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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地震三十周年的另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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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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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津

唐山地震三十周年的另類思考 

許博淵  20060730 16:59:13  來源:新華網

    唐山地震三十周年,各類文章和報導都偏重於讚美唐山人民、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英雄無畏和唐山地震後的飛速發展。這些當然值得讚美,是完全必要的。但對於中國歷史上這樣一場大的自然災害,我們這樣紀念是否全面?我的看法是,從宣傳的角度,“將壞事變好事”加以利用是不錯的,可以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問題是從防災減災工作考慮,重視如何“將壞事變好事”更為必要。就是說,要切切實實地從中吸取教訓,以減少類似災難的損失。

    到現在為止,我只看到法新社的報導是從吸取教訓的角度切入的。據729的《參考消息》,法新社記者28日從北京發出一條新聞,引用專家的話說,在30年前的今天遭受上世紀最嚴重的地震災害之後,中國還沒有準備好下一次地震。新聞引用了兩位專家的話。一位是“中國地震局官員”,這位官員去年在一次會議上說:“近年來,新的工程項目,包括大型高層建設項目,突然間大量湧現。中國的城市人口密度大,一旦發生地震,將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和經濟損失。”另一位專家是香港嶺南大學的中國問題專家保羅·哈裏斯。他考慮了與地震損失有關的環境問題。他說:砍伐森林和過度採礦等造成的環境惡化問題加劇了滑坡的危險,也可能導致地震中的死亡人數增加。我沒有根據懷疑這些年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的建築的抗震性能,但心裏總有一些不踏實:我國商品流通和服務行業中“一切向錢看”的風氣是否波及建築領域?監理制度是否健全?各級政府的監管是否到位?作為一個圈外人,我能看到的是,高層建築如此高密度地擠在一起,一旦發生地震,連一塊可以搭防震棚的地方都沒有。

    有這麼一點擔心,是因為北京歷史上也曾發生過比較大的地震。近日翻閱野史《明季北略》,其中有“丙寅五月初六紀異”一條。推算起來,丙寅年是天啟七年,即西元1627年。此條記載說:“大震一聲,天崩地塌,昏黑如夜,萬室平沉,東自順城門大街,北至刑部街,長三四裏,周圍十三裏,盡為齏粉,屋數萬間,人兩萬餘。王恭廠一帶糜爛尤甚,僵屍層疊,穢氣熏天,瓦礫盈空而下,無從辨別衙道門戶。”此時,皇帝正在乾清宮吃飯,一太監扶著他往交泰殿跑,結果這太監被飛瓦擊中頭部死亡,“而乾清宮的御座、禦案具翻倒”。可見這次地震強度不低,幸好發生在接近中午的"巳時",如果發生在夜裏,損失將更大。

    也許,相關部門的工作絲毫沒有放鬆,即所謂內緊外松。不過,防災減災不是少數人的事情,必須提高全民的防範意識。恰恰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似乎存在著某種心理障礙。我們中國人習慣上不喜歡聽晦氣的話,好像說了不好的東西,或者不吉利的東西就會破壞好運,就會打擊人的積極性,或者甚至影響安定團結。這種擔心其實是不科學的,也是不必要的。

    吸取經驗教訓是人與生俱來的本領,古人叫“吃一塹,長一智”,老百姓則說“長記性”。西方人說“聰敏的人不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也是這個意思。如果有一個人,在一個地方被石頭絆倒了,他站起來後,不是總結經驗,查找跌倒的原因,而是為自己勇敢地站了起來而自豪,並且每次跌倒後都這樣做,那我們就應該懷疑此人的神經是否正常,智力是否健全了。據說日本人和我們相反,他們總是“杞人憂天”,好像頭頂上的天隨時都可能掉下來,成日價惕惕然,惶惶然,看起來有點神經不正常,但他們的防災減災工作就是做得好,可見他們的“不正常”有點道理,並且得到了回報。其他國家和地區發生大的自然災害後,也都首先總結經驗教訓,很少有把精力全部集中在大張旗鼓讚美抗災的。例如去年美國新奧爾良颶風,前年印度洋海嘯,人們都進行了反思,這些都是完全正常的。

    結論是什麼呢?結論是應該改變我們的思想方法,使其科學化,使其符合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論,使其符合實事求是的精神,總之,使其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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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唐山大地震幸存者口述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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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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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

  命懸一線,我緊緊扼住死神的咽喉

    汶川巨震,舉國挂牽。我們翻檢出有關唐山大地震的記錄,回顧唐山幸存者的經驗,回顧他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教訓,也許不無裨益。我們必須正視,唐山大悲劇不僅是地震直接造成的,更多的是人類本身的恐懼、茫然、無措,以及不能恰當有效的自救和互救造成的。本書作者也是唐山人,他含淚提醒:第五次地震活躍期已經來臨,唐山已經遺憾了一次,人類不應該遺憾第二次。
 

  沒有被砸死,卻活活地憋死了

    講述者:耿亮

    我住的是樓房,三層一坍到底,預制樓板橫七豎八,各家的活人和死人都混了。我出來的早,就站在廢墟上喊,喊我媳婦的名,喊我兩個孩子的名!我聽不見一點回音,就尋思她們娘仨都死了。你知道,那陣扒人的隊伍越來越大,我不能,不能一個大老爺們兒就這麼幹呆著,就跟著救人。到下午了,扒完了活的該扒死的了。就有人幫著我一塊扒。

    我悔呀,腸子都悔青了!先扒出了我媳婦,她,她指甲蓋都掉了,身子竟還熱著!我傻了,又拼命扒孩子,兩個孩子的小手撓得血糊糊的,也熱著……

    他們想把娘仨捆上,我說她們沒死!就三兩腳把人都踢跑了。他們就遠遠地看著。我把棉被平鋪在地上,把媳婦放平了,胳膊平著伸開,兩個孩子一邊一個枕在上頭。下雨了,我給娘仨罩上塑料布。雨停了就掀開……就盼著娘仨緩過來!

    慘烈的大地震,造成了陰陽界巨大的誤會。數以十萬計的遇難者,不知有多少在咽最後一口氣前怨恨過親人。遇難的父老兄弟姐妹,你們在廢墟裏,聽上頭的聲音清楚;上頭的人,聽你們的聲音卻相當難;我們誤以為你們死了……有的人,在上頭喊一陣聽不到回音,而扒出的親人卻是活的。有的人已經斷氣了,做做人工呼吸,緩一會兒,生命還會繼續。人跟動物一樣,被擊中要害才能立時死去。這種現象畢竟太少了!你們本來沒有被砸死,卻活活地憋死了……你們在廢墟裏絕望地掙扎,我們用鐵棍捅幾個窟窿,輸一點點氧氣你們也不會死。我們那時不懂啊……

  為了孩子,我必須活著!

    講述者:鄭小琴(唐山鋼鐵公司)

    我蘇醒過來的時候,他在我前頭,我動了動身子,他正在拼命扒廢墟!余震不斷,我們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

    我不是男人!他突然說話了。我救不了我的女人,還有,咱們沒出世的孩子。他說的時候是斷斷續續的,最後一句是,你要活,咱們的孩子要活呀。就在這時候,我昏死過去的。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的一只手摸著我隆起的肚子,人已經涼了。

    我沒有恐懼,覺著一塊死挺好的,就又昏死過去了。就這樣一會死一會生的,像在做夢一樣。反正也出不去了,死就死。

    小家夥兒動了,這個時候,小家夥兒竟然動了!

