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otte說 Rattle

樂音演奏到一半，突然有人撞了撞我的膝蓋，我愣了兩秒，後來才會意 --- 原來大鑼進水了！看過 Simon Rattle 和 BPO 合作的 Asyla 錄影的人大概知道我們正等著看的那有趣鏡頭，Asyla --- 英國當代樂壇兩位才子 ---  Simon Rattle 與 Thomas Ades 相輔相成的傑作，昨晚讓音樂廳裏許多資深的愛樂者大開眼界。這首被廣告文宣歸類為打擊樂（註）的現代音樂，作曲者在配器上有相當前衛的突破，除了 xylophone, cymbal, tympani 等傳統打擊樂器外，還添加了許多平時罕見的、叫不出名稱的怪東西，例如兩片縛在架上、像古中國的《磬》一樣的鐵板，以及有波浪紋的大塊厚玻璃等等，甚至連日常生活中隨手可得的的鐵皮罐也派上用場，據說其中有個連 orange juice 的標簽都沒撕掉 --- 不由得讓我想起 Off-broadway 著名的打擊樂秀 The Stomp。音樂中，作曲者還大量運用了許多異於古典音樂的元素，例如不時出現的爵士節奏，或者 discotheque 裡令人搖頭晃腦的 rock & rolls，交織在不和諧的管絃樂當中，形成一種很奇異的疏離感。彷彿一個心靈空虛的現代都會人，雖身處車水馬龍的街頭，或人聲嘈雜的小酒館裡，卻頓生出一股索然無味、甚至徬徨無依的感覺。根據主辦單位的樂曲解說，Asyla 在第四樂章最終時得到光明的解放，不過我個人卻覺得比較像是精神整個崩解。對我來說，這個作品的內容是在諷刺現代文明，而不是歌頌它。But，以上只是我個人的主觀意見，有機會的話，應該請陳老師這樣的專家幫我們解說解說，或者大家一起討論，交換看法。（註：儘管 percusssion 在 Asyla 這首作品所佔的比例不輕，但其實絃樂和管樂也同等重要，因此我個人並不十分同意把 Asyla 視為打擊樂作品。）

這回柏林愛樂來台演出，我沒有時間兩場全參加，加上首場主打的貝多芬《英雄》交響曲，我曾在芝加哥聆賞過蕭提爵士指揮 CSO 演出（特別說明一下：這個組合才是我心目中的 No. 1，可惜已經絕版），因此只能選擇第二晚膜拜 R. Strauss 音樂中的英雄，想起來倒也不至於太遺憾。和前一天晚上平易近人的曲目相比， BPO 第二天的演出內容顯然更加豐富精采，不但涵括了古典、浪漫樂派及現代作品，其中八年前才寫成的 Asyla 還是首度登上台灣舞台。上半場第一首 Haydn vs. 第二首 Ades，把曲風如此迥異的作品放在同一場中演出，拉圖要如何處理呢？聯合報上黃大記者形容他《完全顛覆傳統對海頓「古典」精神的想像》，說得真好。先前對拉圖所指揮的海頓錄音其實並不欣賞的我，現場聆賞之後，發現他的『古典新奏』手法果然別有一番風味，把海頓處理得像晚期貝多芬，也許正因如此，上半場音樂會才不至於忽冷忽熱，忽恬靜典雅忽詭異張狂。 

下半場的曲目，正是本晚主打的《英雄的生涯》，這首原本就是我熟悉已極的作品，加上我對 R. Strauss 的特別鍾愛，因此份外興奮。不過當樂章進行到第三段落，日裔的樂團首席奏起那著名的、代表作曲家的妻子 Pauline 的旋律時，我差點噗地笑了出來。大概是因為之前從來沒看過這首交響詩的錄影的緣故吧！所以當我看到一個男人拉奏著那應該是形容絮絮叨叨卻又曼妙多情的女性的音符時，總覺得有些不倫不類。幸好沒多久，這個詭異的感覺就被樂團的精采表現給取代，R. Strauss 音樂裡的兩情繾捲，淹沒了我一度曾有的短暫荒謬感。緊接著是一場雄壯、慘烈的戰役，廝殺號角聲中，我不禁又想到馬勒的第六號交響曲。馬勒與史特勞斯這兩個曾經緊密交會、光芒互映的天才，一樣有著傲世的才華，人生境遇與結局卻截然不同，想到生前未被認定其作曲天份、臨死猶念念不忘《我的時代終將來臨》的馬勒，再拿當時樂壇天之驕子 -- 史特勞斯的一生順遂和他相比，真教人份外欷噓。 

這場音樂會最令我興奮的一刻是散場後，走到大廳，竟意外見到到廣場前向群眾打招呼的樂團成員們由門外一一走回來，於是我們興奮地在一旁等著。果不其然，不到兩分鐘後，便見到拉圖滿面笑容、神采飛揚地隨後進來，還特地走到我身前，朝我伸出手...................... 

唉！可惜不是和我握手，而是捏了捏站在我跟前的那個胖小子的臉頰。真是令人忌妒啊！！！2002 年我特地飛到維也納去聽他和 Abbado 交接音樂會時，當時只能遠遠地觀望我的偶像。這一次他就在我面前不到兩公尺的地方，近在咫尺，我真想衝上前去告訴拉圖爵士，早在他發行馬勒二號錄音的那個年代，他就已經和蕭提與伯恩斯坦並列為小女子我心目中的三大指揮，我已經崇拜他十多年了。只是笑咪咪的大師根本沒看我一眼，也沒多停留，便轉身隨著簇擁著他的工作人員上樓，沒有資格參加慶功酒會的我，只好依依不捨地離開。 

後語：走出音樂廳後，我告訴同行的伙伴，上回聽《英雄的生涯》現場演出，是前幾年陳秋盛先生指揮北市交的年度公演，當時的觀眾裡有一大半是薇閣小學的學生，那些小朋友們從頭到尾嘰嘰喳喳，害我被吵得心煩氣躁，根本沒法好好欣賞音樂。結果我的悲慘故事換來一場哈哈大笑，不過我再怎麼努力回想，還是想不起來當時的首席是男是女。 (Charlotte)