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龍專欄－民進黨與中華民國

民進黨總統大選勝選（本報資料照片）

民進黨總統大選勝選國會又過半，儘管蔡英文說她選的是中華民國總統，強調當選後要「維持現狀」，許多人對蔡還是不放心，質疑她是「借殼上市」，想以中華民國之名來掩護台獨之實。類似的話聽多了，讓我回想起大選前幾周，北京友人悄然來台，在一次與綠營人士聚會的場合，雙方的一段對話：

問：「你們說要維持現狀，卻還留著台獨黨綱，這樣如何取信大陸？」

答：「台獨黨綱只是個歷史文件，民進黨1999年通過的台灣前途決議文，已表明執政後不會宣布台灣獨立，你們大可放心！」

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廢除台獨黨綱？或至少先把它凍結呢！」

答：「這麼說吧，共產黨黨章也沒廢，但你們已經走向市場經濟，現在還有誰會認為中國將回到共產體制，請問你們為什麼不修改黨章呢？」

北京朋友沉默幾秒後說：「你講的也對！」眾人哄堂大笑，這時有人插嘴：鄧小平說過「打左燈、向右轉」，兩岸都一樣啦！一場尖銳的對話，就在笑聲中打住。

笑話歸笑話，外界質疑民進黨對中華民國的忠誠，並非毫無根據。畢竟民進黨人從黨外以來，曾經燒過國旗、拒唱國歌、不願在國旗及國父遺像前宣示就任公職。也因此，當周子瑜事件發生後，蔡英文說出：「一個中華民國國民拿著國旗，表達對國家的認同，不該被打壓！」陳建仁也說：「中華民國國民舉自己的國旗是值得驕傲的事。」一些評論仍然認為只是一種權宜的政治表演，騙選票成分居多。

不過，如果拉開歷史視角，從台灣民主化的角度來看民進黨與中華民國關係的演變，上述顧慮或許就可以解除大半。

蔡英文所代表的天然國

眾所皆知，在民進黨成立前，台灣的反對勢力俗稱黨外，皆因戒嚴時期黨國一體，真正合法有效的政黨只有中國國民黨一家，凡非國民黨的就稱黨外，最大敵人正是國民黨。在那個黨國不分的年代，國民黨等於中華民國，國旗等於黨旗。黨外的最大敵人既是國民黨，凡是象徵中華民國的符號，無論是國旗、國歌，也就等於是代表中國國民黨的符號，無一例外地成為黨外批判的對象。此種因體制壓迫所激發的反彈意識，恐是處於體制內獲益方的深藍支持者所難以體會的。

但解嚴後台灣走向民主化，先後完成國會全面改選及總統直接民選，到今天已經實現了3次的政黨輪替，每一次的大選都強化了民主體制的鞏固，也都在為中華民國這個國名增生不同的內涵。逐漸地，舊有的黨國體制瓦解了，國民黨不再等於中華民國，中華民國也不是只有國民黨，這對一些抱持黨國舊思維的人或許很難適應，但相對地當中華民國不再被國民黨獨攬，民進黨與中華民國的關係也就跟著改變了。

這種改變當然不是一夕造成的，除了民主化所帶來的政治多元、開放選舉、司法獨立以及較公平的政黨競爭等體制性的原因外，我認為還有兩個很重要的時代性因素。其一是陳水扁8年暴衝式執政，傷害了台美互信與兩岸關係，最後說出「台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給予後繼者深刻的警惕教訓。其二是蔡英文崛起與她所代表的世代，改變了傳統獨派的思維與氣質。前者屬於被動式的轉變，使得台獨街頭路線淪為支流；後者則是主動式的轉變，把民進黨納入中華民國內，成為體制的一部分。

蔡英文並不是傳統的民進黨員，她和許多同年齡的人一樣，都是在國民黨黨國體制底下成長的，別忘了，她還能說一口流利的國語。也因此，她反而沒有傳統民進黨員的包袱。對中華民國這個國名以及國歌、國旗等政治符號，蔡英文或許不像深藍支持者如此深愛執著，但也絕不會像獨派那樣憎惡厭棄。如果年輕世代有所謂的「天然獨」，蔡英文所代表的就是「天然國」──很自然地接受中華民國。

不僅如此，蔡英文還試圖打破民進黨獨攬「愛台灣」的詮釋權，去年10月全國競選總部開幕當天，蔡英文說：「民進黨不等於台灣，國民黨也不等於中華民國。」這是很有深意的一段話，值得國民黨人深思。

陸應思考如何定義中國

正確認識民進黨與中華民國關係的轉變，有助於對岸思考如何對待中華民國。迄今大陸方面對於「九二共識」仍然只認「一中」而未及於「各表」，這不但使堅持「一中各表」的國民黨在台灣處境艱難，也讓大陸在質疑民進黨是否忠於「中華民國」時顯得蒼白荒謬。如果北京能夠開放包容「一個中國」的定義，公開接受「一中各表」，如同國民黨不再獨攬中華民國一樣，讓中華民國在「一個中國」內得到合理的空間，則兩岸關於主權的分歧必然大為縮小，而民進黨與中華民國的關係也就不是問題了。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