    我打了個寒戰。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死了,孩子憑什麼?小家夥兒就越踢越兇了。我翻轉身子開始扒廢墟。只有一個想法,為了孩子,我必須活著出去。不知道扒了多長時間,開始手還知道疼,慢慢地就麻木了。現在想想也怪,盼著跟丈夫一塊死的時候,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就在生死之間蕩來蕩去的。一旦想起了小家夥兒,要活下去,立馬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我自己也不信,八個月的孕婦就把廢墟扒開了一條縫!

    看見亮光的時候,我把手使勁捅出了廢墟,就拼命搖。你看我手背這塊疤,就是捅廢墟時被玻璃劃開的。

    這兒還有個活的!聽見一個男人的驚叫聲,這回我可昏過去了。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外頭了,好像是上午十點多吧。

    我們那兒是平房區,住得很分散。

    (無論是精神還是生命,之所以延續,必然有一個延續的理由。這個理由一旦漸漸蒼白,精神和生命便會隨之凋零。)

  多少人應該活下來啊

  講述者:羅桂珍, 90歲

    我正醒著,就聽西北響過來了,不是好響聲!我拉了電燈繩,就瞅燈泡衝墻上撞,撞了幾下就滅了。床挨著南窗戶,我上了窗臺,外頭蒙蒙地亮。我心裏頭打個沉,沒到亮的鐘點呀。就聽劈裏啪啦地倒,有一塊東西砸腦袋上了。我剛退到床上,也就是出一口氣的空,南窗戶連著墻就轟隆隆地閃下去了。震完了,我喊小偉(老人的外孫14歲),他還沒醒呢。

    我住一樓,可不能往外瞎跑。

    我聽了二十多年啦,多少後悔的事!你就說陳嬸吧,她就住在我樓上。她甩下來了,她老閨女還在樓上喊救命呢。當時地動不停(余震),誰也不敢上去。老閨女叫著叫著就沒音兒了。後晌上去人一瞅,老閨女平躺著,身上就薄薄一層磚灰,脖子下頭一個枕頭。把枕頭一抽人就出來了。要是早點上去人多好,二十大幾的閨女說沒就沒了!陳嬸悔呀,見人就說!前幾年不說了,陳嬸她死了。

    要是說不準哪裏還有地震,就把這個事寫上,多少人不該死啊!

面對死亡,男孩沒有眼淚

  講述者:陳淑英(唐山市某廠工會幹部)

    路南區的平房都趴架了。廢墟裏埋的人太多,分分秒秒都在死人。誰家出來人了傷亡就輕,要不就一家一家地死。

    我們家我兒子先鑽出去了。

    他先扒我,我露出了胸口,他就不扒了。他急赤白臉地說,媽你能喘氣唄?我說能喘氣了。他扒了我一半就扒他爸去了,也是扒了一半就不扒了。他又緊著扒他姐他妹子,都是扒了 一半!我們一家人就都露著上半身,眼瞅著他扒出一個又扒出一個。日頭都挺高了,我們全家都出來了。我兒子,十個手指頭就是大拇指還有點指甲,剩下的指頭就都禿了,腫得跟小水蘿卜似的!

    他妹子差一點就憋死了啊!

    我們街有一個姓趙的男孩,才15歲。他先鑽出去的。他爸他媽,爺爺奶奶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姐,都喊救命!平房房頂都是焦灰頂的,有半尺厚。焦灰頂摔成幾塊也挺大的,15歲的孩子根本就搬不動。他在廢墟上奔來奔去,哭著求這個求那個幫忙。那陣誰家的親人都埋著,早一分鐘出來就多一分活的希望,就很難騰出空來幫他。他聽著親人越來越弱的求救聲,就緊著找了一截鐵管子,衝廢墟裏捅窟窿。

    我覺著都有上午10點多了,各家扒出了各家的活人。我兒子,還有幾個小夥子就過去幫他扒。

    他們家竟一個人沒死!

    他爸說,我正憋得喘不上氣來呢,就見著亮了涼風就下來了。

    他媽哭啊,不管不顧地叫,這個兒子沒白養,值咧!

  唉,救護常識一點也不懂

    講述者:王勝先(唐山市截癱療養院)

    房間裏有兩張床。床很特殊,寬度介于單人和雙人床之間。很顯然,截癱患者的床不光睡覺,還要生活。

    王勝先指了指東邊的大床,說昨晚上我還跟老袁嘮地震來著。

    你問我多大了?1953年3月18日生人。

    那天夜裏,我們十幾個人住解放路浴池了(中老年讀者不會忘記,當年旅館總是爆滿),打算第二天去天津。喝完酒洗了個澡,然後打牌,睡得挺晚。睡的是澡堂子大通鋪。我正睡呢,我們頭頭招呼我,說勝先起來起來,咱們走咧。我就起來了,瞅我們頭兒他正睡呢。

    我想,招呼我幹啥!上廁所尿完尿,回來接著睡。

    我迷迷糊糊地就覺著咣當一顛,我下地喊了聲,地震咧!我邊跑邊喊跑了十幾步吧,過道挺長,沒跑出去就捂裏頭了。我當時被砸昏了,醒過來覺著身子佝僂著,跟大蝦米似的,能摸著自己的腿。那陣兒不知是自己的腿,因為壓得都是死人。我聽有喊救命的,也就跟著喊。

    救人的也是旅客,還有一個當兵的。

    我的上半身被扒出來,有兩個人把我拽出去了。他們找了條破被,我連鋪帶蓋了。以後往外轉傷員的時候,也沒找木板門板啥的,也沒那個經驗。就是兩個人抬,抱頭的抱腳的,那一抬特別疼!當時運傷員都這樣。

    唉,救護常識一點也不懂,扒得差不離了就拽唄!對我們這樣砸腰的,應該像扒出土文物一樣,把腿和腳也一點點地扒出來,找塊木板墊身子底下,脊柱神經損失就小多了。還有相當一部分截癱,剛扒出來挺輕,有的有知覺,有的還會走呢,以後搬運時就截癱了。我對象被扒出來就會走著,運輸不當也截癱了。

    地震的那一瞬間,人有各種各樣的姿式。坐著立著還有跑的,大都是先砸腰,截癱的多。側著睡覺大胯高,先砸大胯,骨盆骨折的多。平躺著砸胸的特別多,要不就砸死,要不就沒事。

    這二十多年,我光琢磨這些事了。我說的都是實在事。你要細寫就查原始資料去,接收傷員的醫院有原始資料。

    要是有木板托一下,就不會截癱

    講述者:高清峰(唐山市截癱療養院)

    地震那年我20歲。

    我家住焦灰頂平房,房子一塌到底。是他們扒我出來的。我出來以後,腳還能動!就是躺在廢墟上硌得慌。我說,把我搬到焦灰板上去吧,那兒平敞。

    我們居委會主任的兒子,他彎下腰抱我,右手摟脖子左手攬腿,用力一抱,我脊梁骨一撅就彎了。

    忒疼啊!

    腳立時就不會動彈了。

    到了外地,經過檢查我才明白,我只是輕微的壓縮性骨折,胸椎第11、12節。我哪兒都正常。

    當時,要是有木板托一下,我會跟你們一樣能站著,能走!那陣兒誰也不懂……運輸的時候,是解放牌大卡車,身子底下也沒墊木板。唐山地震造成的截癱,搶救不當運輸不當的有多少!

    回唐山以後,我往哪兒都發信,治啊!

    我想站起來……現在是認了。

    住平房的甭跑,鑽床底下就沒事

    說實話,那天晚上我上對象那兒去了,夜裏12點回來的。我在東工房住,也是焦灰頂的平房。我們定的“十一”結婚,男28女25嘛,我那年整28歲了。啥都布置好了,一睜眼啥都沒了。對象死了,房子倒了,我截癱了!

