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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惡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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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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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ulia小喵
恰恰的心情
【小說】惡運
「各位團友，我們唱首歌熱鬧一下吧。」導遊瞧見滿車旅客泰半低著頭打磕睡，拿出卡拉ＯＫ這必殺技來刺激氣氛。
這時車窗外秋色滿山，晨光初綻。
圍繞山區的車路蜿蜒曲折，旅行車正駛往西郊的法華寺觀光，車子顛簸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速度卻一點不慢。導遊沿途風光的介紹像梵音似的迴旋在車廂中，分外催人入眠；只有一對年輕夫婦－－李哲和俞玉－－仍然精神奕奕，沒露半點疲態。
清晨五點已被喚醒，緊密行程累得沒精打采的團員，有些連抬頭也乏興趣。
導遊吃了悶棍，哈哈哈哈以笑掩飾窘態。
俞玉偎在丈夫的肩膀，任滿谷的秋山紅葉在窗外倒飛，導遊的話一句也沒聽進。
李哲一聽導遊的提議，興頭大發，放下手中的啤酒，搶到導遊身旁，奪過麥克風，「伊伊呀呀」的唱起歌來。俞玉失了靠倚，鼓起腮幫子，抱怨丈夫太過粗魯。
李哲刮碟子的歌聲馬上驚醒猶在夢鄉的團友，紛紛投以厭惡的目光；李哲彷彿看不見，操著殺雞宰牛的嗓子，句句情歌朝老婆俞玉直轟過去。俞玉尷尬得幾乎不敢抬頭，更不敢瞧看其他人鍋底的臉色，不斷向李哲送眼風叫他停口。可惜李哲兀自陶醉萬分，還以為太太害羞了。
「唱夠了沒有，人家要休息啦。」有人發出不滿。
「是啊，大家也累了，離目的地還有兩小時，休息一下吧。」導遊巴不得有人抗議，忙著打完場，伸手欲取回麥克風。
「你說什麼啦，未夠！才剛開始怎會夠，我要唱……」李哲漲紅了臉，握著麥克風的手一揚，作勢揍人。
「好討厭啦，難聽死了。」一女人說。
「今天怎會交上這惡運，人家要睡啦。」女人身邊的男人附和。
「喂，你不累我耳朵也累了，別吵！」坐在車廂尾的中年人一張黑臉拉了下來。
「我偏要唱，你奈我什麼何？」李哲牛脾氣一起，天皇老子不管，一個勁的唱個沒完沒了……
俞玉看見丈夫的醜態，真想找個地洞往裡鑽，一時間不知說什麼。
「王八羔子，叫你不要唱你聽到了沒有！」中年人怒吼，轟得滿車的旅客耳朵嗡嗡乍響，更有些婦女掩耳嘩叫。
「大家冷靜點，有話好說。」導旅揚手希望擺平局面。
「老頭，我是你什麼人了，別倚老賣老，我偏不怕你。」其實李哲心中微怯，咀上卻硬，瞧見中年人挺直碩大的身型，猜他可能是軍旅出身，嗓門大得驚人。「不過唱了這許久，口也乾了，不唱啦。」
中年人沒意識到李哲已是色厲內荏 ，衝到車頭執起李哲的衣領，大聲道：「他媽的你說什麼？什麼老頭！」
「好哇，揍他。」
「教訓他吧，早看這人不對眼了。」
車中旅客一疊連聲喝彩，剛才耳朵受罪的怨氣一股腦兒爆發出來。
李哲沒中年人氣力大，掙脫不得，一手推在對方的小腹上。中年人懊怒，蠻勁大發，抽起李哲一拳一腳招呼到他身上。車廂狹小，二人大打出手，司機馬上把車煞停，回頭看二人拳來腳往，一逕在冷笑，赤紅的臉上神情古怪，說：「呃……下一拳算我的。」
導遊說好說歹欲勸開中年人，卻被他一掌推開，腦袋撞到窗框，導遊「哎呀」連聲，彷彿頭頂金星直冒。
車廂內亂成一團，有人作壁上觀，也有人出言勸阻。
車子停定，俞玉衝近去想勸阻，卻聽到丈夫一聲慘叫，眼鏡飛脫，臉上紅腫難分，不知捱了多少重拳。她心慌意亂，眼淚奪眶而出，大叫：「瘋了，瘋了……你瘋了。」
中年人餘怒未息，一腳踢開車門，把昏昏迷迷的李哲丟出車外。
「嗚……你怎麼可以這樣打人。」俞玉不顧一切奔下車，伸手扶起搖搖欲墜的丈夫。
「關門，開車！」中年人大喝。
車廂裡亂得不可開交，喧罵聲中，司機開動引擎絕塵而去。
俞玉目送旅遊車搖搖晃晃在山路中漸漸隱去。半晌，連車聲也沒有了。
俞玉拿手帕抹淨李哲臉上的血跡，四下瞧看，希望等其他車子經過，載他丈夫到醫院去，可是過了十分鐘，一輛車子也沒看見。
荒山寂寂，鳥鳴啾啾，唯有李哲斷續的呼痛聲縈迴清冷的空氣中。俞玉一顆心往下沈……今天真倒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真是惡運連連，本想數落丈夫幾句，看見臉目浮腫的他，卻是於心不忍，把話吞回肚裡去了。
※ ※ ※
一小時後，俞玉截停一輛東行回市區的計程車，摻扶氣息微弱的丈夫上了車，請司機載他們到最近的醫院。
「我們足足等了一個小時了，才碰上你的車，不知是倒運還是好運。」俞玉抱怨。
「我才倒運，」司機歎了口氣，「西路段的十字交道上發生車禍，兩邊車行道全線封閉，幾百部車子動彈不得，幹伊娘的，硬生生坐在車廂悶困了一小時。」
「什麼車禍？」李哲哼哼唧唧的問。
「我看見殘骸啦。有輛西行的旅遊車，跟對線一輛大貨車撞個正著，聽說旅遊車半空打了幾個翻滾，幾十個旅客死傷慘重，初步檢驗司機喝了酒。唉……這年頭旅遊的可要小心哪，樂極生悲啊。」
「旅遊車是不是上藍下白的。」
「對啊，你怎會知道？」
李哲和俞玉從彼此眼中看出恐懼。
「我怎會不知道，」李哲撫摸著腫如豬頭的臉頰對俞玉說，「老婆，我們今天鴻運當頭啊！」
俞玉眼神空洞，耳際轟轟隆隆的宛如萬馬奔騰，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顫抖起來。
「太太妳沒事吧，妳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我們剛才就是坐那輛旅行車，隨身行李都在裡面。」
「喔，那堆爛得不成樣子的廢鐵看來不能有什麼東西是完整的了，對不起了，先生太太。」
※ ※ ※
李哲和俞玉被趕下車，原因是他們身無分文。
山區的車路蜿蜒曲折，越走越陡。四周冷冷清清。俞玉摻夫著李哲一拐一拐的慢慢前走。
黃昏臨近，一彎新月勾在天空，像一只黃澄澄的香蕉，李哲看著看著就流出口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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