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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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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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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i
之前看到一則新聞，深有感觸，寫出來大家看看，算是報導文學吧。
＜ 十八歲的願望 ＞
八月二十三日的清晨，譚燕乘早機由溫哥華到香港，十多小時的旅程中，她沒有睡，腦裡儘是母親的影子，她知道母親正等著她回去。
譚燕閉目養神，想起三天後－－八月二十六日，是她十八歲的日生，她等這天很久了。半年前她才知道母親的肝病已到了末期，非得動換肝手術不能續命，她決定捐出自己半邊肝藏給母親。可是，醫院拒絕了她的要求，理由是香港法例規定，活人捐贈器官必須年滿十八歲以上，那時她只有十七歲。
譚燕瞄一眼手表，還差一小時就到達香港。
香港－－她的故鄉，她出生和長大的地方，她的童年在這塊熱鬧喧囂的城市中渡過，直到她六歲，父母離異，她跟隨父親移民加拿大，在當地讀書成長；但她一直懷念著母親，惦記著母親一個人在香港孤獨地生活，她們藉電話保持聯系，從來沒有中斷。
機艙輕微震動一下，機長報告飛機已在大嶼山上空，飛機高度正下降中。
越接近香港，譚燕思緒越紊亂，回憶起十一歲那年，她知道母親患了肝病，母親平淡的語氣讓她瞧不出病況的嚴重，以為是一般病症。每年暑假她回香港跟母親團聚，發覺母親臉色越來越黃，身體也日漸消瘦，她心情像懸了石塊，久久不下；但母親卻說無事，叫她安心，努力把書唸好。無論如何，母親每下愈況的身體沒法把她的憂慮平伏下來。
飛機降落赤蠟角機場，譚燕下了機，甫上計程車便滿心歡喜打電話回家，想向母親報平安。電話鈴聲響了幾十遍，沒人接聽，她的心直往下沈。
幾分鐘的等待，仿如一個世紀，家裡沒人！
譚燕的心藏急促跳動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昇起。她猶豫了一會，再打電話找大舅父，才知道母親昨天肝硬化併發感染，被送進醫院留醫。
譚燕哀叫一聲，問清楚哪家醫院，匆匆回家放下行李便趕往醫院去。
「怎會這樣，為什麼不等我回來？」譚燕心中翻來覆去唸著同樣的問題，直至來到母親的病床前，仍想著這句話。
母親被安排在一間大病房裡，附近排放著幾張病床。周遭空氣冷冽，濃重的藥氣挑起譚燕的嗅覺神經，她的心在卜卜亂動，忐忑不安。
譚燕看見母親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彷彿睡著了，臘黃的皮膚泛起一片枯萎的氣息。譚燕執起母親冰冷的手貼到臉頰，希望輸送溫暖給她，「媽，你醒醒好嗎？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時間像醫院的冷空氣一樣停滯不動，譚燕感到母親微弱的脈搏跳動，這是她唯一欣慰的。
「她的人很好哩，唉……你是她的女兒吧？」隔鄰床上一個中年婦人朝譚燕說。
「嗯……」譚燕來不及回應，聲音低得自己也聽不到。
「這病房的人都是患肝病的，你母親是這兒的常客了；她待人蠻不錯，又肯幫助人，之前她還沒這樣，精神倒是可以啦，常替我們買報紙零吃什麼的，病友訴苦她從沒不耐煩。你不知道，人病了意志便沒啦，需要別人關愛。你母親就最拿手，誰個情緒不安她第一個跑去安慰，可惜倒沒多少人來探望她。」
「我知道……」譚燕控制不住，淚水泊泊流出。「媽媽是最好的……為什麼偏不等我回來，我要捐肝給她啊！」
「唉，醫生說，她的肝被感染了，不適宜動手術哩。」婦人搖頭。
「我生日願望是捐肝給媽媽，要她好起來，我半年前就求醫院給我通融，可是他們沒答應，我急得什麼的，寫信給幾個政府管員，沒人可以拿主意，全給我敷衍了事，說法例不許就是不許。『人體器官移植條例』我不懂，只知道媽媽沒有我的肝就活不長久；才差半年，才差半年啊！我十七歲了，不是小孩子，我有自主能力，知道對錯，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難道不可以通融嗎？」
「我也聽過你母親談起，說你願意捐肝給她，她常讚你是乖女兒，她一心等你十八歲回來，可惜……」
「媽，」譚燕把頭貼到母親耳畔，低聲說：「媽，你聽到嗎？我回來了，你一定要好起來，我知道你聽到的，你要支持下去，我會好好孝順你，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哩……」
「心疼，」婦人眼睛潮濕，不忍的把目光移到窗外。「我也是等候換肝的病人。活人換肝是沒指望了，今年懷了『捐器官卡』死去的人，家人同意捐肝的只有十一個……」
婦人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忽然冷笑一聲， 繼續說：「……像我這樣輪候換肝的病人，就有一百二十多個……」
譚燕抬頭凝瞧著婦人，一時看不清她的臉容。
這時天色陰沈，下午的陽光早給大團烏雲掩蓋著，周遭一片灰暗，像要下雨的光景。婦人闇啞的話語，像洩了氣的鼓音，在空氣中迴盪起來，漸漸的低沈下去……
引用網址：https://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50148&aid=1037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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