    地震時我醒著,一晃我就衝外跑。好像有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我就啥也不知道了。我砸了以後,覺著腦袋貼膝蓋上了,腦袋後頭是一根大房梁。嘴邊是墻皮啥的,出不來氣。當時有一種恐懼感:壞了地震了。

    我上半身出來以後,他們就把我生拽上去了。有個鄰居把我扶起來,說動動,走走。就架著我走。我說不中不中,真疼啊!

    我這個搬運不當,多了,這是第一回。上飛機時,他們用褥子抬著我進去的。那陣兒還管疼不疼?進去就中唄。

    8月4日到沈陽。在沈陽醫院,給我做大重量牽引,說是復位。兩手向前伸,四肢繃起來,醫生在上頭壓脊梁骨,我一下子就昏過去了。護士不夠使,廠礦就來工人護理,但是他們不懂要領啊。截癱病人要定時翻身,翻了上身沒翻下身,嘎巴一響又錯位了。

    這根脊梁骨,錯位了好幾回。那陣兒是咋挺過來的!

    其實啊,就是沒經驗。從打地震那一刻起就沒經驗。住平房的甭跑,我結婚的大衣櫃鏡子都沒壞。當時往那邊挪一步就沒事,鑽床底下也沒事。啥家具比腰都禁得住砸。跑,身子朝前傾,壞事了,命裏注定吧。

    目擊了大地震全過程

  講述者:馬彩欣(開灤礦務局地測處工程師)

    我那陣懷孕五個多月。那天夜裏總有一種恐懼感,拉開電燈一看十二點多了。關上電燈以後,寫字臺上的小臺燈(8W管燈)依然亮著。我就尋思,沒開,它怎麼總亮著呢?

    淩晨兩點多,我聽到屋外刮風的聲響。我起身到窗前,那聲音是大樹林裏那種嘩嘩的松濤聲。墻外有路燈,樹葉卻紋絲不動。我又躺到床上,隔著紗門望出去,西邊一片火光似的,紅黃色。過了一會又變成了白光,是一種摻了藕合色的慘白,大探照燈一樣賊亮賊亮的特別嚇人!遠處三十多米吧,有一架鄰居家的葡萄,葡萄串都清清楚楚的!

    我就捅我那口子,快起來,原子彈爆炸了!他坐起來的時候,地就開始抖動,這時白光還在呢。他說啥呀,是地震啦!緊跟著,就像多少輛坦克開過來了。我大叫,可了不得了,打仗啦!話音沒落,房子上下顛起來,開始勁小,顛了幾下就晃起來,勁越來越大。我們住的房是石頭壘的,這就轟轟隆隆地散架了,睜開眼一瞅,房頂沒了,腦袋在外頭呢。

    以後我回憶,淩晨兩點多那是地聲,也是聽著刮風響,就是沒有沙子粒,樹葉也不動。

    那陣兒若有地震常識,跑還來得及呢。

  沒穿睡衣,你背過臉去!

  李某(古冶區林西居民),女,39歲

    唐山大地震爆發在男男女女毫不設防的時段,有的人沒有穿睡衣的習慣,于是就被大地震狠狠地戲弄了一回。

    李某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廢墟下,大喊救命,幾個男人冒著余震的危險開始扒她。廢墟很難扒,磚石瓦礫夾雜著自行車縫紉機破爛家具玻璃碴子,男人們的雙手鮮血淋漓!一個多鐘頭過去,終于將廢墟扒開了一個洞口。亂墳崗子一樣連綿不斷的廢墟,遠遠近近的求救聲響個不停。男人們見她還不鑽出來,急得大叫,快出來!洞裏的李某也大叫,給我找件背心!有人在廢墟裏拽出一件背心扔給了她。李某又叫,這洞口忒小,穿不上咋辦哪!男人們憤怒了,啥時候啦,那麼多等著救命的人,我們走!李某聽腳步聲漸漸遠去,便一點點地鑽出洞口。一抬眼,見遠處有個男的臉正朝著這邊就又縮進了洞裏。

    李某大叫,你背過臉去!

    余震再次發生,廢墟坍落,李某重被埋進廢墟裏。幸運的是,她的腦袋留在了外邊。不幸的是,她被結結實實的埋了很長時間,人們才扒出了她。不過,這次是女人們扒的。

    (遺憾的是,這不是偶然現象。)

    門板改變了他的命運

    我是震前不幾天搬進去的,那個“要命樓”一坍到底,沒活幾個人。我住四層。

    睡夢中,我聽到風響,那不是一般的風響,令人恐怖。我一翻身撲向孩子,眨眼間就墜下去了,一股涼風撲面而來,覺著磚石瓦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醒來以後,感到腦袋透風。我開始掙扎,先後在廢墟裏抽出雙手,搖了搖腦袋,還沒兩瓣。我想睜眼,灰塵把眼睛灌滿了,根本睜不開。我這時意識到,地震!寂靜有幾分鐘。

    我覺著雙腿有水桶粗。慢慢地,腰以下沒了知覺。

    我出來的時候,雙腿不能動彈,為了救壓著的閨女,啥也不顧了。一堵磚墻側歪著,墻底下擠壓著小娟的腰,余震不斷,眼看要砸死,就找了塊木頭把那堵墻先支上了。我小舅子來了,我說先救小娟!他說咋救?我說拆墻。

    上午10點吧,他們要背我走。我說別背,找一塊門板來,用門板抬!我就一點一點地躺到門板上,被抬上了柏油路。那陣兒,一會下雨一會出太陽,下雨了嗆得喘不上氣來,出太陽了曬得渾身冒油。馬路上的雨水都是紅的。有人從火車站貨場抱來了西瓜,我吃完瓜,把兩瓣西瓜皮留著,把西瓜皮扣臉上一塊,熱了再換另一塊。有人說老沈死了。以後又有人到“要命樓”,看見一床紅花被裹著死屍,說,那棉被是沈家的,老沈的確是死了。

    這塊木板始終在我的身下。在豐潤火車站上衛生車時,有人想扔了門板,把我從車廂門口背進去。我說不中!門口進不去就開窗戶。就這樣,他們從窗戶把我抬進了衛生車。在衛生車上,他們把我精心地挪上床,這才扔了門板。

    在石家莊和平醫院,我不敢大便。因為都是小護士,真不好意思麻煩她們。光吃不拉憋了整整11天!一個男大夫看出了門道,便給我灌腸。他說你呀你呀,真有一股忍勁兒!

    那時大夫查房,對我這樣下肢沒有知覺的病人,只是用專用醫療器械撓一下腳心便走。

    三周以後的一天上午,大夫撓完我的腳心,剛走兩步又立馬回來了,我的腳竟然動了一下!

    誰也不相信這是真的。

    過了兩個多月,我從石家莊和平醫院站著回來了!

“貪財”舉動不可取!

    講述者:趙聲(開灤呂家坨礦地震辦公室)

    地震那會兒我正把孩子尿呢。一抬頭瞅外頭特別紅,我以為是對面磚廠的窯出事了呢。我剛把孩子放在床上,就聽西北轟隆隆地響過來了。咱是搞地震的知道有異常啊,大腦馬上反應,壞了,是地震!我就抱了兩個孩子,開門不好開就扔了一個,也不知道扔的是老大還是老二。我住在二層,立時竄出去了。我把孩子放在空地上,才知道抱下來的是老大。我又躥上二樓,這時地就上下顛了。我抱老二下來更快,兩步就竄到二層和一層樓梯拐彎那兒,又兩步就竄到一層了。把老二和老大放一塊,我又上樓了。車子手表還在樓上哪,那年頭車子手表縫紉機三大件嘛,要命的玩意兒!攢一年的錢才買一塊手表。我拿了手表搬自行車,這回不行了,是來回晃著下去的,自行車手把撞壞了。我跑完了三趟,有的人還沒出來呢。

    我是研究地學的,擅長物理吧。我抱老二下去趕上地震的縱波。啥叫縱波?彈簧就是縱波,直上直下的顛,四步就竄下去了。第三次搬自行車就變成橫波了,水紋就是橫波,來回晃著下去了。

    我們逃生快,是知道地震常識,地光地聲一來,準是大地震。

    (趙聲的實例僅僅說明有無準備大不一樣,他的“貪財”舉動並不可取。有的人本已脫險,為搶出積蓄闖進了危房,就再也沒有出來。大震後余震不斷,殘存的危房會隨時轟然倒塌。如果不是為了救人,無論什麼原因都別再入虎口。)

    蚊帳,魚網一樣要命的東西!

