的獎學金就又有著落了。
真正去修代數學的人很高興,有人繳學費給系裡,系裡就不會減招研究生名額,將來他們就更有可能變成數學系的研究生,還有錢可以拿。
我在美國看新聞,即使我在美算是高級知識份子,但是新聞裡出現的經濟學名詞,我也有許多不懂。台灣官員講出的經濟學術語,比起美國官員講出來的一點也不難(我甚至擔心台灣官員自己不懂,害怕他們把台灣經濟搞砸了),結果台灣的民眾卻對此大加批評,硬是發明出一個自己看輕自己的「庶民經濟學」。
就算真正有辦法把經濟學弄成「庶民經濟學」,但是當官員到立法院接受質詢時,稱職的立法委員一定要質疑這個結果的正確性,因此仔細討論下來,艱難的部分又會跑出來,簡化後的答案絶對無法應付完備的質詢。所以最後還是用一點也不庶民的經濟學來解決問題。
庶民經濟的真相是,立法委員不懂,所以藉由扭曲經濟學來擴大自我論述經濟狀況的空間。正如同庶民代數學要騙學費,庶民經濟學是拿來騙選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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