  講述者:趙亮(開灤礦務局職工)

    那天夜裏熱得邪乎,我和我那口子躺下的時候都挺晚了。她沿著涼席四邊,一點點的把蚊帳的下沿塞進涼席。我就瞅著她一點點地捻蚊帳,她還沒捻完,我一準兒就睡著了。要不,咋現在一想她,就是她捻蚊帳的模樣呢?

    要是沒有那個蚊帳,我倆興許很快就能逃生。因為呀,地一晃我就醒了。她的身子偏偏靠近了蚊帳,一拽,那蚊帳拽不起來。再使勁拽,還是拽不出來!一眨眼的工夫房子塌了。我們住的是平房,磚石瓦塊一股腦兒砸在蚊帳上,那蚊帳就跟魚網一樣罩死我們了。我動手撕,撕不開,蚊帳是尼龍的!

    其實啊,不是尼龍的也撕不開 。

    要是沒有蚊帳罩著,憑我當年的歲數,就我這身板,自個兒在裏頭扒也會扒出個洞來,拱出去!有蚊帳裹著,不中啊……我喊她的名字,她說喘不上氣來。慢慢的她就不言語了。我沒轍呀,就摸著她,她的身子一點點的涼了。我也昏死過去。

    我醒來那會兒,我大兒子已經使棉被把他媽裹上了……

    從打七·二八往後,我再沒使過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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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铜仁干部命断唐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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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记忆】与这次直观的巨大的悲恸不同,06年我和四名同事奉命去唐山,撰写地震三十周年特刊,第一次感受了地震带来的伤痛是怎样一点一滴渗透余生。
唐山地震为千里之外的贵州铜仁“换了届”,取道唐山的铜仁参观团267人中,232人罹难。
地震当夜,唐山各宾馆、招待所住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宾客。那个时代的唐山是中国重工业的楷模城市,前来学习、参观的人络绎不绝。遗憾的是,当夜究竟有多少外地国人在唐山遇难,至今只能查到零星的资料,却没有准确的记载。
另据资料记载,有51名外国友人,在唐山亲身经历了惨况空前的大地震。他们下榻于唐山宾馆。1976年8月1日前后的外电报道:丹麦格陵兰地区教师访问团一行19人安全离开唐山;法国法中友协第六访华团23人,除一人在唐山遇难,其余安全脱离震区,经香港回国;援助唐山陡河电厂建设的9名日本技术人员,有3名在地震中死亡。


父亲严循堤捧着女儿的遗照和死亡证明书
罗时海的老伴李小菊。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危险以及巨大的恐慌正在逼近这座城市,但张嗣军没有察觉到。1976年7月27日晚7点过后,这支由267人组成的队伍,乘6辆卡车,浩浩荡荡开进唐山。坐在最前面一辆卡车上的年轻的铜仁地委办公室秘书张嗣军只看到残阳如血。
  30年后,对于那个葬送数十万生命的血色黄昏,张嗣军仍感受至深:“从没见过这么炎热的天。”
  这支队伍于7月13日从贵州省铜仁地区出发,27日,他们参观完山西昔阳县大寨后,途经唐山,准备次日抵达遵化,完成参观团的最后一站。
  次日凌晨3点42分,里氏7.8级唐山大地震。官方数据24万人丧生,其中包括贵州铜仁的参观团。这是一场近乎毁灭性的灾难。根据幸存者讲述,整个参观团267人,除先行到北京联系住处的8个人、睡在主楼楼梯口的8位幸运者、随墙壁冲力抛出楼外的张嗣军、以及压在瓦砾里被人及时救出的地委常委张志壤和另外两名干部外,余下232人全部罹难。
  有关这段历史,所有唐山地震的史料记载中,几乎无人提及。30年后,当人们重新面对废墟上矗立的新唐山,千里之外,位于贵州省东北部的铜仁小城里,巨大无底的悲伤在一群孤寂无助的老人之间迅速蔓延。

  逝者
  许多人是在毫无准备下受命出征。如52岁的张仁龙,当地委通知他担任参观团领队时,他正因慢性肝炎住院。他跟妻子说了些牢骚话后,还是服从了组织安排。匆忙之中,他带了20多包中药上路。   1976年7月,铜仁,一个深入贵州高原东部,武陵山脉腹地的偏远山区,“农业学大寨”已经上升到政治层面。铜仁地委决定组成由地委副书记张仁龙、地革委副主任渠德臣为正副团长,包括各相关部委负责人、4个县区领导、农村公社支书、优秀知青代表在内的267人参观团,奔赴山西大寨、河北沙石峪、遵化等地考察学习。
  这批干部中,有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地区纪委统计科科长罗时海,他本来也不愿意出门——那时他的工资只有32.5元,还要供养一家5口生活——他担心这样会加重家里的负担。终于拗不过领导眼中的政治任务,他把剩下的煤灰和成球,晒在马路上;把家里的衣服全部洗干净后,对妻子李小菊说,“我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现在看来,几乎每个离家的丈夫都有这样的承诺,但绝大多数都无法兑现。
  7月13日,队伍在玉屏火车站集合。亲人都来送行,22岁的知青代表严艳的父亲严循堤没有去送女儿。一大早,他帮女儿整理好衣物后,买了一斤新鲜桃子放进女儿的挎包,便匆匆随放映队下乡了。
  4天后,参观团由石家庄奔赴山西昔阳大寨,并受到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永贵接见。在严艳写给父亲的信中,详细记载了在大寨考察时的整个行程:
  “20日我们开始参观,今天下午(24日)结束。明天坐火车返回石家庄,再由那里前往北京、上海,然后回湖南。在长沙集中学习,以后再回铜仁。”
  之后,也就是7月27日,张嗣军感受残阳如血的那个黄昏。除去之前留在北京联系住所的8名干部,以及前往遵化联系食宿的宋开济,参观团悉数入住唐山。
  次日凌晨3点42分左右,唐山发生7.8级大地震。
  就在当天,贵州铜仁。严循堤接到女儿从大寨寄来的平安信。严艳是个22岁的秀丽姑娘,活泼善良,正直能干,她是公社的生产队长和团委副书记,此行是作为先进知青代表选入参观团。父亲一直为女儿骄傲。严艳在信中说了很多城市和地名。都是父亲没去过的地方。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只在铜仁山区来回放电影的严循堤很想等女儿回来,听听外面的世界。但他不知道,女儿以及参观团231人,此刻正埋在废墟底下,生还无望。
  一个星期后,唐山大地震举城毁灭、死亡24万人的噩耗穿过丛山峻岭抵达铜仁时,除了张仁龙的骨灰被运送回来,家属们只等到了丈夫和子女的一些零星遗物。如李小菊收到了丈夫生前的一个黑色笔记本;严循堤则拿回了女儿的土黄色挎包和一个瓷水壶。
  有的甚至什么也没有留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唐山地震直接导致了铜仁政坛的地震。前去的3位地委常委死了两个;玉屏县4位县委常委、印江县4位、万山特区3位常委也全部遇难。这232名遇难者几乎是当时铜仁地区的全部精英。
  在1976年9月修建的唐山地震遇难者纪念碑上总结了这次灾难:“这次地震牺牲的同志中,有几十年如一日,为党勤勤恳恳工作的老同志;有曾转战南北,屡立战功的老战士;有历次政治运动中锻炼成长的优秀干部;有坚持走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上山下乡干革命的知识青年;还有赤胆忠心,为党和人民立下不朽功勋的解放军军代表。他们为了党的事业,为了人民的利益奋斗了一生。”
  曾组织震后救援的铜仁地委秘书长何振坤说,“地震使得铜仁地委损失的干部,相当于一个‘师’的价值。”因为遇难人数众多,比如玉屏县的常委牺牲了2/3,有些县区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贵州省省委张玉环,省军区副司令员张量紧急带领17名省直属有关部门负责人赶赴铜仁,处理善后工作。到第二年冬天,整个地区的工作氛围,仍没完全恢复过来。

  生者
  1976年7月27日傍晚,队伍开进唐山后,分两批住在唐山服务大楼。之后,他们开了一次碰头会,研究第二天去遵化的行程。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才结束。
  到了夜里,附近海军基地的飞机在唐山上空嗡嗡飞行。参观团许多人趴在窗户上看飞机。一直到深夜12点多,才渐渐睡去。
  地震来临时,张嗣军正躺在靠窗的床上。他听到一位科长惊叫,“咋搞的,是不是飞机撞到我们了?”
  “不好,看来是地震了。”对床的裴锡坤说。
  窗外雷鸣电闪,暴风骤雨,砖头雨点一样砸下来。这时,裴锡坤等人赶紧用枕头护头往走廊外面跑,张嗣军下意识地拿起枕头顶着头部,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一块巨大的天花板急速掉落,将裴锡坤两人压扁。
  直至今日,张嗣军仍时常梦到秘书科的几位科长。梦里他们在大街上相遇,活生生的。
  “你们不是死了吗?”他问。
  “死了就不能活啊?”科长们笑着说。
  醒来后,张嗣军泪流满面。
  屋子倒塌时,张嗣军随着墙壁坠落的巨大冲力,被抛出了大楼,就像小时候做梦一样,中间又停顿了两下,落在一块预制板上。
  地震突然而至,以致许多人如参观团领队张仁龙还在睡梦中便死去。电光闪过后,山崩地裂,数秒钟内,整座唐山城夷为平地,高楼平房像摧枯拉朽般倒塌下来。惊慌失措的人们,仿佛坐上了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左右翻腾。慌乱中,刘全才被一根急速坠落的粗大钢管贯穿前胸,尸体挂在废墟的横梁上;许多人随同坍塌的房子一起往下坠,跟着又被屋顶和墙壁打中或掩埋;还有些人无助地看着他们的战友丧命:半生戎马的老军人曹福斗双脚被水泥板砸断,卡在柱子里,直到清晨来临,才凄凉死去;更多的人则死于数十次的余震、流血过多、以及缺氧窒息。
  整栋唐山服务大楼倾塌而下,只剩主楼楼梯口一面断墙在夜空里突兀树立。张嗣军朝人声最大的地方爬去。在路上,他碰到参观团女知青张凤琴,两人的脊椎骨都被砸伤,只能背靠着背坐在泥泞里。此时的张嗣军还不知道地震的严重性,他认为仅仅是唐山服务大楼或者周边的房子坍塌了。
  到天蒙蒙亮时,他往四周一看,几乎看不到任何建筑,也辨别不了方位——一座高楼参差的唐山城,顷刻间只剩一地瓦砾。
  恐惧像一张巨大无底的大网,将天地间似乎是唯一的幸存者网住。当他绝望地左顾右盼,却看到了铜仁县县委副书记吴国忠和其他7位幸存者。
  “怎么办啊,几百号人都不见了,就我们几个人在,怎么办啊?”26岁的张嗣军哭着问。
  “怎么办?怎么办?”吴国忠等人也拖着哭腔说。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光景的年轻人,光着身子,发了疯一样嚎叫着往外跑,吴国忠等人听出了是贵州口音,赶紧上前把他抱住,发现他脑袋上砸了一枚硬币大的洞。
  慌乱了半天,他们这才发现张嗣军和张凤琴身上还只穿着内衣内裤,于是众人又赶紧到废墟里找来一些毛巾让二人裹上。废墟里到处是熟悉的乡音,从厚厚的残砖破瓦下传出,他们束手无策。
  再次返回废墟时,他们只扒出了压在石堆里的铜仁地委常委张志壤,他已经晕厥过去。随团医生周祖慧从石板底被拉出来时,还没有死,脑袋一直在流血,“麻烦你们帮我包扎一下。”这位女医生说。但在包扎的过程中,她因流血过多死去。 

  报信者
  地震也震醒了远在遵化的宋开济——他负责打前站,为考察团联络食宿,因而也捡了一条性命。
  床板像在小船上晃荡,起初他认为是野猪在拱床,起身拿了4张板凳顶住门板;墙上开始漏沙,他又以为是老鼠在作祟,抬手拍打了几下墙壁。第三次晃荡时,他才感觉不妙。冲出门外后,看到西边亮起3尺多高的地光,五颜六色;地在摇晃,发出恐怖的轰隆声响。
  十分钟过后,地震如同来时那样突然走了,大地静止下来。宋开济跑回遵化招待所继续贴入住名单。
  直到上午,他没有等来考察团,却接到了遵义医院打来的电话。昨天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两百多号人,如今只剩眼前七八个伤残人员。宋开济和幸存者们抱头痛哭。
  地震摧毁了唐山以及周边地区所有通讯设施。宋开济决定连夜赶往北京向铜仁地委报信。
  几乎是在同一时候,铜仁地委秘书长何振坤从机关农场插秧回来。1976年7月28日,那天是星期六。晚上10点多钟,何振坤照例到办公室处理成堆的文件。
  他接到了宋开济从北京打来的电话:“唐山大地震,我们参观团遇难了。”
  何振坤大惊,问:“还有多少人在?”
  宋开济边说边抽泣,“我也不清楚,知道的可能有10多人,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何振坤知道问题大了,赶紧通知在家的地委书记雷清龙、张清田等人。中间,他又叮嘱话务总机说,“今天北京来的电话,给我绝对保密,不能透露半点出去。”
  当夜,铜仁地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最后商议由何振坤等4人带上4名医护人员赶往唐山。地委大楼整宿灯火通明,除了剿匪动乱年代,已经二三十年没出现这种事情了。住在地委大院的家属们开始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时间人心惶惶,飞短流长。为了平息流言,地委赶紧派人到各家属中打探口风,看考察团遇难的消息有没有走漏出去。继而等待北京的最新情况。
  此时的唐山已经进入戒严时期,部队切断了所有进出道路,何振坤的救援队毫无办法。几天后,当他们通过关系进入唐山,唐山城已经夷为平地,只剩下瓦砾、碎石、以及遍布的尸体。那些尸体在炎热的夏天里开始发臭,浓郁呛人的尸臭腾集在唐山上空,几公里外都能闻到。
  在何振坤一拨人马走后第三天,另一组援救团由地委副书记张清田带队,赶赴唐山。但等待他们的都是同一种结果——除去在北京会合的20多个人,他们再也没发现任何活着的人,甚至连尸体都没看到。

  “逃跑”者
  地震发出可怕的轰鸣声,由东往西。房屋开始倒塌的那刻。睡在唐山服务大楼主楼三楼的吴国忠惊醒了。
  “该不会是地震了吧?”他拽起同屋7个铜仁县委的伙伴往楼外跑。跑到外面一看,整座城市都夷为平地,唐山服务大楼已经倒塌,所幸的是,唯独主楼楼梯间还在。
  四周一片哀号、呼救、哭天喊地声。到处是瓦砾,到处是陷阱,跌跌撞撞的8个人吓得不知所措。清晨5点,天慢慢放亮,他们在一个工棚边上看到了张嗣军和张凤琴。
  在场的幸存者,以铜仁县委副书记吴国忠的官职最大。他们决定,由吴国忠、蔡文坤、李长新、瞿自来4人留守唐山,寻找其他伤者。杨光云、杨建昌、吴可见、田昌明等4人护送伤者去遵化,并在晚上赶来会合。
  到了夜里,天下暴雨,空气阴冷,尸体摆了一地。却始终没等到杨光云他们从遵化返回。废墟上空的广播不断在嘶喊,“这里已经发生几十次的余震,凡是走亲访友、出差公干的人请立刻离开。”
  “地震引发了海啸”的消息像炸开了锅,在逃亡者之间蔓延。有的说,“北方还有3座大水库也给冲垮了。”整座城市弥漫着巨大的恐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
  吴国忠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好跟着大队伍越跑越散,到最后又只剩他们4个人了。
  这时,一个民兵告诉他们,此地离北京城只有60里。吴国忠决定直接去北京同留守在那里的同志会合,并给铜仁地委报信。
  一个星期后,当他们逃过大劫安全回到铜仁,取道北京一事,却让他背负了大半辈子临阵逃脱的罪名。
  关于吴国忠的罪行,在遇难者家属之间流传着很多版本。有一种说法是,幸存者从唐山回到铜仁后,作为抗震英雄,吴国忠等人在礼堂作报告。当他说到“人被压住了,喊毛主席万岁!”时,底下的家属乱了,“都喊毛主席万岁了,你们怎么不去救他?”
  愤怒的家属们要求枪毙逃跑者,有些子女冲上台殴打了吴国忠,一场报告会变成了揭发会。老军人曹福斗的夫人刘振琪说,“老曹被石板砸断了双腿,并没有死,只是被柱子卡住了,但吴国忠看到后,没有去救他,才导致最后流血过多而死。”
  根据揭发材料,吴国忠被认定为三项罪名:“临阵脱逃,惊慌失措,见死不救。”
  随即又被开除党籍、公职,下放到铜仁县和平公社。
  许多幸存者,包括蔡文坤在内都在为吴国忠叫冤。现年77岁的何振坤说,“如果再坚持半个小时,或许吴国忠就是英雄了,但他胆子小,就跑出去了。”何振坤认为,吴的错误在于没有及时抢救废墟里的伤者,没有尽到一个领导的责任。
  蔡文坤认为,有关部门并没有咨询他们,就对吴国忠匆匆作了处分,这有失公允。直到后来省纪委来人调查,找到当事者了解情况,才将吴国忠恢复党籍,调任地区烟草局办公室主任,罪名也被纠正了,只说是:惊慌失措。
  2005年,70岁的吴国忠因脑血栓,在医院里静静死去。但这段仇恨,并没有停止。“我们恨他,如果不是他,我的父亲也不会死。”张仁龙的女儿张黔雅说。

  被改变的
  许多幸存者至今不愿提起这段往事。
  如今这座小城,干净而质朴的街道,空气里流淌着花香,满眼青山绿水,但活着的人并不惬意。从地委保密局局长职位上退休下来的宋开济说,那些遇难者家属,每次碰到都仿佛是在逼问,他们都死了,你们怎么还活着?
  对于遇难者家属而言,时间永远停留在1976年7月13日出发之前。他们相信,丈夫或者儿女只是出了远门了,一会还会回来。
  灾难过去30年,70岁的安怀秀听到堂屋里的水桶发出“咣当”声响,以为老伴彭世军挑水回来,当她明白只是幻觉后返回卧室,又听到了门外“咚咚”的敲门声。
  李小菊也经常在恍惚中看到丈夫罗时海弯腰和煤球的样子。而当严循堤无数次用颤抖的双手打开女儿写给他的平安信时,那张泛黄纸片上俊秀的字迹,衬着相框里清秀漂亮的年轻面容,老人凑上前,把信纸捧到混浊的眼前,泪水从纵横的皱纹间溅落下来,话语哽咽。
  但老去的岁月和窘迫的生活,迫使他们不得不正视,那些失去的,以及改变的。
  地震遇难后,铜仁地委决定,将地委直属机关的遇难者子女15岁以上的,全部安排在大兴农机厂当工人。甚至当时还在读高二的曹福斗的小儿子也被强行休学参加工作。在如今看来,这份明显带有优抚性质的政策,将几十位年轻人推向了另一种更为窘迫的轨道。那些中途没有出来的子弟,如李小菊的女儿和儿子,如今都成为下岗工人,又一无所长,生活都无着落。
  顶梁柱倒了,各县区以及农村公社的遇难者家庭则是各有各的辛酸、苦难。铜仁县谢桥公社党委书记遇难后,他的老伴无依无靠,如今已是70多岁的老人在广州捡垃圾为生,被人发现时,已经客死他乡。
  在铜仁城西北边的文笔峰山脚,唐山遇震光荣牺牲同志纪念碑突兀而立。这里已成为县城小青年和顽皮学生的聚会场所,堆满了垃圾和粪便,前台的地基也开始塌陷。
  唯一凭吊之地的衰败,令刘振琪和其他家属痛心疾首。当年,她们向地委副书记张清田提出去亲人遇难的唐山看看。张承诺说,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了,一定会安排她们去唐山,完成家属们的心愿。
  但几年后张清田退休,地委领导班底一换再换,更多年轻面孔的出现,甚至连这些住在地委大院里的家属也感到陌生。
  伤心的时候,她们只能北望亲人遇难的城市。每次回忆往事,都是悲伤的开始。李小菊开始抹泪,她用深黑色的衣袖抹去填满眼眶、掉落下来的泪水;抹去一再涌上心头的悲情。同时她又苦笑着说,“去唐山看看,我想,这辈子怕是实现不了了。”
  之后她起身。女儿在铜仁二中附近开了间小饭馆,63岁的李小菊帮忙干些杂活,以此为生。
  30年过去了。现在,她们都是一群白发凋零的老人。她们相信,如果没有新的机会,那一辈子怅然的心结,将随着这个已经远去的夏日,逝去。

  本报记者 龙志 发自贵州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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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最後的五個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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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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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樹海,地震時五十五歲,趙各莊礦場班長。
毛東儉,地震時四十四歲,採掘組副組長。
王樹禮,地震時二十七歲,採掘組組長。
王文友,地震時二十歲,新工人。
李寶興,地震時十七歲,新工人。

被救出礦井的時間:一九七六年八月十一日,地震後第十五天。

一九八五年二月五日,我赴開灤趙各莊礦尋訪地震時被救出來的最後的五位男子漢。趙各莊煤礦曾經爆發過有名的節振國抗日大暴動,這裏似乎是出硬漢子的地方。那一天,我只見到了三位。王文友已調動工作,而最為人敬重的長者、老礦工陳樹海剛剛病逝。

在毛東儉家,我見到了當年的一張五人的合影照片,是他們由醫療隊返回礦山時由新華社記者拍攝的。背景是井架,五人精神整齊地穿著全套礦工制服,礦帽、礦燈、寬寬的礦工腰帶、齊膝的大膠靴,脖子上紮著雪白的毛巾。儘管獲救不久,卻不見有歷經大難的模樣。除了照片的收藏者毛東儉在攝像機前略顯拘謹、緊張外,那四人竟個個顯出英雄之氣。陳樹海,寬寬的臉,鬍子拉茬,有一雙令人信賴的熱情的眼睛,笑意中透出深邃、凝重和幾分嚴厲。正當年的壯漢子王樹禮,叉著腿,標準的礦工形象,強悍而有力度。那兩個當年的小傢伙似乎都已忘了在井下軟弱得哭鼻子的時候。尤其是小不點兒李寶興,礦工服長及膝蓋,竟也高高地昂起那顆碩大的腦袋,撐起一副瘦肩膀,挓挲開兩隻細胳膊,儼然一派壯士態。他太瘦太小,那全套的工作行頭似乎都能把他壓倒。他對我說:我是頂父親的職進礦山的。我喜愛礦山。

就是這樣的五個人,在我的採訪本中留下了風格獨特的一頁。
稍經整理的採訪筆錄:

728  3
42—1845
地震那會兒,我們爺兒五個正在靠近十道巷的零五九七掘進。問十道巷有多深?上千米吧。那天,陳樹海是當班班長,他剛檢查完我們班,囑咐了聲要注意安全就震了。我們正刨煤,聽到了轟轟的響,抖得厲害,人都動彈不了。九道巷那兒煤面子幹,落下來,一片塵土,看不見人。
籃球那麼粗的立柱都折斷了。跑煤的眼兒也都堵死了。
王樹禮:是瓦斯爆炸?
老陳:別處爆炸也影響不到咱們這兒。
老王:是老頂來勁吧?
巷道裏電沒有了。噴塵水龍頭也斷水了。
怎麼辦?得出去。往哪走?往上?往下?老陳有經驗,他不同意往上走。他估計越往上塌得越凶;往下呢?下八米立槽,可到達二中巷,那是個運輸巷道。
我們五人開始掏立槽”──那兒全堵著煤。用鍬沒法使勁,就用礦工帽,一帽一帽地端。還只能一個人下去端,就讓小李小王輪著幹。也不知費了多大的勁兒,從早晨一直幹到下午六點,立槽掏通了。讓最瘦小的李寶興下,他不敢,老陳一腳把他踹了下去。但他下去一看,運輸巷也堵了。下午六點四十分的餘震來了。掏了一天剛掏空的立槽又被上面下來的煤給堵死了。拚死拚活十幾個小時,一下子前功盡棄!更怕人的,五盞燈滅了三盞!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小王小李在嗚嗚地哭。毛東儉在一聲聲歎氣。
王樹禮:老陳,怎麼辦?怎麼辦?咱們皮都沒破,死了好冤……”
老陳悶頭坐著,什麼話也不說。
渴。累。害怕。非常絕望,非常絕望。尤其是兩個小的,死活不動了。
陳樹海說話了:咱們不能等死。往上去吧,只有一條路了。第一個目標,就是那個廢運輸巷——中巷。
我們聽老陳的。大難臨頭了,得有個主心骨。他有經驗,他是我們的活地圖。
輪班上。老陳指揮。輪著老毛和王樹禮上了,用大鍬攉煤,打通向上的立槽
七月二十八日,趙各莊礦曾為這失蹤的五名工人組織了大規模的搜尋。唐山市文聯副主席、作家長正曾在報告文學《頂天立地的人》中這樣寫道:
……
七月二十八日上午八點鐘,趙各莊礦採煤五區黨支部書記趕到調度大樓的宣傳台前,向礦抗震救災指揮部報告:在十道巷零五九七掘進的五名夜班工人,到現在還沒上井!
當時,一直在現場指揮搶救井下工人脫險的礦黨委書記馬四,花白的頭髮早已被雨水打濕。他把叉在腰間的手掌猛力一揮:馬上派人去找!
採煤五區黨支部立即組織人,跑步從四零六井口順馬路眼直奔井下而去。當他們來到十道巷的時候,發現通往零五九七的巷道由於嚴重垮頂,通道已被磚石堵塞。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呼喊,一次又一次地敲打金屬支架,可是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裏邊毫無反響……

728 18
45—29日)1500—30日)430
老毛和王樹禮終於打通了往上的路。從前一天一直幹到二十九日下午三點多,整整十九個鐘頭。
一中巷是一條廢棄了的運輸巷,非常窄,僅一米半寬。由於地震,不少地方支撐著的金屬架已經壓彎,有一處在地震前人就只能蹲著過去,鬼門關似的。這會兒,一中巷內到處是一堆一堆震下來的煤,誰知道能不能走得通呢?
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滴水未沾,渴極了,比昨天更難以忍受。
我們喝自己的尿。用手捧著喝。小李小王兩個娃兒都吐了。
又發生了一件怕人的事:兩盞礦燈,有一盞已經發紅,只剩下蠟燭頭似的光。
用王樹禮那盞燈照著,我們來到那個鬼門關前。果然,那兒已經被矸子堵得嚴嚴實實。希望又滅了。
怎麼辦?陳樹海說,壓力大,金屬架往下趴,架子上方的矸子可能松了,從上面掏,有空地。老陳讓小王小李爬上去幹。但他倆爬上去又都下來了。
小李:我整不了!
小王:是矸子,太硬!
陳樹海火了:咱們不能窩在這兒等死!你們皮都沒破,手上連血都沒出。
李:我整不了……”
陳:你他媽真廢物!
李:你不廢物,你怎麼不幹?
陳:我只能出主意,不能幹。
小傢伙們當時也是急紅了眼。其實,哪能要老陳幹呢?苦了大半輩子,一身的病,他這活地圖要垮了,我們誰能出得去?
王樹禮繼續幹。矸子真硬,扒開一條縫,人硬往裏鑽,肚皮蹭破了,滿手的血。他拚著命撬開一塊塊矸子,簡直是一寸一寸朝前挪。正幹著,他那盞礦燈也發紅發暗了。可憐的燈光,終於只剩下了洋火頭大的一星。大夥兒都緊張起來,一雙雙眼睛都盯著那一星微弱的光亮。終於滅了!漆黑一片。手指貼著眼珠都看不見。老陳,燈死了!王樹禮絕望地喊。沒有燈,就像人沒了眼睛,沒了眼睛,人怎麼能活著出去呢?
就在這一瞬間,李寶興看了一眼表:四點三十分,這是七月三十日早上的四點三十分。
這以後,漆黑的巷道裏再也看不清表,時間都靠估計了。

730 4
30—
王樹禮流淚了。
毛東儉又在歎氣。
小王小李更是嚎啕大哭。
就地坐下吧,哭吧,說些什麼呢?絕望?難受?都來不及抱怨了。
毛:我那一大家子,都指望我呢。一大群孩子,怎麼活?最小的才一歲……
老毛辛酸得很。他原是幹的井上活,為了多賺一二十塊血汗錢,自願下的井。他這一輩子就想要個兒子,所以連生了四個丫頭,第五個才抱上小子,剛抱上沒幾天,自己就要死在這兒,你說有多慘?他哭了,他說,老婆恐怕連我的整屍首都見不著了。
王樹禮:我要死了,老婆該怎麼辦呢?才二十六,是守著公婆過,還是拖著孩子走?大的才六歲,小的正吃奶,還沒過周歲,連我的模樣還記不詳細啊。我死了,國家當然會照顧他們,可國家照顧得再周到,也不及身邊有個人。老婆心眼兒特好。那會兒我要下井,父母不同意,父親在礦上幹過,碰上冒頂,硬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他說,湊合著在農村幹,掙稀的喝稀的,掙稠的吃稠的,保險不是?我進礦後遇見幾次冒頂,有一次從立槽栽下去,胳膊脫了臼,老婆哭了,說,在家種地,哪有這事?秋天看場就是讓鐮刀砍一下,也只拉一個小口子。
小王想奶奶。娘死,爹死,後媽又走,從小跟著奶奶過。平時上班,奶奶天天要送出好遠;下班晚了,她總是遠遠地在路口張望。
小李想爸爸。多病的爸爸,這會不知該急成什麼樣了。
老陳依然沉默,不做聲。他在想心思。
王樹禮不哭了,他建議學毛主席語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陳樹海說話了:得上去,只有活著上去,才能讓領導放心,讓家屬放心。
於是,我們又開始往裏掏。鍬也使不開,太窄,但我們不能等死,我們得活啊!

823
日/時間依據——王樹禮:我們在井下呆有一禮拜了吧?
我們終於爬出了鬼門關,最先過去的是王樹禮、王文友和李寶興。
我們最先過去的三個人,由王樹禮領路,拉著水管電纜,通過煤眼兒上到九道巷。走著走著,我們腳下踩到了水,大夥兒那高興勁兒就別提了,一齊伏下身子,去喝軌道中的道心水。然後,又繼續往前摸。後來老陳老毛也鑽出鬼門關跟了上來。
大夥摸到工具房,那兒有電話機。搖電話,卻沒聲兒。糟了,准是出大事了。要不,電話總機不會斷。而且,九道巷一個人也沒有。我們坐在工具房裏等著,等了很久。怎麼辦呢?
老陳這時也有點沉不住氣了。他唉聲歎氣起來:唉,明年就該退休吃勞保了,還攤上這麼個事,真是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但他畢竟有主心骨,他說:咱們還得往外走,不走不行。走哪兒算哪兒吧,就順著鐵道,王樹禮打頭。
這時,大夥都累極了。小李不時地栽進水窪子。真是深一腳、淺一腳,腳底都走脫了一層皮——這是後來才知道的。
老毛從一節空車頭上拉下兩張草墊子,他很細心,也許為了防備萬一吧。
既然停了電,是沒法乘升提罐上去的。只能走馬路。我們已經摸到了馬路口,可沒人熟悉那條路,它曲曲彎彎的,很不好走。
誰也沒有力氣再走了,就地坐著。安靜的巷道裏,只聽見水聲好似牛吼。聽那聲響,大概已經漫到十道巷了。不能再等。得趕到水的前頭,得走。
王樹禮:我們在井下呆有一禮拜了吧?
沒有。老陳為寬大夥的心,說沒有一禮拜,不是總黑著天嗎?
黑天?王樹禮說,井下總是黑著天。
我們又開始艱難地攀登。垂直三百米啊,從斜馬路上去,一步一個臺階,有八百米。我們早已耗完了體力,除了喝道心水,什麼吃的也沒有。這八百米,簡直要我們的命。
累。餓。乏。我們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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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時間依據——李寶興:難走啊,八百米,走了總有四五天吧……
我們攀登,從九道巷向八道巷。
每登一個臺階,都要使出極大的力氣。我們找了根棍子,每個人都死死地抓住。一路走,一路不停地吆喝:小李,小王,抓住呀!
才走上三四十個臺階,我們就迷了路。那裏是一個平臺,我們轉來轉去,也不知費了多少周折,才找到向上的臺階。再往上,每走三四十個臺階都要遇到一個平臺,於是又都是好一陣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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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地震中發人深省的3%與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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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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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碩

唐山地震中發人深省的3%97%



 徐學江 作者文集



    
凡當年親臨唐山地震現場的人,大概都會記得:在一片廢墟中,唐山鋼廠和開灤煤礦礦務局院裏日本人建的幾座三層或四層小紅房依然完好挺立。後來有報導說,唐
山震前467萬平米的民用房在7.8級大震中有97%倒塌,只有3%尚好;327萬平米工業用房,有55.6%完全毀壞,39.9%部分毀壞。日本人建的 那幾座小紅房當然屬於3%之列。



    
為什麼日本人建的房子在同樣的地震中不倒?其實一點也不神秘。因為日本人在與頻繁的地震災害鬥爭
中,建房要考慮防震已在腦海裏深深紮根,在日本本土建房也好,在外國的土地上建房也好,從打地基,到房子結構,到用料,都很重視防震要求。反觀我們,震前
唐山人毫無防震觀念,房子建得很馬虎。一些工業用房1000多公斤的水泥預製板就搭在牆上,沒有加以固定;農村的屋頂為了曬穀物和防滲水都用泥、沙和瀝青
做得很厚。這樣的房子,一旦有大震,不倒、不砸死很多人才怪呢。可以肯定,如果我們有像日本人那樣強的防震觀念,房子都建得像日本人那幾棟房子那樣, 1976728日肯定死不了那麼多人。



    
本人寫此文,目的不在於怪罪我們以前為什麼沒有防震觀念,為什麼不把房子建得牢固些。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的目的在於提出疑問,我們有沒有認真地總結那次付出24萬多條生命代價的經驗教訓,我們該如何去總結經驗教訓。我認為,既要總結如何
發揚萬眾一心、不怕困難、團結協作的抗震精神和救災經驗,又要總結如何防震和減災的經驗教訓;既要總結宏觀的經驗教訓,也要總結具體、實用的經驗教訓;不
僅唐山地區要深刻地總結經驗教訓,全國其他地方都要從唐山的實例中汲取經驗教訓;不僅在口頭上、檔中、專家圈子裏總結經驗教訓,還要研究如何把經驗教訓
付諸千百萬人的實踐和行動。如何提高建築物的抗震能力就是具體、實用的經驗,就是需要千百萬人實踐和行動的經驗。



    
唐山地震已經過 30年了,有關的文章成千上萬,有關的會議也開過許多,但沒有見過介紹日本人建的那些房子為什麼不倒的經驗,更沒有看到有關部門大力宣導和推動建設抗震
能力強的房屋的舉措和行動。這裏不存在崇日問題,日本軍國主義過去的罪孽是一回事,日本人在防震方面確有經驗,我們應該學習,這是另一回事。



    
唐山地震後的頭些年,一些地方建房還比較注意防震,為保證品質和明確責任,還要求在樓宇顯眼處標明承建公司的名字,後來越來越放鬆。這些年來,中國的城市
和鄉村以史無前例的規模和速度興起建房熱,而且各地似乎在比賽,看誰的樓建得最高,不管所處地區的地質條件,是否處在地震帶上。很多地方好了瘡疤忘了 ,把唐山地震的教訓忘得一乾二淨。我國政府有關部門似乎也看到了問題,要不為什麼地震局的一位官員在日前《參考消息》發表的法新社的一篇報導中對目前
建房熱中存在的某些粗製濫造表示擔憂呢?我認為,對防震負有直接責任的全國和地方地震部門、建設部門光在下面表示擔憂是不夠的,應把這種擔憂及時、公開地
告訴人民,而且最好要邁開雙腳,做深入細緻的調查研究,對那些粗製濫造、不合防震要求的建築以及責任人(責任公司)公佈於眾。



    “30年前的今天遭受一個世紀來最嚴重的地震災害之後,中國還沒有為下一次地震做好準備。這是法新社記者的觀察,應該說這個觀察不無道理。我們不妨問問自己:我們為下一次地震做好準備了嗎?



 防震比抗震更重要。而提高建築的抗震能力,就是防震和減少損失最重要的事情。



 中國地處環太平洋地震帶和喜馬拉雅-興都庫什-地中海地震帶上,是世界上地震最多的國家之一。唐山地震這樣級別的大地震,在中國大地上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下一次何時、何地發生,只是無法預知而已。有準備和無準備,準備好和準備不好,結果是大不一樣的。



20060802 00:00:08  來源: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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